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看借刀杀人,可与他为敌的人非死即残,柳之效和他的关系又太朦胧不清。想要嫁祸,可他从不穿戴任何配饰,就连汗帕都是雪白的,根本没有专属记号。想要借助江湖力量,却又怕暴露了她的行踪,引得不必要的麻烦。
无奈的摇头,她扫了一眼窗外,满园的花开得馥郁,隐隐有花香飘进屋里,怡人心脾。想想,再过一个月就立夏了。——那时候,欺负过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眼里的杀意瞬间划过,快得叫人抓不到什么。伸手,她轻轻抚了抚左臂,疼且恨!那一掌险些要了她的命,这伤万万不能再牵动。何况宁止是个玩游戏的高手,人在局中,唯有适应。此一月,她务必装傻充愣,保住她的微薄的小命。一味逞强出头,只会激起他的猎性杀意。她才十五,大好年华,死在他手里太亏!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方为保命之道。“园儿,非但我忍,以后你也要忍。”
“七少,你还忍?这怎么忍啊?!你,你就不恨?!”惊讶于云七夜的隐忍,桂圆有些想不明白,“他那样诋毁侮辱你,你就一点也不恨?!”
怎能不恨?面不改色,云七夜随手将笔挂回笔架,越富贵,越繁华的地方,揭开它的表象后,污浊得叫人惊愣。为了他的棋盘,他步步为营,招招算计。昨晚,他居然叫她下跪!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动手杀了他!可后来却又渐渐无法恨起来,因为没有爱。有爱才有恨,无爱又怎会有恨?
想着,云七夜眯眼,不禁又玩起了手指,算了,再忍一个月。一个月后,境况就不同了!思及此,她不禁扯唇一笑,眼中的清冷,逐渐被这抹笑意暖成了一泓泉水。
“圆儿,我听下人们传言,流凰令昨晚出现了?”
一怔,不知云七夜怎会突然转了如此大的话题,桂圆微微点头,“好像是,听说在一个死人身上发现的。那些死人想要行刺左相家的二小姐,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救了。再后来,就是今天早上咯,足有十几个死人呢,吓死人了!”
“是吗?”一群死人装什么大头蒜?
想着早在她爹手上的令牌,云七夜不由嘲讽一声,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一枚流凰令罢了,惹得这么多人争先恐后的往乾阳赶!眼珠微转,无良少德,人才一等风流,人品一等下流的赫连少主也该到乾阳了吧?啧,也是为了流凰令来的?
可即便得到流凰令又能如何?万一流凰公子突然归来,还不是白忙活?不过,失踪了一年,流凰公子去哪里了?眉头微蹙,云七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数口,眼里的光芒灼灼,江湖上有太多的秘密,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同理,也不能知晓太多宁止的秘密,万一被灭口?……
眼波微转,云七夜目光深邃,无意识的摇晃着手里的茶杯,激得茶水荡漾,却又在快要出被时,被女子晃回来。恍惚记得他昨日告诉她,三日后纳妾。可,纳谁?
想着他当时的志在必得,她不禁微微蹙眉,单单是纳妾么?轻轻一嗅,还是阴谋的味道。猜宁止的心思,果真很累。但愿,她不会累死!
为了云家,她必须立于不败之地,即不能太强势,又不能太软弱。矛盾至极!不由一阵疲累,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偏偏半条命的宁止,不死?
016 屁眼
要死了!
刚出别院门,宁止的轿子就被人突然拦下。轿内,宁止闭眼浅眠,冷不防被轿外的喊声惊醒,微恼的蹙眉。
轿外,突然出现的男人不顾侍卫的拦截,一路奔到轿前,猛的下跪大喊,“殿下!殿下救我一家啊!”
蠢货,他只会害人。起身,宁止伸手挑开轿帘,但见那人一身华服,狼狈的跪在轿前。细看,二十左右的模样,体型枯槁,长相更是不敢恭维,贼眉鼠眼不说,那张脸还有些浮肿,一看便知纵欲过度的下场。不由生出一股厌恶,宁止望着男人,略有些不耐,“你是谁?”
“殿下!我是司徒俊啊!”
司徒,俊?
冷冷一笑,宁止微微挑起的唇角带着谑色,风淡云轻三个字:“不认识。”
“怎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司徒俊焦急的往前挪了挪,仰着脸好叫宁止看清楚自己,“殿下,我是司徒俊啊!您不记得了?当年您和我还一起玩过泥巴嘞!您再好好想想,我就是那个小俊啊!”
我还小美呢!厌烦的睨了司徒俊一眼,宁止伸手的欲放下轿帘:“我不认识你,再者,你如此热情,着实叫本殿怀疑你是否有断袖之癖。”
“断……断袖?……”险些被宁止的话噎死,司徒俊怔愣半响,眼看宁止的轿帘将合,他心下一急,慌忙朝前跪爬了几步,靠宁止更近,“殿下,您不认识我也不要紧,可您总认识我爹啊!”
“你爹?”不就是刚被丢进天牢的司徒井然?“你爹是谁?”
见宁止肯搭理自己,司徒俊一喜,忙道:“我爹是吏部侍郎司徒井然!”
“哦?”一脸惊讶,宁止垂帘的手一顿,眯眼看着司徒俊,神情古怪。半响后,语出山崩之语,“没想到你和你爹一个姓,真是巧。”
巧?
彻底被噎死,司徒俊愕然的张大嘴,被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宁止咬文嚼字的功夫实在叫人无语。或者说,他的逻辑思维不是正常人?
看着一脸惊愣的男人,宁止面有鄙夷,随即放下了轿帘,唯有冷冷淡淡的声音传出,“起轿吧。若是耽误了父皇的宴会,有几个脑袋够砍?”
闻言,也知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随行的侍卫立时走到司徒俊跟前,试图将他拉下去。“司徒公子,请。”
丝毫不动,司徒俊不死心的跪在地上,咬唇半响,最终决绝,“殿下,我斗胆求您挪点时间与我。今日找您,也是情非得已。家父入狱一事,想来你也知晓了。可话说话来,他虽然和左相不睦,但也不敢派杀手去行刺啊!此事,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还能望您看在同僚玩伴的份上,救家父一命!”
隔着轿帘,宁止眼眸微转,语气颇为玩味,“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来求我去救他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司徒大人一向和二皇兄交好。”
“二殿下……他……”他不是被你整得如丧家之犬了么!咬牙,司徒俊知道宁止再翻老账,一时不由恨司徒井然跟错人!越想,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殿下,家父虽然在朝堂上与您不合,但是他私下还是很敬佩您的!”
一笑,宁止道:“可巧,我虽然在朝堂上冲你爹笑,但私下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瞠目结舌!
听出宁止话里的阴怨,司徒俊一毛,不由生出一股悚然,全身上下凉飕飕的。“殿下,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是这次您能帮我爹度过难关,事成之后我司徒一门唯您马首是瞻!您大人大量,我在此替我爹向您赔罪,过去他与您的争执,也是他一时糊涂,咽不下那股高傲气!”
挑眉,宁止笑的无害,“那我帮他咽气,可好?”
话音落下,司徒俊再也无言以对。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做得那么绝?现在才来拍马屁,不觉得晚了点?联合老二,险些没逼死他!闭眼沉思,沉默了一阵,宁止冷淡开口,“小俊,你可知任何要求都是有代价的。”
闻言,面如死灰的司徒俊闪过一丝喜色,慌得点头,“殿下,这点规矩我还是知道的!”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鬼祟的低声道:“殿下,方才侍卫不叫我进门,所以这十万两银票来不及献上。当然,若是您能救出家父,定还会有大谢!”
“呵。”讽笑一声,男子俊颜妖诡阴戾,伸手挑开轿帘,他冲司徒俊勾了勾手指,示意其上前,附耳低声道:“如是救了你爹,那岂不是害了我?”
怔愣,完全不明白宁止的意思,司徒俊壮着胆子问:“殿下,您何出此言?”
笑得阴冷,宁止深深的看了司徒俊一眼,看得他有点发毛。何出此言?因为你爹是被我栽赃的呗。“我这个人生xg爱记仇,你爹三年前气我呕血三日,折寿数年。而你?”挑眉,宁止眼里有着厌恶,“你六岁的时候将我当成女子,更甚者,还调戏过我。”
“啊……?!”他爹是有气得九殿下吐血过,可……可他实在记不起来他有过这么一段往事啊!
望着面色苍白的司徒俊,男子俊削的容颜愈发邪气,一字一顿:“得罪过我的人,我一个、一个也不会放过。”
御花园。
日光暖暖,阳光的照耀下,偌大的御花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朦胧静雅。园中更是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奇花异草,彩石路面,倒也古朴别致。
园中的小径上,柳之效兴趣缺缺的看着争相吐艳的百花香树,偶尔溢出一声叹。皇上突然兴起,邀他午时赏花吃酒,本还不知道到底有何目的。他来得早,悄悄问了问皇上身边得宠的公公,才知今日皇上还邀了别人。除了他,还有九殿下,郑太傅。
想也不用想,明摆着是纳妾一事!
现在可好,司徒井然那老东西刚入狱,他家女儿定是排除在外。郑太傅家的女儿丑不拉拉的,有和没有一个样。如此,可不就剩下思月了?
不高兴的哼一声,柳之效双手负背,在小径上来回踱步。眼看时已四月,清明将至。每年上坟的人那么多,说明死的人多。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死了,宁止这枚眼中钉就是不死呢?!
不过,也够他受罪的!
久病之躯,那种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何况还倒霉的娶了个破鞋为妻!现在?现在居然又想祸害他家女儿!
不由嗤笑,柳之效顿了顿步子,狠狠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低声咒了一声,“什么玩意儿?生下儿子没屁/眼儿!”
话音刚落,一记冷冷的男声突然乍起于他身后,徒然惊出他一身冷汗!
——“我和你家女儿生出来的儿子,才没那东西。”
017 纳妾
冤家路窄!
斗斗斗,斗了一年多,何时能来个了断?!
不着痕迹的擦去额上的冷汗,柳之效转身,面不改色的望着如鬼魅般出现的宁止,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不曾下跪,只是拱手作揖,“殿下万安。”
咫尺之距,宁止似笑非笑的看着柳之效,平静得叫人无法判断出他现下是喜还是怒。“柳大人来得好早,我还以为您要在路上耽搁好久呢。”
不明所以的听着,柳之效蹙眉,没好气道:“老臣愚笨,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挑眉,宁止笑:“被人刺杀的次数,朝野上下,大概没人能比得过柳大人吧?”
“你!……”饶是修养再好,也被气得不清,柳之效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宁止摆明了揭他的烂伤疤!
“所以,柳大人出门万万要小心。”好心的提醒,宁止好整以暇的看着柳之效,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意。而后径直绕过他,闲适得向小径深处而去。
身后,柳之效咬牙切齿的看着渐行渐远的男子,不可否认,即使从背后看去,也能感知到宁止的那份贵胄之气。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怎也不可能屈膝于他!更别说将思月嫁给他了!
小径尽头,年逾七十的郑太傅兴趣盎然的看着两旁的百花香草,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花白的胡子。呵呵,今年的花开得真好啊。扫眼,他隐约看见了一抹渐近的身影。待到那人靠近后,他哦了一声,连忙跪地一拜,“微臣叩见殿下,殿下万福!”
抬眼,宁止微微一笑,示意男人起身,“太傅年老,如此大礼,多有不便,以后就免了吧。”
不曾推诿,郑世泽笑了笑,点头称是。“殿下仁德,天家之幸啊。”
“哼。”倒是会拉拢人!远处,柳之效负手看着宁止,眉头皱得紧。然而,叫他更紧的事,还是后面。
午时。
“九子纳妾一事,朕想了许久,今日总算有了个定夺。”以手撑头,宁茂志看着眼前的爱子重臣,“想来思去,还是郑柳两位爱卿家的女儿适合。可名额只有一个,至于花落谁家嘛……”
谁家?
心跳徒然加快,柳之效慌忙放下酒杯,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皇上,生怕漏听了什么。成败在此一举,无论如何,也要在皇上做出不正确的选择前阻止他!
花落谁家?
没有下文,宁茂志笑得豪爽,同时转头冲侯在一旁的宫人示意,“穆公公,宣旨吧。”
宣旨?
两个字,毫无商量的余地,直直断了柳之效的退路!跪在地上,男人一脸不解,如此大事,按理皇上怎也应该问问他愿不愿意啊!怎会如此专断?万一那名额真的是……
胡思乱想间,穆公公的圣旨已经念了大半。微调了调有些急促的语调,尖细的嗓音宣出“柳家思月”。
一直紧绷着的弦瞬间断裂!
即便早知会有此可能,柳之效抬头,可难掩震惊!
“柳大人,这可是福泽啊,您还不赶紧谢主隆恩?”将圣旨念完,穆公公看着一动不动的柳之效,小声提醒。
“不……皇上……”回过神来,柳之效心下一狠,壮着胆子道,“皇上有所不知,小女思月遭歹人破相,怎能配的上九殿下?还望您……”
“柳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将柳之效的话打断,宁茂志笑的意味深长,为了九子的婚事,他可谓用尽了手段。“两位爱卿前脚出门,皇后后脚就将两位小姐宣进了宫。两位小姐才智无双,不相上下,本以为难以定夺。谁想……”顿了顿,宁茂志将目光落在了柳之效身上,“谁想思月那丫头率先说自己乐意嫁给止儿。”
思月乐意?!宛如平地炸响了一个旱天雷!柳之效头皮一热,顿觉事态有些诡异,“可……可思月根本没有见过九殿下啊!”
“呵。”摇头一笑,宁茂志扫了一眼面色不改的宁止,“莫非柳大人一直不知,那晚是谁救了思月那丫头?”
见皇上的眼神,柳之效瞬时明白了过来,可宁止这英雄当的太巧了吧!眼珠一转,他嘲弄的看着宁止,两相对视。事情的前因后果,步步想过……猛然间,好似抓住了什么!
双眼忽的瞪大,柳之效看着宁止的冷笑,有些窒息。跪在地上,他抚着胸口连连喘了好几口气,生出一股悚然!
别院。
三日后,左相家的二小姐?
平静的乃至面色不改,云七夜只顾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给那盆兰花浇灌。她不打算阻止,佛家有云,坏人姻缘,三世不得超生。她生性胆怯懦弱,可受不了地狱的苦难。
眼珠一转,左相家的二小姐?呵呵,一双壁人,跨越世俗礼教,不顾双方的仇恨,亦然结合!真感人,简直感人肺腑!
不过话说回来,她就不幸了,当了这场传奇爱情的背景,着实碍眼。
身后,眯眼看着云七夜,宁止的语气颇为玩味,“不生气?”
转头,云七夜一脸好奇:“为何要生气?”
蠢女人。
“哦!”挑眉,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云七夜老实问道,“搞了这么多的前奏,殿下是想将柳家小姐娶进门。原来殿下喜欢柳家小姐啊!”
驴头不对马嘴!
有些气闷,宁止撑头,斜斜的看着云七夜,略微有些赌气,“对,喜欢。”
闻言,云七夜一屁股坐到桌旁的椅上,双手撑脸,笑眯眯的看着宁止,好心建议,“即是如此,痴情如殿下您,怎能委屈了柳小姐呢?这样吧,您不要顾及,干脆废了我,将正妃之位让给柳家小姐!”
废妻?
本就意外云七夜的反应,现在更意外她的话——这女人,全然不在他预料之内!眉头微蹙,宁止看着喜笑颜开的女子,一时竟猜不出她的心思,真傻还是假呆?
“为何希望我废了你?”
“我生性懦弱,喜欢过平静生活,可嫁给殿下以后好像一直没平静过。”傻子遇见疯子。“要是您肯废妻,那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挡您的路?”
“你!……咳咳咳!”冷不防咳了起来,宁止皱眉看着云七夜,该死的你,完全不按套路下棋,要他怎么动这张棋盘!
“殿下,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了事,谁来写修书啊!关心的看着宁止,云七夜真诚至极。往后呢,可有好戏看了。不过呢,识相点,不要牵连到她。要不然呢,一个月后,她可是会杀人的。
018 幸福
三日后。
满院的喜庆大红,不亚于云七夜嫁进来的那日。不过碍于是纳妾,婚礼举办得很低调,客人们只是登门送了礼金,并未逗留许久。若不是看在新娘父亲是当朝权贵的份上,说不定都不会有八抬大轿,更何况拜天地?
吉时一到,前院炮竹声声,隐约间还能听见“夫妻对拜”的声音。
不错,不错。刚才趁人不注意,偷窥了几眼,宁止和柳家小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呢,美人美人,胸部最没!
嘿,舒服!
后院,云七夜躺在草地上,春风拂面,愉快闭上了双眼。人生在世,春光暖暖,吃饱了不享受阳光,岂不是浪费?
正享受着,冷不防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年逾五十的陈管家气喘吁吁的跑来,见云七夜如此德行,不由皱眉,“皇子妃,您……赶紧坐起来,这要是叫人看见了,有失体统啊!”
闻声睁眼,云七夜平静地看着焦急的陈管家,怕什么?新婚不洁,她的体统失得还不够大吗?再多一条又何妨?
见云七夜毫无起身的意思,陈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皇子妃,殿下纳妾,老奴知道您心里难过,不好受。可是,您好歹也顾忌一下自己的言行嘛,您说是不是?”
是屁,她上宁止的坟都不难过!
伸了一个懒腰,云七夜不忍再听管家一厢情愿的歪解,坐起了身来,“陈管家,找我有事?”
“诶。”点头,陈管家顿了顿才道:“方才思月主子的丫鬟告诉老奴,说思月主子自小畏寒,再加之前几日受了惊,更是睡不了阴面的房。所以,想要……”说到这里,陈管家停了下来,有些为难的看着云七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所以想要睡我的房?”她替他说。
“……嘿。”笑得尴尬,陈管家眼睛乱瞟起来,反正是不敢再看云七夜,没记错的话,皇子妃也怕寒吧?前几天又在雨里跪了那么久,也不好受呢。可,可谁叫她名节不好呢?单这一点,她就翻不了身了。哎,真是为难他这个传话的。不由叹了一口气,陈管家好心道:“不过,您……您可以搬到西房去,那里下午还能照一会儿太阳,暖和。”
“好。”一个字,云七夜答应的颇为利索,笑吟吟的表情,更是状似毫不在意,“既然她畏寒,那就搬吧。都是侍奉殿下的,分什么先来后到?”
没想到云七夜这么好说话,管家一喜,慌得点头:“多谢皇子妃成全,老奴这就给殿下回话去。”
挑眉,云七夜看着忽的有些躲闪的管家,“殿下也掺和了?”出乎意料,不过想想也理所当然,他不是说喜欢柳家小姐么?呵,真是好个绝配呀,男的阴险,女的恶毒!
“老奴……老奴多嘴!”简直就是往皇子妃的伤口上撒盐巴,生性善良的男人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再也不好意思的看着云七夜,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事,这事吧……哎呀,皇子妃您大人大量,也别和思月主子一般见识。这个其实吧,其实思月主子挺可怜的,脸蛋都被坏人划破了,咱家殿下也是怜惜她!怎么说呢……反正,皇子妃您别往心上去啊!好吃好喝的!老奴,老奴告退了!”说完,陈管家转身就走,脚步之快,好似身后有饿狼追赶般。
“都可怜。”坐在草地上,云七夜望着陈管家渐渐看不见的背影,脸上的轻松不复。她垂眸捏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声音低的像丛中的虫儿:“都可怜,可谁来可怜我?”
——七夜,嫁给九殿下后,要好好相夫教子。他身子不好,你多费心些,好好过日子。你替爹辛苦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歇歇了。爹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幸福。
闭眼躺回草地上,云七夜望着万里的苍穹,白云蹁跹,漂亮极了。满园的花朵开得也盛,呼吸间,满是馥郁怡人的芳香,偶有几朵合欢花垂落,淡淡的粉色,不浓艳,甚至有些不起眼,可是细细看去却不比别得花差什么,甚至有种沁人心脾的美。
随手拿起一朵落在胸口的花朵,她闭眼轻轻一嗅,幸福?忍不住一个哈欠,她困了。伴着花香闭眼睡去,任由时光流逝,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两个字。
因为,太遥远。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我知,他永不会来。
没人爱我,我爱我自己。
019 有趣
云七夜,答应了?
红烛燃烧,喜庆的新房里,红色的龙凤喜床,红色纳百子帐纱,红色的鸳鸯被褥,红色的枕……一切皆是喜庆的红色。
内室,唯有新娘和随身的丫鬟。
一身凤冠霞帔,盖头下的女子刻意压着声调,带着隐隐的惊讶。“她居然肯答应?”
躬身附耳,丫鬟打扮的少女眉眼一动,得意洋洋道:“而且听陈管家说她答应得还很利索呢。”
“是吗?”
“可不是?”笑得愈发得意,碧桃努嘴,“殿下专门向奴婢打听了半响,知道您畏寒,体贴您住不了阴面。何况云七夜不洁之身,哪能比得上小姐您?如此,她非但没有理由,更没资格拒绝。”
听得仔细,一想到那样冷漠的男人居然能如此关心自己,柳思月不由一喜,随口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见柳思月夸赞,碧桃忍不住讨好道:“小姐,何不趁热打铁?”
“怎讲?”
“您才如此,云七夜就如此示弱。呵,她肯定是自惭形秽,不敢和您争嘛!”
闻言,柳思月笑:“弱不弱我还不好说,但是她和殿下刚成亲不过三日,殿下就娶了我,她一定受了不小的打击。”
“就是说嘛,那贱人心里一定气得想要上房揭瓦,可是又得忍,想想就可笑!小姐,您以后大可放心而为,就好能将那贱人赶出别院,这样您就可以做上正妃之位了呢。”
闻言,柳思月的手指微微一紧,语气却是淡淡,“又是贱人,又是争夺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叫殿下听了去,岂不是会说我心存嫉妒,不守妇德?”
咋舌,碧桃看不见柳思月盖头下的表情,但一想起以前的教训,慌得下跪求饶:“小姐饶我这一次,奴婢一时嘴快,下次一定会注意!”
“下次?”带着嘲讽,柳思月的声音有些阴沉,“没有下次。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她们几个的下场了?碧桃,我最恨身边的人犯错,尤其是牵连到我的错误。从今往后,你给我紧紧记着,要不然,到时候别怪我心狠!”
闻言,碧桃慌得几个叩头,胆寒颤颤:“小姐放心,奴婢定是谨记于心!”
“时候不早,殿下也该进房了,你先退下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奴婢告退!”点头,碧桃如遭特赦,慌得起身,转身跑出了喜房。
待她一走,柳思月的唇角一扯,恩威并施,谅这丫头以后也不敢坏她的好事。伸手,她摸了摸掩在盖头下的脸颊,原本光滑细腻的左脸上,赫然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疤,宛若条毛毛虫爬在了脸上,着实有失美感。若在几日前,她一定恨死这道疤痕,容颜破相之痛几欲叫她抓狂,恨不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是刀疤脸!
不过她现在不气了,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日,若不是那些歹人,她也不会和他相遇呢。心里倏地便是一阵澎湃,怎也不曾想那晚出手相救的男子竟会是外界传言病入膏肓的九殿下。那人美得惊人,身手快捷若鬼魅,完全不像爹口中的半死人。能嫁给他,就算和爹断绝父女关系,似乎也值得。毕竟,她的后半生是夫君的,可不是父亲的!
思及此,女子不禁抿唇低笑,心情大好。
不过,也不是最好。
“云七夜?”一字一顿,柳思月意味深长咀嚼着这三个字,指甲慢慢掐进了肉里,有些疼,却能叫她保持清醒。对待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叫她没有机会上场,直接将其扼死在幕帘后!
天时地利,她占得齐全。云七夜的名声不好,自然爹不疼娘不爱,没人会帮她。二来,呵,殿下可是很疼她呢。
唇角的笑意愈发深,柳思月安心的坐在床上等待。漫长的等待中,不知过了多久,喜房的门吱呀一声,惊得她回神,一颗心徒然跳快,宁止么?
然而,那人的脚步停留在数米之外,一动也不动了。为何?
雪白的斗篷,雪白的锦袍,喜服早已褪去不见,丝毫不在意今天是大喜之日。男子兀自站在数米外,眯眼的看着床上的女子。好像是叫……柳,柳丝?还是……柳四月?
想不起来。
漫长的静默,好似空气都不流动了,柳思月心下不由升起一股焦躁,他在做什么?为何不揭她的盖头?莫不是……因为她脸上的伤疤?可是……
“嚓——”倏地,盖头被揭开,突来的光明入眼,光线停驻在女子有些阴沉的脸上。不过一瞬的怔愣,她迅速扯唇娇笑,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
波光似水,她抬首看着眼前的男子,慌乱之色早已不复。鹅蛋脸,左脸一道食指长的伤疤,但也能看出女子的秀美。如柳的眉下,一双水波眼含魅,小巧的鼻下,两瓣唇嫣红诱人。一身红色嫁衣的映衬下,越显女子的娇小柔媚。
两相对视,男子的脸上波澜不起。
“殿下?……”是宁止没错,可是为何穿白色的衣衫?大喜的日子,多触霉头?正要开口问,柳思月蓦地想起宁止的喜好,慌忙住了口,声线一转,柔嫩得犹如黄鹂,清脆悦耳。“臣妾柳思月见过殿下,殿下金安。”
蓦地扯唇,笑得意味深长,宁止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声音低柔,“委屈你了。”
“嗯?”被宁止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柳思月看着他,保持着端庄的笑,“恕臣妾愚笨,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咫尺之距,男子眼中的波光流转。躬身,他伸手抚上女子的下颚,轻轻挑起,声音悦耳,却带着隐隐的蛊惑,“冰清玉洁如柳儿你,做妾不觉委屈么?”
柳儿?他叫得如此亲昵,柳思月的脸倏地便是一红,有些羞赧。宁止和她靠得近,那张漂亮得几近妖邪的脸好似将她的定力吸去了一半。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兰香,不浓不烈,却引人入醉。
“殿下严重了,我……臣妾能嫁给殿下,便已知足,何况,臣妾的脸……”
“我很喜欢。”
“喜……喜欢?”浑身蓦地一热,好似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脑部,柳思月怔愣的看着宁止,脸上烫得灼人。他说,他喜欢?
笑得魅惑,宁止低头附耳,宛若罂粟般诱惑的声音直直穿过女子的每一个毛孔,“所以见不得你委屈。”
委屈?因为做妾么?倏地明白了宁止的心意,柳思月的手指一紧,眼瞳紧缩。
窗外,明月皎洁,偶有晚风吹过,卷起一片花香。
丛中,虫儿低鸣,好似乐曲。
回廊处,大红灯笼高挂,被晚风吹得左右轻摇。
梁上,倒挂着的黑衣人努力透过窗缝看着里面的景象,差点因憋笑从梁上摔下来!——好有趣的洞房!
廊道外的小径上,巡夜的侍卫们走过。为首,秦宜的脚步忽的一顿。转头,他眯眼望着一处,握着剑的手一紧,快速拔剑直指梁上,带着内力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叫隐藏在四面八方的暗护听清,“有刺客!”
房内,宁止听得清楚,转头,不曾多看,他直直看向那扇窗户。透过缝隙,男子和那人的眼眸相撞。黑衣蒙面,那人一愣,原来,你也知我在外面!
呵,有趣!
020 对手
两相对视,黑衣男子笑,宁止生的漂亮,甚至比女人都漂亮。吸——好多口水哟!
被他那样望着,宁止倏地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眉头微蹙,森冷开口,“杀无赦!”
门外,听得清楚,秦宜面色一凛,不曾亲自动手,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上!”
立时,数名侍卫拔剑出鞘,挥剑向梁上之人袭去。刹那,原本平静的空气被银芒击破,势不可挡!
梁上,男子不疾不徐。伸手,他将脸上的面巾紧了紧,在数道剑芒扫来的前一刻,身形一悠,直直向第二根梁柱跃去!哈,没刺中!
一瞬的怔愣,秦宜握剑的手倏地紧了紧,不曾想刺客居然能避得如此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说是悠闲!话说回来,如此身手,又怎会被发现?
不远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宁止缓步出房,面无表情的看着廊道上的打斗。见状,秦宜迅速走到男子身旁,保其安危。
“变阵!”
一声高喝,一名侍卫率先起步,长剑一挥,几个起落间落在了黑衣男子的身侧,抢先封住了他的去路。
哎,无趣!
他想和天下第三切磋,而不是这帮小虾米嘛!再说,要不是为了天下第三,他又怎会自曝行踪?不爽,不爽!
快刀斩乱麻!
抿唇,天下第二的赫连雪终是抽剑,霸气的向一干侍卫削去。势如银虹破空,锐利地刺破了空气,发出了阵阵剑鸣!
戾气扑面,几人只觉“嗡”的一声,剑气刺得他们面颊生疼。脚尖微点,几名侍卫骇然,迅速向后掠去,险险避开了赫连雪的剑。同时,其中一名身形凌空,直直对准赫连雪,迎风一斩!
面纱后,赫连雪的眼睛狡黠地一眨,身形凌空而起,一脚将那名侍卫的剑踢开,而后踩上他的肩膀狠狠一蹬,朝廊外掠去!
身后,被他蹬得身形一晃,那名侍卫直直向后飞去,顺带撞到了好几人,极为狼狈。
“追!”恼怒的喊着伙伴,一名被撞得险些摔倒的侍卫慌忙稳住身子,提力紧追!几个凌空凌空翻越,他已经追到赫连雪身侧,正要伸手拉扯之时。但闻赫连雪阴阴一笑,身形猛的顿住,翻身跃到了一旁的廊道,直直将急奔中的侍卫甩到了前面,掉进咫尺的人工湖里!
落水鸭!
“哈哈!”忍不住,赫连雪噗嗤笑出了声!可是,还是不如另外两个人来得有趣!为了和秦宜交手,他刻意呼重了几丝气息,但也算微弱。不曾想,宁止竟也听到了,着实叫他惊讶,感叹不虚此行!
不过,想他宁止病秧子一个,武功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至于秦宜嘛——流凰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除了自身的武功修为外,还在于他捏着几大高手的致命把柄,他熟知各大高手的弱点,甚至好几人的死|岤。早先,他用命换得其中两人的机密,其中一个便是秦宜。
擅暗器,远攻。
这么威严的殿下府邸,禁用暗器。
最重要的是,这么小的廊道,不宜远攻。
思及此,赫连雪恶意的笑,扫眼,宁止立于回廊,轻拢斗篷,悠闲的观战。只不过,他手里多出了把——羊脂白玉扇。
春夜算不上热,甚至还有些凉意,拿扇子做什么?而且,那扇子好大,比平常的扇子足足大出两倍。
看得出赫连雪面纱后郁闷的眼神,宁止不理,纤长的指轻轻摩挲着扇骨,眸光流转间,手中的扇子啪的张开,白净无暇的扇面上,唯有狂草“止”字。
手腕翻转,宁止抬眼看着赫连雪,猛的将手里的扇子飞掷了出去,张开的扇面刺破空气,立时发出阵阵风鸣!
一愣,赫连雪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挥剑迎向那柄扇子。然,不过一瞬,那柄扇子竟蓦地射出道道白光,瞬间从扇骨中心射出了数柄小扇,从半空中一波又一波的刺来,或密或疏,或猛或柔,阴狠难测,将赫连雪逼得后退了几步!
微咳几声,宁止猛然飞身跃出回廊,将空中的扇子归手后,手腕一转,小扇归位,扇面却忽的变成了刀面,兀自发着森冷的寒光,直直刺向赫连雪的脖颈!
短兵相接的瞬间,天雷勾地火!
挑眉,赫连雪手中的剑横扫,迎向宁止!
下一瞬,只闻剑刃相撞的响声,甚至撞击出了噼里啪啦的火花。躬身立于远处,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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