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儿相聚。
夏啸天的神色不知道有没有被苦渡大师察觉,总之他宣了声佛号后,说道:“施主有执念,也难静心礼佛,不入空门也罢。那你能代替他答应老衲一件事吗?”
夏啸天心中的不耐升起,月儿那边笈笈可危,而这老和尚一件事反复说,也没有说到正题。
“能!”夏啸天无需考虑,他当然能代替月儿做主。
“你们今后,不可荼毒苍生。”苦渡大师一脸悲苦之色。
夏啸天皱眉道:“我们并非大j大恶之人,大师何出此话?”
“能还是不能?”苦渡大师并没有为夏啸天解说,追问道。
“能!”夏啸天非常干脆地说道。
紧紧盯着夏啸天的眼睛,两人的视线平行交流,苦渡大师点点头,双手合十:“老衲这就去救小施主。”
“大师请!”夏啸天侧身让出洞口,随时注意着苦渡大师的一举一动。
在夏玄月身边站定,苦渡大师身上,祥和慈悲的气息浩荡而出,他张嘴说了一个字。
“佛……”
悠悠的佛号响起,似乎穿透空间,穿过世纪长河而来,带着无尽悠远沧桑的感觉,传出山洞,回荡在群山中,天地间。
漆黑的空间里,夏玄月就那样绝望的漂浮。他不再试图离开这里,不再试图去寻找夏啸天。他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这里,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夏啸天了。
他,把夏啸天给弄丢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当漫长的岁月流淌过,他也会如同桑恩的残魂一样,被洗去所有的记忆,变成一个无意识的魂魄,一个单纯的能量体……
“佛……”
悠扬的佛号,骤然在这片虚无中浩荡开来,带着一丝警醒意味。
在这个虚无空间中,恍如渡过了一个纪元般漫长的夏玄月,首次听见除自己以外的声音。但他仅仅是诧异了一下,并没有别的什么动作,哀莫大于心死,意志消沉的夏玄月对一切都不再关注。
“佛……”又一声佛号响起,带着似乎能洗涤人灵魂般的祥和力。
夏玄月依然没有动,但心中已经在猜测这佛号怎么会出现在邪恶之源里。
“佛……”第三声佛号荡开,无尽的悲悯随佛号一起回荡在虚无中。
佛号引发了心中最深的悲,夏玄月泪流满面,他转头,迈开已经停歇的步伐,寻找佛号发出的方向。本以为要找寻很久很久,但是夏玄月却很快的发现了佛号的来源处。
那是一个更加漆黑的地方,那里仿佛有一只专门吞噬光线的怪兽,就连黑色也被它吞噬。
夏玄月凄凉的一笑:“若是你能把我也吞噬了更好,这样,我就不用成天活在无尽的悲哀与思念中,孤独的等待着自己的灭亡……”
抬腿、迈步,夏玄月没有丝毫犹豫的踏入了那片死寂的黝黑……
山洞里。三声佛号宣过,山洞里静的针落可闻声。夏啸天紧张之色毫不掩饰,在月儿刚才再度滴落一滴泪水后,他的心就被高高悬起。
一直没有离开夏玄月脸颊的视线,突然爆出狂喜的光芒,夏啸天看见了,他看见夏玄月的睫毛在颤抖,而他也感觉到,那指甲大的温热正快速扩大,仅仅两三个呼吸间,已经扩散到颈部。
夏玄月的睫毛每颤动一下,就让夏啸天、冯林、卢衍枫的心跳一下,似乎,若是这睫毛不再颤动了,那他们的心跳也会随之停止跳动般。
缓缓地、慢慢的,夏玄月的眼帘抬起。
“月儿!”
“师傅!”
“二哥!!”三道欣喜的声音同时响起,但也同时戛然而止。
夏玄月的眼眸漆黑如墨,七彩已经完全被黑色掩盖,只能偶尔露出一丝,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夏玄月眼内冰冷一片,看着他们的视线无情无绪,包括夏啸天在内。
“月儿……”夏啸天声音颤动,恐惧充斥心间,难道,月儿把他给忘记了……
好似自天外传来的呼唤,让刚钻出那黑色空间的夏玄月恢复清醒。眼里渐渐回暖,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夏玄月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悲,还是喜。
他伸手覆上夏啸天的脸颊,想触碰以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触手的温暖,让夏玄月泪水滑落,他明确的知道了,自己并没有把夏啸天弄丢:“啸天……”
夏啸天的恐惧在夏玄月一声呼唤中化为乌有,喜悦扑头盖脸的将他淹没,抱紧夏玄月,他连连应道:“我在,我在的……月儿,呵呵……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一睁眼就肯定能看见我!月儿……我的月儿……”
吻也是随着夏啸天的声音不断落在夏玄月的脸颊、眼角、唇角上。他们两个,此刻眼里那还能容下别人的存在。
“咳咳……”冯林不自在的对苦渡大师歉意地说道:“大师,真是对不起,大哥他们……”
“老衲能理解。”苦渡大师微笑着打断冯林的话:“喜怒哀乐,爱恨情愁本就是人之常情,若佛门之人太过在意,那就是着相了。”
“大师慈悲。”冯林也双手合十,敬了一礼。然后灵力涌动,一个不透明的护罩把夏啸天、夏玄月笼罩在里面,连声音也隔绝。
“大师,我大哥修行的是因果之道,此番,我们正准备前往万佛寺聆听禅理。”冯林眸色一闪,他说出了夏啸天他们的打算。反正要去万佛寺印证因果之道,这也无需隐瞒。
苦渡大师神色却猛地一变,而后眼色复杂地看了看护罩,长叹一声,说了一句冯林听不懂的话:“天意……天意啊……阿弥陀佛……”
“大师?”冯林疑惑地看着苦渡大师。
“既然如此,那老衲就在寺里静候施主们的到来,因果之道老衲也不懂如何修行,但是因果轮回的禅理,老衲倒是略知一二。但愿能为施主解惑。”
苦渡大师说完,脸露祥和之色,消失在山洞里。
卷三 第六十一章 疑问
“月儿……”夏啸天细细舔吮夏玄月的唇,激动的泪水落在夏玄月的脸上。
几度伤心欲绝,情绪这样的大起大落,让夏啸天免不了有些失控。
混合着泪水的吻,咸咸的,却很甜蜜。让夏玄月即感动又难过,搂紧夏啸天的脖子,他轻轻的道:“我没事,啸天。”
“是我不好,没有本事保护你。”夏啸天痛苦的自责。
主动吻上夏啸天的唇,夏玄月不想让他沉浸在痛苦中:“啸天,你很好了,同级修士,无人能强过你。”
“这不够……”夏啸天未说完的话,被夏玄月吞入肚中。
两人不再说话,用肢体向彼此传达爱意,唇舌交织,激烈共舞,都在疯狂摄取着对方那让他们眷恋的甜蜜。
依偎在夏啸天的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随意的划着圈,耳边是夏啸天清浅的呼吸声,放心又满足的夏啸天已经沉睡,而夏玄月的眼里有着思索之色。
那个虚无的空间,他能肯定是邪恶之源里面,他也知道,进入邪恶之源的不是自己的魂魄,而是意识。意识是如何进入邪恶之源的?而自己的意识能出来,那桑恩的残魂为什么不能出来?
当初桑恩被封印在里面的时候,就算是一缕受伤的残魂,也要比现在的自己强大的太多太多。
那可不是两三个级别的差距,而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他为何不能如同自己的意识那般离开邪恶之源?
桑恩曾经不是说过,黑暗气息会侵蚀自己身体机能吗?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并无任何损伤。这是什么状况?他至今对当初寒冷入骨时的疼痛还记忆犹新,那样的自己不可能不受伤。
还有,自己的意识在那无尽的死气中,居然没有被腐蚀,而是逐渐适应……
还有,当初对抗李傲的时候,他非常清楚自己内腹伤势的严重,连元婴都受到了震荡,就算有最好的灵丹,元婴上的伤势可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但现在……
这一切都让夏玄月疑惑,若是说邪恶之源能医治伤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可是最纯净的死气!而不是生气!
还有,那声佛号是如何能传进邪恶之源里的?那这人会不会已经发觉到邪恶之源在自己的手里?
这被各界之人联手封印于天玄大陆的邪恶之物,在修真界里肯定会有人认识,若是被人发觉此物被自己带了出来,势必引出滔天麻烦。
猛的,夏玄月手指一顿,他想起来,在睁眼的时候,似乎不远处确实有一个和尚,只不过,当时已经被夏啸天牵制住全部心神,而忽略了此人,想来,这佛号绝对是出自他的口。
停住的手指突地落入温暖的掌心,夏玄月抬头,就看见了夏啸天含情脉脉的双眼。
还没有说话,夏啸天就先送上一个温柔的吻:“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噙起一抹笑意,夏玄月慵懒的趴在夏啸天胸膛上:“你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呵呵……里外都检查过,没事!但我现在不是怕你的腰不舒服吗。”夏啸天暧昧的话,以及腰上按摩的手,让夏玄月脸上的红晕更甚。
“我把你吵醒了?”手摩挲着夏啸天纹理清晰的胸膛,上面没有一丝伤疤,夏玄月轻声问道。
“我睡得够久的了,现在精、气、神都处于巅峰状态,当然这要归功于夫人。没有宝贝儿的努力,为夫的状态哪会好的如此快。只是为夫这一睡,让夫人一人寂寞了,该赔不是呢。”
说着话,夏啸天勾起一抹邪魅的轻笑。翻身把夏玄月压在身下,触手细嫩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
戳戳夏啸天的胸膛,夏玄月柔声说道:“说正经事,那个和尚是谁?”
“和尚?”夏啸天挑眉,他还真把别人给忘记了,不由讪笑道:“那个和尚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说能医好你,只不过喊了三声就把你给喊回来了,早知道,我就自己喊了。”
夏玄月不由好笑地道:“里面蕴含了佛理,你当有那么容易喊的。真是的,怎么把恩人给晾在外面了,快起来。”
夏啸天的视线落在夏玄月的身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别动,为夫帮你穿。”
“啪——”一巴掌拍掉夏啸天作怪的手,夏玄月隐着笑意,快速的穿好衣裳。
“没情趣的小东西。”嘀咕中的夏啸天,猛的捏住宝贝儿的下颚,在他的嘴里大肆扫荡了一番,才满意的穿起了衣服来。
护罩散开,露出了并肩而站的两人,一个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一个风情无限,神态慵懒。附带的还有嘴唇微显红肿……
随着护罩一起散开的还有一股麝香味,这味道,在场都是男性,当然知道是什么味道。冯林与卢衍枫不约而同的脸色发红。而夏玄月先是一怔,而后怨怼的瞅了夏啸天一眼,眼内波光潋滟,有羞有恼。看的夏啸天眸色又暗了暗。
而后,夏啸天若无其事的挥挥手,灵力卷起空气中的异味,送入山洞外。
“那位……大师呢?”夏啸天突然发现,他居然没有记那个老和尚的名字,看来在当时,自己的心神真是乱的可以啊。
冯林高兴的目光在夏玄月身上转了转,但马上又移开,二哥这模样真是……妖孽啊!
他看着墙壁回答:“苦渡大师昨天已经回万佛寺了。”
昨天……
夏玄月脸上淡淡的笑意僵在脸上,横了夏啸天一眼,难怪自己会觉得疲累,这匹狼!
夏啸天唇角上扬,一脸的春风得意。
“昨天来的是苦渡大师……”夏玄月眉头聚拢。
“有什么不对吗?二哥?”冯林疑惑地看了看夏玄月又看向夏啸天,结果发现夏啸天的眉头也在聚拢,幽深的目光在闪烁不定。
昨天的夏啸天因为心神大乱,除了怎么救夏玄月以外,什么都不会考虑。但现在,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这处山洞很隐秘,而冯林也布置过隐匿阵法,岂会被人随便寻到。好吧,就算苦渡大师修为高深,这些瞒不过他,那他为何会来这处绝崖?巧合?夏啸天可不认为这世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发生。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发下誓言后出现,应该说,苦渡大师在这里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吧。
还有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他与月儿不要荼毒苍生?为什么他说什么本不该救治月儿?为什么又说不救治月儿,这世间会浩劫不断?
一个个的为什么堆积夏啸天的脑海里,他的神色越来越冷。
而夏玄月确是考虑的邪恶之源有没有被苦渡大师发现。对于苦渡大师他还有略有了解的。甚至还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苦渡大师因为一个法术上的难题,上星月山求教师傅,当时,夏玄月也正好在场。听师傅说,苦渡大师是一个面慈心坚的人,看事看物有自己独到的一面,不被世俗左右,算得上一个得道高僧。
修真界能被师傅称赞的人很少很少,但苦渡大师能算一个。
不管有没有被苦渡大师发现,他救了自己,自己理应去道谢。何况,啸天也要去万佛寺印证因果之道。
想到这里,夏玄月轻声说道:“现在就动身去万佛寺吧。那……黑晶球给我。”
“月儿!”夏啸天下意识的左手倒背身后,那只手上戴着储物戒指,他神色不安地说道:“就放我这里。”
夏玄月何尝不知道夏啸天担忧什么,但他轻轻摇头:“放我这里安全些,你知道的。还有,它们现在对我造不成伤害。”
夏啸天当然知道放在夏玄月那里安全些,邪恶之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腐蚀封印,那死气甚至会影响储物戒指。但是星月戒就不会,死气无法影响星月戒分毫。
看着夏啸天犹豫的眼,夏玄月保证道:“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事,绝对不会让你担心!”
抿抿唇,夏啸天其实很想坚定的拒绝,但是,他却从没有学会过如何拒绝夏玄月,轻声叹息中,夏啸天取出五颗被封印的邪恶之源,递给夏玄月:“你说过的话,不许忘记!”
收藏好邪恶之源,夏玄月看着夏啸天,认真的回答:“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曾忘记。”
夏啸天郑重的点点头,月儿来这么三次,他真的是怕了,再多来几次,他不知道自己还承不承受得了,或许会被逼疯吧。
温柔的一笑,夏玄月用灵力形成一个小小的护罩包裹住天翔,然后轻轻地抱起它,心痛地道:“它肯定是疼的受不了才强迫自己沉眠的。”
“它虽然很怕疼,但是很勇敢。”夏啸天爱怜的在护罩上摸了摸。
是的,天翔贪吃、好玩、淘气,也很怕疼,但是它确实很勇敢。
在天狱城,魔兽来袭,它不想让月儿陷入危险,独自冲入兽群。在天路里,与自己艰苦修炼,它从没有说过一句苦,每一次的大战,天翔总是在参加……
“这次沉眠,说不定它会再次给我们一个惊喜呢。”夏玄月声音轻柔,往洞口走去。
“师傅。”卢衍枫这时候才找到机会,开心的叫唤。
“嗯,让你们担心了,我们走吧。”夏玄月的声音刚落,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祭出灵剑,夏啸天带着夏玄月冲天而起。
风中留下夏啸天愉悦的声音:“我为月儿代步。”
卷三 第六十二章 万佛寺
李济深面色阴沉的快速接近瑞宁城,在他接到儿子的传讯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路,但依然用了九天时间才赶到此地。
但愿儿子没事……
远远地,看见了端宁城高大的城墙,李济深再度一闪身,出现的时候,已经身在一处巨大的宅院里。神识一扫,然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儿子竟然盖着厚厚的棉被,在床上瑟瑟发抖!谁伤害了我的儿子?!
怒火冲天中,李济深出现在李傲身边,低沉的声音带着担忧:“傲儿,怎么会弄成这样?”
“父亲……好冷……”李傲嘴唇被冻的泛乌,牙齿发出“咔咔”的交磕声,被冻的不停打摆子。
李济深灵力刚探入李傲的体内,就惊得差点退出,那一缕灵力虽然淡薄,虽然温和,但好歹是渡劫期的灵力啊,那密实度,纯度可不是别的级别能相比的。
但是,在他探入儿子体内后,虽然没有被冻住,但温度却呈直线下降,连他也无法控制。他的儿子在承受一种怎样的酷刑啊……
这是什么能量?怎么会如此冷?
稳住心神,李济深仔细检查李傲的身体,他骇然的发现,儿子身体机能已经被破坏,体内还有重伤!
心痛让李济深的怒火更甚,他沉声问道:“傲儿,现在别说话,为父先帮你驱除寒冷,然后再疗伤。”
将一颗散发惊人灵气的丹药放入李傲的嘴里,而后,李济深开始动手驱除李傲体内的寒冰。
良久后,李济深神色阴冷的住手,刚刚的努力,全部都做了无用之功。儿子体内的寒冰他竟然无法驱除。那极度寒冷中蕴含着毁灭气息,他若没有猜错的话,这是死气!最纯净的黑暗力量!
“父亲……好……难受……”李傲一看李济深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伤势很棘手,难住了父亲,不由心中对夏玄月、夏啸天更加的怨恨。
这几天来,他一日比一日难过,那入骨的寒冷,让他痛苦难耐。身体好似被浸泡在万载寒冰中,但是偏偏没有失去知觉。李傲能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生机在流逝,这让他心生恐惧。
他不想死!不能死!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心底升起。
伸出颤抖不停的手,抓住李济深,李傲眼中有一抹疯狂:“我会……死了……是不是……”
“不!你不会死!”反抓住李傲的手,李济深往他体内输入灵力,想缓解李傲的痛苦,心痛的说道:“爹爹不会让你死。”
李傲眼里的疯狂渐渐减弱,有一丝诧异,有一点感动,还有一抹怀念。
小时候,他都是叫爹爹的,但是大了以后,遵从李济深的意愿,都是叫父亲。在李傲的心里,爹爹代表的是亲切,父亲代表的是严厉。
几百年了,他再也没有开口叫过爹爹,因为面前的人不允许。父亲说,那样叫会让自己变得软弱,无法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爹爹……”几百年想叫却不敢叫的称呼,让李傲被冷透了的心脏,感到丝丝温暖。
“嗯,爹爹在。”李济深把李傲的手放进棉被中,爱怜的拂开儿子贴在额前的乱发:“爹爹先帮你疗伤,至于你体内的寒冰,爹爹会想办法,不要害怕。”
“少说话,说话会带走你的……生机……”李济深心中一痛,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幕。
有一天他的儿子会虚弱的躺在自己面前,身受重伤,气息微弱,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
他的儿子不该是这样的,儿子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受万人敬仰的,是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
李傲呼吸艰难,每吸一口气,肺腑都疼到极点。有时候,他甚至在想,都疼了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没有疼到麻木呢,这冷、这痛反而一天比一天加重,他倒是宁愿晕厥过去。
‘月,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加倍还给夏啸天,而你,也要接受我加倍的惩罚……’李傲的目光凶残,就像负伤的猛兽般嗜血。
这次,李济深的努力有了点用处。伤势复原极慢,比正常时候慢了不知多少倍,但是,好歹也让李济深看到了一点希望。
整整两天两夜,李傲的伤势在李济深雄浑的灵力治疗下,有所好转。但寒冷依旧,生机也同样在流逝。而还没有痊愈的伤势也要时刻医疗,否则,在死气的腐蚀下就会逐渐加重。
用了将近半日的苦苦思索,李济深一直阴鸷的眼眸突然亮起,他突然连棉被带人的一块儿抱起,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傲儿,爹爹带你回去疗伤。”
李傲艰难的睁开眼睛,本来已经黯淡的目光,射出一丝希翼,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没有说话。一是现在的他确实说话很艰难,二是害怕生机加速流逝。
……
“这就是寺庙?”夏啸天悬浮半空,看着不远处的建筑群,神色间有些动容。
万佛寺建在山色深浓的山顶上,气魄恢宏的庙宇盖得古色古香,庄严肃穆。其间可以看见数座高塔耸立。
在万佛寺的对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悬崖,一尊似乎顶天立地的大佛与山崖齐高,在大佛身边是无数小佛像,神态各异,姿态万千。
夏玄月指着悬崖上的雕刻,道:“这就是万佛寺这个名字的由来,这些佛像,大小加起来不下十万尊了。”
“这里的气息感觉……很祥和,嗯,很舒服。”夏啸天看看蓝天碧水,还有葱郁的山林。自古刹里传来的气息让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沐浴在祥和中。
“你不会有想在这里长住的打算吧。”夏玄月戏谑地道:“想在这里长住,那可就得出家为僧了。”
夏啸天挑眉,脸上浮现笑意:“让月儿守空房,我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做。”
“师傅,你看,他们在做什么?”卢衍枫见寺庙里突然涌现众多的和尚,往寺门而来,不由好奇地问道。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到来,万佛寺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在寺门大开的时候,自里而出,对夏啸天他们这里轻声说道。
虽然中年和尚的声音很低,而夏玄月他们相距也不近,但声音很清晰的传入几人的耳里。
夏啸天一催脚下的灵剑,快速的来到寺门处,他拥着夏玄月飘身而下,立在中年和尚的面前。
夏玄月视线快速一扫,门内两边站立几排和尚,这些和尚的姿态各异,全是五百罗汉的造型,他们的修为均是辟谷期以上。
夏玄月眼内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万佛寺迎客大礼吗?自己几人怎么能得到如此隆重的迎接?
“夏啸天携带家眷夏玄月前来拜访苦渡大师。”夏啸天神情严肃,抱拳行礼,皇者的威严也自然而然的散发。
中年和尚目光始终平静如初,他双手合十,道:“贫僧苦尘,施主请进,方丈有请。”
“苦尘,万佛寺武僧的大师傅,一代战僧,也是苦渡的师弟,出窍后期。”
夏玄月传音给夏啸天,同时心中的疑问更甚,自己几人在修真界可以说是默默无闻,怎会引起万佛寺的重视?
夏啸天同时也提高警惕,不动声色地说道:“劳烦苦尘大师了。”
苦尘侧身,让出寺门,几人鱼贯而入。在半途的时候,冯林、卢衍枫就与二人分开,在别的僧人带领下去参观万佛寺。
随着苦尘穿过重重庄严佛堂大殿,一路往后,路上能听见佛音悠远,念经诵佛之声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亲和力。
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院里种着一棵菩提树硕大无比。虽然已是深秋了,但它还是那么挺拨苍翠。
“施主们请进,苦尘,你退下吧。”屋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苦尘对着门口合什鞠躬,而后对夏玄月、夏啸天点点头离开了。
夏啸天推开房门,入目的一切很简朴,可以说是简陋。屋内一个宽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经书,三个蒲团,苦渡正坐在其中之一上。除此外,什么家具也没有。
“两位施主请坐。”苦渡大师面露一丝微笑,让他更显慈善。
“谢大师。”两人依言盘坐于蒲团上,夏玄月诚挚地道:“玄月谢过大师的救命之恩。”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本就是老衲该做的。”苦渡大师神色祥和。
夏啸天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不以为然,这光头老和尚,当初非要他答应些莫名其妙的事才出手救治月儿的,现在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大师,晚辈此番前来,一是谢过大师的救命之恩,二来聆听禅理,望大师能为晚辈解惑。”
“因果实为大道,也是苦道,心性不坚者习此道,会在因果中轮回,永远无法超脱。施主确认要修因果之道吗?”苦渡大师睿智的眼眸投在夏啸天的身上,似乎希望夏啸天能放弃修炼因果之道。
夏啸天沉声道:“晚辈自认为心性坚定,非寻常人能比拟。”
苦渡大师长眉飘忽了一下,语气带有一丝劝解意味:“施主的心性确实比之寻常修士要坚定的多,但是,施主却有一个天大的弱点。因此,老衲希望施主再考虑考虑。”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玄月突然开口:“大师,若是在因果中无法超脱,会有什么结果?”
“轻则修为停滞,终日苦恼。重则……心性大变,堕入魔道。”说到最后,苦渡大师眸内精光一闪而逝,两人在一刹那都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产生。
夏玄月与夏啸天当然明白苦渡大师所说的天大弱点是什么,他们彼此都是对方最大的死|岤。
沉默一会儿,夏啸天再次开口:“大师,那若是超脱因果,修成大道了呢?”
“超脱因果……修成大道……”苦渡大师手中的念珠转动加快,一直都很平静的面容有一丝动容:“那将超然物外,傲立于亿万神佛魔之上!”
“那么,这道,晚辈是修定了!”夏啸天神色坚定:“不为超然物外,不为凌驾诸神,只为护我心中最爱!”
复杂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动,良久,苦渡大师长叹,道:“既是天意如此,那老衲就不多说了,施主有问请提,老衲尽量为施主解惑。”
卷三 第六十三章 灭绝人性
听得苦渡大师如此一说,夏啸天神色一整,正襟危坐:“请问大师,何为道?”
“道为本源,演化万物天地。源之尽头,可为一粒沙,一根草,一朵花,万物皆为道,你我皆为道。”苦渡大师双眼微阖,身上升起一股祥和之气。
夏啸天沉思,似乎在琢磨其意,夏玄月凝眉,也在思考中。苦渡大师没有说话,手中的念珠有序的转动。
屋内燃烧着檀香,清淡的香味让人心神宁静,这里并没有设置什么阵法,护罩,所以外面传来的经文声隐约可闻,更增添了一抹悠远。
良久,夏啸天抬头,眸内有些许迷惑之色,再次出声:“道是什么?”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为法,道为则,有形可循,有迹可捉,掌法控则。”
苦渡大师此刻如同悲天悯人的佛祖,散发着佛性的光辉,为世人引航指路。
“何为因?何为果?”夏啸天紧接着问。眸色里的迷惑渐渐转为明悟,隐约中,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总觉得又隔了一层薄纱,似乎还需要一把力,才能助他揭开这层薄纱。
“天地初开,因果以生。三界六道之内皆在因果之中。因即是果,果即是因。”
“世人皆以为,斩断贪,痴,欲,恨方可去除因果,然而非也。若诸神皆忘情,忘情已无情,又何能体会众生疾苦,又可以解脱众生,此乃无情之道。”
“参悟大道者,明人事,知天理,不受轮回之苦。大道无凭,唯心以求。以求心明,以求心知,参透百态人生。”
“何为大道,大道无情亦有情,此道乃与天地共存也。了却因果,即可心之长明……”
苦渡大师谈经论佛,印证大道。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带着警醒意味,大道鸿篇,带着无穷奥义,弥漫天地间。
夏玄月、夏啸天摒除杂念,认真聆听。那一个一个带着无边奥义的字,让他们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
在苦渡大师娓娓阐述中,他们的身体与精神得到了升华,身体散发出蒙蒙七彩,两人再次同时悟道!
苦渡大师眸色不知是喜还是忧,但对于此二人强大的悟性却心生佩服,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禅理会让他们陷入悟道的境界,嘴中带着禅理的话不曾间断。
夏玄月、夏啸天身随心动,心随道印而动,以手结出心语,以印凝出道形,陷入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
他们的战力并没有显著地提升,但是对于今后的道路如何走,却越发的清晰,渐渐懂得那亘古不变的前进方向。
种种玄奥之音,犹如天籁,在苍穹下回荡,各种妙理,醍醐灌顶,顿时让他们沉醉,而后又渐渐迷失。两人都陷入到了一种空灵状态,沉浸在无法言喻的大道妙理中。
苦渡大师轻轻地退出,走在崖边站定,凝望对面的大佛,似乎透过大佛看到了整个修真界,他一脸的悲苦之色。
“天道无情也有情……既然已选,是福是祸……端看芸芸众生之态了……我佛慈悲……”
修真界西北,除了第一大派血阳宗,还有一些小门派,当然,这些小门派都是依附在血阳宗之下得以生存。每年献给血阳宗的贡礼,都会让这些小门派大费脑筋,爷爷会心痛个大半年。
怀圣门就是其中之一,此刻门主楚云道人就在为年供在伤脑筋。礼轻了,怕血阳宗反感;礼重了,自己拿不出。今年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根无根之木了,但是……
楚云道人肉痛啊,这无根之木刚好可以给他做一样趁手的法器啊。
愁眉苦脸中,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正好引爆了楚云道人的火:“敲什么敲,死人了还天塌了!”
敲门声一顿,而后,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师兄,李前辈来了。”
正火头上的楚云道人怒喝:“谁也别来烦我!”
“是血阳宗的李前辈与宗主!”外面的声音有些惊恐与焦急。
楚云道人一惊,一个耳刮子甩在脸上,自己都混账的说了些什么鬼话啊,菩萨保佑,千万别让两个煞星听见……
打开门,楚云道人瞪了一眼师弟田康,连声催促:“快!快走!迎接李前辈与李宗主!让门人弟子都出来迎接!”
楚云道人虽然疑惑这二人怎么会来自己门派,但心中也无暇想那么多,先把这两尊大神伺候好了再说。
怀圣大殿上,李济深面色沉静地坐在上位,在他旁边的是裹在棉被里的李傲。此刻的李傲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唇的乌色更深,气息也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
“晚辈楚云见过李前辈与李宗主。”楚云道人一进大殿就发现了李傲的不妥,但是没敢开口询问,战战兢兢地行礼。
李济深的目光落在楚云身上,淡淡地道:“你就是怀圣门的掌门?”
“回前辈的话,晚辈正是怀圣门的掌门。”楚云道人恭敬地回答,心中忐忑不安,眼光落在脚尖上,不敢乱看。
“好,你替老夫办一件事,事后,老夫鯁哆羙攵綪鐙扖http〃bβ§。t10гη⊙νθㄧ。c¤会免去怀圣门的年供,作为奖赏。”
楚云道人心中一喜,这不是正好解决了他最烦恼的事:“李前辈尽管吩咐,为前辈办事,晚辈万死不辞。”
李济深的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杀意,可惜没人敢看他,所以也没有人能看见那深藏的杀机。
“我儿身受重伤,现在非常危险,此去血阳宗还有半日路程,老夫怕他支撑不到。所以,老夫需要你们所有人往他身体里灌输灵力。”
楚云道人与大殿里所有在伺候着的怀圣门弟子不由大喜,只要往李傲体内输入灵力就能免去年供,这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啊。
“我儿身体现在太过虚弱,不能直接输入,容老夫布置一个阵法,你们的灵力通过阵法转换给他。凡是辟谷期以上的,都叫来这里。”
“是,晚辈遵命。”楚云道人心欢喜无限,连忙答应。而他师弟天康则马上传讯。
李济深看了看大殿,非常宽大,随随便便能容纳上千人。他不再等待,双手结着印结,快速变幻,灵力遵循着一定的轨迹打入地面,李济深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已经绕着大殿行走了一圈。
这是,怀圣门所有辟谷期以上的门人弟子均已经到齐,毕竟是个小门派,这些人加起来不过两三百人,而金丹期的只有二十几个,元婴期的只有三个,还包括楚云道人在内。
李济深微微皱眉,但马上又松开。他小心地抱起李傲放于阵法中间,然后在四角各打入一道灵力,一个青色的护罩将他笼罩在内。
退到阵法外,李济深沉声说道:“你们都坐于阵法上来,往阵内全力输入灵力。”
楚云道人对阵法小有研究,他看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能量转换阵法,把所有的能量都转换到阵中。心中虽然对李济深怎么不一起输入而疑惑,但是想到他作为高人前辈,自然有他的想法吧。何况,他在阵外也可随时观察场中的动静。
想到这里,楚云心中微弱的疑惑也消失了,他站在阵法上下令道:“都在阵法上坐好,输入灵力!”
此时的两三百人囊括了怀圣门所有的力量,没有一人缺席,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