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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相公狂野第8部分阅读

    活到冬天,要是再不抑制,下次犯病指不定还会被她看见!

    她昨晚是不是在偷笑?想着,宁止蹙眉,他见不得她乐意,因为他不乐意!云七夜,他拼命也要活到冬日的最后一刻!

    “皇子妃呢?”

    闻言,众人的脸色一瞬的怪异,静默了半响后,一名侍女抢先回了话,语气却是怪异得狠,“皇子妃今早一直没出屋,昨晚一屋子的酒气和牌九,呵呵,她一定喝醉了,玩累了,起不了床了~”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云七夜闭眼睡着,左臂小心翼翼的摆放在身侧。伤口疼了一夜,又不敢叫桂圆知道。一直忍到秦宜走后,她才上床歇息,等到疼痛缓了些的时候,几近天明,她早已累得心俱疲。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再也不想醒来了。

    然。

    “云姐姐还在睡着?!”大厅门口,一声娇呼!

    “对,我家七少……小姐还在睡,柳妃您先回去吧。”

    “好不容易过来,我回去做什么?这话又说回来了,日头都正中了,云姐姐还在睡,如此的劳累,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字字讥诮,柳思月不屑的环视了一遍屋宇,而后不顾桂圆的阻拦,率先进了屋。

    身后,碧桃肿着张脸,五指印痕清晰可见。面不改色,她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盅汤,亦步亦趋跟在柳思月身后。

    034  唇瓣

    刚进屋,立时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呛得柳思月直咳嗽,她慌忙掏出帕子扇风,难掩脸上的厌恶,“怎么伺候主子的?还不赶紧开窗换换气,想要熏死我……你家小姐啊!”

    紧紧的跟着柳思月主仆二人,桂圆不亢不卑道,“我家小姐还在睡觉,要是开了窗,她会受风寒的。”

    这小蹄子倒是蛮衷心!脚步一滞,柳思月转头睨了桂圆一眼,“不开?哈,无妨,碧桃你去开!”

    “是,小姐!”应声,碧桃将手里的汤盅放到了一旁的桌上,而后大步走向窗边,正欲伸手开窗之际,桂圆抢先跨了一步,整个身子都挡在了窗前,“柳妃,我们家小姐自幼畏寒,受不了这冷风,窗户等她醒了再开也不迟。”

    冷笑,柳思月慢条斯理的走到桂圆跟前,开还是不开?呵,这冲突起得好。这女人间的斗争,要想压倒对方,第一步就是给她下马威!“小丫头,好歹我也算是半个主子。如此放肆,你家小姐没教你听主子的话?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话,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话里有话,不但骂了她,还拐弯抹角的骂了七少!听得生气,桂圆不禁瞪着柳思月,菱唇张张合合了半响,最后却又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小不忍则乱大谋,七少叫她忍自然有道理,反正又少不了肉,她忍就是了!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顿觉桂圆好欺负,柳思月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笑的娇媚,却在下一瞬猛的用力一捏!附耳,她低声阴狠道:“你说,我要不要代你家小姐管教管教你这个刁奴?”

    那样狠的力道,桂圆疼得眼里冒出了泪花,却又不吭不喊一声。

    不过一个破鞋,至于对她如此愚忠?嘲讽的笑着,柳思月将少女的下巴甩开,冲一旁候着的碧桃道:“处在那里作死?还不随我进屋!”

    “是!”忙不迭端起桌上的汤盅,碧桃粗鲁的推开桂圆,跟着柳思月向内室走去。才迈过门槛,柳思月蓦地失声大喊了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咫尺,云七夜披散着发,随意披着一件白色的衣衫,犹若鬼魅般出现在了柳思月跟前,满脸的倦意,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吓得柳思月周身一个哆嗦,险些咬到舌头。

    “柳妹妹来啦?”一声低唤,声音幽远极了。

    “我……臣妾见过姐姐。”匆匆敛了敛表情,柳思月躬身一礼,原本阴狠的模样瞬间转为娇美柔软,声音清脆悦耳。“扰了姐姐的清净,真是不好意思。”

    是清净,宁止不疼,好妹妹不敬的,连个安眠都不给。忍不住一个哈欠,云七夜眼里瞬时溢了一层困倦的泪花,略有些沙哑道:“有事吗?”

    “呵呵,自是有事。”笑容满面,柳思月赶紧从碧桃手里端过汤盅,顺手将盖子揭了开来,“听说姐姐昨晚醉酒,我特地来给您送解酒汤,姐姐赶紧趁热喝吧。”

    “是啊是啊,皇子妃,这可是我家小姐一大早亲自熬的,您赶紧趁热喝了这片心意吧!”近处,碧桃目不转睛的看着云七夜,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低头,云七夜看着女子手里的汤盅,上好的青瓷,雕刻着苍龙花纹,尊贵典雅。冷热适当的汤,轻轻一嗅便是一股馥郁的香。

    微微一笑,她伸出右手接过那盅汤,颇为感动道:“整个别院,只有妹妹你给我送解酒汤来了,真是有心。”

    “呵呵。”不好意思的笑着,柳思月的表情羞赧极了。下一瞬,她蓦地伸手握住云七夜的左手,声情并茂道:“同是伺候殿下的,云姐姐真是见外了。”

    眉色一动,云七夜看着被柳思月握捏着的左手,钻心的疼!丝毫没有注意到云七夜的异样,柳思月娇媚的笑着,时不时摇动着女子的左臂,做撒娇状。“姐姐可不要太感动啊,往后我会时常给你熬解酒汤的。”

    疼!

    随着柳思月的摇晃,云七夜的眼瞳瞬间紧缩,渐进成了芒状,隐隐有抹红色荡漾其中,诡异却也妖魅。瞬时,内室的空气好似蓦地迸裂,有股窒息憋涨其间,就连反应迟钝的碧桃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感觉就好像……要死了一般,居然有股莫名的恐惧,逼得她想逃走。

    怔愣,柳思月转头看了看四周,狠狠的吸了几口气,有些窒息,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趁机,云七夜抽回了自己的左手,闭眼半响。待到睁眼时,她神色自然看着柳思月,眼瞳乌黑莹亮。“得谢谢妹妹你的汤,我还没吃早饭呢,正好填肚子。”

    “呵呵,那赶紧喝吧。”

    点头,云七夜径直将那碗汤盅送到了嘴边,仰头灌了下去,味道还不错。

    眼里带笑,柳思月目光不离的看着云七夜,缓缓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汤是解酒汤,只不过她额外加了一味藏霜……

    无色无味的藏霜,产于大漠深处,及其难寻,可谓毒中珍品,药性既烈又隐,就连银针也查不出来。服了此药的人,不出三日必将肠断肺裂而死。最完美的是,仵作根本检查不出来死者的死因。想当年,她娘就是用这招将三娘治死的,她爹至今还蒙在鼓里。

    刚将汤喝完,云七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身锦袍的男子蓦地推门而入,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醒了?

    闻得门声吱呀,几人慌得转身作揖,“见过殿下,殿下万福。”

    行礼的众人,宁止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云七夜跟前。睨了一眼她手里的汤盅,他抬眼看着她的脸,一动也不动。

    许久,久到柳思月以为宁止看出了什么,额上不由渗出了丝丝汗珠。怕……怕什么?他看不出来的!再说,洞房那夜,他明明暗示过她除掉云七夜!思及此,她心里不由一阵畅快,瞬间轻松了不少。

    两相对视,宁止蓦地伸手,一反常态,他小心翼翼的抚上云七夜的左手的脉腕,动作轻之又轻。

    眼里滑过一丝惊,云七夜反射性的往后退去,却又扯痛了手臂,逼得她不得再退!下一瞬,她心中的警钟大作!宁止越靠越近,幽兰的香气席卷而来,她的瞳里尽是他的容颜,他要干什么?!

    站得及其近,宁止蓦地扣住了女子的脑勺,丝毫不理会众人的抽气声,低头向她的唇瓣移去!

    035  露馅

    惊!

    咫尺的距离,近到可以嗅到彼此的气息,犹如电流过身,云七夜僵硬着身躯站得直挺挺的,一双黑眸目不转睛的看着男子渐进凑近的唇……

    他要做什么?

    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众人无不抽气咋舌,谁也没不敢想一向冷情的男子竟会如此。站得近,也看得仔细,柳思月死死的盯着云七夜,掩在袖里的手渐进握成了拳状——恨!

    两瓣唇,带着淡淡的樱粉,渐进欺向云七夜的唇,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安静的停在了她的唇边。丝毫不理会众人的惊,宁止在女子的唇边轻轻嗅了嗅,目光遽沉下来。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但是很淡,淡到能在他的鼻间缠绕,却总是闻不清楚。那样的香气,不似别的花那般的浓,反而有股淡纯,怡人舒适,如同昨晚。

    野姜花……

    眉毛微挑,蓦地明白自己昨晚咬到了什么“东西”。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将唇凑到了女子的耳旁,低声呢喃,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火花,“云七夜……”

    浑身蓦地一阵不适,云七夜忙不迭向后挪了挪,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酥麻的痒意,教她微眯眼抿了抿嘴,企图抿去宁止残留下的气息。

    笑,宁止看着她,意味深长,“你的左手在昨晚之前就受伤了吧?”

    愕然,还是被他发现了。面上,由刚才的呆滞转为傻笑,云七夜不慌不忙道:“没有受伤,昨晚不过是不小心磕破罢了。”

    “那今天呢?”

    “可能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又压住了,有些僵。呵,我的睡姿一向不好,经常压的。”

    “是吗?”笑,宁止微微挑起的眼角带着谑色,一瞬不瞬的攥住女子的眸,不错过任何变化,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既然喝了一晚的酒,为何我闻不到你唇角的酒香?”

    句句将她逼向绝境,是她扯谎的本事倒退了,还是他太阴险?从小师父就告诉过她,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她很好奇今天的太阳打那边出来的,先是好妹妹有心送汤,再是宁止把脉献唇,一个个“嘘寒问暖”,让她“感动万千”。

    两相对视,男子笑得无害极了,却在下一瞬,他猛的用力扣住了云七夜的腕上的死脉!那样大的力道,疼得云七夜闷哼了一声,全身一瞬的无力,右手端着的汤盅“啪”的一声直直摔倒了地上,顷刻四分五裂,碎片乱溅!不仅如此,一片碎瓷片不知怎的,竟直直迸溅到了她的左手腕上,直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立时有鲜血溢出!

    “七少!”看的清楚,桂圆不由惊呼了一声,慌得向女子跑去,却被宁止以眼神制住,但闻他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阴郁,“全给我滚出去。”

    一肚子的怨气还没发泄出来,宁止的话无疑叫柳思月怨上加怨气,盯着男子,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殿下的意思……臣妾也得滚?”

    “出去。”不耐的回了一声,宁止兀自看着云七夜,不曾回头。伸手,他冰凉的指覆上了女子的唇,有鲜红的血液沾染其上,“把牙松开,你想把嘴咬下来不成?”

    人说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呵,手臂,手腕,嘴唇……宁止简直成了她的克星!想着,云七夜的左手不由一阵抽搐,疼得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低头看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她径直将手从男子手里抽了出来。“殿下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冷眼看着两人,柳思月越发不明白宁止的心意,对于云七夜,他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既然讨厌她,又为何叫她们几人滚?可若说他喜欢,那又为何要害她流血,还教唆她欺负她?越想越不明白。

    “小姐,咱们走吧。”一旁,见柳思月的表情越来越怪异,碧桃生怕她的面子挂不住,回去打骂她,慌得给她找了个台阶下。

    “好,咱们滚!”自嘲,柳思月扫了云七夜一眼,自我安慰,反正不出三日她就死了,她犯不着在这个女人身上纠结!

    “殿下,臣妾……告退!”不情愿极了,柳思月冲宁止一礼,转身离去,身后碧桃紧随。见状,桂圆担忧的看了云七夜几眼,亦不情愿的离去。

    不过片刻,屋里只剩下宁止和云七夜。

    目光不离,宁止仍然好整以暇的看着云七夜,有人说,当一个人看着你的眼睛也在笑时,他肯定是喜欢你的。很明显,宁止是讨厌她的。腕上的血仍旧不止,她没有止血的打算,任由它们流着,鲜红……

    “听闻云家小姐生性懦弱,爱养花草,绣花织布,闲时尤为喜欢看诗词歌赋。”

    看着宁止,云七夜不急回答,他每一个问题,都有目的,她不得不防。半响后,她四两拨千斤道:“传闻嘛,是外人抬举了。”

    “是吗?”明显不信,宁止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妖诡,“花草,绣织,诗词……呵,你我成亲数日,你是懦弱又呆愣,可是不曾养花护草,更别说绣织读诗。唯一的爱好,我看是……伪装吧?”

    “呵。”颇为自嘲的笑了一声,云七夜顿觉左臂更痛了。不过几日,宁止已然发现了些许苗头。也许,从嫁给他伊始,他便开始试探她了。眼珠微动,她道:“殿下多心了,只不过是我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曾摆弄那些东西罢了。”

    不想她居然还能如此忍耐,宁止恶意的笑,“昨晚你可曾在野姜花的九宫八卦阵?”

    “有。”

    “陈管家发现你的时候,是在木香园,这两个地方隔着九个阵,若不是懂江湖术法之人,哪能如此轻松的走过?”

    “乱打乱撞而已。”她喃喃,抵死不认。

    凑近,男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恶意,他着实好奇,她怎能有如此的忍耐力?巧舌如簧不说,手段和头脑更称得上惊世骇俗!

    “云七夜。”

    “嗯。”

    “敢问云家在四国的生意,云大老板你,做的可舒心?”

    哑然,一着错,满盘空!抬眸看着宁止,云七夜心中突然像哽了块什么,一句话也说不来。男子脸上的笑愈发莫测,眸光熠熠的好似洞悉了一切,却又在某一刻淡漠的无一物放入眼中。空气里立时涌起了一股暗潮,女子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到底还发现了什么?!

    036 阿止

    怔忪了良久,她的身子渐进紧绷,再也不敢问下去。他太j诈,她不得不防。半响过后,她从喉间蹦出了一句题外话,“敢问殿下,向来如何对付自己的敌人?”

    如何对付?她自认是他的敌人么?

    不改那抹恶意的笑,宁止靠近云七夜,一字一顿,带着隐隐的阴郁:“千刀万剐。”

    听得仔细,云七夜又道:“若有一日,我和殿下成了对手,殿下可会留情?”

    “不会。”答的利索极了,宁止道:“因为你也不会……”

    闻言,云七夜一瞬不瞬的看着男子,不若方才的紧绷,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轻松。他倒是了解她有仇必报的脾性,伪装了这么多年,一朝被他识破,她自是不甘心,然而却有股隐隐的佩服。不可否认,宁止也是个伪装的高手,功力甚至比她深厚万千。思及此,她倒没了过多的想法,若非要说有,那就是悔自己白忍了这么久。

    垂眸,宁止淡淡扫过女子的手腕,渐进流出的血不若方才的鲜红,转而黑稠,一滴一滴的坠落在两人的脚下,早已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

    淡漠的抬眼,他看着云七夜,扯唇一笑。既然他的人生这么无聊,那就拿云七夜当作消遣好了。但,要从哪里下手?

    “云七夜,原本我是想在事成之后休了你的。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一愣,云七夜目不转睛地看着男子,“为何?”

    “不介意我诬陷你不洁,我纳妾你比我还欢心,现在更好,烈酒牌九。你做的前奏不亚于我啊,如此这般,不就是想叫我休掉你?”脸上的笑意渐进掩去,宁止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子,字字犀利,“我这个人,最恨被人利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先抛离背弃我,尤其是你!”

    随着男子渐进高扬的语调,云七夜很快感知到了他隐隐散发出来的戾气。下一瞬,但见宁止眸光阴郁的瞪了她一眼,随即挥袖离去!

    一脸不解,云七夜看着他出了房门,好端端的,他变脸变的倒是快!前一刻还在笑,现在又是这副模样!想着,她左手一真痉挛,手腕上更是血糊糊的一片,有些麻木的疼。流了这么多血,得多久才能补回来?

    喟叹,她转身进了内室,小心翼翼的将手腕上药包扎。宁止不休她了,那怎么行?忍不住几个哈欠,眼里瞬时溢出了一片泪花。算了,想不通事情的时候,就睡吧,睡醒了,兴许就有答案了。

    懒洋洋的爬回床上,正准备宽衣的时候,她才发现身子出了冷汗,贴身的白衫都湿透了,分明是被男子方才的戾气震慑了。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暖洋洋的被窝,疲倦至极,可合上眼睛许久,却始终无法睡去。

    宁止……

    不曾回头,男子脚下的步伐比平常来的快,回廊转角,眼看他出现,坐卧不安的陈管家慌得现身,语气焦急。“殿下,老奴也是才接到消息的,柳妃太狠了!”

    脚步顿住,宁止转头看着他,带着隐隐的赌气:“消息没错,她是被人下了藏霜,而且还喝了!”

    藏霜?!

    眼里的血丝满布,陈管家脑子里嗡的一声,倏地跪在了地上,早前为了防止有人往殿下的膳食里下药,别院里的厨房里全是内线,方才便是其中一人来报说看见柳思月下毒,他惊的不轻,慌得向宁止报告,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要是皇子妃死了,云家会不会找殿下的碴?皇上会不会怪罪殿下?!越想越觉事态严重,男人看着宁止,眼眶立时一阵红,略有些哽咽道:“全是老奴的错,没能保护好皇子妃,殿下降罪吧!”

    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头上明显有了几根银丝,夹杂在一头的黑发中显眼极了。眼神一黯,他分明记得幼时的他坐在男人的脖颈上,被他带出去嬉闹。时光荏苒,于不知不觉间,他长大了,男人却老了。“你想一个人扛了?”

    “大不了一死!您就告诉皇上,皇子妃中毒一事您不知情!”

    死?

    闭眼,宁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连你也要离开我?”

    “殿下!我没有,没有啊!”陈管家急的汗珠滴滴,慌得辩解。

    面无表情,宁止将他的焦慌打断,淡淡道:“你不用死,她也不会死。你们每个人,都不用死。”

    不用死?看着宁止,陈管家明显不信:“可是皇子妃喝毒了啊!殿下,你就叫我扛吧!”

    从小到大被人喂过多少毒?那点小把戏,他还未放在眼里,云七夜那女人,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呵,居然敢喝柳思月的送的汤水,指不定哪一天,会死在这些小事上!

    想着,宁止漫不经心道:“如果我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何和别人斗?”

    蓦地明白了什么,陈管家愁容全无,喜道,“皇子妃的毒解了?”

    点头,宁止不语,眼前蓦地闪过云七夜的音容。

    ——放开我的手!

    也许有些事会起反作用吧,明明想哭却笑着,明明想保护却伤害了。她左手的经脉错乱,藏霜的毒浸的最快,他别无选择。

    “我把她的手腕弄破了,流了一地的毒血……黑漆漆的。呵,你是没看见她的表情,堪称天下一绝,一定是恨死我了。”顿了顿,男子的笑声不减,“这几日你多留心些,叫厨房单独给她做膳,里面添些微量的灵芝和藏参,对她的身子有好处。”

    闻言,陈管家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躲在柱子后偷看,正好看见宁止弄破了云七夜的手腕,当时他还纳闷,原来是如此啊。可是片刻后,他又拧起了眉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殿下……皇子妃好像很……很恨你啊。你为何不告诉她,你是在帮她解毒?”

    波澜不惊,宁止讪笑:“有区别吗?反正我在她心中早已是恶名昭着,不在乎再多一项罪名。”

    “可殿下,这样不好,你老是这样,皇子妃她……”话还没说完,宁止却已经转身离去。

    “殿下!……”焦急的唤了一声,却不闻男子的回应。挫败的叹了一口气,陈管家从地上站起,担忧的看着男子渐行渐远的身影,白衣寥阔,清清冷冷的。

    眼里,冷不防又是一阵湿润。心里憋了一股气,他咬牙,终是大喊出声,“阿止!”

    脚步一滞,却不曾停顿,宁止自顾自向前走,他是听见了,还是没有?

    “阿止!”

    “阿止!!”

    “阿止!!!”

    徐妃给我下了毒,是藏霜,分批下的,我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不能告诉阿止。

    我没办法,他才十一岁,身子那么弱。我要是死了,他一定会很孤单,可我无法对他好。我若是对他太好,他会依赖我。总想着,要是哪一天我突然……突然没了,有谁来照顾他,他那么单纯,那么……傻,一定……会被……被人骗,被人欺负……

    打他,骂他,他疼,我痛,可是……只能装作不在乎。也许先放手,会好些,他初时一定很难过,可时间久了……也许会习惯,会变坚强。那时候……一切都好了,他自己也好,说不定他的病也好了……然后,他会很快忘记我这个狠心的母亲。

    陈侍卫……一定要保护好他!

    若是他孤单了,就唤他几句阿止吧。他也许会怪你以下犯上,可是他的心里,一定是欢喜的。

    我的孩子,今生无法给你光明正大的爱,你可以怨我,可以恨我。可……母亲……爱着你,就算死,也一直一直……爱着你。

    阿止。

    阿止。

    阿止……

    037 算计

    院宇深沉,帘栊寂静。

    午后的春光正暖,轻柔的泻在男子身上,勾勒出了点点光影,朦胧得恍如幻影。缓步走着,待路过那片野姜花海,宁止不期然停下了脚步,端详了许久。

    满眼的野姜花随风舞动,恍若匹上好的绸缎,连绵成了一片。

    肆意的开,馥郁的香。

    野姜花,初看也许不是很起眼,没有牡丹的雍容,也没有鸢尾的艳丽。但是看久了,闻久了,却有着无限的缱绻,四瓣花叶好似白色的蝶,翩然欲飞。

    站的修长宁静,男子周身被春光笼罩了一层暖,蓦地觉得有些懒洋洋。转头,他漫不经心的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园子里徒有他一人。旋即放松了下来,他敛了敛衣摆,随意躺在这片白色的花海中。一身白衣寂寂,不仔细看,也许很难发觉他的身影。

    以臂弯为枕,宁止出神的看着高远的苍穹,浮云万里,偶有几只鸟儿飞过,划破这一片宁静,呼吸间尽是安神的香。半响后,他漫不经心的伸出左手,错综复杂的纹路,智慧线长且清晰,生命线却不长。看着,他无意识的张合着手掌,握合了又张开,张开了又握合,反反复复,可是入眼的纹路不曾改变。

    一声嗤笑,他闭眼不再看,耳边唯有轻微的风声滑过。静下心来,身上的阳光比方才更暖,催人入睡。就算他不喜欢春日,可从来也没办法冷漠的对待这个季节的暖阳,就好似生命里所有猝不及防的温煦一样……无力抗衡。

    如同,安神的野姜花。

    眼皮微动,他睁眼看着天空,眼瞳有些涣散,柳思月下的是藏霜没错,女人间的斗争,历来是花样百出,下毒更是平常事,但大多数人会选用慢性毒,分批下量,以便洗脱嫌疑。不像柳思月,他不过暗示了一次,就性急的妄图一次解决。

    原本这些个阴险招数对他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奇怪,只不过这次是珍惜难寻的藏霜。上次见它的时候是六年前,万太医的药箱里……

    一个救人的大夫,要那害人的东西作何?那时万太医负责诊治他母妃的肺疾,直到她死,前后足有两年的时间。那漫长的时日,他每天都闻到那股药味,直至刻进了脑海。所以在多年后,他偶尔闻到一碗“正常”的肺药后,才猛地意识到母妃的药里多了什么。

    她是被人害死的。

    想着,宁止的眸光渐渐转为冷鸷,隐隐带着股阴郁的邪气。徐皇后,柳之效……十指一紧,全然没了看花的心思,他径直起身向自己的园里走去。

    “殿下。”正厅里,眼见男子进来,秦宜一礼,带回了最新的消息,“吏部传来消息,说昨晚司徒井然突然在狱中‘畏罪自杀’了,内线查出是二皇子干的。”

    坐到椅上,宁止不以为然,“为了避免自己被牵连在内,居然不惜杀掉自己最中意的臣子,二皇兄未免太心急了。若是父皇查下去,指不定还可以将柳思月遇刺的事情栽到他的头上,到时候,那可真是声名尽毁,真真儿一个丧家之犬。”

    “殿下的意思,要我去做么?”

    “不用。”摇头,宁止否决。司徒井然一死,线索就全断了,吏部的人死也不会知道他非但陷害了司徒井然,就连那晚刺杀柳思月的黑衣杀手,流凰令……全都是他指使的。

    “按您预想的,汪太傅今天早上和家眷出城上香,途中遇到了山贼,不幸遭遇了毒手。”陈述了一遍表面,秦宜又道:“汪太傅死前,卑职已经逼他交出左相一党贪污的账本,方才匿名呈给了三皇子。”

    除了他,三皇兄也和柳之效不合,如此好机会,三皇兄怎会放过?以手撑头,宁止闲散的看着秦宜,“云家那边呢?”

    “柳之效之前和云德庸合作了一单马匹生意,数目非常大。自从皇子妃名声败坏,您又娶了柳思月后,云德庸心疼皇子妃,按您设想的,他不惜毁约,决然和柳之效断了来往。对于云家,那点损失不算什么,可是柳家暗里亏空了一半,已经入不敷出了。”

    一步一步的算计,宁止淡淡一句,“柳之效的死期不远了。”

    闻言,秦宜不可置否,这样的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他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狂妄无知,但是从宁止嘴里清冷的说出,他坚信不二!跟了男子四年,他清楚他的算计,断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嗬——!”通过门窗,蓦地传来一声鸟类的厉啸,屋里的二人立时循声转头,但见一只硕大无朋的雪雕挥动着巨大的翅膀,直直飞进了厅里,立时掀起了周遭的空气,一股劲风扑面,直直飞向宁止!与此同时,它的利爪迅速缩起,不曾抓伤男子,便已敏捷的落在了他肩上。

    看着,秦宜不由喟叹了一声,凶猛的雕,阴柔的男子,两相映衬,倒有一股别样的风情。伸手从雕儿腿部的信筒里抽出了密函,宁止仔细看了半响,面上不着喜怒,淡定如山,“向城之战,五皇兄被辛乌俘了。”

    俘了?

    半响没回过神来,秦宜怔愣的看着宁止,不可置信,“向城之战不是由您出策么?五皇子怎会被俘?”

    苍流历来和临境的辛乌国不合,两年前更是因为领土问题,在苍流的边界北齐大打出手,死伤无数。两个月前,宁止上书圣上,言是振奋军心,希望可以派遣一名皇子奔赴前线。早朝商议后,大数人随了宁止的建议——五皇子宁肖为将,都尉郑远为帅——亲赴北齐支援。

    至于复帅,宁止在乾阳运筹,天生将才的男子诡诈出策,不出一个月,几乎要将辛乌三十万大军打回去了。有如此的军师,五皇子怎会被辛乌俘虏?

    笑得冷酷,宁止微翘的嘴角,浑然一股苍穹无情之意,五皇子是徐皇后的儿子。“五皇兄生性好大喜功,轻浮自傲。而郑远耿直刚硬,不懂攀附权贵。两人相碰,矛盾自是多。而今,眼看辛乌退兵,战事将完,五皇兄却没有上过几次战场,大数是郑远夺了功,你说他会甘心?”

    咋舌,秦宜蓦地反应了过来,“您的意思是,五皇子私自率兵开战了?”

    正是他希望的,懒洋洋的笑着,宁止道,“同为手足,我焉能坐视不管?”

    “殿下要亲赴北齐?”

    点头,宁止漫不经心的抚着雕儿柔滑的羽毛,话里却有股阴寒之意,“皇后定会在父皇枕前吹风,十有八九派我去救他。于我,怎能叫他们失望?”

    表面上是兄弟情深,可秦宜越听越觉得诡异,话中有话。目不转睛的看着宁止,他思摸了半响后,浑然出了一身冷汗!

    038  长生

    北齐以北,彩云以南,那连绵万里的雪山,被气候层层分了好几个季节。山脚下的草木开得正盛,葱郁粗壮的树高大极了,茂密的树叶挡住了头顶的日光。湿软的地面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纠结横生的荆棘蔓藤。

    “呲呲——”浩瀚的林子里,一阵动物快速爬过地面的声音,密集且大声,一波过了又来一波,源源不绝,好似所有的动物都出动了。

    但见湿软的地面上,青苔被掩盖,汹涌的洪流漫过,那不是普通的动物——足有半米长的蜈蚣,彩色的蜘蛛,散着磷光的蛇,黑色的蝎子,满身液体的蟾蜍……五毒,毒中至毒!

    成千上万的毒虫迅速爬过地面,黑压压的,数也数不清。立时,树木花草的芳香很快被掩去,入鼻的尽是腥臭。像有灵性般,它们各成五股,整齐有序的向山巅爬去,井然有序的好似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它们——沧澜教!

    高过千尺的山巅,直直入了云端,飘渺虚幻。不似山脚那般温暖,这片浩瀚的地域正下着鹅毛大雪,寒风过处,空气稀薄阴寒。这样的高度和气候,连凶猛的鹏鸟都无法到达,更别说人了。然而,千山鸟飞绝处,偏偏有座浩瀚的宫殿在这一片银色中,磅礴坐落,恍若仙境。

    圆形的广场上,成千上万名教众静静的匍匐在大雪中,闭眼祈福着。不远处,百米长的台阶而上,是教中的祭天台。大雪寒风中,祭天台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棋桌,有人在下棋。

    一身千山羽衣,那人穿的极为单薄,却不见任何畏寒之意。纤长的手执子落下抬起,难以企及的优雅。奇妙的是,他周身好似被隐形的帐篷笼罩着,纷沓落下的雪花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

    静静的看着棋盘,男人一手持黑子,一手持白子,自己和自己下着棋。半响,黑子落入棋盘,他唇角一抹笑,转而抬眼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倾城的容颜尽显。

    那是怎样的美?

    清傲如月,贵介如兰的精丽,莲花般的脱俗,男人悠闲的看着满天的雪,清白无害宛若春风,行止清雅,淡淡有遗世之风。那样清贵的美,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就连他周身的雪花都成了暗淡惘忽的影子。一头乌发随意的披散,白嫩无暇的面上,额头正中央赫然嵌着一枚红色的宝石,散着深幽的光。一双远山眉下,眼波流转,凭添了一股风流。

    眉宇微敛,他伸手接过一片雪花,这美丽的小东西,他从出生看到现在,怎也看不腻。掐指算算,他今年好像四十七岁了吧?按理,还能保持着这张容颜过个千八百年。

    老怪物哟……

    一声几不可闻的自嘲,男人转回头继续下棋,这是那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年岁里,他唯一喜欢做的事情。说到唯一,最起码几年前不是唯一,那时候那孩子还在他身边呢。想着,男人捏起一颗黑子,温厚平和的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若生命真的是一场豪赌,他可以毫不惧怕的下注,只可惜那孩子不肯陪他玩下去。她自己逍遥自在去了,徒留他一人守在这里,真是不好受呢。

    第一眼见那孩子,她躺在暖暖的襁褓里,才七八个月大,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流着两条鼻涕呢。呵呵,不哭不闹,乖巧极了,一点也不像别的小孩子。尤其她依依呀呀冲他一笑的时候,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化里的似的,舒坦极了。

    只不过多年后,他才蓦地发觉那第一眼是他的魔障!他活该自己一妄念,害怕往后的孤单,居然改变了初衷,没有掐死她!

    可又能如何?她还是擅自脱离了他不是?所以说啊,人总是会变的,不可能总是循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所以她甚至可以不惜自己的命也要脱离他而去!

    为什么要叛离他呢?仅仅因为那人才是她的“父亲”?……算了,人贵自知,有些事还是不要纠缠不清为好。毕竟,那答案往往会伤人。这狗屁世上,再亲近的人,也不能随随便便信赖!

    拉拢了一下外袍,男人柔柔的站起身,蓦地觉得身子有些累了。数百米的台阶下,匍匐的数万教众抬头望着他,眼里有着执狂的忠诚,从他们嘴里喊出来的声音响彻苍穹:“天佑我沧澜圣教万代,教主寿与天齐!!”

    狗屁的寿与天齐,他不稀罕。缓步走下台阶,男人任由寒风回荡,额头上的红宝石有种血色的光芒,路过一名年岁十四五的教众时,他的脚步一滞,自顾自蹲下了身去,将少年的下巴抬起,轻道:“本尊问你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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