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柔声道:“大家都是云起的朋友,叫我陶然就好了。”
没有对季茜玉的问题表示意见,不过这种暧昧的态度才更可疑不是么?大家一副我们都了解的表情,凤老板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承认
“小七,喝口茶,你这么一直往嘴里塞也不怕噎到。”
萧云起看我对这个话题毫无反应,无趣地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后面杀人的眼光没有刚才那么强了月倾城看我只是一个劲儿地进攻桌上的点心,根本就没把那种“红颜知己”的桥段放在心上,心下暗自松口气。
“小七,你觉得云起人怎么样?”
虽然有些不能置信,但好友喜欢上还没盛开的花骨朵儿是事实,凤陶然有些鸡婆地替萧云起问道。
旁边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我的回答,萧云起人怎么样?恩,看在他今天让我吃到美味糕点的份上,我就对他说话客气一点儿。
——“他人还不错啦!”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话是看着糕点说的,所以语气也无比真诚。
当当当,萧云起脸上露出出门儿以来最大的笑容,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回到远处。只不过月倾城脸色就难看了,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今天真是太满足了,陶然居的点心果然名不虚传。转向笑得有些奇怪的凤陶然,我心悦诚服地称赞道:
“陶然姐姐,你们这里的糕点真是太棒了!”
难道是我的错觉?凤陶然的脸好像有些僵硬,嘴角也似乎抽搐了一下。下一刻她立刻恢复了那优雅美丽的姿态,轻笑着道:
——“小七实在是太夸奖了,欢迎你下次再来!”
第四十八章 梦里伊人
刚回到卫庄,就见季予轩急急忙忙地跑来,看到我二话不说拽着衣服就跑,主院门口丫鬟小厮站了一片,几个大夫从屋里走出来,皆摇头表示病情已经严重到药石罔闻。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进气少呼气多,粗重的喘息说明他现在非常痛苦。卫惊鸿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男子,即使是病重也仍然可以依稀看出以前的样貌,两鬓早已灰白显是历经沧桑。床边站着他两个儿子,卫子平眼睁睁看老父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眼中泪光隐现。卫子凡脸色凝重,但并不像大哥那样情绪外露,庄里很多事现在只能靠自己
“子平,我找了神医来给世伯看病。”
季予轩一直把我拉到床前,指着我对卫庄主说道。
“她,这——”
卫子平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个小姑娘是神医季兄该是不急昏头了吧,不过这份情意卫家绝不会忘记——
“我相信季兄不会胡说,你会治病吧?”
卫子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这时候不管他什么神医不神医,只要能治好爹的病就成!他早就看出这个小女孩儿在季家的地位不一般,说不定她真有些本事
“就算我会医人,但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卫子平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也这么放肆,气愤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人治病还需要什么理由?”
季予轩也惊诧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小七,你”
卫子凡忽然觉得有了一线希望,她能救得了父亲,现在这个一脸冷漠说话老成世故的季小七反而让自己有一种想要相信她的冲动。
——“要怎么样你才肯为我爹治病?”
这就是我从来没有机会体验的亲情么,我倒要看看它是否经得起考验,人们是不是真的把亲情看的那么重要
——“任何条件都能答应么,即使是让你去死?”
——“是,我答应!”
卫子凡毫不考虑地回答,只要能救父亲,做儿子的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不要答应她,我们可以找别的大夫——”
卫子平拉着弟弟的手拼命摇头,如果到时候这个魔女真的要取子凡的性命怎么办,自己决不能答应!
——“大哥,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仔细地观察卫惊鸿五官面色,探了脉搏之后又沉吟良久,我终于决定采用针灸疗法,然后一汤药辅助。卫惊鸿生病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积劳成疾气虚体弱,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他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
这种毒无色无味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毒发时全身剧痛难忍,比凌迟之死还要痛十倍,看来老庄主之前一直在忍受这种折磨,才会变得形销骨立。那些大夫只懂治病不懂毒术,才会以为老庄主是得了不治之症。
卫惊鸿所中之毒需要连续服食两个月,毒性才会在体内慢慢累积。下毒的人应该是庄里的人,并且深得老庄主信任,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的食物中做手脚。这个人应该非常痛恨卫惊鸿,不然直接毒死他就好,显然他是想卫老庄主受更多折磨最后慢慢死去。 “你是说针灸的部位有很多靠近眼睛和太阳|岤?那不是很危险”
听完我的医治计划,卫子平第一个反对,在那些|岤位下针一不小心就会立刻致死,这种冒险的办法他绝不赞成。
“如果照我的话做还有一线希望,否则他就只能等死”
不在乎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要怎么做决定是他们的事,既然不相信我的医术,那就找别人好了。
卫子平深吸一口气抑制想要掐死我的冲动,一字一句狠声道:
“你最好是会治病,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大哥,你冷静一点儿!”
卫子凡出声阻止,事关己则乱,以往大哥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说出取人性命这种话这些日子看着爹这么痛苦,他实在是太过担心了。
卫惊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针灸后的第二天,下人们惊喜地向两位少爷报信。等老庄主可以喝下清淡的药粥时,庄里一片欢欣鼓舞的气象,仿佛一切开始云散颜消
夜里风大,窗纸被吹得哔哔剥剥直响,卫惊鸿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窗外树影曈曈,室内一片黑暗,看不清门口究竟有没有人。
卫惊鸿挣扎着坐起来,想下床虚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老眼昏花只觉得门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他有些费力地问道:“谁在门口,是平儿么?”
那人没有回答,良久之后才发出轻微的叹息,听声音像是一个女人
卫惊鸿耳力很好,那声叹息他听得清清楚楚,身子忽然不能动,眼睛不由自主地酸涩,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才哽咽着道:“铃儿,是你么?你来看我了啊!”
只有风声呼啸,门口的人还是没有说话,卫惊鸿喘了几口气又接着说:“铃儿,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快要死了,但我不会请求你的原谅。你要一辈子恨我,绝不可以忘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叫卫惊鸿——”
又是一声女子的叹息,卫惊鸿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急欲到门口见她一面,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到那张如画的容颜?笑语盈盈,暗香浮动,她的一切深深刻在脑海中,融入骨血里。老迈的身子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上,卫惊鸿突然不敢再向前——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如今成了行将朽木的糟老头子,铃儿看到了会不会失望
时间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长,门再次合上,那女子像来时一样悄然消失无踪。卫惊鸿慌乱地连滚带爬到了门口,两手颤抖地打开门——
刺骨的凉意让人寒到心底,天空挂着几颗昏暗不明的星星,院里那棵老树孤独地站立着,它的年纪几乎和自己一样大。
四下里寻找,没有半个人影儿,卫惊鸿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里有自己最爱的那个人,醒了却发现什么都不剩。
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或许只是风吹开了门,自己听到叹息是因为太想念那个人
第四十九章 生死一线
三天后就是卫惊鸿老庄主的寿辰,他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只要再进行一次针灸治疗就可以彻底把毒驱净。只不过我就不太好过了,季予轩对于那天我的话一直耿耿于怀。
“小七,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有些调皮捣蛋恶作剧还讨厌多管闲事,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女孩儿可是你居然以卫世伯的病作要挟趁火打劫,这就太不像话了——”
想起那天小七陌生的表情,季予轩就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她居然可以在一个垂死老人面前冷漠地说出那些话。
“小七,我看你还是向卫大哥道歉好了,就说你那天说条件什么的都是在开玩笑——”
季茜玉她们那天都在场,显然季小姐也觉得我这么做太过份,只不过她的反应没有季予轩那么激烈。季茜玉那天确实有被我的样子给吓到,那简直比歌月不说话的时候还可怕。只是她对我的个性早有些察觉,季小七并不是一个天真活泼无忧无虑并且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儿,那些阴暗面在遇到某些契机时就会显现出来
没有回应他们的话,我把视线移到那四个人身上,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问道:“你们也这么认为么?是不是觉得我被恶魔附身了,如果是以前的季小七一定不会这么做”
沈清芙的眼里有怜惜有疑惑,她知道季家兄妹在我心里的地位,他们虽然是好心但有时也会伤人。季予轩痛心的表情以及季茜玉的不知所措都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你是我的小姐,无论做什么清芙都会支持你!”
歌月还是像以前一样酷酷地说:“他们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要处于幸福中的人了解现实的残酷很勉强。”
萧云起没有说话,可能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要得到解答——为什么在京城外的树林里你会那么轻易地决定救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在我面前表现最真实的自己?我在你的心里是怎样一种存在
只是,现在不是发问的最好时机,要他适应这样的季小七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就像是认定本来可以一条道走到底,却不料中途出现了岔路,他要停下来思考一下是退回原点还是另选其它途径。
月倾城走上前来伸臂把我搂在怀里,低声地在我耳边安慰:“难过就哭出来,闷在心里会生病。”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也有人说过相似的话,可那个人如今却不在我身边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和我相处十几年的季家人还不如认识不到几个月的人信任我。季家人的世界、大木头的世界太单纯,或许这也是季予默不再陪着我的原因——他是不是也看不惯我欺负流浪动物,遇到麻烦只想保护自己的自私个性?季小七一直处在黑暗中他有没有察觉?
推开月倾城,我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情感。听到后面一连串的脚步声,没有回头道:“不要跟来,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走着走着就到了凌波岛,想起那些寂寞的水仙,我决定去看看它们。坐在小舟里,隐约觉得那个划船的家伙有些古怪,不过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想去理会。下船时拿桨的那人还笑着对我说了一声——“小姑娘,走好!”
才短短两日,原来的花朵已经凋零,白的花瓣在地上铺了淡淡的一层,枝头上却早已生出了新的花朵。风吹来,那些落花就会四处飘散到很远的地方。赏花人只顾着眼前的美景,却很少有人知道现在的水仙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仙。
“你知道自己站的地方是做什么用的么?”
阴森森的男人声音让听者头皮发麻,那种有如生锈的铁皮摩擦所产生的刺耳效果真的很让人崩溃。在这么诗情画意的地方听到这声音实在是大煞风景,我不悦地转身想要看清楚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
一个危险的蒙面黑衣人直觉他的武功在我之上。
警觉地看向小舟所在位置,发现那儿果然空无一物,这下子就有点儿麻烦了,要想离开凌波岛除非我游回去不过现在可是隆冬,跳到湖里会出人命。没有退路了——
“我站的地方不就是个荒芜的花坛么?”
庄里的人也真是奇怪,好好一个花坛里却什么也不种现在不是管这个花坛的时候,现在我只能拖延时间,看会不会有人来救我,虽然希望渺茫还是要拼一下——
黑衣人像是明白我的想法,只不过他根本就不在意我这种小把戏。而且他心里有些话埋藏太久,也需要有个人倾听,一个将死的人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水仙花期过了就不能再呆在水里,有的人就直接把它们扔掉。其实,只要把水仙的鳞茎埋在土里,历经春夏秋三季,到了冬天再挖出来还是会再开花,这花坛就是为了埋藏鳞茎用的。凌波岛是卫惊鸿年轻时候为一个人建的,以前那个人并不知道那些,是有一个女人教他要这么做”
“那个女人对卫老庄主一定很重要——”
没想到卫惊鸿年轻的时候这么多情,一个大男人愿意做这种浪漫的事只会是因为爱。
“大错特错,这世上他最爱的是自己,背叛爱的人应该得到惩罚。”
看不到蒙面人的表情,不过我知道他的脸上现在一定充满了怨毒,因为他的声音是那样凄厉绝望。
“我只是个局外人,跟卫家庄毫无关系,为什么你——”
一个濒临疯狂的人愿意让你知道某些秘密,那就意味着你的死期不远了。不想插手卫家庄的事,到头来我还是被牵扯进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会医术的小丫头,你已经妨碍了我的计划,现在只有请你——去死!”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像一只凶恶的秃鹫朝着猎物扑去,手里的剑直直刺向我的胸口。速度快如闪电,我根本避无可避,这下恐怕真的玩儿完了。
一颗石子突然撞向剑身,那把剑发出龙吟一样的嘶鸣,黑衣人虎口渗出血丝,像是不能完全控制手中的剑。即使如此,那把剑还是直直刺入我的胸口,差点儿就穿心而过。鲜血喷涌而出,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下一刻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倾城越想越不放心,还是忍不住追了出来。好不容易问到我向凌波岛的方向去了,却在赶到的时候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入小七胸口,喷涌的鲜血快让他发狂——
黑衣人一剑即中,立即施展水上漂的轻功向岸上奔去。
剑刺入胸口的一霎那,我看到了黑衣人的眼睛,果然如我所猜想,是他——
第五十章 天上谪仙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痛楚却渐渐消失,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羽毛一样轻,脱离了身体的束缚,灵魂虚无地飘荡在空中。地上躺着的那个身体我已经用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个清楚。原来我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看起来还挺长,睡相也很可爱。只不过,这次恐怕要长睡不醒了
单手托腮坐在一朵水仙花上,无聊地看月倾城紧紧抱着我的身体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脱离灵魂的是他一样。真的是很奇怪,离了身体之后觉得连七情六欲都淡了许多,月倾城伤心欲绝的表情投射到我这儿只有一些些难过
季予轩、季茜玉、沈清芙、歌月还有萧云起,这些人的名字在我脑海里成了一个个符号,拼命想要想起以前的事,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看他们一个个伤心的表情,我居然忘记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亲人、朋友、还是爱人?
“主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七看大夫——”
歌月使劲摇晃六神无主的月倾城,他再这么抱着小七坐下去,就算原本有救也变死人了。才这么一会儿,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对,看大夫,我们要去看大夫”
月倾城喃喃地重复,抱着我从地上站起来,行尸走肉般随众人坐上船,怀里的身体正一点儿一点儿失去温度,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唔热——
轻飘飘地浮在众人头顶,像是在看一场不相干的悲情戏,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要干嘛,就跟着他们去看一看好了。
“月奴,你放开小七,让大夫给她治伤——”
沈清芙试图掰开月倾城紧扣的双手,哪知他两手像是铁链绕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鲜血染红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再不止血的话
季茜玉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顾不上眼泪鼻涕纵横,大吼着:“你真的要看着小七就这么死去?放手让大夫看一看啊!”
“死”字像是一记重击敲进月倾城的脑子里,他终于清醒过来。谁会死?小七绝不会死——“大夫,你一定要救活她”
老大夫翻开我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仁,测了脉搏又探鼻息,最后还是无力地宣布:“节哀顺变,准备后事吧!”
“节哀顺变那是什么意思,小七还没死——”
季予轩愤怒地冲上前对老大夫大声喊。小七不会死,她怎么可以死,在自己说了那么过份的话之后死掉,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他好后悔,如果那是小七的生活方式,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戏,丝毫不觉的那具躯壳和自己有多大关系,那些人为什么要伤心,人总会有死的时候。
“挽晴仙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难道忘了金童还在人间等你么?”
一片祥云飘来,上面坐着的美丽女子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正笑着和我说话,好像我们以前多熟似的。她说的那个什么挽晴仙子该不会是指我吧,那个金童又是啥个人物?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认识我,还有我不叫那个劳什子的仙子,本姑娘名字叫季小七。”
就我这德行能是仙子,搞不好是她认错人了,就算她是神仙也是个糊涂神!虽然生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自己的名字还没忘。
“我是怜星啊,掌管天上所有星星的仙女——”
她身上有种超尘脱俗的气质,可能真是仙女,不过我可不认识什么怜星怜月的
——“我不认识你!”
干脆地甩下这句话,我继续看戏,那个月倾城把手放在“我”的背上在做什么?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他身上逐渐冒出的白气,真有意思!
那个叫怜星的仙女见我根本就不大礼她,是神仙也想发怒了,不过转而一想:“挽晴下界之后根本就不记得天上的事了,哪还知道自己是谁?不过她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还是半点儿没变!”
“小七,你想回到身体里去么?”
怜星也注视着地上那一幕,试探地问道。
“为什么要回去,我觉得现在这样很轻松自在。”
拉过一朵儿白云靠着,真舒服!我放松身子懒洋洋地回答。
“你该不会把人间的事也给忘了吧?金童可还在下面苦苦等着你呢!”
怜星脸部有些扭曲,挽晴本是仙体,如今脱了这凡胎自然不会再有七情六欲,她现在这种无忧无虑的样子也好可是等她身上仙气完全凝聚,想起金童为了她堕入红尘的事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端。当初她就是因为死活不向上面认错,才会落得打入凡间的下场。
算了,还是帮他们一把好了,谁让自己是这两个大胆包天的家伙在天上最好的朋友!金童也太宠挽晴仙子了,任她在天上胡闹闯下大祸,还心甘情愿和她一起到红尘受罪。
趁着我没有防备,她使出定魂咒让我动弹不得,然后袖子一挥——
啊!啊!啊!
我惨叫着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新拆解一遍,痛得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那个多管闲事的怜星仙子。
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背部传来,温暖着身体百骸,脑海中渐渐浮现之前发生的事。我在凌波岛遇刺,幸好月倾城及时赶来救我内力还在持续地输入,贴在我背上的手明显地开始颤抖,再这样下去月倾城会内力枯竭——这个不要命的傻瓜!
想要开口要他停止,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欲说话双唇却纹丝不动。
“我来——”
背上的手被拉开,我正要松口气,另一双大手却又贴了上来,雄厚的内力在体内奔腾,直冲周身各个|岤道。萧云起实在看不过去了,要救小七自己也有份。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身体中有三股力量顺着同一方向在身上运行,最后融汇成一股,且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一章 悲伤挽歌
正堂的红色寿字足有一人高,八仙桌上摆着大小寿桃,宾朋好友全部聚在卫家庄,为老爷子庆生。卫惊鸿身体中余毒未清,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卫子平一直陪在老父身边,二弟子凡则在外面招待客人。
季家兄妹和萧云起也都去了前厅,那天月倾城因为内力消耗过大最后还是不支地晕了过去,现在不得不躺在调养。歌月和清芙在身边照顾一直昏睡的我,好在他们两个的内力没有白费,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正午时分,所有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卫惊鸿举杯祝酒感谢大家还没有忘记他这个“老头子”,众人也都跟着干杯致意。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些醉意,宴会气氛达到最高点。
卫子平见时机差不多了,啪啪两手拍掌,命人抬出一盆花儿,这是他特地寻访了许多地方才找到一株,是为父亲六十大寿所准备的贺礼。
此花名为枷棂兰,花开大如斗,香气飘十里,不过现在这盆花苞紧闭,还没有任何要开放的征兆。虽然这花确实奇异难见,但今天是卫老庄主的寿宴,如果花能开就十全十美了。看到大家有些惋惜的眼神,卫子平笑着说:
“大家是不是都很想看它开花的样子?”
“是啊,这种花我们从来没见过难道卫庄主有什么办法让它现在开么?”
卫子平的话引起了厅里所有人的注意,不可能他一声令下枷棂兰就给它开花吧,如果真这样就不是花了,是妖怪啊!
“这种高兴的日子,不如让花也喝酒庆祝一下——”
说完卫子平抱起一坛酒缓缓倾入花盆中,说也奇怪,那花儿像是能闻到酒香,根部很快吸收,花朵砰地一声盛放,颜色红艳似火就像一个人喝醉之后红通通的脸。
看到这种神奇的事,惊呼声响起一片,接着是啪啪的掌声。卫子平命人把花一直摆在正厅,有好奇的人试着倒酒在花盆里,总会在一瞬间被吸收,且随着花儿饮酒越多想起就越浓烈。大概是因为香气太过馥郁,直熏得人头晕脸热。
一个人毫无预警地倒了下去,以为他喝醉了,卫子凡命人把他送回厢房。还没有走出门口,又有人接二连三地栽在地上人事不省。半个时辰不到,厅里躺下一片,就连诸多功力深厚的高手也不能幸免。
倒下之后浑身无力,有人运功抵抗却更是大惊失色,内力有如石沉大海,一点儿也发不出来。虽然不能动弹,但意识却十分清醒。以这种情形看来,他们百分之百是中毒了。
卫惊鸿强撑着桌子站起来,艰难地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卫某会马上彻查此事,给大家一个交待。也会请解毒圣手为大家恢复功力”
十几个黑衣人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手里均持着兵器,卫老庄主的寿辰就是他们的死期,这里每个人都逃不掉——
大厅里的客人马上就要丧命,躺在床上的我也正处在生死关头。身体中汹涌的内力川流不息,我用意志力迫使它们运行三十个小周天,稍有不甚就会走火入魔甚至筋脉尽断。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尽快揭破这场阴谋,季予轩他们一定也遇到了危险。
全身衣服湿透,我仍然大汗不止,身上的白气越聚越厚,直至最后整个人都隐在屋里看不见。沈清芙急欲上前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反弹开去,且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月倾城和歌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种现象,这是什么状况他们自然知道,习武之人要冲破的最后一道关卡——打通所有|岤道、冲破韧度二脉、自由驾驭内力在各处流动,如果做到了就可以成为高手中的佼佼者。不过达到这种境界至少要六十年,有人就算是天赋异禀至少也要练个三十年。
这只能说小七因祸得福,竟然完全吸收了自己和萧云起大半的内力,并和自身的内力汇聚,完全化为己用。
试着动一下四肢,胸前的伤口还是很痛,身子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连身上的骨头也轻了不少。让清芙帮着我换了一套衣服,我和歌月一起向大厅走去。出手点了月倾城的睡|岤,疲劳过度他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还没有走到厅里远远就问道枷棂兰的香气,而且不是普通的花香,看来有人利用它的特性在做坏事。在门口香炉抓了一大把染过的灰烬,提醒歌月暂时屏住呼吸。
十几个黑衣人正要行动,就见一个人影快速冲了进来,目标是拿盆越开越大的枷棂兰。把香灰打在花盆里,那朵儿大花瞬间散发出另一种香味,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一步一步走到卫子平面前,看着假装和大家一起中毒的他,我笑得无比灿烂打招呼道:“卫子平,看到我有没有很惊讶”
卫子平脸上诧异神色一闪而逝,他镇定地道:“子平不动小七姑娘在说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中毒了,你却没有事?”
这话摆明是栽赃嘛!想让大家认为毒是我下的,跟姑奶奶斗你的道行还差了那么一点儿。二话不说,我挥掌向他劈去,哼,就不相信你不躲!
卫子平再也装不下去,从地上跃起灵敏地避过我的攻击,再一次指着地上的江湖人对那十几个黑衣人道:“迅速解决他们,不留一个活口。”而这命令杀死的人之中也包括卫惊鸿和卫子凡
卫惊鸿听了此话又如雷击,不可置信地道:“平儿,你——”
卫子凡死也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大哥想要自己的性命,搞砸了爹的寿宴,还要杀死所有的人
“住口,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早在十五年前你就不配再叫我的名字。”
他走到墙角一个大花瓶处,从里面拿出一把剑,那正是卫家庄遍寻不着的——索情。怪不得楼里所有机关都没有用,有谁会想到卫家庄的庄主竟然是“盗宝贼”。他刷地抽出宝剑,对着我笑的阴狠毒辣——“上次没有杀了你,今天是你自己找死”
那边歌月早就和黑衣人打了起来,她的功夫虽好,这些家伙配合起来力量也不可小觑,战况一直僵持不下,这样下去歌月最终会被拖到无力——
索情宝剑夹带着龙吟向我席卷而来,我整个人置身于满天剑影之中。只不过,我已经不是凌波岛上那个不堪一击的季小七,伤口还在剧烈地痛,今天我就要报那一剑之仇。
施展轻功像花蝴蝶一样避开卫子平的招式,倾城在我手中有如一条灵蛇,卫子平身上很快被划了几个很深的口子。虽然我也有挂彩,相比之下还是本姑娘占上风。要不是剑伤还没好,我早就把这家伙打趴下了
卫子平见久战不下,不禁心浮气躁,手中的索情也愈来愈不听使唤。因为,他并不是索情真正的主人。这样下去不但对付不了那个小丫头,说不定还会被索情反噬——
一来一回就这么打了几百个回合,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卫子平更是呼吸杂乱。两方僵持不下,只是地上中毒的人正在渐渐恢复
索情清吟之声不绝,卫子平几乎要抓不住手中的剑,在我又一刀划在他胳膊上的时候,那把通灵宝剑藉此反向“主人”刺去,眼看卫子平就要丧命,我伸手握住了剑柄。龙吟停,凤啸起,那把剑温顺地认我握着,身体中忽然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动,就像是遇到了久别的老朋友。
地上几个内力深厚的高手恢复了过来,加入歌月的行列,黑衣人很快落败,全部被制住|岤道不能动弹。卫子平见大势已去,一下瘫倒在地,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像是早就看透了生死。
“那晚是我找了个和娘声音相似的女子在你门口“
卫子平转而对着面如死灰的卫惊鸿大笑着道,只不过在提到娘亲的时候眼里噙着泪花。
“当年为了壮大季家,祖父安排你娶了现在的二夫人,当初的海誓山盟全然抛在脑后,因为你要做季家的孝子。娘伤心离开,一年之后就死了这都是你害的——”
“新进门的夫人生了儿子,虽然比我小三岁,能力却比我这个大哥强。你平生的志愿就是维护武林,他成了你最得力的帮手,最骄傲的儿子我是名正言顺的庄主,下人们却对子凡的话言听计从——”
“平儿,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卫惊鸿老泪纵横,他从来不知道儿子这么痛苦,这些年来他忽略了平儿的感受!
“你不是卫家的孝子么,那我就毁了你示若性命的传家宝剑。你最在乎的江湖,我要毁了所有人。我要让你尝尝我和娘所遭受的痛苦”
“卫子平,你这是大逆不道——”
更多人恢复了内力,他们今天绝不会放过这个阴险的小人。环顾大家愤愤不平的神情,卫惊鸿有了决定——
“诸位,都是卫某教子无方,还望大家能饶他一条性命,卫惊鸿愿以死谢罪!”
不等大家反对,他已经捡起地上一把剑刺向心口。卫子凡大叫着扑过去,却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卫子平忽然癫狂地站起来大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连恨你都不能了么?”
他悲哀地大笑几声,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爹娘不可以不要平儿,平儿会很乖你们在哪里?”
恨了这么多年,全部都是因为爱的缘故,如今卫惊鸿用这种方式离开,卫子平自然接受不了,爱恨交加心神具乱,整个人竟然疯了——
第五十二章 告别卫庄
一场好好的寿宴不欢而散,因为卫惊鸿的死,大家向疯癫的卫子平问罪,只不过从此以后卫家庄的地位在江湖中一落千丈。卫子凡经历了这场变故之后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丧父之痛没有把他击倒,对于造成现在这种结果的卫子平,他的态度实在出人意料。
“大哥,不要玩泥巴了,我们来吃饭。”
卫子凡亲自拉着卫子平的手来到饭桌边,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拭手,耐心的像是在对待小孩子。而现在的卫子平,确实就像一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儿,整天除了吃睡就是玩。他已经忘记了对卫惊鸿的恨,而一天之中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和卫子凡一起吃饭。
“你大哥受到的刺激太深,而且他下意识不想清醒过来,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我有些抱歉地对卫子凡说道,虽然我愿意放下仇怨帮卫子平看病,但没有病人的配合也是徒然
“没有关系,大哥现在这样反而开心,也许这对他是一件好事!”
卫子平倒是看的很开,而且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能回复到和从前一样真的很好,他会一辈子照顾大哥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恨他么,这一切的阴谋和伤害——”
卫子凡细心地挑了鱼刺单把肉放在卫子平的碗里,又夹了些青菜叮嘱他要吃完。看着这一切,季予轩还是忍不住问道。
“从小大哥对我就很好,这次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一定也很痛苦。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我掉到水里差点儿淹死,要不是大哥不要命地跳下去救我,卫子凡早在当年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忘了以前的事,也许大哥是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想起许多年前离家的姑姑,她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顾祖父的反对和那人私奔,至今音信全无。这次爹的葬礼姑姑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赶来,可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你家里应该还有别的亲人吧”
想起客栈那对夫妇,如果老板娘真的是卫老庄主的亲人,对卫子凡也是一件好消息。多少可以缓解他现在的丧父之痛
“我还有一个姑姑,不过至今下落不明,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
想起以前姑姑对他们兄弟的疼爱,卫子凡脸上有着止不住的孺慕之情。如果爹可以像姑姑一样反抗祖父的安排,今天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把那家客栈的地址告诉卫子凡,我只说那女子有可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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