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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相公狂野第19部分阅读

    知道两人一早出去了,说是去后山散步去了。也没当回事,他们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可是到了晚上也没见两人回来,他们这才慌了神,将情况禀报个了殿下。方听闻姚都尉和小云不见了,殿下面上也没有表情,只是将一件披风穿到了身上,而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出了营帐,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碍于天黑,后山的山路也不好走,悬崖峭壁更是数不胜数,大伙不方便去找人,所以一直拖到了今早才派人去后山找姚都尉和小云,可眼看派出去的人都去了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不由急躁,三名将士面面相觑,隐隐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小云他们不了解,可是姚都尉从军多年,一向守军纪,断断不可能擅自脱离军营,夜不归宿的。既然如此,莫不是在后山出什么事了?不敢再往下面想,几人只盼前去搜寻的士兵快快回来。

    “报!——”帐外,蓦地一声焦急的喊声。抬眼,宁止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抖,只是轻道了一声,“何事?”

    慌得进了营帐,少年士兵满脸的泪痕仍在,顾不得其他,冲帐内的四人哽咽道:“出…… 出事了,姚都尉,他…呜,他死了!”

    “死了?”宛若平地炸响了惊雷,几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怎么回事!那小云呢?”

    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少年士兵哭泣道:“小云没找到,我们几个兄弟一组,一直寻到后山最顶上,呜,就在那里找到了姚都尉,他当时就躺…

    …躺在血里面。然后……可怕,他……他已经死了。尸体,我们已经抬回来了…就,就在外面呢。”

    起身,宁止一言不发,径直出了营帐。不远处,围了一圈的众人泪眼模糊的看着担架上的男人,除了哽咽的泪水,还有道不出的恐惧悚然。

    姚都尉死了……死的很凄惨,周身的肌肉黑青,双目圆睁,不断有小小的虫子从他的七窍钻进钻出,脖颈间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一根银色的线紧紧勒于其上。

    蹲身,宁止伸手将男人那双死不螟目的眼阖起,他生前一定经历了非人的折磨,那双眸里全是痛苦。

    “殿下,是巫蛊!姚都尉中了巫蛊!”生在鱼龙混杂的北齐,这些士兵哪能没见过巫蛊。可这么狠毒的巫蛊,哪个天杀干的!

    不言语,宁止静静的整理着姚都尉凌乱的衣衫,七年前认识了这耿直的男人,袍泽一场,战场上曾经并肩作战,生死相携……

    慢慢的整理着,待到整理男人的左手的袖口时,他的手顿了顿,男人的掌心上,用血写了一个“云”字。长久的静默,他扭头,将男人脖颈间的银线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

    垂眸看着浸染了鲜血的银线,那一刻,只有三个字眼,从男子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呼吸。“云七夜……”

    064 是你逼我

    长久地静默,宁止一言不发,只是慢慢握紧了手里的那根银线,许久后,才道了一句,“厚葬了姚都尉。”

    “姚都尉…”围成一圈,将士们满面的泪痕,忍不住抽气哽咽。站在最前面,郑远握拳,脸色因为愤怒憋涨得通红,如血欲滴。昨儿早上还和自己一起吃饭说笑的袍泽兄弟,今天就这么没了!

    这是他的兄弟啊!那一刻,铁骨狰狰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又强忍着泪水不叫它们落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没用!眼见兄弟突然惨死,他们不能坐视不管,一定要查出凶手来,为姚都尉报仇雪恨!

    伸手擦去眼里的酸涩,郑远抬头冲众将士大喝:“要还是男人的话,都别哭!”语毕,男人低头看向宁止,额上的青筋根根突起,说话间带着强烈的激动,“殿下,姚都尉死的蹊跷,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出那杀人凶手,叫那狗娘养的血债血偿,血祭姚都尉的在天之灵!!”

    血债血偿……

    远处的营帐里,幽然转醒的少女不明所以的皱眉,脖子后面疼的厉害,怎么睡到地上了?扭头看了看只有她一个人的营帐,她慌忙从地上爬起,幸亏营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郑将军给她单独配了一间营帐,要不然被人看去她偷懒了,不但对不起郑将军,也要给哥哥丢脸了。

    自顾自想着,她赶紧坐回椅子上,继续洗菜,却又在隐隐间听见外面的喊声,不是平常的操练声,而是一种声嘶力竭的悲愤。出什么事了?

    疑惑的皱眉,她起身出了营帐,轻易地看见了远处围成了一圈的众人,他们在干什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抬脚,慢慢向那里走去。站在人群后方,少女踮脚努力向里面望去,可被高大男人们的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全是男人们的强忍着的抽噎,少女的心下隐隐有了股不安。

    “康大哥?”伸手拍了拍前面的士兵,她问道:“你们在哭什么?”

    眼圈通红,少年转头看着尚还蒙在鼓里的少女,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立时又汹涌地流了下来。“阿妞……呜,你……你哥……”

    心头一震,少女有些惊慌了,“我大哥怎么了?!我大哥呢?”

    齐齐转头看着她,将士们咬牙凝噎,纷纷向后退了几步,给少女让给出了一条道。道的尽头,躺着已经死去的男人。

    “哥!!”双眼倏地圆瞪,下一瞬,痛苦的叫声响彻了偌大的军营,少女跌跌撞撞地向男人跑去,扑在他的身上使劲的摇晃着他僵硬的躯体,“哥,你醒醒!你不是说要带我回乾阳吗?你起来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们现在就回去乾阳!现在就回去!”

    “阿止,这世间万般悲苦,莫过生离和死别。有些事,不要等到无可挽回了,才后悔。趁着你可以,你能的时候,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垂眸,宁止静静地整理着姚都尉的左袖腕,不曾言语。

    “殿下,我哥怎么死的?”哭了许久,泪眼模糊的少女猛的抬头望向咫尺的男子,不住哽咽,“殿下,我哥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而今他死的这么惨,我求求你一定要为他报仇啊”

    整理袖腕的动作一滞,宁止静默地看着男人手心上的血书“云”字,慢慢握紧了男人早已冰凉僵硬的手。许久后,他抬眼看着少女,终是许下了承语,“不管杀害你哥哥的人是谁,我发誓,有生之年,我都会叫那人血债血偿了他的怨屈。”

    闻言,悲伤愤怒的众将士擦去眼里的泪水,大声嘶喊:“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震天的呼喊,不共截天的仇恨!

    许久后,男子起身,缓步出了人群。身后,秦宜亦步亦趋。

    “秦宜。”

    “在。”

    “传出消息,就说姚都尉死于巫蛊,脖间有细线的勒痕,凶手已经确定,只待抓捕归案。另外,叫下面的人各自散出负面消息,在江湖和商业两道见机行事。叫乾阳的人严密监控云家的进出,何人进,何人出,每天都加急传信到我帐内。顺便把云家老爷请到北齐来,就说想要和他合伙一匹战马生意。”

    “是,属下明白!”冲男子躬身一礼,秦宜迅速向营外而去。

    眼见秦宜渐行渐远,宁止不由呼了一口气,扭头看着仍处在悲怜中的众人,十指渐渐握成了拳状,云七夜……

    哭泣不止,少女痛苦地看着姚都尉,她永远不知,她的哥哥为了保护她,舍弃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她也不知,她的哥哥将她拖出悬崖后,不曾犹豫分毫,转身跳下了百尺崖壁,去救那个想要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的人……

    动作迅速地将跳崖而去的姚都尉拉扯了上来,男人额上的红宝石一瞬有些暗淡,他很好奇,“既然已经舍弃她了,为何还要跳下去救她?”

    抬眼,姚都尉恨恨地瞪着沧澜千花,“老子的妹子,自然先救!要不然,爹娘骂我,妹子恨我,世人唾弃我!小云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她要是摔下去摔死了,我也不独活,谁也不能说啥!”

    挑眉,沧澜千花有些惊讶,“刚才你不是没看见,她可邪着呢,你不害怕她么?”

    鄙夷地看着男人额上的宝石,姚都尉冷哼,“再邪,也没你邪!”小云的武功是诡异,他一瞬是害怕,接受不了,可追根溯源,她是为了保护他才出手的,狗娘养的才会忘恩负义,不辨是非!

    “哼,你也别挑拨离间了,我既然去救她,那就认了她是我的兄弟。她能救我,我也能救她!”

    “哈哈,好好好……”一声喟叹,沧澜千花笑,语气颇为欣赏道,“不错,重情重义,是条汉子。只不过,本尊很好奇你能好汉多久?……”说着,他眼里滑过一丝阴鸷,蓦地伸手抚上了姚都尉的天灵盖,微微一抓,数不尽的巫蛊毒虫蔓延而出,黑压压地散开,见洞就钻,啃其肉,吮其血。那种痛苦,生生入了脑和骨,全然超越了世人的想象

    “啊啊啊啊”立时双目圆瞪,已近凸爆,姚都尉痛苦地翻滚在地上,不住抓扯着自己的身子,妄图将那些毒虫抓离,可那些毒虫已经迅速地钻进了他的眼里,耳里,嘴里,鼻里……

    冷眼看着,沧澜千花道:“若时光真能倒流,敢问好汉,可还会去救你的小云兄弟?”

    痛苦的嘶喊着,姚都尉眼里一片血红,却是毫不畏惧的瞪着男人,“我就是死,也会去救她!你有本事直接弄死我算了,除了折磨人屈服,你还有什么办法!”

    闻言,沧澜千花微微一怔,诚然,除了杀死对方,他还能怎样?静默了半晌,他自嘲的笑,居然动了这种无聊的念想,魔障。下一瞬,他的手指微微一弯——回!

    一瞬,崖壁下猛的飞出一道白光,直直冲向了男人。伸手,沧澜千花将那根银线缠回五指,银光流转,皎皎华光。这丫头,居然连银线都不要了,呵,何其的绝望下,才能丢弃陪伴了自己数十载的东西……

    “伽叶。”

    “在。”

    “你说,一个人能绝望到何种的地步?”

    闻言,伽叶怔愣了许久,小心翼翼回道:“……  应该是自杀吧。”

    “自杀?”微微一叹,沧澜千花手里的银线猛然朝姚都尉的脖颈而去,只待那一声鲜血喷溅时的动响,姚都尉的身躯痉挛抽搐了一阵,一动也不动了。

    “自杀么,那孩子坚强着呢,断断是不会。”低声喃喃,男人径直转身朝山下而去。凰儿,你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性格,为父真的很好奇……当世人都要杀你,叛离你,羞辱你,那时候,你还要如何面对这转瞬即逝的苍生。

    这世间,所有的爱恨,宛若潮汐。从不会,为谁停留的呢。

    不过几日的光景,也许是打仗的原因吧,一直还算安宁的北齐有些异动了,时不时传出谁家的商铺被盗了,哪家的老爷不小心被蒙面人刺伤了,哪两家镖局为了运镖开打了……

    “哎!”盐城赫连家,赫连雪仰天长叹,怎么凭空出了这么多么蛾子?

    可忙坏了他,身为盐城商铺领头人,赫连家有义务去调节商业矛盾,而他同时又是天下第二的江湖人。这下好了,商业和江湖,他每天都得马不停蹄的出去调和矛盾,直直能累死!幸好有一件事,他不用去管,当然也管不着。

    有消息说向城的军营里出了岔子,一名都尉被人残忍的杀害了。

    初听到消息,云七夜随口问了一句,“那都尉姓什么?”

    “好像是姚。”

    闻言,云七夜旋即低头喝起了早茶,没再问下去。只不过从第二日起,她一改前几日的女状,易容成了俊俏的少年,穿上男装出门游玩了。不过几日,就混熟了不大的盐城,整日流连市井小巷,上至赫连家的主母,下至街边的乞丐,三教九流,她和好些人都说得开来,一张俊秀的书生脸,极为讨人喜欢。所到之地,大多是欢笑声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卯时,时候尚早,盐城下着微微细雨,隐隐还有一层薄雾。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颇为宁静。直到一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行到水穷,坐看云起。望春风又绿,杨柳依依,醉月迷花。看春风乍起,远山万里,笑春风。西出阳关无故人,天为幕来,地为席。君问我归期,至死不见。”

    颇为好听的吟诵着自己作的词曲,紫衣少年迎着凉爽的晨风,持伞走在雨中的街道上,脚步不急不慌,很是享受。伞面微抬至极,但见伞下的少年,面容颇为俊秀,白皙的面颊更是被两抹酡红润上了一层活泼。

    生既不幸,绝情断恨。

    不能相守,只能离别。

    孤身远引,到死不见。

    师父当初给她的预言,而今看来,岂是一个“准”字了得?

    命运就是这样的不可逆转,如开弓后就无法回头的箭羽,绝不会因任何因素重新轮回。不幸就是不幸,离别就是离别,不见就是不见。遇错了,恨错了,叛错了,错了就是错了,谁也回不去。

    生死两茫茫,她从此和那些人不相见,也好,若这世上没有了他们,她也不用再为谁所累,定也能做个无心无情之人。

    她何其的释然,未来的日子悠长到望不到尽头,暂且不管,她只要现行的快乐。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若做个祸害好了,一个人要是太死心眼的话,迟早会被自己逼死的。

    慢悠悠地晃到城西,小雨已经不下了,她收起雨伞,缓步向街边的一家镖局走去。城北两家镖局的镖主昨晚就把赫连雪拉过来主持公道了,事情倒是挺好玩。城北的说城南的把城北的镖银抢了,城南的说城北的冤枉城南的,然后城北城南两家就在城西的镖局审判。

    还没进门,她就听见里面的骂声了。

    “娘的,龟缩了这么久,你还是这句屁话!老子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下三滥作为,你到底把老子的五千两镖银藏哪里去了!”

    “老子说没偷就是没偷,谁偷你的镖银谁就不是人生的!”

    “我呸,你本来就不是人生的,你是猪生的!你全家都是猪生的!”

    “你个狗娘养的,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抽死你姐宗十八代!

    “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你就去啊,你抽啊!”

    “你他娘的混蛋!”

    “啊嘿,那你也是一个你他娘的混蛋!”

    城西镖局的院子里,赫连雪坐于正中,昏昏欲睡。左面,城北镖局。右面,城南镖局,足足半个时辰,两家镖局的镖主相互问候,唾沫横飞,就差动手了。他们的身后,各家镖局的弟子和赫连雪一般,各个睡眼朦胧,困得不行。

    看这样子,云七夜蓦地来了一声,“别骂了,左右那么几句,我听的没耐心了。一掌打死对方不更爽快?打吧,不打不好看。”

    立时,院子里的人困意全无,全都朝门口的云七夜看来,原来不止他们一个人有这种暴力的想法。

    中央,也顾不上吵架了,城北和城南的镖主神色异样的看着云七夜,城北的不耐烦道:“臭小子,毛还没长齐呢,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老子?眼里的波光流转,云七夜不急不躁的向城北的镖主走去,秀气的脸上绽开了一朵月季花般灿烂的笑。

    看着,赫连雪心下不由咯瞪了一声,完了。

    随手一挥,云七夜袖子里猛的窜出一阵白色的粉末,直直袭向了男人的脸颊。下一瞬,但见男人高大的身躯左右摇晃,直直躺死在了地上。

    “想当我老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呐。”伸脚踢了踢男子,云七夜意味深长。一旁,眼见“伙伴”倒地,城南的镖主瞪大眼睛看着云七夜,“你……

    你怎么能这样!”这样的话,他还怎么和老刘骂架,九殿下交代的任务可还没完成呢!眼看都吵了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异样的人来观战,还说什么“也许是穿红衣服的姑娘,也许是旁的,但是武功很厉害”的人!

    想着,他恼怒的抽出手里的剑,“死小子!”

    眉头微蹙,云七夜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下一瞬,袖口又是一挥,吓的众人纷纷掩住了口鼻。但是没见毒粉,有的只是下雨般的银子和铜钱。

    “钱啊!”立时,院子里了,纷纷冲向那阵钱雨。却在下一瞬,钱雨猛的消失了,就那么一卷袖,又回到了紫衣少年的袖子里。

    “想要么?”

    点头,“废话,不想要的是傻子!”

    笑,云七夜伸手指了指城南的镖主,“谁打他,这银子就归谁。”

    立时,场子的人了!

    城南的弟子锥心饮恨,总不能去打师父吧?城北的弟子顿足,算了,也不顾得自家昏倒在地的师父了,立时汹涌的朝城南的镖主冲去!

    “你们!”惊得不轻,男人慌得朝后奔去,却在一瞬心下有了些异样,也许是旁的?殿下说那人极擅长易容术的。方才那少年的出手,分明是个高手!想着,他一个提力跃上了房顶,目光怪异地看着云七夜。

    两相对视,房下的少年眸光灼灼,在宁止的别院里,她见过这两个人。

    姚都尉惨死,巫蛊银线,凶手确定。宁止,他口中的凶手,便是她吧?他,终是也不相信她。

    “呵。”蓦地笑出了声,云七夜转头看向赫连雪,盐城留不得她了。更甚者,前日,她听到了那样的风声,宁止“邀请”她爹来北齐了。

    宁止,你要逼我到何种地步?

    ……

    065 腹黑的吻

    亥时,夜幕漆黑,隐约可以听见别院深处的打更声。下了一早的细雨,天气也不若前几日那般温润,隐隐带着股萧瑟的凉意。

    阁楼里的灯火不歇,偶有微风吹进,映得窗前那人的形影飘摇不定。如意水纹窗半掩,不曾睡去,云七夜透过窗扇缝隙望向楼下的花园亭台,华灯下,好些花草早已不似前几日那般娇艳馥郁,徒有凋落颓唐。四季朝夕,生生死死,莫怪花草如此。算算时日,她来向城也有十几天的光景了,马上就要立夏了,时间过得何其之快?

    “喂。”百无聊赖地躺在不远处的贵妃椅上,赫连雪眯眼看着女子的背影,悻悻地问了一句,“看了那么久,那些花很好看?”

    “很好看。”淡淡应了一声,云七夜旋即坐到了一旁的椅上,静默了半响后又冲赫连雪道,“这几日你不是很忙么,今晚倒是有空来我这里。”

    仍是那股慵懒,赫连雪趴在椅上,眉头却皱了起来,“早上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简直就是无头案,你要我怎么调和?而且不止他们,这半个月来找赫连家调和的,无论商行江湖,都叫人无从下手,事情突然的狠,你不觉有点诡异吗?”

    以手撑头,云七夜心有戚戚焉地看着赫连雪,这么多凭空捏造,无中生有出来的抢劫刺杀,坑蒙拐带。要是赫连雪能查出凶手来,宁止一定会吐血。不动声色,她顺着道  “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两国交战,历来是段百出。原本我以为是辛乌的贼人混进了北齐,想要趁机煽风点火,霍乱民心。可仔细想想,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手段也太寒渗了点,不过就是几千两的银子的打劫刺杀罢了,还不如直接来抢赫连家来得实在。再说,来找赫连家调节的人大多是城里的名望英豪,断断不会去勾结辛乌。”

    “有理。”听着,云七夜不由赞了一声男子的推理,精明如他,迟早会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其余两城和向城的情况几乎一样,各家损失的金银不多,也没有人受伤。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仓促,漏洞就被找出了几个,显然是那位幕后操纵者临时决定的,还来不及完善。不过他的手段也够雷厉风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纵整个北齐的商行和江湖,是个不简单的角色。”说到这里,赫连雪不自觉地坐起了身来,有些疑惑,“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如此的做法,那人想干什么?

    不言语,云七夜径直靠到椅上,眉头微蹙。阴险如宁止,就算相隔千里万里,他也有手段逼的对手退无可退。

    她经商会武,他的势力便渗入商行江湖。商也罢,武也好,他断定她会出现在其中一处。大可以在不惊动任何势力的前提下,轻而易举地将她揪出来。可饶是如此,只消她一直易容换面,宁止也奈何不了她。

    然,她低估了他的手段。

    将爹请来北齐,他握着这世上最有利的砖码,由不得她逍遥下去。今早故意在那些人面前露馅,是因为她知道,无论怎样逃,这辈子也逃不过他的算计了。

    “宁止……”  一声低低地嗤笑,她扭头看向窗外,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起身,她缓步走到窗边,垂眸俯看。其实除了花草亭台,楼下还有些好玩的东西。

    离地一米犹豫之处,那些细密得几乎看不到的细线纵横交错在偌大的院子里,其间分布着好些暗色的铃铛,偶尔反射出细微的月光,转瞬即逝。

    起身走到云七夜身边,赫连雪顺着女子视线望向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地面。望了好一会,眼力颇佳的他终是发现了端倪,“你什么时候弄的这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扯唇,云七夜苦笑,与宁止的较量,她已经失去了先机,爹在他手上,投鼠忌器,她万万动不得他的人,只有“和平”退敌了,“晌午的时候弄的,送给不请自来的客人。”

    闻言,赫连雪不由想起了今早的闹剧,“你的意思是,城南镖局的镖主要来寻事?”

    点头,云七夜淡淡应了一声,“嗯。”

    眼里滑过一抹异色,赫连雪静默不语。相识两年,他了解云七夜的判断力,没有充足的依据和把握,她不会如此。可郑镖主虽是江湖草养,言行略有些粗鄙,但为人却是光明磊落的狠,怎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长久的思量,男子眼睫微动,终是明白了什么,宁止……

    从云七夜来向城第三天起,这些无头案就开始了。现在回头想想,每件事都来得环环相扣,步步紧逼。那名惨死在营中的都尉,死期恰好是云七夜离开向城之日。消息说他死于巫蛊,脖间有细线的勒痕,仔细想想,这样的手法岂不是沧澜尊主所为?也正是因为他忽略了这点,才被宁止耍得团团转!

    越想越气,赫连雪握拳,不由戏谑了一句,“看来,他是想逼你回向城。”

    不想他这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云七夜微微一怔,旋即点头,算是承认。与此同时,寂静的院子里蓦地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惊得两人齐齐望去。但见一抹黑影身形不稳地行在那些丝线上,震荡之下,丝线上的铃铛齐齐响起,惊的那人手足无措。

    “呵。”看着狼狈万千的郑镖主,楼上的二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听见两人的笑,郑镖主气极,恼怒地挥剑朝那些丝线砍去,这才站到了地上。眼看对方早有防备,他也没什么好掩藏的了,不耐烦地将脸上的面纱扯掉,他抬头看着云七夜,愤愤道:“小子,算你狠!但是也别得意,除非你能通天遁地,否则你永远逃不出殿下的手心!要是你真聪明的话,那就乖乖地回向城,殿下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说完,郑镖主又扭头看向赫连雪,语气一瞬变得愧疲,“少主,殿下对我等有知遇之恩,如此作为,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咱们在这里给您道歉。他日若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我等能办到,定当孝犬马之劳!”

    “各为其主,郑镖主言重了。”客气地回了一句,赫连雪掩在袖里的拳头却是握得越来越紧,一向只有他阴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阴过!给他“添了麻烦”的人,少说也有十几家,各家都是望族大户,在向城的地位举足轻重o就算他想整治这些人,那也得忍着!

    宁止!指甲掐进掌内,赫连雪面上的笑却是越发的清雅高贵,宛若千树万树梨花开,语气温煦,“时候不早了,郑镖主早些回去休息吧。至于九殿下的事,我会尽全力劝解的。”

    抱拳一礼,郑镖主道:“有劳少主费心了,咱们感激不尽,告辞了!”

    语毕,男人提力跃起,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脸上的笑仍在,甚至完美的无懈可击,赫连雪转头冲云七夜道:“连郑镖主都要回家歇息了,你也赶紧去睡吧。这挡子事算是过去了,往后我清闲的狠,不若我带你去凤天看烟花吧。”

    扭头,云七夜看着笑得漂亮的男子,说实话,她真的很佩服赫连雪的脸皮,这种情境下,它都能由“怒不可赦”扭曲成“清雅温煦”。

    “哦,对了。去凤天看完烟花,应该直直北上,去庆志的大漠骑骆驼。

    反正天下之大,你现在也没什么特定的地方去,倒不如和我去逍遥。”

    “还是你一个人逍遥去吧。”掩不住地疲倦,云七夜扭头出神地看着地上的丝线,也不知道宁止有没有为难她爹。

    “你不和我一起去?”不死心,赫连雪笑嘻嘻道:“敢问远山万里,佳人何去?”

    静默了半响,云七夜淡淡道:“我得回向城去。”

    脸上的笑更浓,赫连雪揶揄,“向城可没什么好玩的,再说现在那里还打仗着呢。若是非要待在北齐,那还不如留在我家。”

    “我爹在宁止手上,我得去救他。”一句话,赫连雪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语气亦随之冷凝,“你以为,宁止会叫你得逞?”

    这世上,有好多事,虽然你明知不可能,但是也要去试试。如同她居然可以打伤师父,叛离沧澜。眼里的妖红一闪而过,云七夜不留任何余地道:“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有些恼,赫连雪咬牙:“你可别忘了宁止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他抓你爹,分明是想叫你自投罗网!你杀了他的都尉,他岂能饶你?只消你一回向城,必死无疑!”

    原来,你也以为我杀了姚都尉。蓦地笑出了声,云七夜转身离开窗前,唯有清脆的声音传来,“时候不早,敬听赫连少主的教诲,我去歇息。”

    “你!……”  看着云七夜颇为逍遥的背影,赫连雪气得不轻,忍不住喊了一声,“好!你不怕死,那我也不怕!大不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连头也不回,云七夜不领情,颇为戏谑道:“郑镖主叫我乖乖回向城,可没叫赫连少主您呐。道不同不相为谋,犯不着连累那您,您还是乖乖地待在盐城吧。若是我饶幸不死,他日有缘再见。哎呀,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死了,还劳烦您胎告天下,就说神功盖世,武林至尊的流凰公子是个姑娘家,恪守妇道,念其夫君命不久矣,率先自己找死躺进棺材里,等着和她家相公幽冥相会,再续那前生未了之缘分。”

    一字一句听得清楚,赫连雪的胸口起起伏伏,险些被云七夜气得吐出血来,“我不过是提醒你此行的凶险,你就这么讨厌我不成?”

    脱鞋爬到床上,云七夜慢悠悠地钻进被子里,将自己的身子裹得紧紧的,又暖和又舒服。索性闭眼,理也不理赫连雪。

    眼见她居然如此无视他,赫连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宁止,一个云七夜,一对混蛋!可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越气越乱阵脚,反倒失了面子。转瞬又换上了一朵月季花般的笑靥,赫连雪颇为轻快地漫步到云七夜的床边,“嘿嘿,看来你非常讨厌我。”

    睁眼,云七夜看着男子脸上的笑,真是难为那张脸皮的伸缩了,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瘫痪!

    笑得何其开心,赫连雪张口,足以毁天灭地,“其实吧,你要是真讨厌我,你就应该嫁给我。”

    愕然,云七夜一个哆嗦,“娶一个讨厌自己的,嫁一个自己讨厌的,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耸肩,赫连雪笑得痞,“你平时不是很爱折腾我么?可是也没把我折腾死嘛。但是嫁给我就不一样了,你要是嫁给了我,那就能一辈子折腾我了。

    到时候,身为娘子你的相公的我,白日里我得花钱养你,夜里还得为你做牛做马。稍有不如意,你还可以打我骂我。你是我娘子,我又不能还手还嘴,你说东,我自是不会去西。你说,这种折腾对我而言,何其的残忍?对讨厌我的你来说,又是何等的快意?”

    贱人……径直转身,云七夜蒙头就睡,沉默以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赫连雪。睡得时醒时眠,梦里有两记声音徘细耳边,怎也驱不走。

    “若有一日,我和殿下成了对手,殿下可会留情?”

    “不会,因为你也不会……”

    “我会将我的对手,千刀万剐。”

    待到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天色尚未亮透,还有些昏暗。起身梳洗完毕,她前脚还未来得及迈出门槛,赫连雪已然候在庭院尽处,“早啊,车马已备好,小生恭候娘子多时了。”

    面皮一抽,云七夜缓步走向男子,低声阴狠道:“再敢说这么恶心的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不怒反笑,赫连雪一脸诡诈,“看来你更讨厌我了,嘿嘿、嘿……” 身形翩然一扭,迅速躲过云七夜挥上来的掌,笑声不减,“嘿嘿…嘿嘿!”

    三个时辰的路程,云七夜躺在车里补眠,赫连雪驾车,一路向南行去。

    待到了向城,两人不急着去军营,索性找了一家客栈歇息,一直等到夜幕降临。

    缓步走在军营间的小道上,云七夜和赫连雪全然士兵的打扮,面容皆改。数不清的营帐,也不知道她爹被关在哪里。而且宁止一定早有防备,不可能轻易叫她救走人。

    一瞬,那样的想法浮现心头,分明是来自投罗网,甚至没有抱全身以退的希望。呵,既是如此,那还伪装什么?不若直接去见宁止好了。

    “你还是回客栈等我吧。”轻声冲赫连雪道了一声,云七夜率先脱离了巡查的士兵队列,扭头朝宁止的营帐而去。该面对的总的面对,一味逃避,徒增余生不安。

    “喂,你一个人去哪里?”快步跟上她,赫连雪好奇道,“莫非你知道你爹在哪里了?”

    摇头,云七夜道:“去见宁止。”

    四个字,太过刺耳口猛的伸手扣住云七夜的手腕,赫连雪周身的庆气再也掩不住,“不准去。”

    扭头看着他云七夜隐隐有些怒意“你说什么混话?快放开我,要是被人看见了,你还想不想出营?”

    无谓至极,赫连雪牢牢钳制着云七夜的手腕,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字一顿,“他会杀了你。”

    “若真是那样,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语毕,云七夜竟是笑了起来。

    生既不幸,绝情断恨。不能相守,只能离别。孤身远引,到死不见。

    说好不再被谁拖累,说好要做个无心之人,说好再也不会见他们,说好要一个人去逍遥……可是万般心念,怎也抵不过一个“情”字。

    —— 最后一次。

    她对自己说,只要把爹救出来,就当是还了他的养育。往后,她是生是死,恩怨两清。

    “赫连雪,若你想成为我的仇人的话,你可以不放手。那终我一生,我都无法原谅你。你确定,你想要我恨你一辈子吗?”

    他不想。望着咫尺的云七夜,赫连雪终是慢慢松开了五指,却又在下一瞬猛的将她拽扯到了身后,周身的杀意一触即发!

    从他们出了赫连家的大门,一直到进了军营,全然被人掌握。

    一身素衣斗篷当风而立,面色淡漠的男子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二人,许久不见,一样的苍白骄傲,一样的妖冶高贵,一样的望不见眸里的深邃。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人间别久不成悲。他看着她,淡漠开口,“你总算肯回来了。”

    站在赫连雪身后,云七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不知道宁止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多日不见,那一瞬,她看着他,疏远得若远在天际的明月。“殿下,敢问我爹现在何处?”

    不急着回答,宁止看着她,“我听秦宜说,沧澜尊主武功繁杂,一手银线更是使得诡异,纵观天下,独一无二。云七夜,敢问你手上那独一无二的银线现在何处?”

    那根银线,早已经被她丢弃在崖壁上了。手指一紧,云七夜咬牙,一句为自己瓣解的话也不说。

    “九殿下,是在审问犯人么?”蓦地,赫连雪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那么,在审问她之前,劳烦您将云老爷交出来,我们也好合作。”

    “我们?…  ”闻声一笑,宁止转头看着赫连雪,眸光渐进阴冷,隐隐带着股郁气,“赫连少主,你以何身份说这两个字?”

    以何?

    冷笑,赫连雪一字一顿,“以我和她两年的交情,以我对她的了解和欣赏,本少主足够有资格说。”

    两年,了解,欣赏,资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