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跪在一旁,浑身颤抖,口中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张氏上来就问道:“你们这是咋了,大半夜的,不让你奶奶睡觉了?”
周唐氏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冲着周张氏就怒道:“你知道什么呀你!给我一边去!”
周张氏见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不爽,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个不敢随意忤逆周唐氏的意思。不然,又被送回乡下去,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此时,方芳跟楚楚也听到了声音,闻讯赶来。
楚楚一见周茂跪着,周恒发怒,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周茂见楚楚来了,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不禁的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指着楚楚说道:“三哥,你给三嫂写的休书就是她给我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问她,你问她。”
此话一说出口,楚楚立即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地位,她恶狠狠的白了周恒一眼,万万没有料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竟出卖了自己。
周恒缓缓的将头转向了楚楚,此刻,他眼睛里发散出的寒光,几乎逼得楚楚打了个冷战。楚楚不禁的往后退了一步,手心渗出了冷汗。
周恒冷静的推开周唐氏,周唐氏毕竟经历了太多是非,知道下面会出现什么事儿,她死死的抱住周恒,不肯让他从自己的手掌中离开。
周恒无奈,只好冲着楚楚冷冷的问道:“我问你,那休书是谁写的?”
楚楚死死的咬着嘴唇,生怕发出任何的声音。她慢慢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周小妹悄无声息的从厨房走了过来,挡在了门口,堵住了楚楚的去路。
“我问你,那休书是谁写的!”周恒又问。
楚楚垂下了头,她明显的感到身后有人,她躲不开了。
周恒猛然推开周唐氏的手,两三步冲上前来,一把钳住了楚楚的肩膀,他使劲的晃荡了楚楚几下,大声的喊了一声:“那休书到底是谁写的!”
谁也没想到,周恒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有如此大的力气,将那楚楚晃荡的七荤八素,几乎要吐出来。
楚楚被周恒吓得半死,眼泪像是泉涌一样的流了出来。
周张氏生怕惹出是非,立即扑上前去,努力的扯开周恒的手,一面扯她还一面说道:“楚楚那么瘦弱,让你晃荡两下子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你这是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周恒却像是听不到周张氏的话一样,他的眼睛像是猎狗盯住猎物一样,死死的盯着楚楚,他不顾周张氏的手忙脚乱,只逼着楚楚怒喊到:“那休书是谁写的!”
“哎呀,你管它谁写的,你先别这样,别这样!”周张氏焦躁的说道。
“是不是你!”周恒怒吼道。
楚楚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了脸,泪珠不听话的从脸庞划过,她看着周恒,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她知道他会生气,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气成了这样。
楚楚看着周恒,她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弄的。我就是想让你休了她来娶我,这样有错吗?你真觉得我是个木头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吗?我就是恨她,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变得如此悲哀?我……我到底哪里不让你喜欢了?我……”想到自己的委屈,楚楚一阵的哽咽。
见周恒依旧气急败坏,楚楚狠命的一抹眼泪,冲着周恒喊道:“没错,这些事情都是我弄出来的,我就是恨她。我知道你生气,现在已经回不来了,那休书上有你的手印,已经生效了,她宋可人没准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你不需要惦记。事情已然这样了,你就接受吧!”
周张氏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她十分赞同楚楚的意见,既然已经这样了,又何必要生气呢?于是,她劝解到:“楚楚说的也有道理,你就莫要在生气了,她不比可人好上一百倍?”
周唐氏听了这话,一股火气冲了上来,她狠命的骂了一句:“你给我住嘴。”周张氏又弄了个大红脸,十分无趣。
在看周恒,他缓缓的抬起手来,伸出两根手指,指着楚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
众人都是一惊,万万没有料想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周恒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楚楚更像是没有挺清楚,她下意识的问道:“你说,你说什么?”
“你给我滚!”一声怒喊声,从周恒的胸腔中爆发出来。周小妹立即在后面堵上了耳朵,在场的人无不吃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周茂扶着凳子愣愣的等待着结果。方芳在一旁,一眼一眼的看着楚楚,周小妹盯着楚楚的背影,目光像是刀子一样。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楚楚一个人的身上,楚楚只感到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冷,她的手心甚至渗出了冷汗。
“你给我滚!”周恒这一句骂的比上一句还要狠。这句话像是耳光一样狠狠的抽在楚楚的脸上,楚楚的脸一下子红了。
楚楚猛然转身,狠狠的推开周小妹,周小妹“哎呦”的一声不满意的叫喊了出来。楚楚飞奔了出去,周张氏急了,立即喊道:“老二,快,快拦住楚楚呀!”
周恒猛然喊道:“让她走,谁都不许拦!”
周张氏看了周恒一眼,刚要骂,猛然发现三儿子的鼻子底下,一条红色的血像是虫子一样的流了出来。
“哎呦!”周张氏立刻急了,伸手掏出帕子就往周恒的脸上擦。周唐氏也看到了孙子流出的鼻血,但是,她此刻反而淡定了许多。
周唐氏淡定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冷静的跟方芳说道:“去,叫老二跟着点楚楚,毕竟人家在咱家住着,万一出了事儿,麻烦的是咱家!”
方芳瞥了周恒一眼,立即走了出去。
周勇累了一天,早就睡死过去了,方芳推了他无数把,左劝右叫的才将他喊醒。周勇不耐烦的起身穿衣裳,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周唐氏的房间里,周恒的鼻血已经止住了。
周茂已经起身,周张氏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先出去了。周小妹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周唐氏坐在炕上郁闷,周恒坐在炕边任由周张氏为他止血。
周张氏心疼儿子,她一面堵着周恒的鼻子,一面轻轻的拍打了他的肩膀。
“你这是何苦!”她哭着说道。
夜,黑的深邃。星光与月光相应成辉,映照的小路曲曲折折,远远一看,宛如鬼魅一般。就在这曲曲折折的小路上,楚楚跌跌撞撞的向前跑着。她要跑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夜,已深,此时的路上空无一人,楚楚从远方跑来,只可以在朦胧的月光中见到崎岖的小路,以及她见不到的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忽然间,不远处飘过一团黑影。哭泣的楚楚猛然的停止了落泪,她吃惊的看着那一团黑影,放佛,是黑夜中翱翔在低空的鹰。
不,不对,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子?楚楚一惊,不禁的往后退了一步。可就是这一下,楚楚的汗毛都梳了起来。
一直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一股金属般的冰冷,顺着她的脖子直接涌入了大腿,顿时,她双脚冰凉,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了任何力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楚楚之死
只听耳朵后面传来一声冷笑,夜深人静,那一声冷笑宛如鬼魅。楚楚忍不住的“哇”的一声吓哭了,只听耳朵后面的人又冷笑了两声。
夜,安静的犹如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楚楚这一声犹如吃了死孩子一样的悲凉的哭声,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的凄楚。
那双冰凉的手轻轻的从楚楚的身上移动开,他禁不住的又冷笑了两声,贴在楚楚的耳边说道:“才几天,就这么胆小了?”
这个声音十分难听,像是破了的锣,又像是扯烂了的公鸭的嗓子,更像是秋天里野驴子烦躁的叫喊声,或者,也可以说,是将这几种声音成功的揉捏在了一起。
可说来也奇怪,楚楚似乎没有感觉到这声音的难听。当着声音冲入她的耳膜时,她冷静了下来。
楚楚迅速的向前窜了一步,猛然的一回身。她不哭了,眼睛里放出了厌恶与憎恨的目光。
“是你?”楚楚愤愤的说道。
月光像是母亲的手,温柔的轻抚着站在她身下的两个孩子的脸。她那柔和的光抚摸在楚楚对面的男人的脸上时,那个男人却浑身不自在。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像是被扔进了乱刀中剁了一样,脸上没有一处完整,令人看后作呕。在配上那一脸阴毒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心狠手毒,他手上的疤痕记载着蛊王曾经与他的恶战。他的身后依旧背着葫芦,那葫芦里,承载了蛊王与族长的英灵。
阿星见楚楚吃惊,不禁嘲讽的扬起了嘴角,他冷冷的瞥了楚楚一眼,不耐烦的说道:“怎么,是我你不高兴吗?”
楚楚看着阿星,随后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我呸,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人赶出来?”楚楚厌恶的说道。
阿星挑了挑眉毛,脸上始终挂着阴险的笑容,他冷眼看着楚楚,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哦”字。
“我真恨,怎么就相信了你!”楚楚怒道。
阿星冷笑了出来,撇了撇嘴,歪着脑袋挑着眉毛,冷笑着说道:“哦?现在恨我?当初你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现在恨我?晚啦!”
“我呸!我现在就到衙门里把你供出来!”楚楚狠狠的啐了一口,撕心裂肺的说道。
“哈哈哈哈……”阿星冒出了一阵狂笑,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笑话一样,笑的几乎差了气。
楚楚看着阿星,眼睛里几乎喷出了火焰,她像是吃了一个哑巴亏一般的窝囊,恨不得立即出手掐死这个死男人。只恨她一介女流,无法将其制服,不然,她定会弄死这个该杀千刀的死男人!
忽然,阿星停止了笑。
“你要是愿意,就立即去衙门。我巴不得你去衙门,要知道,你大哥是怎么死的?那天晚上,是谁将分魂针狠狠的刺进他的脑袋里?是你?还是我?你大嫂子呢?是谁借着诈尸的功夫,将你大嫂子致死的?你去告么,我巴不得你去告,我等着你去告。我到要看看,是谁会被浸猪笼!”
“你!”
面对阿星那一脸阴柔的委婉,楚楚顿时怒了。她气的浑身哆嗦,可阿星那一番话,却像是刀子一样,直接刺中了她的心。周克死的那天夜里的事情历历在目,放佛又在她的眼前演了一遍一般。
是她,是她亲手杀死的周克。那还不都是因为听信了阿星的话,她以为,除掉了周克,阿星就有办法让周恒的一颗心全放在她的身上。
“你这个骗子,你当时可是说,你说只要弄死了我大哥,你就有办法让三哥爱上我!”楚楚怒道。
阿星扬起下巴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楚楚。
“哦?我不是帮你了。如果没有我,他怎么可能躺倒你的床上?你可别忘了,我是你的恩人!”阿星说道。
月影婆娑,倒映在地上昏昏沉沉的,阿星那一脸无赖的模样简直就是个万人恨。
楚楚狠狠的看着他,心中倍感窝囊。她忍了好半天,就像是疯狗发出第一声怒喊一样,恶毒而压低了声音狠狠的说道:“你撒谎,他根本就没有爱上我,到现在,他的心里还有别人。你根本没帮我,你这个骗子!”
阿星立即变了脸色,他那一脸的阴沉,顿时变成了一脸的阴毒。
“我就是没帮你,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觉得你真的值得我出手帮你吗?笑话,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帮我,没有我帮别人的时候。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江湖险恶这四个字你没有听说过吗?呵呵呵呵,你真以为,杀了两个人,我就能帮你。怎么,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清楚,我要的是什么吧?”阿星冷冷的说道。
听闻此话,楚楚的心头猛然泛起一阵不安,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悚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吃惊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阿星扬起了头,对着月亮仰天长笑,那模样就像是满月之夜对着天空长啸的野狼一样。
楚楚更加的惶恐不安,立即扭头就跑。月光下,她浑身哆嗦,腿脚几乎都不听了使唤,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她只盼望赶快逃出这人的魔掌,抱住一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阿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月映照在他的脸上,令人惊悚的是,他的眼睛里竟然没有黑色的瞳孔!全白色的眼白像是两个玻璃球嵌在眼睛中一般。
阿星摇了摇,一脸冷笑的说道:“傻丫头,说你傻你还真是不精明。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逃出去么?这四周我已经布下了阵法,你就算跑断了腿,也不可能逃出去!”
阿星一面说,一面从身上摘下了葫芦。在他的眼中,楚楚只是这里的一端跑到那一端,在返回来罢了。
“你逃不出去的,我等这一天等的很久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呀。你看,今天晚上是难得的满月,你身上又负载了两条人命。知道么,我寻找怨气重的灵魂已经找了许久了,没想到,竟然自己培养了出来。别浪费时间了,趁着好时机献出你的鲜血吧。”
话音刚落,阿星的右手一翻,只见一只分魂针出现在他的手中。
楚楚还在跑着,阿星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入她的耳朵,可到了这个时候,她除了逃还有什么办法?她不敢相信周围已经被下了阵,她只想逃命,如此简单。
阿星一步一步的向楚楚走去,他的脚步沉稳,脸上挂着阴险的笑。楚楚从拐弯处看到了阿星,她不仅的“啊”的一身叫了出来,随后,她立即翻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可没想到的是,两步之后,她有见到了阿星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人情味的脸,说变就变,半个月之前还甜言蜜语的骗她说可以让周恒爱上她,这一刻,却有想要了她的命。
阿星冷笑一声,忽然冲了两步,一把拉住了楚楚的手腕,楚楚像是被猫咬了一样,不禁的惊呼了出来。
“跑什么跑,你能跑的出我的手掌心?”阿星冷笑说道。
楚楚紧张的舌头打结,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软塌塌的半靠在阿星的身上。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的伺候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这样,这样好不好,我继续帮你杀人,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绝对听过你的话好不好?求你了,求求你绕过我这一回吧!”
楚楚说着,眼泪滚落了下来。
阿星冷笑一声,点了点头,柔声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让你杀谁你杀谁?这么乖巧?你这般乖巧,让我如何忍心下手呢?”
楚楚拼命点头,脑袋像是要掉了一样。
忽然,阿星手腕一翻,猛然抬起手冲着楚楚的脑门猛然此去。楚楚惊呼,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啊来。
那针尖的冰冷一下子顺着脑袋延续到了全身,楚楚猛然的打了一个哆嗦,一种奇异的冰冷令她舌头发颤。
她猛然感到了气短,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我……我还是被你骗了……”
话音未落,她就缓缓的倒了下去。阿星一脸冷漠的拔出了分魂针,随后,迅速用葫芦收集起了她的灵魂。
“你还真是幼稚,你以为你这两下子真能杀人?若非我伏在了你的身上,凭你怎么可能杀死那两个人?呵呵呵呵,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怨魂,这下子,我又可以提升一大劫了。”阿星冷笑着说道。
可惜,楚楚在也听不到阿星的这番话了。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轻轻的闭合上了,她的双手松开了,身上像是没有了骨头一样,不知羞耻的躺在冰冷的大地上。过去那些岁月中的欺骗与情感,都随着她的离去成了一个谜。正如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有一种古怪的病,但是她却用另一个谎言掩盖了真相。
她一直爱着周恒,一直她的灵魂被阿星吸走时,她还深切的爱着他。可惜,这些爱,今生再也无法实现。唯有等到来世才能修完这段未了的缘分。
可惜,她没有了灵魂,也就没有了来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祸起
周勇从外面转了转,大路之上,哪里有楚楚的影子?这一天累的半死,半夜还要出来找她,谁惹得事情谁来处理,干什么用他来擦屁股?
周勇满肚子的怨恨,走了两步,一阵一阵的睡意袭来,几乎倒头就能入梦。他不禁烦躁,立即回头向家走去。一进家门,就看到焦急等候的周张氏。周张氏见周勇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禁烦躁。
“你咋这就回来了?楚楚呢?”周张氏焦急的问道。
周勇的烦劲儿立即上来了,他不耐烦的说道:“路上哪有人?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再过一会子肯定回来,不然她能去哪儿?得了,我睡觉去了,我这一天也累的臭死,明儿还得去送货呢”
周勇说完,便扭头钻进了屋里。
周张氏虽然有气,但终归不敢大半夜的一个人去寻楚楚。只怕半路上遇见鬼,若是被附身,那可不得了。
无奈之下,周张氏又等了一阵子,便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唐氏与方芳等人刚刚吃过饭,正欲去店中,却遇上了来家的官差。周唐氏对官差有着心理阴影,见到官差又闯入家中,心中不禁的一惊。
那三位五大三粗的官差一进门,便冲着周光意喊道:“你们家死人了知不知道?”
周光意连连摆手,指着自己的娘周唐氏对官差说:“这家里我娘当家,你们聊,我得去睡觉了。老大他娘,一会给我拿石子馍。”
说罢,周光意“刺溜”的一下,就钻进了屋子。周唐氏无奈的轻轻的摇了摇头,养了半辈子的儿子,到最后也没能将他培养成个爷们儿,真令人失望。
周唐氏轻轻的扬起了头,冲着官差点了点头。
“几位爷,我就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人,有什么话,几位跟我说便是了。”周唐氏说。
官差冲着周唐氏一抱拳,说道:“你们家死人了,知不知道?”
周唐氏点了点头,说道:“俺家老大跟老大媳妇前几日才走,才出殡没几天,这不,今儿就是头七。我们上衙门里报备过了,怎么,还差啥?”
为首的官差连连摆手,急着辩驳到:“不是你们家的老大跟他媳妇,我问你,你们家可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长的细皮嫩肉,穿着白色的衣裳的?”
听闻此话,众人不禁一愣,面面相觑。方芳扭头就去屋子里,见周多多还睡在床上,心里便放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周恒周茂两兄弟抱着小书包从两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见官差,两兄弟互相对望了一眼,心里也没了底。
周小妹垂头,用围裙擦着手,过了半日,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楚楚。”
周张氏听周小妹这样一说,似乎是得到了证实死的人就是楚楚一样,她忍不住的“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差一点摔倒。
官差见周家人并不作答,便说道:“今儿有附近的人报案,说死了人,我们来的时候,有人说,死的人是你们家的人。你们家谁出来一趟,跟着我们去认尸?”
那一刻,周唐氏只觉得手脚冰凉,心里下沉,脸上不觉得变了颜色,心中只道,越是怕出事儿就越出事儿,昨黑下就怕她出事儿,结果,这还是来了。
而周恒,此时面色惨白,不觉除了一身的白毛汗。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小书包塞到了周小妹的手中,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
“我去。”周恒说道。
官差刚要点头,周唐氏连忙将话头抢了过来。
“你去什么去,不知道那是压运气的事儿么?你大哥没的时候,我们都不愿意让你去灵棚,更何况她呢。几位官爷,我去,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周唐氏说道。
官差见一家人因为这事儿喋喋不休,他无所谓的撇了撇嘴。
“行,谁去都行,反正你们家得出个人,那咱们就走着吧。”官差说道。
由官差引着,没过一会,便来到了昨天楚楚断气的地方。大路之上,自一具被盖着草席的尸体横躺在中央,幸亏这个季节没有了苍蝇,但是,打老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熏人的血腥气,不少行人避之不及,老远的,就捂上了口鼻。
老远的,周唐氏就见到席子没有盖住的一只手,那手上是白色的衣裳,周唐氏一阵恍惚,不觉得想不起来昨天楚楚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那几步路,像是一里路一般才长,好不容易走到了尸体面前,领头的官差对着手下点了点头,一个官差上前将席子掀开,一张清秀的脸冲入了周唐氏的眼帘。
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楚楚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时,周唐氏还是忍不住的“啊”的一声叫喊了出来,随后,眼泪掉了下来。
官差摇了摇头,指着楚楚支离破碎的身体说道:“胳膊跟肚皮被野狗掏烂了,这野狗也够可恶的。一会仵作来了,才能知道是咋死的。你们家的人回去准备准备,给她办个丧事。回头,找婆娘帮她化化妆,让她好好的走……”
这官差长了一张婆婆嘴,唠唠叨叨的没完。周唐氏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浑身无力,缓缓的跪了下来。
楚楚的脸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动人的模样,可她的身上,却是血肉模糊。肚皮被野狗咬破,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一根肠子被野狗托出了一米多远,上面明显有野狗撕咬的痕迹。可怜的一位碧人,死后却惨遭如此的下场,真乃悲剧也。
周唐氏轻轻的抚摸着楚楚早已冰冷的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她万万没有想到,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的楚楚,今天竟成了这幅模样。究竟,是该埋怨人生苦短,还是需要埋怨造化弄人?
周唐氏再次垂泪,心中的疾苦无人能知。
仵作走后,周唐氏雇了两个乞丐,将楚楚尸体收了。买来两尺的白布,将楚楚的身子裹好。乞丐们帮着周唐氏将楚楚抬到了车上,周唐氏付了双倍的价钱,车夫才肯帮忙将楚楚的尸体拉回家去。
这样来回一折腾,便已经是一个上午没了。
周恒这一日旷课,在家中急躁的等着消息。他担心楚楚的死亡,就像他担心宋可人不在回到他的身旁一样。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样的事儿竟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此刻,周恒心中万分悔恨,若非昨天他将楚楚骂跑,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昨天他叫人不要去追楚楚,楚楚又怎可能遇见意外?现在,只求天地保佑,死的人不要是楚楚。只盼望楚楚昨天晚上去哪里玩儿了,所以,才没有回家。
周恒像是个陀螺,这会子也忘了读书、忘了冷,只来来回回的在院子里踱着步子,像是找不到娘的小狼。
这时,大门推开,周唐氏一脸疲倦的走了进来。
周恒立即迎了上去,急切的问道:“怎么样?奶奶?”
周唐氏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个不成样子的草席卷。
周恒一见车上的草席卷,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匆忙要冲上去,却被周唐氏一把拉住了手腕。
“不许去,你明年大考,绝对不能因为她而压了运气。你寒窗十年,等的不就是这样一天?难道,你想让大家失望么?从今天开始,你去庙里住,一直住到大考为止!”周唐氏生气的说道。
周恒急了,他想要摆脱开周唐氏的手,却被周唐氏死死的拉着。周唐氏不由分说,不让孙子去死尸的面前,她人生中剩下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周恒的身上,她可不能叫周恒去冒险。
“奶,在怎么说,我们俩……”
“你不必解释,今天开始就去庙里住吧。大兴善寺距离学堂虽然远,只要你每天早起一会,也能够赶到。你去收拾东西,等一会老四放学,你就跟他一起走。家里的事儿,不用你多操心,你奶奶我能处理好!”周唐氏冷着脸说完,就努力的将周恒推向屋子里。又喊来周张氏,命其看好周恒,不许他接近楚楚的身体。
“一会带上银子,反正你跟老四要去庙里住,回头请尊菩萨放在身上,驱邪又旺运。”周唐氏镇定的说道。
事实上,当周唐氏听仵作说楚楚的脑袋上有一个针眼时,她便立即想起了藏在首饰盒最底层的那奇怪的长针,她现在可以确定那长针上的血是苗兰儿的,他们家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接连死人。
她终归还是个女人,对这些事情不敢确定。但她的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知道这屋子里不干净。
所以,她才叫两个孙子去庙里住。万一他们俩真能高中,便有了俸禄,那时,就可以从这个是非之地搬走。
周恒被周张氏拉到了屋子里,反锁了门,周张氏帮着他慢慢的收拾东西。周唐氏指挥着乞丐,令其帮忙将楚楚的尸体放在院子里周勇刚刚搬来的矮床上。
周唐氏长叹了一口气,命周勇去通知楚楚的家人,她知道,这一场祸事终归不能避免。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闹周家
楚楚的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跟周张氏是表姐妹。当周勇拉着楚楚的娘进门时,楚楚的尸体已经安置的妥当。
周张氏帮着周恒收拾了东西,便叫周恒去庙里了,免得遇上楚楚的娘,到时候,真闹起来会伤了和气。
周恒才走没一会,周勇就引着楚楚的娘走进了周家。楚楚的娘在距离周家还有三百米的地方,就放声大哭了起来。虽之前这一路上的泪珠不断,但似乎这是一个情绪的爆发,这是要到周家门口才爆发的情绪。
正在院子中的老奶奶周唐氏,老远就听到了哭声,她不仅的皱起了眉头,心道,这比她想象中的来的还厉害。
吩咐方芳准备东西,今天的茶馆又要停业一日,这般折腾下去,早晚要关张大吉。她的心血,怎么就一次又一次的毁了?
周小妹冷眼看着家中的闹剧,心里却愤愤不平。
她这两日听说,宋可人跟方少文私奔了,周小妹心中甚是不乐意。宋可人一个弃妇,竟找到了如此强大的依靠,这简直是说不过去。也怪那方少文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宋可人这样的姑娘?天底下的姑娘又不是死绝了,怎么就看上了她?
落单的周小妹心中甚是不舒服,她还没有嫁人,宋可人却嫁了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的好。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她咬着嘴唇,将这个消息咽到了肚子里。若是让周唐氏知道了,大概也只能增添几分忧虑吧。毕竟,私奔可不是啥好听的事儿。
正想着,楚楚的娘在周勇的指引下,走进了院子。
周唐氏给周张氏使了个眼色,周张氏立即上前去,也不似平日满脸堆笑的模样。她上前一把拉住了楚楚的娘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表妹,我……”
楚楚的娘上来疯劲儿,一把推开了周张氏的手,瞧见矮床上楚楚的尸体,便一下子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到了楚楚。
“我的闺女呀,我这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呀。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呀?你丢下了娘一个人,你叫娘怎么活?娘就你一个闺女,要是有十个八个的,娘就是死了,也管不了你这么许多呀。孩子,你醒醒呀,醒醒看看娘,娘来了呀,你别怕了孩子。来,来,你站起来跟娘回家……”楚楚的娘越哭声越大,简直震耳欲聋。
周张氏在一旁脸上颇为不满,楚楚娘的这些话,像是一个耳光,狠狠的抽在她的脸上。但她又不敢说什么,生怕触怒了楚楚娘,到时候,可是一发不可收拾。
到底,人家那如花似玉的大好闺女,死在了他们家。
“我的儿呀,娘现在后悔呀,娘真的后悔呀,后悔听了歹人的话,将你推到了火坑里。娘真是造孽呀,你要不是非要到这里来,也不至于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呀。我的儿呀,我的儿……”
楚楚娘的哭声越来越犀利,周唐氏冷眼看着,瞥了周张氏一眼。意思叫她去安抚一下楚楚娘的情绪,但是周张氏此刻也说不出话来,毕竟,楚楚是她请来的。
这般一僵持,双方都陷入了尴尬之中。
此刻,只听门口一阵的喧嚣。众人不禁一惊,随后,只见个大汉拎着木棍走了进来。众人一震,周勇下意识的迎了上去。
周张氏定睛一看,不禁的吸了一口凉气。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楚的堂兄、堂弟,呼呼啦啦远方亲戚来了一大堆,挤进了周家的院子中,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各种棍棒,简直是来闹事儿的。
周勇立即上前说道:“各位,你们是……”
“去你(奶)(奶)的!”一个彪形大汉一面怒道,一面伸手就退了周勇一巴掌。
楚楚娘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立即从楚楚身边站了起来,扑到了体型最胖的那男人的身边。
“他叔,这事儿你得管,楚楚是你亲侄女。她才来京兆多久,如今就……”楚楚娘说道这里,哽咽了一下,紧接着,她将恶毒的目光投向周张氏与周唐氏。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死了楚楚。”楚楚娘伸手一指。
周张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立即摆手说道:“表妹,你可不要乱说,我对楚楚可是当闺女一样的对待,不信,你问我闺女,我对我闺女都没有对楚楚那般好!我说的是真的,天体良心,我要是说假话,喉咙里长个芥子烂死!”
“你放屁,你要是真对她好,她怎么死了?你要是真对她好,当初为什么阻止这门亲事?现在来了马后炮,你要是真对她好稀罕她,她怎么可能落到今天的下场?当初,要不是你拼命阻止这门亲事,楚楚早就过门了,也用不着受这么多的委屈。她……她就算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也不该对你们这么糟蹋!我真是后悔,怎么就信了你,把我的宝贝闺女交给了你,我那可怜的闺女,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有。”
楚楚娘说着,就转过头来对着楚楚的叔叔说道:“她叔,你看看,楚楚的身子都不完整拉。手都没了,肚子……她,她真是可怜!”
楚楚的叔叔似乎受到了感染,他忽然抓起了棒子,一挥手对着兄弟们说道:“给我砸!”
“我看谁敢!”周唐氏立即高喊,她那老太太的苍老嗓音提高到了最大的声音,整个天空,似乎都回荡着她的声音。天上飞的麻雀,受了惊吓,不禁的低头俯瞰。屋檐上偶尔落下的小鸟也被这一声高喊惊得飞走了。
楚楚的叔叔冷笑了一声,傲然的翻了个白眼。
“给我动手!”楚楚叔叔喊道。
众族人立即抄起家伙,冲了上来,顺手踢开最近的门,冲进去就要砸。周唐氏忽然冲入厨房,抓起了菜刀就冲了出来。
“噹”的一声巨响,大概是砸烂了胆瓶。
“我看谁敢在动一下,我就杀了谁。反正我老命一条,横竖就是坐牢!”周唐氏拎着菜刀怒吼道。
有胆怯的族人不禁往后退,周唐氏拿着菜刀往前冲。在屋子里的族人连忙退了出来,楚楚的叔也似乎胆怯了,但撑着胆子刚要说话,只见那周唐氏的菜刀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楚楚的叔叔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周唐氏手起刀落,差一点砍到楚楚的叔叔。
“唉呀妈呀……杀人啦……”有族人大喊一声,随后,众人像是鸡群中来了一只狼狗一样,一哄而散,迫不及待的冲着大门冲了出去。
楚楚的叔叔也混在人群中跑了出去,院子里一下子就清净了。若不是地上胆瓶的碎片,大家几乎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勇不禁对周唐氏肃然起敬,躲进了柴房的周光意听见外面没有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禁的从柴房里露出了一个脑袋。
吓得脸色苍白的方芳,躲在屋子里,一手抱着周小妹,一手揽着周多多,三个人像筛子一样的乱抖。
周唐氏也是浑身颤抖,刚刚的那一幕,她真的是不要了命。可当冷静下来以后,才发现刚刚的那一幕是如此的可怕。难怪,那些老爷们儿纷纷逃命。
周张氏这下子扬眉吐气了,一脸的得意,瞥了一眼一脸恐慌与无助的楚楚娘。
“这可真是,什么人都有呀。你闺女死在我们家,我们又没有说不负责任,闹什么闹?我真真是白认了你!”周张氏不免几分得意。
周唐氏的怒火又上来了,忍不住的呵斥道:“你懂什么,给我闭嘴!”
周张氏狠狠的白了楚楚的娘一眼,便寻到了墙根的小板凳,一屁股坐下了。
周唐氏深吸了一口气,将菜刀放在了窗台上。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中早已经是冷汗密布。
周唐氏将目光转向了楚楚娘,楚楚的娘没有跑,她缓缓的走到女儿的面前,抱着女儿的尸体,委屈的哭了。
周唐氏走到她的身边,本想轻轻的将手搭在楚楚娘的肩膀上,但她犹豫了一下,毕竟自己是长辈,只有长叹了一口气。
“楚楚娘,我也是有闺女的人,都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贴身。我闺女也是,有好吃的先想着给娘吃,有多余的钱就给娘拿回来贴补贴补。楚楚也是个乖孩子,咱大家都看着呢。你的闺女,就等于我的孙女一样。虽然最终没能成为一家人,但是,这情分可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这孩子没有缘分跟老三在一起,说明她前世与他的修行不够。这缘分,必须要一世一世的修行才行。楚楚娘,这件事儿上,我们周家对不起你。楚楚在周家呆了不过几个月而已,结果……楚楚娘,你放心,这件事儿,只要你开口,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往后,老三就是你的亲儿子,他给你养老送终,他要是敢亏待了你,我们全家都不能让他!”周唐氏劝慰道。
楚楚的娘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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