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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桥头自然直第11部分阅读

    乔洛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去医院对他来说意味着可以告诉妈妈他又考了一次一百分,可是他没想到,那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

    抽屉里的试卷永远停滞在第二十张,以后的每次考试,乔洛都故意改错一道题,九十九分,永远不会再有一百。

    曾经摸着他的头,笑着说 “小洛,你多考一次一百分,妈妈的病就会好得快一点哦。”的人,已经永远的不在了,那么多的一百分,编织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母亲的离开,对乔洛开说是一道永远不能挽回的伤痛,在伤痛里他学会了坚强,他可以把那些笑话他没有妈妈的孩子打到鼻青脸种,而又露出一脸天真的微笑,让人无法相信那些事是他做的。

    没有母亲的日子里,乔洛自己保护自己。

    十二岁的那年,乔爸爸和他说起了新妈妈。乔洛的心里无法不排斥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妈妈”,可是他也知道,一切必须接受。

    而新妈妈却要带着一个妹妹进乔家,乔洛对这个“拖油瓶”很感兴趣。

    他见过叶妈妈,这是个很精明能干的女人,利索洒脱,倒不像他所想的那样,是个攀上他父亲做依靠的女人,这反倒让乔洛减少了对她的排斥,在一切不可避免的时候,由这样一个他并不是很反感的人来扮演这个角色,未尝不是减少摩擦的好事。

    这样一个精干的女人,会有怎样的一个女儿,乔洛竟有几分期待了。她和自己很相似却不完全相同,在七岁的时候被父亲所抛弃,她所经历的,所承受的,会将她造就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许和自己一样,表里不一,又或许是个表里如一的狠角色,乔洛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会一会这个新妹妹。

    可惜结果却让他彻底的失望了,躲在妈妈身后的叶轻舟像一只绵羊,怯懦地探出脑袋,“乔哥哥好,我、我叫叶轻舟,一叶轻舟的意思……”

    乔洛微笑着回了一句,“真是个文雅的好名字。”在那时,他断定,这个小丫头和他一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可是透过她圆溜溜的双眼,只能看见满眼的感动,似乎没有任何的隐瞒。这小丫头装得很像啊,乔洛在心里想,他上前一步,轻拉过她的手,“叶阿姨,我带妹妹去看看她的房间好吗?”

    “我的房间?”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鼻子也有点微红,星星眼的看着自己,乔洛微蹙了一下眉头,拉着她进了房间,一关上门就立刻用手肘把她逼到门口,恶狠狠的对她说,“如果你想让你和你妈过的舒服点,就好好适应我这个温柔的好哥哥吧……”

    他想,她该露出真面目了,可是她还是那副可怜的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的点头,跟着他出了房间,垂着脑袋,低声回答乔爸爸的话,“满、满意……”

    这时乔洛可以肯定了,这个小丫头不像她的妈妈,是个彻底的软柿子。

    明白了这一点,乔洛可以确定,她将成为他发泄一切排斥心理的工具,他一直期待着来个厉害的对手与他斗上一斗,却不想来了这样的受气包,一下子就把原有的乐趣降低了大半。不过乔洛渐渐发现,折腾她,其实比找个厉害角色斗气更有意思。

    每一天都是挑战叶轻舟极限的刺激日子。

    而她似乎永远没有所谓的极限,无论他怎么指使她,怎么吓唬她,她都不会反抗,不会生气。

    他说,“除了我爸这样的好人,谁会喜欢你这样的软柿子!”

    她却只是低着头小声道,“哥哥,你、你们只要不讨厌我就好了……”

    乔洛立刻就没了脾气,他真不知道,她怎么能忍到如此的境地,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露出纤细的脖子,可以看见微微隆起的脊柱,乔洛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垂着脑袋靠在病床上,他的妈妈是否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可是乔洛依旧喜欢欺负她,她吃零食,喝饮料,乔洛说那些东西里全部都是有害物品,喝了肚子就会疼,她果然就不喝了。

    他说过马路不小心就会被车撞到,然后还用西红柿炒蛋来形容被撞开的脑袋,叶轻舟立刻就吐了,以后过马路的时候总是小心的等绿灯,低于30秒坚决不走。

    他说社会犯罪率高,很多入室打劫,会砸开她房间的窗户爬进来,她果然吓得晚上不敢睡觉,乔洛挤上她的床,她总是等着他睡熟以后小心的扯着他的衣角,其实这些,他都知道。

    她就像软软的年糕,粘在他身边,小心的唤一声,“哥哥……”

    有一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乔洛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相册,看着照片里那些不知疲倦永远绽放的笑容,叶轻舟怯怯的打开他房间的门,探进一个小脑袋,“哥哥,我有个题目不会写……”乔洛总是让她好好学习,叶妈妈对此很是赞赏,直夸乔洛懂事,还知道管妹妹的学习,让她省心不少。其实叶轻舟很无奈,她一直觉得成绩只要中上就好啦,不要太突出,可是乔恶魔却不让她偷懒,还规定了如果考试不好,就要加倍折磨她的指令,叶轻舟不得不努力学习。

    她进了门,小心的凑到他身边,低头看见照片上的人,“哥哥,这是你妈妈吗?”

    乔洛应了一声,翻了一页,叶轻舟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妈妈好漂亮啊。”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乔洛勾起嘴角,“我妈妈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肚子疼去世的。”

    叶轻舟立刻背后一僵,她刚刚偷偷吃了一颗牛奶糖,立刻就吓得脸色大变,“真、真的么?”

    乔洛点头,撇嘴道,“你又离生病走近了一步。”

    叶轻舟立刻扁了扁嘴巴,眼里泛出泪光,“哥哥,你就这样才不让我乱吃东西的么?哥哥,你真好……”

    乔洛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一直有读心的本事,惟独遇上她,总也是想不出她的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是哪里来的。他合上相册,看着她说,“我一直这样欺负你,你就不生气么?”

    叶轻舟抬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想黑色的玛瑙,泛着澄澈的光亮,她说,“哥哥,其实我们都一样啊!我、我没有爸爸了,你没有妈妈。我胆子小,只会躲着哭,哥哥虽然很勇敢,但是心里一定也很难受,所以你才会欺负我,这、这样你就不会去想那些难过的事了……”

    乔洛看着她,突然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傻丫头,他要欺负她一辈子!

    part 45

    叶轻舟和乔洛一起长大,除了个子长高了,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娃娃脸依旧懦弱的性格。

    要是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原本只属于乔洛的叶轻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窥伺了。

    乔洛初三的时候,有次和同学穿过学校的操场,突然身边的人开了口,“那不就是初一(7)班的那个小美女么?”他向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是还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竟然是微垂的脑袋抱着一叠练习册的叶轻舟。

    “你连这都认识?”他哼了一声。

    同学接了话,“初一的我才没那闲功夫去调查呢,是黑子和白子他们说的,说今年新生来个小美女,可纯了!”

    乔洛皱了下眉头,叶轻舟穿了一条红色的背带短裤,柔顺的直发扎了两条服帖的辫子,步子迈得不大,走两步就到处张望一眼,看样子是害怕操场上打球的人把球丢到她的脑袋上,她一转脸,就看见了乔洛,立刻就小步跑了过来,“哥哥!”

    乔洛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目光里透出寒光,叶轻舟立刻就被吓得腿软,她又做了什么错事么?

    乔洛的同学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情况,立刻凑过来搭话,“小妹妹,这是你哥哥啊?”

    叶轻舟看看乔洛,咽了下口水,他的眼神透出来自地狱的召唤,于是从来不敢对任何人不礼貌的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当学长是空气,撒腿就跑了!哥哥……太可怕了!

    乔洛看着她的背影,满意的笑了一下,扭头对身边人说,“看什么看啊,认错人了。”

    那次以后,乔洛觉得有必要好好看管叶轻舟这条随风乱飘的小船,比如他又有一次看见她穿着短裙在楼梯上走,下一层转角的男生不怀好意的唤了她一声,说她掉了东西,她立刻弯下身子到处看,什么没发现反倒拣起地上一张废纸,笑道,“这个不是我的!”

    乔洛当时在上一层转角的楼梯上,她弯上身子,他眯眼看见了她白衬衫里面粉色的小背心,扬起嘴角。可是再一看后面的男生,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当天晚上,乔大神突然看起了科学节目,然后淡定的告诉叶轻舟,现在社会,皮肤癌是高发病,衣着暴露最危险了,某人立刻吓得脸色惨白,从此开始小心穿衣。当初的随口一吓,竟让她一直坚信到如今,想到这里,乔洛露出一丝苦笑,她当真如此听他的话,那又为何会不听他的话一跑就是七年呢?

    叶轻舟很听她妈妈的话,似乎有种圣旨不可违抗的味道,乔洛一开始以为这本就是她的性格,后来才渐渐发现,她对她妈的和对自己的顺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有次她犯了错,叶妈妈说了她一句,然后就出了门,叶轻舟躲在房间里,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乔洛掀开她盖在头上的被子,她蜷成一团窝在被子里低啜,“妈妈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乔洛这才发现,她对他只是怕,只是觉得要听他的话,为了在乔家寻求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而没有这种依恋。

    从那时开始,乔洛觉得,他要让叶轻舟一直依靠他,躲不开,跑不了。

    她因为胆小总是惹上这样那样的事,他总是轻易帮她解决,其实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他明明是要做欺压她的人,却怎么做了守护天使?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乔洛开创一条折磨兼顾保护的双重路线,简单的说就是人前保护,人后欺压。

    她说,她最怕被人欺负了。

    于是,每年暑假他都去学空手道,于是她越发害怕他了,生怕自己惹了他就被他暴打一顿。

    她说,她最怕生病吃药了。

    高二选科的时候,一向是物理尖子生的他选了生化。乔爸爸很高兴儿子继承了家业,她也跟着点头。

    她说,她最怕动手术开刀。

    医学院选志向的时候,明明对心理学很有天分的他选了外科,可是这个时候她却不在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得躺好任他宰割。

    在这条道路上,叶轻舟一面害怕乔洛,却又一面依赖她。

    叶轻舟并不是一个会独自坚强的人,对她来说,只有在有依靠的时候才可以坚强,她的一切乔洛都了如指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她,比他更值得她依靠。

    乔洛一直有这样的自信。

    可是他的自信却被七年的时光而打破,在这七年里,她所经历的,他无力改变,她所失去的,他无力挽回,他能给的,只有接下来的每一个七年,让她安心,让她依靠。

    去外地上大学以后,他自信的认为,叶轻舟是离不开他的,也是不敢违背他的话,可是这一次,他的自信成了自负,因为叶轻舟跑出了乔家,可是他依旧固执的认为,叶轻舟的离开只是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所以他自信满满的等待着大学后第一个假期。

    可是叶轻舟走了,她没告诉他她去了哪里,也不让别人告诉他,乔洛问不到答案,他虽然想去找她,却有负气不想去,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欺负她就能让他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那么去别的地方打发时间是不是就可以不去想她了呢?

    于是乔洛跑去了外婆家度假,外婆在他妈过世以后就离开了乔家,回到了s市旁边小城镇的老家里养老。乔洛游荡了很多日子,却没能不去想叶轻舟。暑假将近尾声,他也只能怏怏的准备回家。

    临走的那天早上,他却意外的很早起了床,出了自己的房间,就听见她妈妈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老家里依旧保留着他妈妈未出嫁时住的房间,那里放着她的遗像,外公去世以后,外婆一个人住在这里,留着她所有的东西,时常打扫房间,反倒觉得日子很充实。

    乔洛半醒半迷糊的走了过去,听见了说的话。

    “……小萍啊,小洛今年来看我了,这小子,个子又高了……”

    乔洛知道,外婆怕自己伤心,他在的日子里一直尽量不去提他妈妈,今天他要走了,她还是忍不住进了这房间。

    “你说你当时怎么那么傻呢?要是你还在,看着小洛长大,多好啊……他长得和你真像,都说儿子像妈,一点都不假。你走的太早了,现在一晃都十多年了,乔林也娶了别的女人,不过小洛也需要找个妈妈不是?哎……当初你是要不是出事多好,你们一家三口……还能带上我这个老太婆,乔林说我一个人在这里不放心,总说要接我去和他们一起住,可是我人是老了,也是不能糊涂啊,我和他们一起,这算个什么事啊,我啊,就觉得孙子来看看我,我就满意了……”

    乔洛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喉咙也有些堵,转身想走,却被接下来的话牵住了脚步。

    “要不是乔林的错,你怎么会这么早就走了呢……不过现在好了,乔家的医院越来越大了,将来小洛继承了家里的医院,就更好了。你这个做妈的,也算是为儿子留下了大好的前途……”

    乔洛猛地推开门,满眼的吃惊,“我爸的错?什么错?”

    坐在床上满头白发的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放着女儿相片的相框一下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小洛……”

    part 46

    在乔洛十九岁那年的时候,失去了叶轻舟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秘密。原来十二年前他妈妈的突然离世并非是他所知道的那样,不是因为他妈妈本身病情的异常和身体原因使得术后病情恶化,而是因为手术中医护人员的主观过失导致了手术的失败,所以在手术后病情就急速恶化。

    而主刀的医生正是乔洛的父亲。

    在那时乔家的诊所才初见规模,有了一定的声望,如果这个时候弄出医疗事故的负面消息,那对诊所无疑就是致命的一击。于是这个秘密除了家中至亲的人,是没人知道的,包括乔洛在内。

    自己母亲死于自己父亲的过失,乔洛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让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他的父亲背负着在他看来无法被原谅的罪责时,还能再娶别的女人。

    他得到的一切,丰厚的家产,院长的光环,一切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母亲的死亡之上,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

    外婆低啜道,“现在说这些……都是旧事了,这些也都是你妈妈自愿的……”

    乔洛无法原谅父亲,就像他再也无法接受叶妈妈一样,这个女人取代了他的母亲,将母亲牺牲自己所换的来幸福局面占据了,成了风光无限院长夫人,在那些公开的场合里谈笑风生,又有谁会想起他的母亲呢?

    乔洛愤然的离开了外婆家,回到大学里,长达七年的本硕连读,他未曾回家一次,他不想去听父亲的辩解,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连叶轻舟也不在了的家里。

    只有他们,才彼此明白。

    父母的纠葛,伤害的永远是孩子,他们的伤痛用新的感情来弥补,可是子女的伤痛却永远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七年的岁月里,他用忙碌来充实自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叶轻舟,只要想到她,就会想到她和她母亲的闯入,想到他原本的家,就像是一张他挣不开的网,抵死纠缠。

    七年后,看多了那些生离死别,似乎年少的愤怒也渐渐可以平静,不是遗忘,只是觉得必须接受。乔洛第一次回了家,与父亲彻底谈了这件事。

    不再是少年时愤怒的咆哮,而是理智的去面对过去,父亲只是递给她一本笔记本,红色的锦面暗淡无光,纸张微微泛黄,乔洛粗略的将本子翻了一遍,每一页的纸张都微皱着,似乎湿了又干。

    父亲转身出门,乔洛这才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彻底花白,七年的岁月可以让一个冲动的少年镇定,也可以让一个盛年的男子走向衰老。

    笔记本是母亲的一本日记本,不厚,粗略有几十页,按照第一页的日期来看,正是她做完手术后的几天,第一句话是——“小洛怎么办?”

    乔洛拿着本子的手轻颤了一下,顿时觉得纸上清秀的字迹一下子就模糊了,突然想起那熟悉的声音,小洛……

    每天的日记都不长,最少的时候只有一句话,多的时候有十来句。

    “今天疼得很厉害,但是小洛告诉我,他又考了一百分,似乎也就不那么疼了。”

    “……乔林哭了,我让他别哭,别让小洛看见,其实人的一生总有意外,有些灾祸总也是躲不过的……”

    “……我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谴责谁都无法改变现状,医院是乔林的心血,也将是小洛的,我不能为这一切做什么贡献,但是至少,我可以保护这一切……”

    “小洛总说要游乐场,可是乔林太忙了。最近我越发觉得当初应该再为小洛生一个弟弟或是妹妹,这样以后……他就不会太寂寞了。”

    “妈来看了我,说我傻,其实我不傻,我只是太清楚一切了,没有人会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身体状况。”

    “最近的脸色很难看,小洛都怀疑了,我让乔林给我带一盒腮红。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今天一看,连自己都吓坏了,小洛见了难怪会奇怪了。抹了淡淡的一点颜色,滑稽的可笑……”

    ……

    “我知道,大概……是没有明天了,乔林在医院全天的陪着我,妈去家里照顾小洛,我不想让他知道,也许最后也无法隐瞒,但是我依旧想做他心中美丽的妈妈……”

    看完日记,原本已经发皱的纸张又一次被浸湿,他合上本子,心中却豁然开朗了,那些愤怒,那些抗拒,在此时显得那么渺小不堪。

    乔洛不知道他是否原谅了父亲,是否可以接受新的家庭,只知道他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继承乔家的医院,因为这是母亲所希望的。

    乔洛突然发现他越发的思念叶轻舟,或者说这种思念从未消失过,只是被他搁置在心中一间不愿意打开的房间里,而如今思念破门而出,汹涌而来。

    他记得小时候,他总是拍着胸脯说,我长大以后要保护妈妈!

    只是后来,他想保护的人已经离开了,而叶轻舟却出现了。

    看着母亲的日记,乔洛想起唯唯诺诺的叶轻舟,她眨巴着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知道七年后的她,是坚强了,还是更加懦弱了?是成熟了,还是依旧那样?是天不怕地不怕了,还是依旧胆小如鼠?

    那些无法抑制的思念将他淹没,他需要寻找这片汪洋中的救生船,即便是一条随风乱飘的小舟。

    可是七年之后的他们,不再是兄妹,是否就可以一帆风顺呢?他记得父亲的话,“你不能去找小舟,她是你妹妹!”

    他微昂着头,“她从一开始就不是。”

    “你要为乔家的医院尽一份力!”

    他抬眼,“我去找小舟并不等于抛弃乔家的医院,这两者,我都要!”

    父亲双眼睁大,“你……你别太自信了!”

    他勾起嘴角,“如果连我妈牺牲自己所保护下的东西你都没有自信去挽回,我想你暂时是无法来评判我的自信的!”

    父亲的声音立刻就低了下去,“你去吧……也许你未必会接受小舟……”

    那时候的乔洛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或者说是他一直坚信他会找到她的,从未动摇过。

    就像在小暑那天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护士急切的唤了他一声,他心中一惊,有一种他期待已久的愿望终于要实现的感觉,他起身,走了出去,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她。

    他不由勾起了嘴角,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娃娃脸,只是圆圆的眼睛闭上了,眉头蹙在一起,他每走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拍。

    他想,小舟,我又抓到你了。

    直到那一天,看着她发狂的样子,乔洛立刻就想起了父亲的话,或许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那么说。

    他摩挲着她睡梦里的脸,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眼角垂泪睡在床上,她说,“妈妈会不会不要我了?”

    乔洛浅笑,她醒来以后应该把这句话改了,应该是“哥哥会不会不要我了?”

    他想,他应该会说,不会。

    因为她叶轻舟生是他乔洛的活人,病是他乔洛的病人,死是他乔洛的死人!

    她应该会吓得脸色大变,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想到这里,乔洛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这条小船撞上他这座桥,岂能再跑?

    part 47

    叶轻舟对着电脑修图时,丽娜在她背后怨念的嘟囔,“小舟,小舟,帮我想最后的结束词吧……”说着就把文件夹翻开,把设计的广告标语那一页递到她眼前,某人想不看也不行了,只能泪眼道,“怎么了?”

    “呐呐……最后一句。”丽娜用手指着广告词的最后一行,“缔造您梦想中的家园,总监说很没创意,可是地产广告都不是这几句词么?”

    “唔……”叶轻舟微侧了身子,接过来看了一下,“这别墅区不是在紫阳山下么,那里有什么景点啊?”

    丽娜挠头,“好像有什么望月峰啊,仙人谷啊……”

    “那就改成‘缔造您梦想中的小仙谷’好了!”叶轻舟接了话说,“这样也比较应景啊。”

    “小仙谷?”丽娜歪头想了一下,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我赶紧改了去。”

    上班这么久,叶轻舟第一次在上班时间开始期待下班,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瞥向电脑的右角,不知道是在害怕总监又叫她,还是期待回家看见乔洛。

    好在中午过后,温若何就匆匆去总公司有事离开了,叶轻舟缩在电脑后面小心的叹了一口气,欧阳突然趁机溜到她身后,幽幽的说,“老实交代,你今天有什么不良企图,你已经看了三十二次时间了!”

    叶轻舟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她尽收眼底,赶紧解释道,“没有啊……”

    “没有个屁!”欧阳啐道,“你原来对工作那是恨不得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生献灵魂,现在是恨不能把青春也抠回来。”

    “……”叶轻舟无言,好吧,其实她就是找虐的体质,没什么可疑问的了。

    晚上回家以后,叶轻舟做好了饭菜,乔洛却一直没回家。原来乔恶魔不回家,对她来说就是福音,可是如今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打他手机也是关机,她在家里转了好几圈也不见他回来。

    她撇撇嘴,抱怨乔洛要是有事也该打个电话告诉她啊,就算不主动打电话也不该关机啊!不过一想到关机,叶轻舟有些愧疚,想起上次自己跑去别墅那里时也是关了机,倒也不知道乔洛是怎么找去的,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暖暖的感觉。

    实在饿得受不了,只能自己先盛了饭,才吃一口,突然门就开了,叶轻舟有种做贼被抓赃的感觉,立刻丢下碗,站了起来。

    乔洛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你怎么还没吃饭啊?”

    “等、等你啊……”叶轻舟小声的说,用余光瞥见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今天医院突然来了个急症,临时加班的。”乔洛抓了一下头发,似乎有些疲惫。

    虽然他说的也是合情合理,可是叶轻舟却觉得心里有点小委屈,也不知道是谁借了她胆子,她竟然小声的喃喃的一句,“那也该告诉我一声啊……”

    乔洛浅笑了一下,转而收起笑,“那你跑了七年也没告诉我一声啊。”

    叶轻舟立刻被人一剑刺中要害,说不出话来,于是乔大神立刻由被动转为主动,勾起嘴角耸了肩,“说不出话来了?”

    叶轻舟抬起头,看着他,开了口,“谢谢你……七年了,还会来找我。”乔洛一愣,她继续说,“还有……我的病……”

    “不用谢。”乔洛走近,揽过她的肩膀,微低下头,用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摩挲着,叶轻舟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刚想开口,他继续说,“反正我也不是无偿服务。”

    “吖?”叶轻舟一愣,猛地抬头看,就对着他眯着双眼,“小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难道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么?”他勾起嘴角,挑了下眉梢。

    叶轻舟咽了下口水,颤抖的问,“你要什么?”

    乔大神昂起头,扫了周围一圈,“你觉得除了你以外,这里还有更值钱的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叶轻舟窝在被子里,两只眼睛溜溜的直转,其实这些日子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就是乔洛表面上很大神,其实内心是非常别扭的,她胆子小,却不是很傻,现在回想起以前的很多事,他明明就是嘴上耍狠而已,不过以前的她是没有胆子去这么想的,现在乔洛让她有了猜想的胆子,于是就立刻开始想入非非了。

    可是自己虽然这么想了,但得不到乔洛的肯定,胆子只比老鼠大一点的叶轻舟还是不敢肯定的,难道乔大神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自己?

    叶轻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竟然觉得有些刺激,再进一步想想,难道乔大神看上她很久了?这个猜想更大胆了,叶轻舟觉得双颊有点发烫,把头蒙进被子里,在枕头上直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一个晚上叶轻舟沉浸在这种有点小小的飘忽当中,到了公司以后,这种小飘忽就突然成了大飘忽。上午的时候,有个保安拿着一束花送进了办公室,说是给叶轻舟的,立刻引发了不小的波澜,一大束的白玫瑰,叶轻舟战战兢兢的抱了过来,不知道是谁送的。

    欧阳立刻就开始在花里翻找卡片,叶轻舟低头一看,卡片就插在靠在她怀里几朵花中间,斜眼一瞥,看见一个“温”字,立刻脸色大变,急忙一把扯过卡片,就开始胡乱的往屁股后面塞,塞了几下却没塞进口袋,这才顿悟她现在穿的是连衣裙,不是七分裤,一时间无比悔恨!

    “你痔疮了么?”丽娜歪头问。

    叶轻舟讪笑,“确实有点想上厕所!”说着把花往欧阳怀一塞,撒腿就往厕所跑,跑进小隔间里小心的拿出卡片,上面只写一行字,“祝快乐!温。”

    寥寥几个字,雄浑有力,叶轻舟咽了下口水,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个东西,拿回去肯定不行,丢在厕所里有点对不起总监,犹豫再三,决定暂时把卡片寄放在厕所洗手池边的抽纸箱里,等中午休息再拿好了。

    她想不透总监为什么要送花,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还是说……

    总监也是个恶魔,一眼就看中她的体质,觉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么?

    走回办公室里,羊羊立刻凑过来,“轻舟,一共是三十朵!!意思是请接受我的爱!!谁在追你啊?”

    叶轻舟对花没什么了解,轻声道,“那个……白花不是送死者的么?”

    办公室里立刻一片寂静,欧阳挑了下眉头,“白玫瑰的意思是天真纯洁啊!”

    “厄……”叶轻舟木讷的点了下头,筱霞低头闻了一下,“真香啊……”

    叶轻舟立刻制止,“不能闻啊!这些很香的花里都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原来新闻报道过,有人闻花结果让虫子爬进了鼻子里,竟然把他的鼻子吃掉了一半!”

    办公室的所有人觉得背后一阵寒风吹过,筱霞立刻泪奔了。

    欧阳把花递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追你的人该哭了。”

    叶轻舟泪眼看着她,“其实我想哭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轻舟把大概的情况向欧阳全部老实交代了,末了泪眼汪汪,“我会不会变成祥林嫂啊,被分成两半?”

    欧阳拍拍她的肩膀,“很好,这是你说过最自恋的话了。”

    “吖?”叶轻舟抬眼,一脸迷茫。

    “承认这两个是你男人了,真是历史性的时刻啊!”欧阳扼腕道。

    “……”

    “罢了罢了……”欧阳摆摆手,“不和你开玩笑了,不过要是这么说,我倒是理解你哥之前的行为了,难道他真的是在少女养成游戏么?”

    叶轻舟低头撇嘴,“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去问啊。”欧阳斜眼。

    “问乔大神?”叶轻舟双眼含泪,难道她真的要以身试法么?

    欧阳斜了她一眼,“白痴,要问拿花去问啊。”

    “拿花去问?”

    得了欧阳的提点,叶轻舟就抱这么一大束花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家,心紧张得直跳,可是脸上却要强撑出骄傲的表情。

    欧阳同学小秘籍——爱她就为她吃醋吧!

    可惜坐在客厅里的乔洛扫了一眼,立刻挥手道,“花瓶没这么大,你买多了。”

    叶轻舟鼓起勇气,“这、这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乔洛放下手里的杂志,推了下眼镜,眯起了双眼,目光如利剑一样,叶轻舟咽了下口水,“那个……是总监送的,他、他还说要、要……”

    “要干吗?”乔洛的声音不高,但是低沉的可怕,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要……”再看看乔大神周身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某舟泪奔了,“要我付花钱!”

    广告词小剧场

    叶小舟(挠头):安全卫生护垫?

    欧阳(唱):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

    叶小舟(擦汗):美味暴米花?

    欧阳(扼腕):很黄很爆粒!

    叶小舟(害羞):来自神秘东方的印度神油?

    欧阳(拍桌):东方xiong起!

    part 48

    血一般的事实证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叶轻舟小心的搅拌着锅里的红枣小米粥,突然就这么感慨了一句,乔大神不仅直接反驳了喜欢她的猜测,连醋都不吃,实在是神圣而不可侵犯啊!

    叶轻舟盛了两碗粥端出厨房,一向坐在客厅里听早间新闻的乔洛此时却在摆弄两张很大的纸,她凑过去一看,立刻就窘掉了,两张堪比海报大小的纸上,一张印着赵非雅,一张印着梅莹莹。

    “这、这……”她立刻连退好几步,不知道乔大神怎么会搞来这个东西,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搞这个东西?

    乔洛并不在意她震惊的样子,转身把两张纸全部挂在客厅的墙上,然后才满意的转身对着叶轻舟道,“不错吧。”

    “不、不错?”叶轻舟宽面泪了,哪里不错了,这简直就是错得不能再错了!

    乔洛看出她一脸的尴尬,推了一下眼镜,“你不是怕她们么?那就经常看看就不怕了……”

    “厄……”叶轻舟放下碗,颤抖的伸手指着赵非雅,“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非雅地产的董事长,你爸的小三,可惜还算不上你的继母。”乔洛随意的说,似乎叶轻舟的那些秘密在他这里就和全民播报的新闻消息一样。

    叶轻舟抽动了一下嘴角,小声说,“我连你都对付不了,就更别说她们了……”

    乔洛眯眼,“难道我和她们是一个层次的么?”

    “……”叶轻舟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怎、怎么可能,你是大神啊,大神的地位不可动摇……”

    乔洛轻哼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喝粥,对着接近僵化的叶轻舟说,“呐,每天看三次,一次十分钟,每分钟骂十句话,半个月见效……”

    叶轻舟努力把自己的目光投向这两个人,激灵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乔洛,“那个……你上次在餐厅和梅莹莹在一起,是有什么事么?”

    乔洛拿着勺子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既而继续舀粥,“没什么事?”

    叶轻舟凑到桌子边,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的摸着温热的碗边,低头小声说,“其实……我妈打过电话来……”

    “恩。”乔洛应了一声。

    她继续说,“她说让我别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和梅莹莹的事有关?”

    乔洛隔在眼镜片的双眼微垂,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粥,“你想知道什么呢?”他突然问,叶轻舟抬眼,“我……”

    乔洛放下勺子,“你是想知道那些让我们不能在一起的阻隔么?”他直视着叶轻舟,继续说,“还是说你想给自己一个离开我的理由?”

    叶轻舟说不出话来,乔洛勾起嘴角,“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如果那些可能成为你逃跑的理由。”

    “可是……”叶轻舟小声说,“既然你不告诉我,那就是说,这些事是确实存在的……”

    “即便存在又如何?”乔洛昂着头,“就像以前一样,你只要跟在我身后就够了。”

    叶轻舟说不出话来,每一次,面对这样自信的乔洛,她都会为自己的自卑而羞耻。直到现在,她甚至没办法彻底安心,相信她和乔洛能在一起,她依旧顾忌她妈妈的话,告诉自己,这一个月只不过是上天为了补偿她之前所承受的苦难,而给她的小小恩赐,这是一件奢侈的事。她在担心,如果乔洛让她变得自信了,她是否就会有勇气去抗争什么,那样的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她抬头看看喝粥的乔洛,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这样太宁静的日子,是否能够长久。

    于是事实证明,叶轻舟的那些担忧从来都不是毫无根据的,她预感日子不会太宁静,那就一定要小波澜,可是她着实也没想到,这个波源竟然是总监。

    因为从那日开始,叶轻舟每天都会收到一束花,甚至有一天,花送来的时候,温若何正从办公室里出来,她手里正接过花,一脸的窘迫,总监却冲她使了个眼色,吓得叶轻舟差点手抖把花丢了。

    欧阳一蹬脚,转椅溜到她这边,摸了摸下巴,“总监的眼神多么风?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