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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相公狂野第25部分阅读

    清的声音,想要抓住她的手,好叫他不必如此痛苦无力。

    然,什么也没有……

    那没有唤出口的名字,终是淹没在再次袭来的无尽痛楚中……不能比这更痛苦了!

    不曾进账,云七夜只是站在帐外几百米处,恰巧伫立在风中。脑子里一片空茫,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要站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前一瞬还是光明的,下一刻猛的全部黑暗。

    周遭有士兵呐喊操练的声音,还有旁人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她的跟前走来走去,然后所有的人又转瞬不见了,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哪里。恍惚间,她觉得天空好像要塌下来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难以呼吸。眼框,心脏…

    …痛不可挡。

    ……没丢过东西的人,永远不会了解失去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发病……

    嗓子眼里好像哽了块什么,她用力闭上眼睛,害怕那股酸涩会从眼眶里溢出来。许久许久,她站在哪里,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哪里都是宁止的模样,哪里都是。苍白若纸的脸颊,紧闭的双眼,止不住咳出的血,斑斑驳驳,触目惊心……早已见惯生死,她居然害怕了,难以形容的恐惧。

    可是为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为什么还会如此的惶恐无措?

    她就像个溺水的人在绝望的时候抓住了那块浮木。但她知,那块浮木总有一日会被水浪冲走,徒留她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洪流中沉浮无依,直至溺死。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总有一日会离开她…明明知道,却还是如此的惊惶无措。

    ——  活不过冬日。

    眼眶愈发的酸涩,她死死的闭眼,不叫泪水流出来。却终是明白了自己的胆怯,因为不得不面对,总有一日……宁止会离她而去,总有那么一日。

    只是她不知道,他竟能叫她如此心痛,就好像心要裂开一样。他的名字,他的每一个表情……关于他的一切,都能叫她如此……心痛。

    她能听见心脏那里血肉撕裂的声音,她想放弃,想要松手,也许痛苦会少些。可是,不甘心!从不懂到懂,从舍到不舍,从淡漠到可以笑出声……

    她和宁止,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刃上跳舞,明知道结局,却还是如此了。这么沉重的感情和相守,丢弃它们,她会更痛苦。

    她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他了,没有办法。这一定就是……爱了吧?

    ……她爱。

    那一瞬,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自己的心跳。心的最深处,那里藏着一个人。

    ——  宁止。

    夜幕下,女子紧紧地闭眼,直至将泪水逼回。她的心里装不了这样的他,会痛。心底最隐疾的秘密被这样的血肉撕裂翻扯而出,痛得难以自持,心裂欲死!

    “郑将军请回吧,我们明日再来诊断。”

    远处的帐子,几名太医尽数而出,声音低沉。随着众人而出,郑远亦是一副愁眉不展,“有劳几位了,那就明日见吧。”

    “告退。”朝男人颔首一礼,几名太医抱着医箱离去。路过女子的时候,声音清晰不过“肖太医,怒我直言。九殿下,断断…活不过冬日了。

    “嘘,这话岂是你能说的?再者,我等早已知晓,莫说莫说 。”

    睁眼,云七夜怔怔地看着众人从她的眼前走过,双眸晶莹水亮,大约是泪光。胸口因强忍的紧绷愈发痛楚,她勉强支撑着,向宁止的帐子走去。

    看见来人,郑远不由低声道:“小七兄弟,方才不方便,我现在去太医那里再问问情况,你先代我照看殿下。床边上有碗药,太医说凉一些给殿下喝下去。他怕苦,药碗旁边有些蜜糖,你记得给他吃!”

    “好。”轻应了一声,云七夜旋即进帐,迎面便是那股浓郁的药味,苦涩至极。脚步一瞬的停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是向内走去。待到了内间,她蓦地却步,不敢靠近床上的人,只能远远审视着宁止是否完好无恙。

    被子下,男子仍旧昏睡着,不若白日里的挣扎痛苦,他安静的躺在那里,面色有了些红润,不若那般的病态脆弱。

    静静地看着了许久,她缓步走到宁止的床前,似想要伸手碰他一下,可是却又顿在了咫尺,她怕他一碰,他就会消失。他安静的模样,太过虚幻,宛若一个触手可破的梦。

    —— 宁可那日随赫连雪离开,也好过爱上你之后……生离死别。

    旋即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止,只能这样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无能为力,不知所措。

    许久,男子的眼睑微动,终是迷蒙地睁开了眼瞳,因为没有握到她的手,所以做了一个梦,梦见她不见了。呵,可是梦里他告诉自己,梦是相反的,所以不要痛苦。

    果然,睁眼的第一刻,他看见的是她。蓦地扯唇,他冲女子轻轻一笑,却是笑的无声无息。

    看着宁止,云七夜静默了好久,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看出她掩在平静下的无措,宁止掩嘴微咳几声,转而调侃道:“是我变丑了,还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瞧你一脸……咳……苦大仇深的。”

    这样的笑话,她笑不出来,“睡了这么久,身上还难受么?”

    原来睡了很久了?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夜幕,宁止淡笑一声,一副从容的模样,“也没什么大碍。每个月都有几日会犯病,只不过这个月提前了些。

    何况,有你在我不会有事。”

    闻言,云七夜怔怔的看着宁止,他说的那样认真,一瞬竟叫她觉得是真的了。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她伸手将一旁的药碗和蜜糖拿了过来,递向宁止,“郑将军说凉些叫你喝下去,这温度差不多了,你喝了吧。”

    厌恶的微蹙,昏睡中被人强行灌药的经历不舒服至极,却又不得不喝。

    慢腾腾地起身,宁止接过那碗苦涩难闻的汤药,深吸了一口气。本想一口闷,却在喝了一口后,不得不停下来,“好苦。”

    忙不迭将蜜糖递给他,云七夜道:“要不然加些蜜糖吧?”

    摇头,宁止看着碗里的汤药,“苦和甜掺在一起味道会更恶心,倒不如先苦再甜。只消想着苦完就是甜,什么苦也倒是能忍下去了。”

    微微一怔,云七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但见男子终是仰头将一碗的苦涩全然灌进了嘴里,而后忙不迭拿过几颗蜜糖塞进了嘴里,半晌后冲她道,“很甜,你要不要也吃几颗?”

    “好。”亦朝嘴里塞了一颗糖块,她很努力地吃着,一块又一块,尽量不让自己说话,她怕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哭出来。因为,她无法和他一样,无法淡然的面对自己所爱的人。一时,嘴里的糖不知怎么了,分明是苦的,一点也不甜。

    “你都吃了好些了,这糖很好吃么?”轻笑出声,宁止伸手点了点女子的额头,“小心吃多了长虫牙,到时候,你还没变成老婆婆,倒是有坏牙了。”

    老婆婆,那老公公呢?

    咀嚼的动作停住,那一瞬,她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倏地滑落,止也止不住。看着她立时被泪水覆盖的脸颊,宁止一愣,旋即有些手足无措,“七夜?……”

    泪眼模糊的看着宁止,她终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宁止,我后悔了,我不想在你死后……为你守着了……”

    ……不想了。

    静默不语,宁止看着哭泣的女子,却是缓缓地浮出个笑来,杂着丝……

    凄凉。果然,他还是没有资格困住她的一生……

    微微向前靠了靠身子,他伸手轻抚着女子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若是你不愿意……也无妨,我说过,只要你不愿意。我便可以……等。若是到了最后,还是等不到……也无妨。”

    身子一瞬的紧绷,女子脸上的泪水愈发的汹涌。宁止,你明白吗?我无法相信单纯的幸福。

    即使你还在呼吸,即使你还在我的眼前。我也会害怕,害怕终是到了那一日。你要我用多久的时光,才能将你忘掉?

    倒不若,“宁止,你不用等。往后,你生我生,你死……我也死。”

    抚着女子脊背的手瞬时一顿,宁止怔愣地看着云七夜,许久才回过神来。“……为什么?”

    伸手将面上的泪水擦去,云七夜哽咽道,“你自私,我何尝不自私?因为我不想再哭,也不想再痛,所以倒不如一起死了算了,就算不能一起死,我也宁愿死在你前面。宁止,我比你更自私,我宁愿你比我痛,也不愿意我比你痛……”

    刹那心痛如绞,宁止看着云七夜,久久不语。他常常想,若是能和她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便好了,哪怕不是很富有,也不会觉得苦。可惜,天不允许。

    “往后,是苦是甜,我也不知道。只是两个人抗,总好过一个人。若你所愿,我生你生,我死……你也死。若是你先死了,我也不独活,定当会去下面找你……”

    074 预知的梦

    翌日。

    触目所及,暖阳微醺,苍穹湛蓝,白云漂浮。触耳所闻,偶尔会有鸟雀和小虫的鸣叫呢喃。那是一块广袤无边的草地,俯瞰而下,好似那连绵光滑的绿绸,恰巧突兀出了草坡上的一抹红。

    躺在这片绿绸上,呼吸间尽是怡人的芳草花香,还有那无限自然的泥土甘露,说不出的惬意安宁。一身红衣如炬,云七夜仰头望天,双眼一眨也不眨,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遥远的苍穹,看那漫天的流云飘过,然后又迎来新的云海。看那叫不出名字来的鸟雀飞过,却好久也等不来下一只的出现……

    待她回过神来,却是蓦地发现天色几近昏黄天际出现了些许云霞,竟是一直望了好些时辰。莫怪寻不到一只鸟雀,那些倦鸟归巢去了。一瞬,她有些小小地生气,它们连声招呼也不打,徒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傻傻地等待……

    不由眨了眨酸涩的眼,女子的胳膊微动,缓缓触向了一旁的草地。掌间的触感,就算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鲜嫩的草儿,姹紫嫣红的野花,毛茸茸的蒲公英……手背上有丝轻微的异样,却原来有一只调皮的蛐蛐蹦于其上,灰色的小东西旋即弹跳细细的腿脚,转瞬又隐没进了草丛,继续鸣叫去了。

    什么都有,

    却没有一个……宁止。

    眼眸微动,女子终是将伸出去的手缩回,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身侧。咫尺,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蒲公英微微摇曳,顶端处不刻便有好些白色的小伞脱离,宛若一柄柄小小的绒毛伞,随风偏过她的眼前。那样的风景,像个瑰丽恍惚的梦,不能去碰,要不然它们会坠落。

    遥遥地看着,女子的眼睫微动,在眼角处落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师父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花,开在自己宿命的土地上,生死不离。师父的花是彼岸,小凤儿的是葵,而她的便是这飘飞的蒲公英。

    春天的野外,最普通不过的蒲公英,迎风而舞,漫天的瑰丽。不要觉得它们飘散无依,孤独流浪。待到它们落地的那一刻,才是生命的开始,永无止息的延续,直至来年的春天。

    ……凰儿,知晓蒲公英的花语么?

    漫天的蒲公英静静飞过,却在某一瞬蓦地变化了风景,竟是忽然幻化成了令人窒息的妖诡,由白转红,宛若鲜血。

    眼瞳刺疼,云七夜不由坐起了身,皱眉看着血红的蒲公英。不刻,空气里的香甜馥郁不再,虫儿彩霞也没有了,好像全部消失了般,只有满眼的血红,直直压得胸口一阵憋闷,几欲呐喊出声。

    好像还有股浓烈的血腥气。忙不迭起身,女子略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全是血色的蒲公英,她看不到回家的路了。

    不由慌乱了起来,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唯有循着记忆里的路径踉跄起步,无措至极地朝草坡下跑去,厌恶的蹙眉,她挥手将那些妖诡的蒲公英甩开,不准挡住她回家的路!

    走了许久,许久,她竟是又回到了最初的草坡上。一瞬,好似全世界崩塌般,她直直的跪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闭眼喘息,她任由那些血色的蒲公英掉落在她的头上,肩上,手掌间…

    宁止,

    倦鸟都知晓归巢了,

    你为何不来寻晚归的我回家…

    一瞬,心脏抽搐般的剧痛,一紧一缩,周而复始。似乎觉得这样的痛楚不够,当她再度睁眼至极,漫天的血红中,竟是在她所能望见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白,宁止。

    一瞬的怔愣,她立时喜极,慌得起身朝男子疾奔而去,看起来很近的距离,却跑了很久。鼻间,那股血腥味越发的浓重,她皱眉,眼见脚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血液蜿蜒的小溪,直直漫延过了她的鞋子和裙摆。

    她惊得瞪大了双眼,心脏跳动的抽疼,她抬眼望向宁止,但见男子不知何时近在咫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躺在这条血溪里。面色苍白若纸,他看起来怠倦至极,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血水里。

    宁止,那些血很脏的!你赶紧起来啊!

    看着宁止,云七夜使力地瞪大眼睛,不叫液体从里面落下来。爱上你之前,我却是不知,原来我有这么多的泪水,好似要将毕生的泪水齐齐流尽。

    只觉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心中是一片呼啸的海洋,忙不迭伸手捂住了胸口,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她终是承受不住此般的撕裂和锥心,直直跪坐在了男子的跟前。

    “宁止。”她开口,嘴唇颤抖。

    “宁止。”她蹲身伸手拽扯男子的衣角,双手颤抖。

    没有任何的回应,宁止闭眼躺在那里,不断有冰凉的血液从他的周身溢出,渐进将男子的白衣染成如她一般的鲜红,周身僵硬冰凉好似块冬日里的石块,他已经死去很久了……

    那根紧绷的弦立时绷开,她怔愣地看着男子毫无人色的脸颊,苍白龟裂的唇……身子不由地颤抖,她死死地咬住了唇,唇齿间立时血腥四起,可是此般的痛却也掩不过周身的叫嚣,每一寸,每一处的肌肤血脉,尽数被看不见的刀刃划过,凌迟之痛!

    痛苦,绝望,无措……

    终是,满面的泪水落下,她伸手触上男子的脸颊,撕心裂肺地叫喊冲破了喉咙,直直呕出了点点鲜血,“宁止!!啊——”

    和着血泪,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在风中响起,在这遥远得望不到尽头的荒野山坡中回荡冲击!

    那样的痛楚,将全世界都淹没!

    —— 预知的梦。

    惊叫一声,云七夜蓦地坐起身来,连连喘息,身上的被子被她不经意的甩扯,直直掉在了地上。身上一凉,她一瞬有些清醒,却仍是难掩面上的惊惧,瞪眼看着周遭的摆设,她好半晌才将神志拉回现实里。方才,是梦。

    口干舌燥,她弯腰趴在弓起的膝盖上,不断的喘息,浑身已然是大汗淋满,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狠狠地吸气,她吃力地平复着骇人的惊悸,伸手将额头上的湿热擦去,却又有一股寒意,由骨髓深处窜袭而上,溢满了周身,居然,梦见他死了…

    抿了抿干涩的唇,她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凉茶朝嘴里灌,稍稍缓了缓紧绷的神经。怕太医诊治不便,她昨晚另行睡在了旁的帐子里,留着郑远和另外几名太医守着宁止。

    一想到宁止的病,她又顾不得喝水了,慌得穿衣洗漱,直直朝宁止的帐子走去。一路上,她轻轻拍打着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不断地安抚自己,自然一些,不要慌,要是叫宁止看见了,他也会不好受的…

    可是,似乎不好受的人,只有她一个。

    一只脚才踏进帐子,她蓦地听见了一阵欢快的笑声,隐隐还有一道娇脆悦耳的女声,再清晰不过。

    ——若清瑜。

    却步,她站在帐口,略有些茫然地看着帐内的众人。郑将军,王副将,陈管家,秦宜…… 坐靠在床上的宁止,还有坐在她昨日位置上的若清瑜。

    或大笑,或浅笑,他们好似在分享着什么开心的事情。站在帐口,她一瞬竟有些窘迫无措,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只能这么看着,只能这么听着……

    率先察觉到了帐口的动向,若清瑜扭头,待看见来人后,她忙不迭起身冲已易容成宁七的女子一笑,娇俏却不失释持,“宁哥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呀?赶紧过来,大家伙正热闹着呢!”

    “好。”回过神来,云七夜冲众人微微一笑,缓步走到了跟前。近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止,双手不由便是一颤。

    ——你活着,真好。

    依靠在枕上,宁止亦是抬眼望着她,眉眼轻笑间,神采熠熠。不用诊脉也知他的状况,定是比昨日好多了。

    两相对视,云七夜不由想起了梦中的宁止,只消一想,心脏便是一阵抽疼,疼得她眼里立时酝起了一层水雾。生怕被人看见,她忙不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将眼里的泪光掩去。

    看不见女子的神情,宁止微微蹙眉,脱口问道,“怎样,昨夜睡得可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甚至糟透了!

    努力将那阵酸涩逼回,云七夜抬头看向宁止,扯唇而笑,“很好,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了。殿下呢,睡的可好?”

    看着女子脸上的笑,宁止亦是扯唇,“也好,昨晚太医开了些安神的药,瑜姑娘又给我送了一只兰草香囊,闻起来倒也静心。”

    面无波澜,云七夜只是淡淡的笑,昨晚她离开的时候,已近子时,也不曾见过瑜姑娘,这香囊……何时送的?

    一旁,若清瑜垂眸,不若方才的欢喜,有些唏嘘道:“我自幼喜欢兰花,平日里会做些小东西,不想昨日竟派上了用场。现在想想,昨日真像一场梦呢,哪想清瑜的救命恩人竟然会是九殿下?我还一直公子公子的叫,真是失礼极了。人说大恩不言谢,清瑜也只能做些小事报答殿下了,只盼殿下身子安康,平平安安……”说着,女子转头望向宁止,眼眶蓦地便是一红,泫然欲泣。如此悲戚却强行隐忍的模样,不由叫众人心下一揪,怜悯哀叹。

    见不得女儿家落泪,郑远率先道:“敬姑娘莫哭,殿下身子不是转好了些么?这可是件高兴的事情,不兴落泪。”

    生性善良,陈管家跟着道: “是啊,而且瑜丫头你一哭,我也跟不住想哭了。你是不知道,你的模样真是像极了…… 呵,一位故人。”

    泪眼蒙蒙,若清瑜努力朝众人挤出一抹笑,感激道:“其实清瑜是觉得好幸福,喜极而泣。从小我流浪在外,呵……还不曾被人如此待过。各位就像我的家人,殿下对我恩重如山,郑将军就像个哥哥,陈管家像伯伯,秦宜大哥虽说不多话,却也是个好人,这么多人,清瑜也不一一列举了,总之,大家都是极好极好的。”

    说着,女子转头看向云七夜,感激道:“尤其是宁哥哥,她不嫌弃我的贫贱出身,带我回营,若不是她,我也认不得各位,这么多的家人…昨晚我睡在帐里,真是好开心,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住呢。”说着,女子好不容易抑下去的泪水再次涌出,滴滴晶莹落下,愈发娇弱楚楚,“说好不哭了…… 可是忍不住,真是叫各位笑话了。”

    一字一句听着,众人皆是感慨良多的看着若清瑜,愈发觉得她温柔善良,虽说出身低微,却是不亢不卑,得体大方,丝毫不输于那些名门闺秀,俨然一名小家碧玉,惠质兰心。

    静默地看着,云七夜转头睨了一眼宁止,但见男子亦是颇为赞赏地看着若清瑜。旋即扭头,她微垂眼眸,神情淡漠得宛如一潭渐凉的深秋湖水。

    不刻,若清瑜蓦地抬脚走到她面前,将一只红色的香囊递给了她,“今早我也给宁哥哥做了一个香囊,送给你。”

    红色的香囊,金线为边,绣以壮丹蝴蝶模样的花纹,倒是很漂亮。伸手接过,云七夜随手将香囊放置鼻下,轻轻一嗅,双眼蓦地瞪大 —— 蒲公英。

    目不转睛的看着云七夜,若清瑜问道,“宁哥哥闻得出里面是什么吗?”1

    身子微微紧绷,云七夜却是若无其事道:“惠兰吧?”

    闻言,若清瑜蓦地抿唇一笑,“不是,清瑜不偏心,宁哥哥的香囊和殿下的一样。”说着,女子扭头望向宁止。

    不由一笑,宁止随口道:“笨,又猜错花了不是?里面不是蕙兰,是墨兰。”

    握着香囊的手微微一紧,云七夜笑,“是很笨,不若殿下和瑜姑娘喜兰,我识不清这么多的花样。”

    亦是一笑,若清瑜谦谨道:“无妨的,谁也不是一出生就会这些的。若是宁哥哥喜欢,往后可以随我学的。有兴趣,学什么都会快乐。若我,清瑜虽是女流之辈,不会武功,也不会经商买卖的,但是极为喜欢下厨做菜。不是清瑜自吹,我做点心的手艺可是不错的呢。”说着,女子朝云七夜浅浅一笑,转身拿起桌上的一盘点心,盘里的点心已经被众人吃掉了好些,只剩下了几块。

    递到了云七夜的面前,若清瑜道:“这些兰花糕可是清瑜精心准备的哟,今日一早起来便做了,若不嫌弃,宁哥哥尝尝吧?方才大家吃了,都说味道不错,就连殿下也说喜欢。宁哥哥你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口味应该差不离的,一定也会喜欢的。”

    眯眼看着盘子里的点心,云七夜淡淡道,“瑜姑娘很是喜欢兰花么?不仅是用的,穿的,就连吃的,也是兰。”

    笑的粲然,若清瑜不急不缓道,“幽兰香风远,蕙草流芳根,古来便是美好和高洁的象征,清瑜自是喜欢还来不及,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清瑜敢大言不惭,一个爱花的人,内心一定是欢快的。会在种花养花的过程中,丰富美好自己的生命。”

    说着,若清瑜转而看着宁止道,“清瑜一直住在北齐,不是很了解乾阳,更不了解殿下。不曾想殿下也喜欢兰,外界说殿下为人淡漠,但是清瑜可不认为。能爱花,殿下的内心一定很美好,有着细腻的感情。”

    闻言,宁止静默了半晌,淡淡一笑,“瑜姑娘性情中人,倒是第一个如此说我的人。”

    尖利的指甲慢慢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云七夜没有说话,宁止,第一个人,是那日清晨的我…… 看着浅笑的男子,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甚至不曾言语,她径直转身离去,不愿再看她心中的梦魔。

    身后,眼见女子离去,宁止的眉头微蹙,想要叫住她,待到张口处,却终是没有开口。

    出帐,云七夜不由深深吐了一口气,垂眸睨了一眼手里的香囊,她隐忍不发。在原地在了一会,她终是抬脚向马厩走去,挑了一匹健硕的马儿,女子利落的翻身而上,扬鞭向营外而去!

    075 七夜发飙

    早些时候,她在晨阳里策马疾奔,绝尘而去。待到夜幕降临之时,马儿驮着疲惫的她,踏着夜色缓缓归来。

    遥远的苍穹,新月初升,点点繁星,一颗、两颗、三颗……猫头鹰蹲在树干上,枝桠叶下,赫健壮硕的黑马,其上一袭烈焰火红,悄无声息地行在漆黑的夜里,徒留一串串马蹄印迹。

    也不知为何,明明一人外加一马,相伴而行,却徒然使人生出了形单影吊之感,说不出的孤寂。

    营里,上千只高架盆台里燃起了灯火,照得每一处灯火通明,甚是明快。那偶尔爆出的啪啦声,惊了晚游的虫儿一跳,立时躲回了草丛里。军营的北门,当差夜值的将士们双目炯炯地来回巡视,不敢有丝毫的差池。其间,郑远和王副将时不时低声私语几句,无外乎有感而发的行军布阵,退敌进攻之策。

    半个时辰后,忽闻一阵轻浅的马蹄声响起,渐进朝营门方向而来。循声,众人纷纷扭头望去,但见泼墨般的夜色里,缓缓现身的一人一马,锦衣夜行。

    盈盈的月光下,马儿驮着云七夜不急不缓的朝众人而来,一袭红衣烈得惊人,恰似那燃得正劲的火焰。眼角微挑,不经意间扫过众人,加之那微微扬起的下顼,端的是风流不羁,竟叫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目不转睛地看着,待郑远和王副将一瞬有些怔愣,不想一向穿戴素淡的少年竟会是如此的打扮。更甚者,神态也不似以往那般的淡然安谧,反侧有种从骨血里直直散出的凛然睥睨,不容任何人小觑!

    待两人回过神来,云七夜已然踏马到了两人的跟前。马下,郑远关心道,“宁七,你这一天去哪里了?早上的时候,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比兔子溜得都快!”

    “就是就是,快说,你小子溜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去花街找姑娘去了?诿,可叫瑜姑娘好找!”

    淡淡一笑,云七夜道,“瑜姑娘找我何事?”

    耸肩,王副将不由一阵感慨,“还说呢,你溜得那么快,都没有吃瑜姑娘做的兰花糕。人家姑娘只能亲自去你帐里找你,结果还扑了个空,寻了整个营也没见你。她生怕是自己的手艺不精,你不喜欢吃。”

    笑,云七夜不由揶揄“‘我都没吃过那些兰花糕,怎么知道她的手艺精不精?”

    “不用吃也知道精啦!老七,这就是你的损失了,那些点心真的很好吃的!本来我还想多吃几块呢,可湘占娘说要留些给你吃,结果你还没有吃。

    一旁,郑远跟着道,“那丫头心灵手巧,也识大体。阿妞走后,咱们一直也缺个打理后勤的口中午的时候我和王副将商量过了,反正瑜姑娘也是无家可归,刚好可以留下来帮忙。”

    闻言,云七夜挑眉,“她答应了?”

    “嗯,答应了。”率先回答,王副将一脸烦有感触的模样,“说老实话,起初我还以为瑜姑娘不会答应呢,毕竟后勤算是粗活计,难为人家白白嫩嫩的姑娘了。不想她非但不嫌弃,还感谢咱们留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知恩目报的好姑娘。每次和她说话,咱们都觉得一股的恬淡舒心口”

    说着,王副将扭头望了望四周,而后朝前凑了凑,低声道,“这是咱们兄弟三个说悄悄话,我也不怕什么,私心说,我觉得……嘿,瑜姑娘和殿下还挺般配的!!”

    看着一脸暧昧的王副将,云七夜当下竖起了大拇指,“王大哥眼光真是?”容小弟我发自内心的钦佩你一下!“

    “嘿嘿,好说,好说啦。!”颇为不好意思地挠头,王副将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的想法不无道理嘛,谁叫云皇子妃不洁?你们说,这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咱家殿下啊?可人家瑜姑娘就不一样了,虽然她出身低微,可是洁身自爱,模样和性格那也没话说。更难得的是,她和咱家殿下的爱好差不离,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要我说,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昨日就应该咱家殿下英雄救美,然后湘击娘以身相许!”

    闻言,郑远不由低笑出了声,“那丫头做得点心确实好吃,要是她真能和殿下成了,呵呵,那咱们日后可就吃不到皇子妃亲手做的点心咯。”

    “诿,无妨!只消殿下开心,咱们也是开心的!”

    “也是!!”

    一字一句听的清楚,云七夜不由发自内心道,“两位的这番言谈,真是叫小弟感慨颇多,内心久久不得平歇啊。!”

    “你感慨啥?”

    笑得眉眼弯弯,云七夜语出山崩,直直震得两人哑然,“反正某皇子妃也不在营中,谁知道某殿下耐不耐得住那一身的寂寞,满腔的马蚤动?哦呀,指不定哪一晚,趁着月高峰黑,直接和某个姑娘来个相见欢,孤男寡女,水到渠成,生米变熟饭。”

    某皇子妃,某殿下,某姑娘。

    寂寞,马蚤动。

    孤男,寡女。

    月黑风高,生米,熟饭……

    马下,郑远和王副将被震得呆了许久,许久……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两人心有戚戚焉地面面相觑,而后又齐齐望向云七夜。下一瞬,不约而同竖起了大拇指,锥心感慨,“七弟,说得真是好诿!

    “实不相瞒,这也走哥几个日夜期盼的,老七,英雄所见略同哇!”

    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云七夜意味深长,“英雄么,自是不敢当。这天下有郑王两位大哥做英雄,已然足矣!!”说着,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小弟也要回去睡觉了。两位英雅,明日见!”语毕,女子冲两人颔首一礼,径直驱马向营内而去。

    “小七弟,好梦啊!”

    营。”郑远和王副将扭头目送,但见夜风吹来,女子艳红的衣袂展扬飘飞,却不显凌乱狼狈,反倒是飘然洒脱。

    路过宁止的营帐时,云七夜扭头望去,但见帐内灯火已熄,黑漆漆的一片,想来宁止已经歇息了。

    “走吧,马儿你带我回家。”低喃一声,她摸了摸马儿的鬃毛,旋即前行。没什么好难过的,和梦里一样……

    他没有寻,也没有等。

    徒然叫晚归的她,一个人回家”

    将马儿送回马棚,她旋即回了自己的营帐。尚未点烛火,入眼的唯有黑魃,好似妖魔的大嘴要把她吸进去般。黑暗里,她缓步走到桌前,伸手摸索火折子,明明放在这里的,可寻了好久也没寻到。

    连普照光明火折子也和她犯冲了……

    一声挫败的叹息溢出,她站在桌前静默了许久,终是放弃寻找,拖着一身的疲惫朝床榻摸索而去。脱靴上床,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正欲闭眼之际,却忽的感知到一股来自身侧的压迫感!

    “谁?”惊得不轻,她迅速扭头望向身侧,银线出手!

    然,对方似乎极为了解她,已然握住了她的右手,而后迅速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径直将她揽进了怀里!

    立时,熟悉的幽兰香气扑鼻而来。

    “你想吓死我不成?”不由叱喝了一声,她瞪眼。

    黑暗中,宁止低头,鼻尖几乎对着女子的鼻尖,轻声戏谑,“嘘,要是把人了来了,我就说是你勾引我。”

    恶人先告状!压抑了一整日的委屈和怒气全然迸发,她恼怒地瞪着咫尺的宁止,伸手想要推开他,“不准抱我!”

    一声闷哼传来,宁止哀声痛苦道,“别动,你打到我的胸口了,我的身子可还弱着呢。”

    立时不敢再动,云七夜任由他抱着,“身子弱就回自己的帐子睡去,指不定我哪一刻忍不住把你踹下去!”

    双手一环,宁止将云七夜抱得更紧,在她耳边呵气……有本事……你就踹。”

    怒,云七夜伸脚……你当我不敢?……”

    话还没说完,宁止又呵气,“你踹吧,反正我的身子都如此破碎了……你要是忍心,你就踹。”

    立时泄气,云七夜不得不收脚,“你在我床上干什么?”

    一瞬,宁止的声音压低,“我在等你回家。”

    一一等你回家。

    久久不语,云七夜的鼻子一酸,待到开口时却又是不屑,“哪有你这样等人的?最起码应该去营门那等我不是?黑不溜秋的,你窝在床上一言不发,想吓死我不成?”

    俯身靠近女子,宁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隐隐的愧疚,“我知晓你生气,等我身子好些了,莫说去营门那里等你“”,今早断断会直接出去追你,不会叫你一个人。”

    怔怔地看着宁止,原本空荡荡的胸口一瞬被什么填满,她只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亮极了,像极了珍宝。

    下一瞬,宁止蓦地伸手柠了拧她的脸,“往后要是再敢这么晚回家,小心我对你执行家法。说,骑着马去哪了?!”

    “去见赫连雪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宁止的神色,只知他抱着她的双手立时一松,直至完全松开,而后翻身仰躺在她的身旁,久久不语。

    长久的沉默,她渐进有些心虚,可是只要一想到若清瑜,索性就这么沉默着。计久后,蓦地有火光亮起,但见宁止正拿着她房里的火折子,扭头看着她。明灭不定的光线落在男子的脸上,一瞬有些阴森,她心下不由一怯。

    下一瞬,宁止的低沉的声音乍起,“看来是我家教不严,得对你执行家法了。”

    不明所以,她心虚地看着他,据理力争,“几时听说过有家法?”

    “我方才新定的。”答得理所当然,宁止呼的一口气将火折子吹灭,随手扔到了床下。黑暗中,他旋即伸手揽回她的腰身,力道之大,好似要将她拦腰斩断般!

    “疼!”

    “你腰疼,我的手也疼。”暗哑的声音响起,宁止低头附到她的耳旁,一字一顿,“七夜,我知道你在说谎。可若你真敢出墙,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压到床上一遍又一遍,要你以身赎罪!你若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脸上刷的一红,她恼羞地瞪着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