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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婚高手第15部分阅读

    直笑,手指已然松开桌角,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那就当我胡说好了,反正就是,你以后不用再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安安心心过你自己的日子就对了。”

    周扬扁着嘴,没有答话。苏修尧倒是也不计较,接着交代道:“我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了,你多帮我照看着点家里,他们……毕竟年纪大了。”

    那边“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不再多谈,各自切断了电话。周扬捏紧了手机,望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道:“陆总,您也听到了,这回您可是真的捡到落儿了。”

    陆楷辰挑眉看他,神色不明,手里捏着这人刚呈上来的辞呈,平淡的开口:“其实你根本不必辞职,这些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周扬讶异,挑眉看他,只听陆楷辰继续说:“我不把你揪出来,原因很简单,我们不过是都为了可可好。当然,我也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

    他把辞呈递还给周扬,嘴角始终挂着从容的笑意:“拿回去吧,不要让可可看到。还有,今天的事情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陆楷辰目不斜视,“你还是萧副总裁的特助,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她还很需要你的帮助。好了,去吧。”

    打定主意破釜沉舟的某人,现在觉得自己像只灰溜溜的落水狗,他接过自己的辞呈,道了句:“我知道了,陆总。”

    转身欲走时,身后的男人又叫住他。

    “不要想一些不应该你想的事情,也不要试着去做,你只需要替他守住c市这些人,让他在拼命的时候了无牵挂,这就够了。”陆楷辰的声音一沉,“周扬,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周扬的身形微微一震,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良久才应了一句:“是,我明白。”

    晌午的阳光正盛,周扬一步一步出了病房,凝神望去,只觉得这医院的走廊比平日里更加幽深阴寒。他早应该知道,能够一手一脚挣下这么大的家业的男人,不应该是一个简单人物,哪怕外表再温润,骨子里的犀利也还是他最有利的武器。如今对方云淡风轻的四两拨千斤,却是针针刺进他的要害。

    好在这人心肠不坏,在关键的时刻还念一点旧情,没有趁机赶尽杀绝。周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额上汗津津的,暗自庆幸。他耸耸肩,转身进了电梯,却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那道抹俏丽的身影。

    ☆、第十一章 厮杀

    萧可盯着周扬的背影看了良久,直到电梯门慢慢闭上,她才转出了角落,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恰在手心里,却只有几道月牙状的粉红色印记。萧可一点一点细细的摩挲,直到手心里的痕迹慢慢消失不见,她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她在那一刻轻轻告诉自己,所有的伤口都会消失不见,你看,这不就是?

    萧可能有幸目睹这一切,原因很简单,她跟这家医院太有缘了。陆楷辰住在这里,自己的父亲住在这里,就连苏家老爷子都住在这里。然而更加有缘的是,几个病房相隔并不是太远,萧可恰恰一一拜访了一遭。

    萧可曾经听迟纬说过,苏家老爷子是被苏修尧气的犯了心脏病,可是至于原因,那个时候的萧可没有兴趣知道。苏老将军戎马一生,更是打太极的高手,可是最近偏偏迷上了围棋。没事的时候总会趁着苏伯母不注意,偷偷找父亲杀上两盘。

    可是今天,苏向天再进门,却不知是正好赶巧了,还是掐算好了时间。

    “不好意思伯父,我爸爸这会儿不在。”萧可正在收拾病房,回头看到来人,赶忙笑着请他坐下,又泡了茶奉上。

    萧镇南确实不在,这个时候他正被医生请过去例行检查,身边有管家方姨陪着,萧可也便留了下来。

    苏向天很慈祥的笑,眉目温和的样子,身上没有一点军区首长的架子,他说:“可可,我不找你爸爸,我找你。”

    萧可心下猛地“咯噔——”一跳,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苏向天对面。说实话,萧可其实很少跟这人打交道,以前还跟苏修尧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不在家,后来苏老将军从部队上退下来了,萧可也跟苏修尧分道扬镳了。所以在萧家和苏家长长短短的十几年的相识中,萧可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个看似慈祥的老将军。

    “伯父,您找我什么事?”她慢慢的吐着气,尽量让自己放松心情。

    苏向天在首长的位置上坐了那么久,身上自是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哪怕此刻笑的再温和,也还是给萧可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微微侧目,然后便听到苏向天笑着开口:“可可,你是个好姑娘。”

    夏末的午后,阳光都是金灿灿的,很温暖,可是萧可却偏偏触到了自己手心里濡湿的汗意,有些凉,有些心惊肉跳。

    苏向天抿了一口清茶接着笑,“我和你伯母也一直都很喜欢你,苏家家教不严,我和你伯母向来都赞成年轻人自由恋爱,阿尧他跟谁恋爱都是他的自由。但是……”

    苏向天挑眉看了萧可一眼,萧可心下一沉,强迫自己不要去深究那个眼神中的含义。“但是”这个词很微妙,词典上说:但是,表转折。可对于萧可来说,却成了扣在她心上的一把钩。她不动神色的屏气凝神,听着苏向天继续开口道。

    “其实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他一手摩挲着手中的骨瓷茶杯,眉眼之间始终挂着平淡温和的笑意,“本来我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出来的,可是现在阿尧已经知道了,所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萧可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明。她没有开口,等着苏向天自己把话说下去。

    “四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他的口气云淡风轻的,像是再聊今天的茶很香一样,萧可却是心下一刺,脸色有些苍白了,她抿了抿,小声道:“是。”

    “你一定很恨我吧?是我把他送到部队上去的,连跟你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其实这也不完全是因为我太执拗,只是这是对一个故人的约定。”苏向天浅淡的开口,萧可抿了抿唇,没有作答。苏向天却也不恼,只是眯了眯眼睛,像是陷入了悠远的回忆,“或者说的更明确一些,是对阿尧的生父的约定。”

    萧可闻言,陡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神经微微跳动,却始终没有开口。

    故事发生在二十八年前,那时候苏修尧还没有出生,而苏向天那时候还是一个普通的班长,在当时一个连的班长中排行老三,苏修尧的生父排行老五。故事的大概跟苏修尧了解到的差不多,境外作战、小股突袭,三班长和五班长带着两个班的战士负责断后,却遭到敌人的猛攻,损失惨重,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班长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当时他们遭遇了什么,只是三班长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胳膊上腿上有不下五处枪伤还有数不清的刮伤,手里却死死抱着一个一个浸满血迹的笔记本。多少个夜里,苏向天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闪过老五最后把他推下山坡时脸上的神色,绝望却也欣慰。

    老五僵直着身子回头,脸上神色凌厉道:“我踩到雷了,你快走!”

    苏向天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他塞了一个手札,随即便被推下山坡。下一秒,山林里便想起了轰隆的爆炸声。

    一切都不复存在,包括战士们的尸体。

    噩耗传到五班长的家里的时候,他的妻子当场便晕了过去,肚子里是七个月大的婴儿。

    难产。

    苏修尧的出生是伴随着鲜血和死亡的,父亲牺牲于战场上,母亲死于难产。而他,还是一个只有七个月大的早产儿,连医生都觉得活下来的希望不大。苏向天带着自己新婚的妻子千里迢迢赶到这个医院,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几个月,自此以后,他成了苏向天的独子。

    光阴不过就是一把箭,“嗖——”的一下子便把二十八年的时间射穿,而今的苏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机甲班长了,可是有些记忆却永远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萧可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以至于她此时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个陆军中将眼中的沉痛。

    “他爸爸在那场战役之前就一直跟我说,他要有儿子了,要做爸爸了,他说他一定会让他的儿子像他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可是谁都没想到,那却成了他的遗愿。”苏向天敛了神色,“可可啊,我跟你讲这么多,没有让你原谅谁的意思,毕竟那是阿尧生父的遗愿,可是他的性子你也了解,太犟了,我如果不逼他,他一辈子都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苏向天还待开口说什么,萧可却忽的打断他,“伯父,您的意思我明白。”她慢慢起身给苏向天续上一杯茶,“我知道,四年前我爸爸的事情,确实兹事体大,我这样出身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结果。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生父的遗愿。”

    苏向天微微挑眉看了眼前的女孩子一眼,萧可随即眼角的神经一跳,慌乱的转过身去坐回原处,再抬头,额间的苍白已然不复存在,又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可是苏向天是什么人?

    任是萧可掩饰的再好,在这个纵横沙场半生的老将军面前,也不过都是雕虫小技,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他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赞道:“可可这泡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还是老萧有口福。”

    萧可抿着嘴笑,避而不答,她在等,等眼前的这个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件事过去了四年,四年间他都不闻不问,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上门来找她谈一谈当年的因果缘由,萧可自然不会傻到真的以为这个老将军是想化解她和苏修尧之间的僵局,然后请她回去做儿媳妇。就算苏修尧身上没有生父的遗愿,就算他真的是苏家的孩子,苏向天也不可能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原因很简单,就像她说的那样——出身,苏家不可能娶一个萧可这样出身的女人做儿媳。

    萧可在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忽然觉得可笑,谁说只有封建时代才会有“门当户对”之说,眼前的这个人还不就是笑着说“可可,你是个好姑娘”,而后在背地里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苏向天微微向后靠了靠,一手细细的摩挲着木质的桌角,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墙上的挂钟恰在这个时候响起,时针指到“三”的位置。

    这个时候,也该出发了吧?

    苏向天的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孩子。萧可正默不作声的坐在原地,从苏向天的角度看过去,她此时眉眼低垂的样子,像极了盘踞在境外的那个女人。

    萧可坐在原地等了良久,却还是没有等到那人继续开口,她猛地抬头,却发现面前的人正盯着她的方向,眸色深深,随即身后便想起了父亲的声音。

    “呵,你怎么又来了?手痒了?”萧镇南的笑声很大,萧可赶忙走过去扶他过来,脸色的神色也微微缓和了些。

    “可不呢?我前两天研究了一招,今天肯定能赢你。”苏向天也爽朗的笑,不经意间瞟到萧可的方向,眸色便开始变得颇有深意。

    萧可被他的神色一晃,借口去看陆楷辰,几乎是落荒而逃。于是,她就这样,很不经意的听到了病房里周扬和陆楷辰的对话。而萧镇南这边,却又是另一番她根本了解不到的无形的厮杀。

    “我说过,我不准你们动她。”萧镇南的声音低沉的紧。

    苏向天却又抿了一口清茶,神色未变,“我只能保证,在不必要的时候不会动。”旋即,他看到对面的男人,手上根根暴起的青筋。

    ☆、第十二章 阴谋阳谋

    “亦敌亦友”这四个字,基本可以涵盖萧镇南和苏向天,这近三十年来的关系。

    相识三十年,本来可以成为儿女亲家,如今更是同住一个医院,外加之各自身上这千丝万缕的关联,更让两个人的关系显得扑朔迷离。明面上随时可以谈笑风生的两个人,在私底下,却向来都是无声无息的厮杀。这如果放在政治上,那应该叫做不流血事件。放到当下,却是给本来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抹格外诡异的色彩。

    夏末的风温暖和煦,病房里的窗户是半开的,微风轻轻吹起窗帘,白色窗帘随风飘起的样子,格外美好恬淡。就连时光都好像本就是这般淡然,根本不存在什么阴谋阳谋。

    苏向天手中捏着棋子,晶莹如白色大理石般的棋子在午后曼妙的灯光下,却闪着刺眼的光,他细细的摩挲,随即便无声无息的落在棋盘上,神态慵懒至极。那样子看在萧镇南的眼中,像极了深山里的老狐狸。

    “你知道么?”苏向天适时地开口,嘴角挂着冷意,“上个月六号,海关截获了一艘游轮,上面载着几百公斤的可卡因,上上个月的中旬,前前后后有三十几名外籍人员潜入境内,全部都是体内携毒。萨莉这次……动作着实不小。”

    他的口气云淡风轻,好像这如此血腥的一字一句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左右的了他的情绪。

    萧镇南眯了眯眼睛,神色冷厉,良久才道:“可是这些跟可可都没有关系,她甚至以为她的母亲已经死了,你们要抓谁我管不着,但是我不允许我的女儿被无辜的牵扯进去。”

    “你说得对,”苏向天点头,“可是,你能保证那个女人不回来找她的女儿?她们毕竟是骨肉血亲。四年前你堵上后半生的牢狱之灾才阻止了她,那今后呢?”

    萧镇南脸上的血色陡然退去,捏着棋子的指尖冰凉如水。对面的男人却还是淡淡的模样,好像这午后的肃杀之气是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正以最温柔的气态拂过他的心里。

    “老萧,”苏向天掷了手中的棋子,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再者说了,柯琳那个女人,哦不,应该是萨莉,你认为你有能力阻止萨莉要回自己的女儿?”他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沉吟了一会儿,又笑道,“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谈,可可是个好女孩,我也很心疼她,可是,她凭什么没有知道自己母亲是谁的权力?你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可是如果她愿意呢?如果她想要有一个母亲呢?”

    萧镇南在他的逼问下,一颗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其实他都明白,活到这把年岁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血缘亲情的微妙?更何况还是一个从小没有得到过母爱的孩子,她心底对“妈妈”这个所谓的职称应该是怀着无限的敬畏与奢望的。

    苏向天看着他的神色黯然下去,眼神微挑,随即笑道:“你放心,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的地步。我这样说,不过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不是么?我不是之前也跟你说过的么?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更何况还是你的女儿。”

    苏向天这个人,太懂得张弛有度,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萧镇南这一刻在心里冷笑,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听说,阿尧回部队了?”

    苏向天眼中的异样一闪而过,旋即爽朗的笑道:“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也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能这样说,可可是我手里最后的王牌,也是救命的王牌。”

    “拿我的女儿去换你儿子的命?!”萧镇南的神色猛地沉了下来,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苏向天摇摇头,“不,不是换阿尧的命,是换整个国家的安定。”

    嘭!

    棋盘陡然间被掀翻,黑白两色的棋子撒了一地,“哗啦啦——”的一阵乱响,门外的方管家听到声响敲了敲门。

    “老爷,您没事吧?”

    萧镇南挥挥手道:“没事,你先去吧,去看看可可去哪里了。”

    “是。”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镇南再转过头来,对上苏向天那副深沉如海的眸子,萧镇南冷声道:“你听着,我不准!我不管你那些家国思想,我也不管什么公民义务,但是有一点——我的女儿,你们谁也不许动!”

    事情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两个人都是打太极的高手,你来我往的,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家国天下,大我小我,一个为了这世间的正义、一个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好像谁都没有错,但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沉默,在这一秒成了侵蚀人心的洪水猛兽。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这看似温暖的夏末的午后,用心厮杀了一场。

    良久良久,苏向天一手捻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枚棋子,随即起身,手触到门把之前,忽而回头道:“那就让可可自己决定吧,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万不得已的一步,只要她不愿意,我可以保证,决不强求。”

    萧镇南望着那人转身而去的身影,良久良久才坐回原地,墨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所以萧可进门的时候,地上还是一片狼藉,而父亲却是正坐在椅子上,眉眼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这是?”萧可指着地上散乱的棋子,眼中神色不明。

    萧镇南这才回头看她,脸上早已回复了往日的淡然,这会儿笑道:“嗨,人老了,手脚就不利索了,这不,连棋盘都打翻了。”

    “哪有,您可不老。”

    萧可撇嘴,唇角牵起的弧度微微僵硬,一丝不差的落尽萧镇南的眼中。萧镇南心下一沉,一手扶在萧可的肩上,轻声问:”怎么了?可可,有事?”

    萧可手上捡棋子的动作一顿,手上的一颗黑子应声落地,她却抬头笑道:“没事,哪有什么事啊,您放心好了。”

    往往嘴上笑着说没事的人,心里多少都是藏着点事的。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让人放心的话就是“我没事,你放心。”更何况,此时的情况是如此的纷繁复杂、水深火热,萧可无疑是站在漩涡中心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没事?

    萧镇南叹了口气,一手拉过女儿的手,柔声道:“过来,陪爸爸聊聊天,咱们父女有多久没聊过了?”

    萧可抿了抿嘴唇,脸上挂着苦笑,撇嘴道:“好像从来都没有。”

    萧镇南闻言,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笑道:“这倒要怪我了,是我以前忽略了你和安安。”

    萧可有些失神,她一直觉得,以前的萧家,并不像个家,尤其是在继母去世之后。有那么一段长久的时间里,萧可不是没有恨过这个父亲的。

    当年他入狱,家里只剩下她和萧安两个人,萧安那时候还小,每天不吃不喝就只知道哭,萧可一个人默默打理父亲的事情,还要照顾妹妹。她不哭,每天按时吃饭,不是她不难过,只是她没有难过的资格。她强迫自己保持体力,然后厚着脸皮四处奔走,哪怕是被人一次次扫地出门。

    那真的是一段再晦涩不过的时光了,以至于萧可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去触碰心里的那道疤。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努力让手里握着的东西更多,以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在遇到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变得无力。

    因为心里没有安全感,所以想要不停地用物质去填满,可是也只有她最清楚,心里的空虚,远远不是物质能够填补的了的。可是,就算在那样的情况下,萧可也还是没有放弃过要救他出来的念头;直到现在,他身体不好,医生说要换肾,萧可甚是想过用自己的,只要他还活着。

    血缘,真的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东西。所以有时候连萧可自己都在想,她是真的恨这个给了她一半生命的人么?

    萧可拍了拍父亲苍老但却温热宽厚的手,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笑道:“书上不是说么?当你开始回忆以前的时光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变老了。我看您呀,还真是老了,总是说些有的没的。”

    萧镇南呵呵直笑,摸了摸脸上的皱纹道:“可不就是老了么?你看这皱纹,都下不去了。”

    萧可撇撇嘴,“人家文艺小青年都说了,这是岁月在您脸上留下的最美的画卷,您这会儿倒还嫌弃上了呢。”

    萧镇南这边摆摆手道:“不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争,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窗外有几丝风漏进来,地上散乱的棋子在午后金灿灿的阳光下也泛着柔和的光,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就连往日萧镇南脸上的那两道英眉都变的柔和的不成样子。萧可此时握着父亲的手,指间触到的是温热的跳动,她仔细感知,甚至觉得能摸到血液流动的微妙感觉。

    萧可确定,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个时刻,竟然如此亲切的爱上了“亲情”这两个字。

    好像也就是在那一秒吧,她忽然间有了倾诉的欲望,压抑在心底二十四年之久的对亲情的贪恋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爸爸,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情。”

    萧镇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儿。好像这几日,这个孩子更加清瘦了一些,她此时正低垂着眉眼,从萧镇南的角度看过去,下巴尖尖,松垮的衬衫下锁骨深刻。萧镇南的心就不知怎么的疼了起来,脸色微沉。

    这个孩子,活的太苦太累。

    萧镇南轻声叹了口气,旋即又收敛了神色,清咳两声问道:“哦?什么事情,说来给爸爸听听。”

    ☆、第十三章 毒信子

    这是c市这一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雪,鹅毛一般朔朔的落下来,萧可一个人站在c大老校区的湖面上,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有湖面上的汉白玉的拱桥下不是苍茫的白色。

    她抬头望天,整个天空都是灰白色的,萧可的睫毛都沾着雪。她抬了抬脚,走得极慢,细高跟鞋踩在冰面上,有些滑。身边有无数小情侣们或是手牵手、或是相拥,在这漫天的飞雪里,女孩子笑的娇俏可人,男孩子笑的温柔宠溺,格外甜蜜。

    萧可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把手我在手心里,然后插进那人的口袋里了,她记得上一次好像还是没入秋的时候,握着她的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

    那时候她说:“爸爸,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情。”

    父亲笑着跟她说:“哦?什么事情,说来给爸爸听听。”

    萧可还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特别好,c市有好长时间都没有那么明媚的阳光了呢。她蹲□去,一粒一粒捡起地上散乱的棋子,本来脸上是挂着笑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就看到有刷刷的液体掉在地上,她随手一抹,脸上竟然一片冰凉。

    那是她自己的泪。

    “爸爸,我听说,苏修尧去境外缉毒了,我还听说四年前,是苏伯父救您出来的,条件就是苏修尧必须要放弃我们的感情。”她的声音有些颤了,蝉翼一般的睫毛轻颤,细长的手指怯怯的抚上地上的黑白棋子,指尖冰凉的毫无知觉,“爸爸,您早就知道是不是?”

    萧可抬头看了一眼父亲,萧镇南也正垂着眼睛看着她,满脸的无以名状的悲恸。良久,萧镇南叹了口气道:“是阿辰那个孩子告诉你的吧?”

    萧可蹲在地上,摇摇头道:“有的是,有的不是。”她复又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都知道,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要把我当傻瓜一样瞒了这么多年呢?”

    她的声音依旧是低低沉沉的,脸上的神色也淡了,萧镇南似乎隐约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破碎的神情。

    “爸爸,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走了,我真的……真的好伤心的。”她的身体撑不住,跌坐在地上,身下是一粒一粒的棋子,咯的生疼,“我……二十岁以前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嫁给他的,爸爸,你知道么?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想好想嫁给他的……”

    萧可坐在地上,两只手臂环住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上,鼻尖微红,声音颤抖。

    “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没有心的,阿辰在我身边四年,陪我走过了那段最晦暗的时光,帮我疗伤、给我温暖、让我变成今天的萧可,我以为我会爱上这样一个温暖笃定的男子,我觉得我应该爱上他的。”她忽然苍凉的扯了扯嘴角,“可是苏修尧又回来了,四年了,他走了四年还是回来了,那时候甚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萧镇南没有开口,只是拧着眉看着地上的女孩子。萧可也是无知无觉,就好像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半生半死的状态。她心里有一根弦,撑着她把这所有的一切都说下去,不吐不快。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安安心心跟陆楷辰过一辈子,可是直到见到他的那一秒,我才知道我的血还是热的、我还是会爱的,那十六年的感情……不是说变就能变的。”萧可恍然抬头,对上父亲苍老的脸,眼神破碎,“爸爸,您明白吗?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除了苏修尧,我爱不了别人。”

    萧镇南默默的点头,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世上恐怕再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份执着了。他看着地上的女儿跟那人神似的眉眼,心里竟然一点一点的抽痛起来。旋即又忽然笑了,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应该是自嘲。

    萧镇南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他再想起柯琳的时候,心跳竟然还会加速。

    萧可,萧可,萧镇南和柯琳。

    曾经许下天荒地老的两个人,如今却是天涯陌路这么多年,她回了边境,他也娶了别的女人。可是萧镇南心里清楚地很,就算如此,就算一辈子不想见,藏匿在心底的爱也不会变。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跟她回去。那个时候他以为,不就是一辈子见不得人么?这有什么?只要有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以为,他为她妥协到如此的地步,已经够了。可是柯琳却还是冷着脸说——不可以。

    遗传的微妙恰恰就在于此,他没想到,萧可竟然在这执拗这一点上跟自己如此相似。萧镇南的心里淌着无数细密如针角一般的疼痛,他伸手拍拍萧可的肩膀,聊以慰藉。萧可这时候正抬头望着他,脸上的泪痕干了些,留下弯弯曲曲的印记。

    “可是他又走了,迟纬说他去缉毒了,可是为什么要抛下我呢?我可以等他回来的,一年也好,两年也罢,爸爸,你一定知道原因的是不是?我问过迟纬了,可是他不肯说,您告诉我好不好?”

    萧镇南僵在原地,默然以对。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可是却没想到竟让他如此猝不及防。心里两个声音在激烈的斗争。

    “告诉她,她迟早都要知道的。”

    “不要说,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萧镇南这一生都没有过如此愁肠百结的时候,哪怕是当年柯琳丢下他和可可离开之后,他有的也不过是伤心和悲愤。

    这个下午,时光越发的恬淡美好,萧可坐在地上望着他的姿势没有变,萧镇南看着她与那个女人神似的眉眼,把这过往的种种一一细数了一个遍,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一手轻拍女儿的肩膀,道:“可可,你过来,爸爸给你看一样东西。”

    萧可起身,随了父亲过去,萧镇南从随身带来的行李箱中拿出了一个很小的檀香木的盒子,很古朴的深棕咖色,盖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上着一个同样精巧的黄铜小锁。

    萧可以前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这个盒子,也不止一次的研究把玩过,可是后来有一次被他发现之后,恨恨的呵斥了一顿,这个盒子便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那时候萧可还小,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盒子或许是对父亲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而今看来,确实如此。

    盒子里东西不多,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小孩子戴的金锁还有一块类似于令牌似的东西。萧镇南拿了照片递给萧可,那是一家三口,萧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照片中间那个小婴儿就是自己。

    “抱着你的那个女人,就是你的生母,她的中文名字,叫做柯琳。”萧镇南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可拧眉看着他,反问道:“中文名?难道……”

    萧镇南摇头,道,“她确实是个中国人,不过不像你我一样,你母亲她从小长在境外,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栖居在缅中边境。”

    “可是……可是她……”萧可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紧手中的照片,脸色刷白,嘴唇轻颤,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镇南拉了她的手,轻拍了两下道:“她没死,十二年前你参加的那场葬礼,葬的并不是她。”萧镇南咬了咬牙,对上女儿的眸子,“她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盘踞在境外的毒枭萨莉,也就是苏修尧这次要对付的对象。”

    萧可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在地上,琥珀色的瞳孔中早已被震惊填满,她一手扣着桌角,指尖冰凉。萧镇南狠了狠心,接着开口。

    “爸爸一直不同意你和苏修尧的婚事,原因就在这里。四年前你母亲潜回境内,一大批货被扣在海关,是我利用当时在国企的便利地位为她开了后门,后来还是被政府发现,这也就是为什么四年前我会突然落马进了监狱。那一次,也是你母亲自接手柯家的事业以来,第一次跟中国军方交手。”萧镇南缓缓地开口,“这也就是为什么苏修尧会再一次的离开,如果事情不是走到这个地步,其实我曾经想过一辈子不告诉你的。”

    父亲苍老的声线一直盘旋在耳侧,萧可忽的想起分手那天苏修尧说的话,他说——不,你别等,因为我不一定会回来。

    萧可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不一定会回来,因为这一次,他根本就是拿命去拼。而且,站到敌对位置的那个人,竟然还是她的生母。

    萧可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的脸,一言不发。她怎么也想不到,整个事件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纷繁复杂的脉络。他们的关系竟然如此戏剧性,她是毒枭的女儿,他是缉毒的专员。

    那一瞬间,命运的黑洞一下子膨胀起来,铺天盖地的向萧可涌过来,好像要把她的整幅灵魂都吸进去。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太阳|岤连带着眼角的神经一丝一丝的抽痛,心底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细细密密的伤口,此时正一遍一遍的被仔细淋上新鲜的盐巴,蛰得生疼。

    或许是这阳光太刺眼的缘故,萧可在这一秒,竟然再次涌起泪意。

    不知过了多久,萧可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她一手捏紧自己的手心,艰难的开口道:“爸爸,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妈妈她……要把我丢下,她难道不知道……难道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有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妈妈么?”

    萧镇南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上的令牌似的东西道:“可可,你妈妈她……只是希望你能像其他小孩子那样,有一个普通的人生。”

    “那她为什么要回去?她为什么要回去贩毒?!”

    萧可的声音陡然抬高,眼中的怨怼像是深山老林中的眼镜蛇吐出的毒信子,声嘶力竭的向着对面的萧镇南探过去。

    ☆、第十四章 慈悲

    萧镇南手中的东西陡然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却没有摔碎,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萧可捡起它,放回原来的位置,良久才道:“对不起,爸爸,我刚刚情绪不太好。”

    萧镇南也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其实当年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我问她为什么不跟我远走高飞,我们可以为移民,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几乎跪下来求她,可是她还是摇着头,转身一个人走掉了。为此,我恨了她二十年。”

    他忽而又笑了,伸手拍女儿的瘦弱的肩膀“可能是如今年岁大了吧,竟然想着想着也就想通了。其实也没什么,你妈妈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她见过这人世间太多的罪恶,可是那些被人们所不齿的人,却又偏偏是她的家人。她虽然无奈,但是不会厌恶,而且还要守护,可可,你明白么?”

    萧可默然,她想起很久之前萧安看过的一个电视剧,她不记得那个电视剧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萧安当时抱着抱枕花痴兮兮的说里面的谁谁谁有多帅,她只看到一个女孩子,一边灌着啤酒,一边说:“从我一出生他们就是黑道了,我有什么办法?警察什么的最讨厌了。”

    那时候她还在笑,黑帮老大的女儿爱上了一个警察,这剧情有够扯的。可是放到眼下再想,却又觉得悲凉。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人在演戏,可却恰恰也有很多人在看戏,演戏的人如痴如醉,看戏的人啼笑皆非。以前萧可以为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