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丝线拉直又弯曲,看不出什么质地,但是很结实,他用了内力也扯不断它。随即,他看似无心的将丝线缠到了五根手指的末端,白皙的指,透明的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同,缠在她手上一般。
云七夜,不呆不傻。呵……很有意思。
抬头,他看着她,又将手上的丝线解了下来,“送给你。”
“嗯?”只他将丝线缠上自己指上的动作,就叫云七夜背上的冷汗四起。咬唇,她不知他心下打了什么注意,却也不客气,“谢殿下……割爱。”
“不用谢,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大方。”笑得邪气,下一瞬,宁止的话音却是蓦地一转,“等我玩够了,就送给你。”
这屁放的臭不可闻!十指一紧,云七夜不理会他,却不提防塞在衣袖里的汗帕掉地。见状,宁止戏谑一笑,瞧瞧激动成什么样子了?不刻,他面上的笑蓦地敛去,瞳孔微缩!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不由感慨一声,男子微挑起的凤眼带着谑色。伸手,他漫不经心挑起一朵浮在水面上干花,幽兰的芳香四溢,他笑,却在下一瞬,猛的将干花朝云七夜掷去!
“咻!——”破风声起,软绵的干花此刻好似一枚小锥,直直朝女子的面颊袭去。恰巧弯身,云七夜伸手捡拾掉在地上的汗帕。几乎同一瞬,那枚干花带着隐隐的风声锐利的跃过她,势如破竹般击破了咫尺的窗纸!
“啊!!”窗外,一声痛呼响彻,惊得云七夜蹙眉!
闻声,宁止唇角含笑,只闻“哗啦”水响,扬起了无数的水花。精壮的身躯在一片水滴中迅速出水,男子利落地抓起一旁的衣衫,翻扬一转,锦袍披身,不消片刻系好扣子。五指一动,丝线出手,伸手一个旋转,将之捆扎成髻。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待云七夜捡起汗帕,宁止已然鬼魅般的坐在了对面的椅上,斗篷加身,他面上和发上的水滴贴着弧线落下,平添了一层魅惑。荧荧的灯光下,全身好似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衬得男子愈发朦胧。波光流转,那张俊削的脸完美的好像一个梦,一个用力一吹,便能吹散的梦。
看着,云七夜不由赞了一声,他很会穿衣服,几许晚风透窗而入,吹得他衣袖飘然,好似欲乘风归去。不过,不晓得他要是脱了衣衫,赤身裸/体的样子会不会也这么飘逸?哦,就像方才在浴桶里那般。
看云七夜紧随于身的目光,宁止眉角微抽,下意识的拢了拢衣领,待确定衣衫穿的完整后,他意味深长地睨了云七夜一眼,“你的汗帕,捡的很是时候。”
一怔,云七夜迷茫的看着宁止,不明所以。
人不可貌相,还是那脸呆傻相。不过,内里,可坏透了。思及此,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微扬的唇角,惊诧自己居然在笑。
“宁止,交出真流凰令!!”蓦地,一声尖利的怒喊,三名黑衣人快速窜进了内室,挥剑直指!其中一人的面颊上赫然一道伤口,鲜血潺潺,想来是被那枚干花掷中了!
中原四国,很多人怕宁止,但是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怕。尤其是江湖人,最看不惯为官富贵者。瞧,都敢直喊他的名讳了。抽气,云七夜背部贴墙,瞪大眼睛看着咫尺的刀剑,额上滴滴冷汗。
秦宜和那些护卫哪里去了?
堂堂九殿下别院,怎许这几个不出名的剑客来去自如?最可怕的,还要连累到她……眼珠微转,她猛地反应了过来,拜她和宁止所赐,现在的别院非同往日,可谓是波涛暗涌,危险蛰伏。流凰令现世,聚在乾阳的江湖人士跃跃欲试,宁止不怕死的散出流凰在别院的谣言,她接着不知死活的拆了门墙上的护卫。现而今,只要功夫不差,短时间内,都可以闯进院里。
“流凰令在哪里?!”
“……”冷汗出的更厉害,那三把剑靠她更近了,隐隐有些森冷的金属寒气。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女子不着痕迹的向宁止那边挪了挪,宁止大人,您的臂膀好宽广,一定安全。
然。
“诶,这个肯定就是柳家小姐吧!”蓦地,其中一人率先发现了近身的女子,高喊一声!
完了。
心里咯噔了一声,不待云七夜解释,一名黑衣人迅速将她拽扯了回去,剑刃加身,冲宁止叫嚣:“殿下,要想你的新娘子有命,马上交出流凰令,或者叫流凰公子他老人家出来!”
于一系列的变故视而不见,宁止闲适万千的坐在椅上,甚至还在饮茶。夜风拂过,吹起男子乌黑的鬓发,他的话漫不经心极了,“若我不想要柳家小姐的命呢?”
皆愣,云七夜恨不得一脚踹死他,比她的心还黑!
果然和外面传言一样,宁止这男人心狠手辣!为首,男人眼珠一转,率先反应过来,冷哼,“殿下,你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说得如此轻松,你就不怕我们真杀了这女人?!”
“随便。”两个字,于云七夜的愤愤视而不见。轻笑,男子安定的,让人觉得他好似置于云端,淡然无挂。一时,几名黑衣人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太高估宁止的同情心,以及手里女人的地位了?
有些挂不住,冒险闯进别院,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咬牙,为首的男人终是放了狠话,“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这招是欲擒故纵!再不交出流凰令,我们可真动手了!”
他可没放出流凰令在手的消息啊。哂笑一声,宁止看了一眼云七夜,她双眼圆睁,恐惧的看着脖颈上的剑刃,手脚瘫软到几近哆嗦的地步,全然没有了方才窥看他身子时的淡定。抬眼,他望了望那三名黑衣人,好心建议,“不是说要动手么?怎么还没动手?”
闻言,几名黑衣人再也把持不住镇静,宁止绝情得令人发指,全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一时,进退不得,不由生出一股焦躁。
不屑的看着几人,宁止笑,“想拿女人威胁我?呵,简直是笑话。”顿了顿,他看着云七夜,戏谑道:“等你死了,我会把他们三个当陪葬品,给你陪葬的。”
她宁愿他陪葬!
恨恨的瞪着宁止,云七夜的眉眼忽的一动,瞪大了眼。方才被那名黑衣男人拽扯,左臂上的未愈合的伤口终是慢慢崩裂开来,好像有液体渗涌了出来,越来越痛……额上有汗珠溢出,痛苦令她的面容骤然苍白,嘴唇亦失去了血色。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发作了!咬牙,云七夜不着痕迹的挪动右手,死死的扣住了左手腕,生生抑下了痛苦的呻/吟。
026 病人
握着茶杯的手指微紧,宁止望着云七夜,她瞬间突变的脸色,比他的脸还要苍白。视线微转,他面无波澜的看着她扣着的左手腕,隐约有一股鲜血流出袖口。
他们……扯伤她了?
眉眼微动,他托腮仔细看着云七夜,她那平静却又隐忍的目光,叫他微惊,为何不哭?这般的痛,一般的女人不是该大哭大叫么?呵,他却是忘了,他的妻子不是一般的女人呢。
眸光流转,隐隐带着阴郁的邪气,他视线下移,毫不在意的看着驾在云七夜脖颈上的剑,半分也不肯妥协,“下次,找对女人,再来威胁我吧。”顿了顿,他挑眉,“不对,没有下次了。”
见宁止一脸的高深自信,几人心里一时没了谱,本以为他娶妾,别院里的防卫会松些。今夜,足有十几人暗闯别院,秦宜和一干侍卫早已是忙得不可开交。趁乱,他们三人才能遛了进来,本以为手里有女人当筹码可以略胜一筹,可宁止根本不屑一顾!
扫眼,为首的男人不经意看见了浴桶旁的衣衫,那是宁止方才换洗下来了,斑斑血迹溅于其上,触目惊心。一喜,他的怯态全无,宁止咳了那么多血,哪能轻易动武?想着,他挥剑直指,“殿下万金之躯,咳了那么多血,一定不舒服吧?呵呵,这么看来,没下次的,指不定是谁!”
眼睑低垂,宁止悠闲的喝了一口茶,神情淡漠得如同一潭深秋的湖水,他的血气本身就乱,拜方才那一掌所赐,五脏六腑的血气早已乱窜不已,揪扯得难受。
很疼,很疼。
只不过,一直没有人问罢了。
直到——“咳了那么多血,你不疼吗?”
疼,很疼。
可是,又如何?就算你被人刮肉拆骨,血流不止,痛不欲生,那也仅仅是你一个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流泪,乃至幸灾乐祸。可无论如何,他们永远无法体会到你到底痛苦到了何种地步。
即是如此,他又何必将自己的痛苦展示给别人看?尤其,那些虎视眈眈,巴不得他死的人?
他不疼,一点也不疼。
手腕微转,一把玉扇在手,男子纤长的指慢慢抚过冰凉的扇骨,蓦地指了指窗外,“你看,天上有人在飞。”
“……”皆愣,谁也不想一向冷情的宁止竟然会说这种无意义的笑话。黑衣人冷嗤了一声,“原来殿下不但身子有病,脑子也有病!”
扇面蓦地打开,狂草一“止”,可是心里的杀虐止不住了,他没病!活活撕裂心肺的疼痛,宁止转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云七夜,“你的手臂,疼不疼?”
他看见了?一时语塞,云七夜目不转睛的看着宁止,手臂又是一阵痛,她点头,“疼。”
“呵,那就疼死你好了,也省得动别人的刀了。”恶劣的笑,男子手腕微转,扇面刹那变成了刀面,散着森森的寒光。
有个叫云七夜的傻子,第一次问他,殿下,你是不是快死了?
他记得他说她狗屁,可谁说她说的不对?没错,他是快死了,可她的命还很长,她一定不想死。手指微动,他面无波澜的睨了云七夜一眼,蓦地挥扇凌空跃起!
震惊,宁止完全不像久病之躯,速度快得恍若闪电!一瞬间头皮发毛,男人慌忙将无用又碍事的云七夜推到一旁,同另外两人挥剑迎战!空中,恍若鬼魅的白影闪过,一柄玉扇好似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而来,翻动间,连绵成画面的扇影直冲三人的面部,刺得一阵生疼!
速战速决,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再次发病。出手狠厉,甚至面带微笑,宁止挥着呼啸的扇面直袭其中一名黑衣人。挥剑,三人齐齐向男子劈斩而去,身形快若闪电!
凌空,男子全然无视加身的剑芒,挥脚踢开其中的两把剑,翻身间恍若鬼魅的以扇刺向另外一名黑衣人——方才,他扯伤了她的胳膊。
任何人,都不能动他的人,他们的生死皆应由他操控。哪怕,是他的敌人。
“嘎啦!”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屋子!血液喷溅,男人痛翻在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断飞的左臂赫然飞出半空,直直掉在了数米远的地上,咫尺,便是云七夜。
双目圆睁,云七夜望着地上的血臂,说不出什么滋味,和断臂之伤相比,只觉自己的胳膊好似不那么痛了。宁止,为何偏偏要断人左臂?莫不是在影射她?
抬眼,但见宁止正面无波澜的看着她,淡淡开口。“送给你的。”
送给她的?哪有人送这么血腥的东西?不明所以,云七夜蹙眉看着地上的断臂,厌恶的后退了几步。
“老三!”震惊的看着捂着断臂痛叫的男人,两名黑衣人慌得后退了数步,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招,只用了一招,宁止居然就断了对手的臂膀!
“你……你居然……你,你没病!?”
转头,男子愈发苍白的面,“你说呢?”
一瞬,恐惧加身!
“时候不早了,早些杀了你们,我也好休息。”看似调笑,但是宁止的话却带着隐隐的寒意,懒得多说废话,他的血气已经翻涌到嗓子眼了!他出扇,率先出手,冲其中一人的面部刺去!
对面,顾不上在地上翻滚喊叫的男人,两名黑衣人不敢轻敌,唯有死死的握住剑柄,不顾一切的回击。半途,宁止蓦地身形微晃,凌空跃起,却有一瞬的滞慢。
“嗯——”几不可闻的闷哼,男子狭长的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生生抑住翻滚的气血。不能再动内力了,思及此,手中的扇面一晃,只见数柄小扇飞出,宛若匕首小箭般,锐利的袭向对手!
见状,不想扇子里竟然会有暗器,两名黑衣人慌忙收剑,翻转剑花抵挡,只闻“当当”的数声,小扇一柄接一柄的落地……
顾此失彼,半空中,宁止强忍着那口气血,迅速合扇,悠长的扇骨宛若一把剑,破风一斩!
顷刻,血花再次四溅!
甚至来不及叫一声,靠前的黑衣人眼珠瞬时凸出,知觉世界一瞬间颠倒,直直扑到在地,立时断了气。脖颈间,潺潺涌出的血液,着实惊得另外一名黑衣人惊叫!
“老二!”眼见自己的兄弟接二连三的出事,男人惊叫一声,悚然震惊!宁止,出手太快了!他,他不是人!
落地,男子纤长的指拂去扇骨上的血,讨厌的人,连血的味道都是讨厌的。抬眼,他看着为首的男人,指着死去的老二道:“这个,是送给你的。”
一瞬,两个尚活着的男人惊恐的退后,“九……九殿下,我们……有话好说。”
对面,刚欲张口。然,一瞬的身形踉跄。男子低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不刻,血,一滴一滴落下,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掩嘴,厌恶的将那股液体吞咽回去。
抬头,苍白的面,没有擦拭干净的血唇。他踉跄的抬脚,短短的距离,却好似很远很远。伸手,他终于将云七夜拉扯到自己的身后,“不要……乱跑,你挡住……咳咳……挡住我的视线了。”张口说着,却又是一股腥热,点点殷红染在衣衫。
“宁止……!”身后,破天荒开口唤了他的名字。云七夜伸手扶住男子摇晃的身子,她知道,他一直在忍,一直。只不过,再也忍不住了。
“云七夜。”背对着她,宁止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两人,他们立时又是虎视眈眈。疼,胸口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了,渐进有些昏迷的意识,他模糊的向后退了数步,心肺揪扯的难受,想要喊出声,可是,不准。
干涩却又沾染血液的唇,张张合合,“云七夜……”
“我在!”慌得靠前,云七夜睁大眼睛看着他,“殿下,我在。”
“你刚才直呼了我的名讳,咳咳,你……找死?”这时候,他居然还在计较这些。无奈的看着渐进虚弱不堪的男子,云七夜蓦地觉得有什么不对了。摇晃着,男子的眼皮渐进低垂,下一刻,猛的直直扑向了她,他晕过去了!
“嗯!”一声痛呼,云七夜躲避不及,被迫承受着宁止的身子,撞到在地!左手臂率先撞地,云七夜咬牙,冷汗涔涔!
“宁……止!”前后左右,他偏偏倒向了她,压得她险些窒息,左臂尤为疼痛!下一瞬,云七夜蓦地瞪大了眼,疼!——他非但压着他,居然还在下一瞬猛的咬住了她的肩膀!尖利的牙齿,好似要生生咬穿她!
疲倦,苦涩,以及难忍的痛楚。
咬着东西,这样,就不会疼出声了。
027 出手
云七夜,从第一眼,他讨厌她的呆傻迟钝,遂而算计利用她。可惜,她根本不按他的预算下棋,反而开始乱了他的计划。
然后,她开始露馅了。
她身上有淡淡的野姜花香气,萦绕在他的鼻间。下一瞬,视线渐进模糊,好似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殷红。很疼,锥心的痛楚侵袭着全身。压制着身下的女子,他死死的咬着她的肩膀,直至穿破她单薄的衣衫,咬出了丝丝血腥。他能感觉到她的紧绷,可是却止不住想要咬她的欲念。到了最后,唇齿间满是腥热,他也分不清,那些血是他的,还是她的。
不愿放开她,因为温暖,像在一个冷寂的梦里,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怀。他紧紧的钳制着她的腰身,缓缓阖眼。
刹那,万籁俱寂,所有的喧嚣不复,不疼。
那淡淡的野姜花香,在梦里重新萦绕,像是一种安抚,将他牢牢扣住。
被宁止死死的压在身下,云七夜咬牙隐忍,被迫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他尖利的齿狠狠的咬着她的肩膀,疼得她险些咬住自己的舌。本就扯裂的左臂,被宁止方才狠狠地磕碰,一股股腥热从伤口渗出,止也止不住……
蓦地,男子齿间的力量倏地一松,紧钳着她腰身的力量亦随之消解,他彻底的晕死过去了。
“老三,你的胳膊!”
痛苦的捂着血肉模糊的断臂,男人转头阴狠的看着晕死过去的男子,话中的怨毒直直入了骨。“不怕,我……我点了|岤,还能忍……忍……大哥,我……我要杀了……宁止!”
“好!”见宁止晕死了过去,两人完全不复方才的恐惧,纷纷捡拾起掉在地上的剑,杀气冲天的向地上的两人走去。
望着两道刺眼的剑芒,云七夜瞳孔微缩,不过还有一个月而已,却又出了这样的岔子,她的左臂康复之日遥遥无望。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伸手将宁止头上的丝线轻巧扯下,而后将他小心翼翼的推到了一旁。随着一系列动作的扯动,几近全废的左臂微微有些痉挛,她硬生生抑下痛苦,缓缓站起了身来。
相互对视,两名黑衣人不屑的盯着她,“走开!”
抬头,女子女子脸上的怯弱不复,甚至可以说是淡然,不禁叫两名黑衣人一怔,但见她不慌不忙的将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缠在右手的五指上,而后一步一步走近。
——幸好,她还有条右臂!
傲然迸发于全身,她抬眼看着对方,渐进溢满了杀气!手指微动,指上的丝线宛若皎月初升,透明的光泽流转。诡异的是,她的右手慢慢变成了银色,好似带上了一只透明的手套。
红衣,银手,无色线……何等的艳丽,却也不敌这一瞬的风华!
为首,脚步倏地停滞,黑衣人死死的盯着女子的手,双腿竟然不自禁的哆嗦了起来。“沧……沧……”
身后,被他挡住了视线,老三强忍着断臂之痛:“老大,你藏什么?赶紧杀了宁止,替我和老二报仇!”
“老三……”蓦地转身,男人惊惧的看着身后的老三,有些结巴,“我们……我们走!”
“走?你……”
蓦地,一阵劲风过,空气好似刹那间忽然暴涨!一身红衣如炬,女子的身形快到叫二人看不出她使得何种轻功。砰的一声房门紧关,她已然站到了门口,冷眼看着两人,唇角凝起一抹笑。
太知晓那笑容的意义,不亚于修罗鬼魅!男人一个哆嗦,慌道:“老三……跑,跑快!”
“跑到哪里去?”挑眉问,云七夜扫了一眼断臂的男人,原本只有半米的丝线,诡异的拉伸延长……
她的手!一时,老三蓦地明白了什么,慌得向后退了几步,“你是……沧……!”难以置信,他吞吐着,所有的神情冻结在惊骇恐惧的那一刻——
“啊!!”惊叫声起,他的眼珠凸出,猛的跌撞在地!痛苦的喊叫,他伸出仅剩的右臂不断地抓扯着自己的脖子!源源不断鲜血沿着一条缝隙,从他的脖颈间溢出,一根无色的丝线紧紧的缠绕其间,生生将其勒得眼瞳涣散!
连惊叫的声音也没有,剩下的黑衣人哆嗦着唇角,惊惶的向后退去。下一瞬,只闻得嘎啦一声,血流喷溅,好些还溅到了他的身上。地上,老三的头颅赫然被那根丝线扯离了身子!
“老……老三。”对方出手如此狠厉,不输杀手!眼见仅剩的同伴毙命,男人瞪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云七夜,那胸中骤然被掏空的感觉令他以为自己死了一回,胯间立时一股湿热!
丝线收手,滴滴鲜血沾染其上,女子清洌洌的声音响起,“江震,好久不见。”说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男人,唇边的笑意仍在。
她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心肺俱颤,男人望着云七夜,吓得如同筛糠,腿脚一软,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脸上涕泪纵横。“我该死,我不知道您老人家居然……居然……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饶你?”好似听了一个笑话,云七夜俯身望着男人,“那我在别院的消息,岂不是会走漏?你说,我该不该杀人灭口?”
闻言,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以及对方的身份,男人惊惧的看着云七夜,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仍旧滴着血滴的丝线晃得他眼睛一痛。
蛰伏在深渊的幽灵,终于露出了獠牙。
“江震,这半年你躲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辛苦,没想到今日你自己找上门来了。我听凤起说,你们三兄弟团结一心,抢掠了一个小村镇,还杀了不少人?”
不由自主从心底战栗,江震跪在地上,知晓云七夜定是不会饶过自己,可他不想死!眼里一抹决然,他猛地从地上跃起,向窗户冲去!
最后的一搏!
轻蔑的笑,破风声起,女子手里的丝线划破空气,狠厉霸绝!嘎啦一声,骨头脱臼的声音!还没有触到窗户,江震撕心裂肺的叫喊出声,脚踝骨被那根丝线生生扯断!
不能,不能就这样死了!
挥剑,他狠狠的斩向那根丝线,却不知那是什么做成的,砍也砍不断!蓦地,他挥剑的动作一滞,他看见了血,不过不是他的!
眼里滑过一抹快意,顾不上那股钻心的痛,他猛的飞身扑向云七夜,挥剑斩向她的左臂!
一愣,云七夜慌得将丝线收手,迅速向后跃去,与此同时丝线再次如鬼魅般蜿蜒而出,阴柔难测,直袭男人颈部!
翻身一躲,江震慌得挥剑抵挡,却不想云七夜竟是虚晃一招,他的胸口完全暴露。下一瞬,云七夜猛的飞身而出,一脚踹裂了他胸前的数根肋骨,血雾四起!
“沧……沧澜!”
冷眼看着男人断气,女子脸上的淡然再也维持不住,险些瘫坐在地。一阵阵剧痛袭来,她额上溢满了汗水,直呼凉气。过度的动作牵扯下,止不住的鲜血从袖口流下,滴滴落在地毯上。她忍着剧痛,伸手摸了摸左臂的肘骨,隔着一层衣料,伤口迸裂,血肉外翻——她的左下臂又断了!
028 很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前后不过三个月,她的左臂连断两次。
呵,是要彻底的废了么?
从小到大,她不是没受过伤,但这次她有点惊讶,惊讶自己居然能忍到此等地步,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甚至还能干笑出声。
诚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的痛挂在脸上。但是,即便没有显在脸上。那痛,却也一分的不少。
如同,她和宁止。
——“沧澜!!”
虽说相隔好几个院子,也隐约听见了那几声凄厉的喊叫,好似被人活活拆解了般,不由使人心下生出一股悚然!
为首,秦宜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一阵风似的向宁止的房而去,一群侍卫婢女紧随其后。立时,迂回的廊道里,脚步声声,越接近男子的房舍,血腥的味道越发浓烈。房外的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侍卫,血流满地,已经死去多时。
调虎离山!
心头一震,秦宜慌得飞身进屋。方踏入内室,但见宁止正被云七夜吃力的扶上床去,地上有寒气,他再躺下去指不定又要咳血。左下臂再次折断,云七夜忍着剧痛用右臂搀他上了床榻。躺在榻上,男子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吟,却是一脸无害,好似一个剔透的少年。难怪他生病时,总要以屏风遮挡外人。想来,定是怕自己如此的模样难以树立威信。
一身的汗水和疲倦,云七夜看着床上的男子,不由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半响后,她转身望着瞬间挤了满室的众人,面色无恙。与此同时,掩在袖子里的手慢慢褪去了银色,恢复成了原来的柔软。
“死人!有死人啊!”
“娘啊,血!!”
……
一片嘈杂,众人瞪眼看着地上的血流,以及一具黑衣尸体。尖利的叫声响起,好几名婢女直直晕了过去。
一身红衣如炬,云七夜看着杂乱的众人,面色愈发苍白,左手臂时不时痉挛抽搐。然,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异样。
他们关注的,另有其人。
“皇子妃,殿下……可好?”碍于礼法,不敢越距。站的远,秦宜看不清男子的状况,不免焦急万千。
眼里看的,耳边听到的,皆是杂乱,脑子里嗡的一声,云七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都慌什么?!”
立时,带着内力的声音迅速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至此一声,盖过室内的所有声响!谁也不想一向软弱好欺的云七夜竟有如此的爆发力,不由一滞,众人纷纷看着一身火红的女子,久久不语。那红衣似火,烈的惊人,却好似又透出一股燃烧过后,灰烬般的寥落凄艳。
万籁俱寂……
眼尾扫过众人,云七夜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的抗拒,“每个人都给我个就其位,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再有乱跑胡叫者,杖责三十!”
恩威并施,那股不输于男子的霸,不落于女子的厉,却叫惊惶的众人安静了下来,未敢有异议。
“陈管家,你去召太医。其余的女婢,听候管家和太医的差遣。”
“秦护卫,你带几名好手守护四周,不得擅自退离!”
“诶!老奴知晓!”
“卑职遵命。”
……
将一切安排好后,几近子时,夜色如墨汁般浓黑。廊道里,喜灯被晚风吹得摇晃,照得一人,形单影只。夜风吹来,衣袂展扬,艳红的衣色几乎被黑暗吞噬。
血痂早已凝固的左臂颓然的垂落身侧,云七夜走在廊下,脸上有掩不住的痛和倦。低头,她看了看左臂上的衣料,于别处的大红不一样,但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什么。那里的颜色更为暗沉,好大一处的斑斑驳驳——那是她的血,黏黏稠稠的,几乎要和衣衫粘在一起。每走一步,晃动的左臂仿佛连着心头,无比的痛。不远不近的西房,她走了好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撑不下去了。
师傅,为何喜欢穿红衣?
因为血染上去,旁人看不出来。
可是自己的血呢?就算看不见,也会很疼。
蓦地想起很多年前,凤起问她的话,她今天突然知晓该怎样回答他了——会疼,可疼到了极点,又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好不容易回到西房,正厅里,桂圆躺在偏角的床上,早已沉睡多时,西房的偏僻冷清,叫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脸的稚气,她全然沉浸在香甜的梦中。
不曾惊醒熟睡的她,云七夜缓步进了内室。黑漆漆的,她咬牙摸了许久才摸到一只火折子,点燃了几只蜡烛。苍白的脸呈现在突来的光明中,她忍痛缓缓走到床前,蹲身从床下摸出一只药箱。
坐在桌前,她从药箱里找出一枚匕首,而后将连在血肉上的衣衫割开,动作已经轻之又轻,却还是痛得她险些昏死过去。额上立时滴滴汗水,她深深的呼了几口气,面色一狠,朝嘴里塞了一只手帕,继续动手……
待处理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蓦地一滞。转头,她望着如风般出现的男子,费力挤出了一丝无谓的笑。
“我不疼。”
对面,男子面具下的容颜隐在黑暗中,看不出面上的表情。“我没有问你疼不疼。”沉声说着,凤起缓步走到了女子跟前,坐在了咫尺。冷然的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左臂,隐约还能看出那根断骨……静默了半响,他兀自拿过云七夜手里的两只夹板,低头利落地为她夹制断臂,力道之大——
“嗯!!”咬着那团手帕,云七夜额上的汗水顺着滑落,痛的她闭上了眼。
“忍着点,要是固不紧,这条胳膊可就真废了。”
“嗯!!!”
低头,凤起快速的将圆弧状的夹板夹制,而后缠上了数条绷带。“江震那两人的尸体我已经处理好了。你的左手……不该动手的。”
吐出嘴里的帕子,云七夜干涩的唇上苍白的毫无血色,痛得有些不成声,“我……我一时没……忍住,要不是他们……要杀宁止。”而她,不想欠人情。
——云七夜,不要……乱跑,会挡住……我的视线。
那男人,她明明站在他的身后,谈何挡住他的视线?那一刻,那样的动作,他分明是想保护她。
她是为了宁止出手?低头缠绕着绷带,凤起一瞬的停滞,眸光渐渐转为冷鸷,隐隐带着股阴郁。“师父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抬眼,凤起望着她,“每次,我都来迟。”
——每次。
“不会。”摇头说着,云七夜顿觉一阵渴意,颤抖着拿起茶杯,忙不迭喝了好几口,“这次……还……还比较准时,最起码……帮我处理了……江震。”
他不是说这个……眸光一暗,遽沉下来,看着云七夜,男子欲言又止,最后却又低头处理起了伤口,再也不言语。
漫长的静默,两人任由时光飞逝,蜡烛渐渐短小。
许久后,看着包扎完毕的左臂,云七夜的神色稍微缓了些,凤起为她上了些麻药,不似方才那么痛了。从小到大,都是他帮她处理伤口,想着,她抬头看了看男子,不禁问道:“小凤儿,你会陪我多久?”
回视女子,凤起静默了半响,看着云七夜一字一顿道:“我会陪师父你很久。”
“有多久?是不是娶了娘子就离开我?”
一怔,男子墨色的眸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低沉的嗓音吐出一生的誓言。“会很久,和我的生命,一样久。“
和他的生命,一样的久。一字不落的听着,云七夜看着凤起,蓦地笑出了弧度,久久不语。
029 女人
“轻点……”
“别动那里……”
“诶,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啊!疼!”
……
屋里,那时不时溢出的难耐低吟,不由使人全身酥麻,燥热不堪。
烛光摇曳中,但见床上的男子闭眼趴在床榻上,衣衫半解,微露香肩,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一抹酡红,任由骑在他腰上的少年折腾……
闭眼咬着枕巾,男子额上渗出滴滴汗水,顺着脸颊的弧线慢慢滑落,隐没在健壮的胸肌下,古铜色的肌肤此刻有着一层诱人的酡红,身子随着少年的动作时不时抽搐几下。
“少主……你的肉又白嫩了不少。”
“废话少说,嗯!赶紧办事!”
“诶……”
骑在男子腰上,小童熟练地为赫连雪处理伤口,半响后,撅嘴埋怨道:“少主,你又晃点我,这次又没叫我一起进去。”
翻了个白眼,赫连雪没有回答,不晃点他,难不成一起去喂暗器?这倒霉孩子!明知道他天生阴险,说谎生性,偏偏向来又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不晃他晃谁!
“少主,幸亏这毒不厉害,你说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咋那么不小心呢?”
扭头,赫连雪干脆把头埋进枕头里装死。
见状,小童无奈的耸肩,拧开一旁的药盒,小心翼翼的涂抹到了赫连雪的伤口上,那枚害他家少主阴沟翻船的小铁锥已除,就剩下止血除毒了。“少主,你是遭报应了不成?平常,你拉屎撒尿的时候都不忘暗算人,这次怎么被人暗算了?”
“……”
“少主,哪个王八蛋暗算的你啊?你告诉我……我会记下的,等十年后,我长大些,给你报仇雪恨!”
“……”
少年自顾自说了许久,赫连雪一言不发,兀自闷在枕头里。心疼的看着死样活气的男子,小童不禁出口,“少主,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握拳,赫连雪不语,一想到秦宜,他整个人犹如掉进冰窖般,心寒万千,恨得自愧不如,羞窘难耐,生无可恋……阴沟里翻船了……
不知道谁放出的消息,说流凰在宁止府上,他也知道消息不会太真,可又按捺不住那股马蚤动,本想看看宁止长得到底多漂亮,没想到居然碰见秦宜了。想着,他不禁低声在唇边咕哝,“宁止的别院里,哪个都邪门。”
没听见他的话,小童自顾自道:“少主啊,你跑去九殿下的别院干什么?他虽然很好看,可有什么可看的呢?再好看,不就是个人么?想少主你美得冒泡,拜倒到你的石榴裤下的男……女人多的数不清……”切入正题了,“咱们还是回北齐吧,夫人派人捎信来了,说小波和小菜姐已经到了,众位世伯也来了,说老爷生前托孤,定要给您找个少夫人。”
少夫人?眉毛一抽,赫连雪转头望着小童,一副无语凝噎,欲说还休,看得小童心生恻隐。他?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