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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1 操刀护母
压抑的哭泣声时断时续的钻入耳朵,李芸心烦地皱了皱眉头。
拥有执业药师资格证的她在一家大型制药厂工作,为了完成一个中成药方的研究项目,她连续不分白天黑夜地加班加点工作了两个月,好不容易项目完成,老板大发慈悲放她三天假,她哪儿也没去,抓紧时间补充睡眠,睡得正昏天黑地,香甜无比的时候,却被那哭泣声吵醒。
她向来讨厌别人哭,更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美梦。
不过,她实在是太过疲累,意识虽然醒了,但眼睛却睁不开,连手指头也动惮不得。
脑海中,有一些信息断断续续地涌了进来。
根据那些信息,此刻的她,并非二十八岁的都市白领李芸,而是古代乡下的九岁小丫头李芸,父亲在半年前死于非命,如今的家中,除了寡母徐氏,李芸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最后一段记忆是,因为她的叔叔李三要强犦母亲徐氏,她上前阻拦,被李三狠狠摔在地上。
李芸的眉头皱得更紧。
做梦?为何这梦如此真实,真实得她忍不住想要长长的叹息?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男子沉闷的痛呼声,随即,响起清脆的耳光声。
“臭娘们!敢咬老子!”李三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愤怒地骂道。
哭声断了断,徐氏的声音带着哀求和屈辱,怯怯道:“老三,你快点放开我……我是你大嫂,你大哥尸骨未寒,你不能这样……”
“大嫂?如果不是当年老子运气不好,你该嫁给我的!现在,我允许你替死鬼大哥守了半年的活寡,已经够意思了!”李三的声音一听就不是好人,“别以为老子不晓得,整天跟村头的光棍王老大眉来眼去的,装什么清高?”
“我跟王大哥是清白的……你不要乱说……”徐氏哭声又起,声音却很小,显然是怕人听见了觉得丢人,“我嫁给你大哥,就是你大哥的人,他死了,我会替他守一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了你的……”
李芸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张开眼睛,见自己正躺在地上,一双枯黄的小手瘦弱不堪,顿时明白,原来自己过度疲劳,时髦地穿越在了眼前这个被自己叔叔摔死的小女孩儿身上。
不过,眼前的一幕令她没空哀悼自己的不幸。
地上,李三正压在徐氏身上厮打,徐氏一个女人家,哪是李三的对手?眼看李三就要得逞,徐氏的泪水涌了出来,浑身颤抖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认命了。
李芸怒从心头起,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桌上有把剪刀,于是抓了起来,静悄悄靠近,举起剪刀,狠狠地朝李三的背上插了下去!
“啊!”
李三一声惨呼,扑倒在徐氏身上。他忍痛扭头一看,见是李芸,顿时大骂:“小蹄子!看老子一会儿不弄死你!”
李芸心中遗憾,虽然她知道插在什么地方比较痛,插的位置也很准,但这个小身板太虚弱了,这一插之力显然不够,只刚好插破衣物,连皮肉也没有伤到,当然并不能让李三痛得失去行为力。
眼见李三就要爬起来了,李芸毫不犹豫,朝李三扑了过去。
她人虽小,但全力一扑,正扑在剪刀上,剪刀顿时往肉里进了一分,李三惨呼一声,又趴了下去。
李芸立即坐起,将剪刀拔出,插入同一个地方!
这次,没有衣服的阻碍,剪刀顺利插到李三的肉中,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李三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芸儿!”被李三压住的徐氏见平日温顺乖巧的女儿变了一个人,眼眶通红,目露凶光,如同索命的恶魔一般,心中惊怕,又担心李三万一有个好歹,不但母女二人没了活路,恐怕其他两个孩儿也会被牵连,不禁又急又惊,呼道,“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住手?
李芸却没能体会徐氏九曲十八弯的心思,非常不以为然。
自己差点儿被侮辱,还担心施暴者的安危?当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李三已经把原先的李芸摔死了,此刻,如果不制住他,等他缓过神来,自己肯定还得再死一次,徐氏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当真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芸动作并无半分停滞,拔出剪刀,准备再插。
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老太婆冲了进来,看到一屋子的鲜血,李芸正高高举着滴血的剪刀,顿时怒喝道:“给我住手!”
正是李三的母亲王氏。
话音未绝,李芸手中的剪刀,第三次插入了李三的后背。
王氏哪知平日里看到她就向耗子见了猫一般胆小的孙女突然变得如此凶悍,顿时气得眼睛发花,一时之间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芸趁机接连又插了几下,直到李三完全起不了身,连惨呼声也小了下来,只睁着冒火的眼睛不停喘气,这才停了手,站起身来,冷冷对徐氏道:“还不快起来?”
徐氏奋力推开李三,爬了起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整理自己的衣衫,而是用一种陌生而畏惧的眼神看着李芸,后退了一步,呐呐道:“芸儿,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芸儿,乖巧温顺的芸儿,去哪儿了?
王氏终于回过神来,见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出气多入气少,顿时眼中如同淬了毒一般,便朝李芸冲了过来,伸手就打,口中骂道:“你这小蹄子好歹毒!我打死你!”
李芸闪身躲开,王氏冲得太快,来不及收住势子,一头撞在柜子上,头上顿时起了偌大一个包,痛的她眼冒金星。
“反了,反了!”王氏摸着自己头上的包,见柜子上放着一只碗,抓起来就朝李芸头上砸来。
李芸轻松躲过,那碗却正好落在李三头上,砸得他鲜血直流,晕了过去。
“活该!”李芸哼了一声,一脚踩在李三背上,将剪刀挂在手指上,来回转动,冷冷地盯着王氏,意思不言而喻。
只要你敢动我,我就敢拼命。就算我死,也要先拉个垫背的。
王氏心中恨毒了,却被李芸狠厉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生怕她一个发狠,再刺李三几下,或者刺向自己。
“你、你、你——你这不孝女!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我怎么就心软了,没把你淹死?!老大啊老大,当时你让我把这不孝女浸到尿桶中淹死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不孝女救起来,你现在死了,一了百了,留下你老娘,要被你生的不孝女活活气死啊!”王氏尖声咒骂,不断地跺脚拍掌,“徐氏,你这个贱妇!克死了我家老大还不够,现在又来勾引我们老三,还害死了他,我跟你没完!”
徐氏一边哭一边解释:“娘,我没有,是老三他欺负我——”
“住嘴!你们把老三害的这么惨,我亲眼看到的,还敢狡辩!”王氏一边骂,一边朝外面挪去,“等我喊族长过来,老的浸猪笼,小的送官!你们等着!”
“娘!”徐氏连忙扑了过去跪下,抱住王氏的腿,涕泪交加地哀求道,“娘,是媳妇儿的错,是我的错!可是,芸儿才九岁,她还小,不能送官啊!媳妇儿求求你,要怎么处置媳妇儿都可以,但请娘放过芸儿吧!”
“贱妇!”王氏狠狠甩了徐氏一个巴掌,哭道,“我老三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给脸不要脸,竟敢不从?可怜我的老三啊,就这样给你们母女害死了!我打死你,打死你!”
徐氏并不反抗,只是一再重复:“娘,请你放过芸儿吧。她还小,不关她的事,都是我的错。”
王氏呜呜的哭,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徐氏脸上,不多时,徐氏的嘴角开始流出血丝,脸也肿了,头发也乱了,却一直不停地要求王氏饶恕李芸。
李芸冰冷的心,忽然浮上一丝希望。
前世的她,只被父母当作摇钱树。她二十岁开始工作,父母那时候不过四十出头,却开始不工作,整天打牌玩乐,不管弟弟妹妹还在念书,将一个家的重担压在她的身上。
因此,她活到二十八岁,连一次正经恋爱都没有谈过,身边也没有能够谈心的朋友,因为没时间。她所有的时间都在工作上,努力升职,努力加薪。
开始的几年,是为了弟弟妹妹的学费和父母的生活费。后来,则是为了弟弟能有房子娶妻,为了妹妹能有丰厚的嫁妆嫁人。
然而,她的付出却没有得到过弟弟妹妹的感恩,在父母的思想灌输下,他们认为她只是在尽长姐的职责,反而因为她迟迟未嫁,成为大龄剩女而感到脸上无光,与父母一起嘲讽她没人要,连应有的尊重都不给她。
她那么努力的扛起家的重担,只希望每次回家能有一盏灯在等候,能有一个人微笑着递给她一杯温水,像她道一声辛苦,她就知足了。可惜,这样卑微的愿望,至死都未实现。
其实,家人并不知道,她并非没有爱过。毕业那年,她也曾经想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只是那个人,知道了她肩上的重担后,立刻转身选择了可以令他少奋斗十年的另一个女子。
后来,被逼无奈的她,走上了相亲的路,答应和一个完全不了解也没有感情的人结婚。
只是,婚还没来得及结,她却因为劳累过度,死在了睡梦中。
前世的她,当真是个失败的人。这一世呢,她还能奢望家的温暖吗?她还可以为了家人,而倾心付出吗?
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徐氏,她忽然想要再试一试。
她想要试,这个新身体的懦弱却护犊子的母亲,是不是能够捂热她已经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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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2 逼退祖母(上)
“想要李三活,就给我住手。”李芸冷冷喝到,一脚踢在李三的人中处,李三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因为疼痛,非常虚弱。
“三儿!”王氏放开徐氏,就要冲过来。
李芸一脚踩在李三背上,一手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另一手拿着剪刀对着他的喉咙,道:“站住!”
王氏进不得退不得,气得眼睛都红了:“小贱人,还不把剪刀放下!”
李芸的手动也不动,只冷冷看着王氏。
徐氏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王氏见李芸不听自己的话,一巴掌拍在徐氏头上,怒道:“你这个娘怎么当的?怎么教出这样一个不敬长辈的不孝女?还不让她把剪刀放下?三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徐氏呐呐道:“芸儿,把剪刀放下,他……毕竟是你三叔,你这样做,传了出去,将来怎么嫁人啊?”
李芸不为所动。
嫁人?上一世,她为爱伤了心。这一世,她只希望能够随心随性地活着。如果遇不到真心待她的人,就算单身一辈子,又何妨?反正她李芸,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附男人而活着。
再说了,如今的她才不过九岁,说嫁人,为时尚早。
李芸手中剪刀一递,刀尖往肉里一捅,刚刚醒转的李三顿时嚎叫了一声,眼睛一番,眼看着又要晕过去。
李芸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道:“装死!老实点儿!”
李三一张污糟邋遢的脸气得通红,但后背的伤口痛得他全身没有力气,又被李芸踩着,完全动惮不得,又忌惮喉咙处的剪刀,只得乖乖的趴着,大口喘着粗气。
“徐氏你个贱人,看你养的杀千刀的小贱人!”王氏破口大骂,举起手就要往徐氏脸上扇去,只听李芸冷冷道,“你打她一巴掌,我就捅他一剪刀。你再骂一句,我也捅他一剪刀。你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他的内脏,只会让他多吃些苦头。”
她看向徐氏,“你起来,站一边去。”
王氏的手举在空中,猛烈地抖着,果真不敢再打,也不敢再骂,却拿眼睛去瞪徐氏。
徐氏站起身来,挪到一旁,小心地劝道:“芸儿啊,你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放开你三叔,你奶奶会原谅你的。”
王氏恨恨地哼了一声。
李芸心中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到了眼下的地步,徐氏还想让步。只怕她将李三放开,失去手中筹码,她和徐氏立刻就会被王氏乱棍打死。
“要我放开李三,可以。”李芸看着王氏,淡淡道,“不过,我有条件。”
“你这杀千刀的小贱人……”王氏张口就骂,李芸二话不说,手中剪刀提起,往李三肩膀上一插,“我说过,你骂一句,我插他一刀。我不想说第三遍。”
李三痛得一张脸都扭曲了,喊声却是越来越细,显然是吃够了苦头。
王氏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怨毒地盯着李芸。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李芸恐怕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李芸缓缓开口:“今天李三的行为,如果让村长知道,是要乱棍打死,扔到乱坟岗的。”
王氏叫道:“你血口喷人!是徐氏主动的,三儿没错!”转头瞪着徐氏,“隔壁村的罗麻子家想要芸儿去给他的傻子儿子当童养媳,我本来没有同意,现在嘛,哼哼。”
谁都晓得,隔壁村的罗麻子是个酒鬼,脾气暴躁,他家唯一的儿子是弱智,整天摊在床上流着哈喇子,给这样的家庭当童养媳,根本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王氏眼有得色,徐氏性子软懦,又心疼儿女,不怕她不就范。
徐氏身子抖了抖,低头哭道:“娘,不……”
王氏喝到:“是不是你的错?快如实招来!”
徐氏终于崩溃,大哭道:“是我的错,呜呜呜,娘,求你,不要让芸儿给人家当童养媳,是我的错!”
王氏得意洋洋地斜乜着李芸,道:“你这小贱人,你娘都认罪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我马上去喊村长过来,看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李芸嘴唇抿了抿,勾出一道冷冽的弧度,手中剪刀一扬,狠狠往李三肩膀上又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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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5 心灵救赎
这个消息果然够猛,徐氏立即惊得连哭也忘记了,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李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芸等徐氏情绪稍微平静,这才道:“我在那边,见到了爹。”
心中嘀咕,对不住啊便宜老爹,拿你来用用,以后我对你女儿好点,大家就扯平了。
徐氏本在害怕,一听这话,立即往前一步抓住李芸的手,激动道:“真的?你爹他过得好吗?后来怎样?”
她激动之下,竟然忘记了女儿手上有伤,这一抓,刚好抓到李芸的痛处。李芸虽然忍痛力超强,但却也经不住被一个大人全力一抓,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娘弄痛你了。”徐氏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连忙将手松开,见包扎伤口的布上慢慢渗出了鲜血,眼中又闪出泪花,心疼地将嘴凑过去,大口去吹那伤口,似乎这样做,就可以让李芸减少痛感。
李芸对这个糊涂的便宜娘亲有些哭笑不得,抽回手,道:“没事,我不痛。”
徐氏带着哭声自责道:“怎么会不痛呢?都是娘不好,娘没用。”
李芸看到泪水,心中又烦躁起来,喝道:“别哭了!”
徐氏吓得身子一抖,想起刚才李芸说自己已经死了,不禁浮想联翩,越想越可怕,颤抖着道:“你……你不是我的芸儿……你究竟是谁?”
李芸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岤,找了张凳子坐下,然后看着徐氏道:“坐下说。”
徐氏心中害怕,不敢不从。
等徐氏坐了下来,李芸才接着说道:“判官说我阳寿未尽,所以把我送了回来。正好,在路上遇到了爹,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让你放心。他担心我们生活无靠,所以把他所学的知识,都教给了我,让我也要有个谋生的手段。所以,这屋子里的药我都认得,当然也认得治疗外伤的药。”
徐氏咬了咬嘴唇,期期艾艾道:“你爹他没问你,为什么去了那里?”
李芸点了点头:“问了。”
徐氏一脸紧张:“他……他可有怪我?”
李芸知道徐氏的心结,道:“爹说,这不是你的错,他当然不会怪你。他知道你会想不开,所以让我转告你,你要好好活着,将弟弟妹妹们养大成|人。不然,你这样去见他,他才会怪你。”
徐氏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了地,想到得到了相公的谅解,不仅欢喜起来,泪珠儿忍不住又开始滴落。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心灵得到了救赎,便不会再想着寻死。
李芸暗自翻了翻白眼,继续瞎掰道:“爹说,经常哭对身体不好,老了会迎风流泪,搞不好会瞎,嘱咐你不要动不动就哭。”
徐氏连忙去擦眼睛,连声喜道:“哎,哎,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不哭,不哭了。”话虽这么说,眼眶儿还是忍不住红了些。
李芸心中了然。
徐氏突然死了相公,失去了生活的倚靠,心中没有安全感,因此动不动就哭,要她立即就改变,那是不能的,慢慢来吧。
徐氏又疑惑道:“可是芸儿,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李芸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要是徐氏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以后她还如何混呢?于是道:“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以前我什么也不懂,但是经过今天的事,我已经长大了。放心,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了我们去。”
徐氏羞愧低下头,自责道:“都是娘没用。”
不过终究是释疑了。
李芸心中松了口气,想到徐氏的脸是肿的,于是从抽屉中拿了瓶活血散瘀的药膏,让徐氏低下头,细心给她涂在脸上。
徐氏享受着女儿的服务,心中又酸又甜。甜的是,女儿懂事了,能够为娘亲考虑了。酸的是,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了,将来终究会嫁人,终究有一天会离开娘亲的身边。
涂完药膏,李芸便顺手将药瓶放回抽屉。
徐氏咬了咬嘴唇,迟疑道:“芸儿,刚才李三好像伤得不轻,万一他死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奶奶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要不,把这药给他送去吧?这样,兴许你奶奶以后会对你好些。”
李芸目光冷了冷,道:“你以为把药送过去,他们就会感激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认为我们送去的是毒药。”
徐氏欲言又止:“可是……”
“你放心,李三死不了,只会痛上十天半月的。这是他咎由自取,算是便宜他了。这件事我们以后就别提了,好吗?”李芸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天色暗了下来,看样子过不多久就要天黑,站起身来,“天快黑了,我去喊二弟三妹回来。”
徐氏连忙道:“娘去吧。他们在哪儿?”
“在村东头上耍。”
徐氏嘱咐道:“芸儿你好好歇着,等我回来煮饭。”
“哎!”李芸连忙将徐氏喊住,“你的裤子……”
徐氏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她此刻头发凌乱,半张脸又红又肿,衣衫不整,要是就这样出了门,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她手忙脚乱将自己收拾整齐,想了想,又放下一些头发遮住涂了药膏的半张脸,然后才小跑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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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6 断子绝孙?
王氏和李芬扶着李三出了门,却没有立即回家,而是一头钻进了一旁的高粱地,将李三放到地上,自己蹲在一旁喘粗气,心想等着天黑透了,等没人看见的时候再回家。
李三如今这个样子从徐氏那里出来,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肯定会流言满天飞。
王氏并不担心徐氏的名誉问题,她只是担心,万一李三所做的事被人知晓,李三可能会没命,而她这个当娘的也要受人唾弃,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高粱叶子有点刺人,李芬的手和脸被刮了几道小口子,这时痒得慌,李芬一边挠痒,一边嘟着嘴道:“娘,我们为什么不回家?这儿不好,芬儿要回家。”
王氏心中烦闷,抬手就要往李芬脸上煽去。
巴掌还没有落到李芬脸上,李芬嘴巴一扁就开始哭。王氏连忙将李芬的嘴巴捂住,低声骂道:“嚎,嚎什么嚎?老娘又没有打到你!晚上不要吃饭了!”
李芬果然停住了哭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
“水……我要喝水……”李三微微睁开眼睛,声音虚弱而沙哑。
王氏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天才会黑透,她毕竟心疼自己儿子,不能让他渴一个时辰,于是低声道:“三儿,你忍忍,很快就有水喝了。芬儿,去给三哥找点水来。”
李芬立即高兴地答应,站起来就要跑。
“回来!”王氏对李芬有些不放心,“你守着你哥,我去找水。”
王氏又嘱咐李三:“三儿啊,忍着点,别闹出什么动静,等娘给你找水回来,啊。”
李三哼了哼,示意自己听到了。
王氏猫着腰匆匆离开高粱地,李芬等了许久也不见王氏回来,不高兴地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撕着高粱叶子。鞭炮放不成了,现在还要蹲在这里,不能去村口跟小孩儿们玩,李芬很委屈。
想到鞭炮,李芬连忙去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鞭炮不见了。
“肯定是刚才落在芸儿家了。”李芬摇了摇李三,“三哥,我去找鞭炮去了。”
她也不管李三听没听到,说完话,就一溜烟的往高粱地外钻。
李三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说不出话来。抬手想去拉李芬,可是稍微动一下,伤口就火辣辣的痛。李三不得不乖乖的躺着,忍着痛楚和饥渴,心中将李芸千刀万剐。
李芬动静太大,正好让在地里干活赶回家做晚饭的刘小花看到。刘小花是个望门寡,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货,就连王氏也要让她三分。
刘小花扯开嗓门就喊:“是谁?跑我家地里去做什么?出来!”
李芬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害怕起来,拼命往外跑。
等刘小花跑过来的时候,李芬已经溜得不见人影。刘小花见地里的高粱倒了一大片,地上一片残缺的高粱叶子,心中怒火蹭地往上窜,顺手将肩上扛的锄头往地上一甩,叉腰就要开骂。
李三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被歪七竖八的高粱挡住,刘小花并没有看到他。这一锄头正好砸在李三的下身,李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痛得嗷的一声惨叫,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谁!”
刘小花吓了一大跳,扒开几颗高粱杆,见李三面无人色地躺在地上,浑身污糟邋遢的,肩膀上一团黑漆漆的,像是血迹又像是油渍,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原来是李三这杀千刀的!藏在老娘的地里干坏事,早晚要断子绝孙!”
刘小花以为头先跑走的人是跟李三鬼混的,恨恨地呸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锄头,头也不回地就往家里走。
刘小花长得虽然黑,五官却俊俏。李三垂涎她不是一天两天,因为李三几次三番的纠缠,她曾经一度成为大家议论和鄙视的对象。要不是她性子泼辣,恐怕早就被众人的口水淹死了。
刘小花刚从地里钻出来,迎面碰上拿着葫芦小跑着赶来的王氏。
王氏远远听到李三的惨叫,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就看到刘小花一脸愤恨的从地里出来,顿时两眼一瞪,挡住刘小花的去路:“你咋从高粱地里出来?你把我家三儿怎么了?”
她当然知道刘小花恨不得李三去死,难免怀疑。
刘小花将锄头往地上一顿,大声道:“我从我自家的高粱地里出来,你管得着吗?让开,我要回家煮饭,没空跟你啰嗦。”
王氏气得浑身哆嗦,可又挑不出刘小花的毛病,心中又担忧李三,只得侧身从刘小花身旁过去,急匆匆地往高粱地里钻,口里喊着:“三儿,你没事吧?”
刘小花手中锄头一身,挡住王氏,冷冷道:“我家的高粱地,你进去做什么?难道要偷高粱?”
“哪个遭雷劈的才偷你的高粱!”王氏尖声叫道,“让开!我家三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刘小花轻蔑地笑了一声,带着厌恶地说道:“你家李三在我的高粱地里干坏事,弄坏了我的高粱,我都没有喊你赔,你还敢跟我吆五喝六?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快把李三弄走,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你再敢乱嚷嚷,我就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让大家评评理。”
说罢,收回锄头,扭着腰肢走了。
王氏气得眼睛都红了,可还真不敢再说什么。都怪她一时之间情急,没有看清楚这是刘小花家的高粱地就钻了进去,这才给拿住了把柄。刘小花要是一口咬定李三是去偷她的高粱,王氏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都怪徐氏和李芸,要不是她们,自己能躲到这里来,最后让刘小花奚落吗?
王氏越想越生气,自然把这笔账也算在了徐氏和李芸的头上。
“三儿,来喝水。”王氏钻进高粱地,拔开葫芦的塞子,将里面的水小心灌进李三的嘴巴。
冷水进去,李三咳嗽两声醒了过来,一看到是王氏,一巴掌拍掉葫芦,呜呜地哭了起来。
水洒了王氏一身,王氏却看都不看,只管伸手去抹李三的眼泪,满脸心痛道:“三儿,别哭,徐氏和李芸那对贱母女,我早晚会收拾她们,替你出这口气。”
“都怪你!”李三将所有的气都撒在王氏身上,伸手将王氏推开,“当年和仙儿拜堂的人明明是我,凭什么她却是大哥的妻子?要是你不给大哥冲喜,大哥当时病死了,仙儿就是我的!”
“你胡说什么呢?他可是你大哥!”王氏啪的一巴掌就往李三头上拍去,“我看你是鬼迷了心了,为了徐氏那个狐狸精,竟然盼着你大哥早点死!”
“你打,打死我算了!”李三将脖子一梗,瞪着王氏,“打死了我,看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
王氏顿时蔫了气,默默了半晌,突然想起来:“芬儿呢?”
李三翻着白眼:“不知道。”
“迟点我再收拾她。”王氏骂了一句,伸手去扶李三,“天快黑了,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了,我们回家去吧。”
又嘱咐道:“要是碰到了熟人,有人问起,就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千万不要把下午的事说出去,知道吗?”
李三不耐烦道:“知道了。”
李三一起身,下身就传来一阵阵剧痛。他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王氏立即发现了不对,怀疑地看去,紧张道:“这里也受伤了?还行吗?”
“没有。”李三咬牙站直,怒道,“开玩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不行?你就这么盼着你儿子断子绝孙?”
刚才刘小花那一锄头砸得结结实实,此刻他觉得痛得不行,恐怕真的要废了。可是李三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下意识地觉得不过是皮外伤,几天就会好的。刘小花的这笔账,他会慢慢跟她算的。
王氏松了口气,扶着李三小心往回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刚才想起你大哥以前做下的药膏,还剩下一些,治外伤很管用,我回家给你涂上,应该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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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9 习惯坚强
李芸看着徐氏:“我饿了,我要吃饭。”
加好了衣服出来的三妹也说道:“娘,我也饿了。”
徐氏左右为难,道:“要不,芸儿,三妹,你们再忍一会儿,再过一刻钟,娘就去做饭。”
三妹乖巧地哦了一声,并没有抗议,而是坐在门坎上,羡慕地看着二弟坐在母亲的肩膀。以前李长顺在的时候,她也常常能坐在父亲的肩膀上飞翔,居高临下地看这世界。但是,自从李长顺死后,她心疼母亲,怕母亲太过劳累,所以并不要求骑在母亲的肩上。
李芸看了一眼懂事的三妹,冷冷道:“随便。”说罢让开了路。
听着二弟胜利的欢声高呼,李芸心中竟然有些微酸,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做饭。徐氏说是一刻钟,但二弟任性起来常常会没完没了。不能因为徐氏的偏心,而让自己和妹妹饿肚子。
三妹跟着李芸进了厨房,道:“大姐,我们帮你。”
以前徐氏经常被二弟缠住没时间煮饭,都是姐妹二人煮饭的,因此早就形成了默契。
李芸心中微暖,点头道:“好呀。三妹,你来烧火。”
三妹高兴地答应了。
李芸从厨房的角落搬了一张小凳子放到灶台前。然后拿了瓢,从水缸里舀水,踏上小凳子,将水倒在锅里。她力气小,右手又受了伤,只有一只左手可用,来回好几遍,才把水添好。
这时候,三妹已经生好了火,小心地拨弄着,让火苗烧得更旺些。像模像样地将树枝和干草挽成一个个小捆,放在一边准备着,以方便随时往灶膛里面添。跳跃的火苗映在稚嫩的脸蛋上,映照得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非常甜美可爱。
李芸眼神软了软,回身从米缸中舀了一筒米倒入瓢中,见米缸中的米实在太少,想了想,又抓了把米放了回去。将水洗干净,倒入锅中,盖上锅盖,等待水开粥熟就可以了。
又将唯一的一颗青菜舀水洗干净,放在清水中浸泡起来。这青菜看起来放了好几天,早就失了水分,在水中浸泡,让叶子喝饱了水,也就能慢慢恢复几分细嫩。
油和盐已经用完了,一会儿用热水涮一下装油盐的罐子,将就够今晚用。
至于明天,只能明天再打主意了。
想起徐氏万事大吉什么也不操心的样子,李芸只能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
准备好这一切,李芸便走到灶前,道:“去玩吧,我来。”
三妹摇头道:“大姐手受伤了,让三妹来,三妹可以的。”
李芸有些惊讶,她之前一直把右手藏在衣袖中,三妹怎么发现的?
三妹解释道:“我闻到有药膏的味道,而且大姐你刚才都没有用右手。”
想不到年幼的三妹如此的细心善于观察,还如此贴心,反倒是当母亲的徐氏,忘记了女儿的手为她受了伤,此刻正在院子里,和二弟玩得高兴,母子二人的笑声,刺得李芸的心有些微微发痛。
李芸默了默,不再坚持,站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过一会儿便打开锅盖,用勺子搅动米粒,以免粘锅。
等水完全烧开,李芸便吩咐减小火力。
盖着锅盖,小火煮了一阵,终于闻到阵阵饭香扑鼻而来,李芸便让三妹停止添加柴火。
等火灭后,灰烬还有余热,足够把青菜烫好了。
这时候,青菜叶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李芸将青菜的水沥干,放到锅里,又舀了滚烫的米汤,将油管子和盐罐子涮了一遍,把米汤倒回锅中,拿勺子搅了搅,一锅香喷喷的青菜粥便煮好了。
三妹不用吩咐,自觉地打了水把手上和脸上的灰洗干净,然后帮忙将筷子摆好。
李芸道:“三妹,只摆三双筷子。”
三妹奇怪道:“大姐,一共四个人,为什么只摆三双筷子啊?”
李芸道:“刚才二弟说他不吃饭,所以不用准备他的。”
三妹迟疑地看着李芸,道:“二弟每回都说不吃饭,每回都吃最多呢。”
最后还是听话的收回了一双筷子。
李芸摸了摸三妹的头,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苗已经快要熄灭,李芸见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下来,这才从灶膛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树枝,点燃了油灯,放在墙壁的灯架子上。
天色已晚,外面的景物模糊不清。闻到香味的二弟终于肚子觉得饿了,也玩够了,这才让徐氏把他放了下来,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来,边跑边喊道:“好饿!”
徐氏追在后面道:“慢点儿,别摔跤了!”
她进来看到李芸正站在小板凳上,垂着右手,左手拿着勺子,从大锅里舀稀饭,倒入放在灶台上的碗中,这才想起李芸手上有伤,不禁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说了只多玩一刻钟的,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了。芸儿你也是的,手痛着呢,怎么不喊娘来煮?没关系吧?”
说着从李芸手中拿过勺子。
李芸摇了摇头:“没事,不痛了。”
坚强太久,她不习惯他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徐氏信以为真?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