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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相公狂野第2部分阅读

    婚嫁圣上亲自主婚,前厅后堂,早已聚了当朝的显贵能人,觥筹交错间,箱箱珍宝贺礼从各方送达,直直从正门摆到了后厢房,无一不精,无一不奢。对于多少人而言,这场婚礼可是送礼孝敬九皇子的好机会,又岂能小气?

    将近吉时,别院外立时响起了阵阵欢呼,紧接着便是一阵冲天的爆竹声。望去,八抬大轿徐徐而来,十里红妆夺人眼球。

    立于观礼的人群前,一身红色喜服,男子自阴影处转头,宛如皎月初升。光华流转间,美得惊人。喜袍的映衬下,愈显其白皙俊削,一时竟是看不出久病在身。

    春意灿烂的光影中,他静静的看着渐渐而来的喜轿,微微一哂。一旁,秦宜无意间扫到他脸上的笑,顿觉天儿似乎冷了些。

    “秦宜,要不要同我赌一把?”斜眼,男子狭长的凤眸里,漾过诡异的神采。

    “殿下要赌什么?”

    “赌十日后,左相会不会死。”

    一愣,秦宜不曾想大喜的日子,宁止竟会说如此触霉头的话。低头,他半响没有回话,心下却已经知晓了左相的死期。打他家主子活到现在,这辈子曾惹毛他的人非残即死,大都去见阎王了。

    这次,轮到一直和他作对的左相柳之效了。

    ※

    拜完堂,已经接近申时,云七夜由喜娘搀进了喜房。四角的灯台上,点着臂膀般粗的红烛,如意水纹窗半开着,映得窗外的一池幽兰,也染成了一片如烟的红。

    内室,云七夜顶着盖头,规矩的坐在喜床上。花厅里,喜娘婢女们垂首而立,静默无声,直到那阵隐忍的咳声响起。

    “咳……咳!”

    盖头下,云七夜侧耳听着那一声声喘急的咳,眉头微皱。那人咳声由远及近,而且似乎有一会儿,已经喘不过气来,险些要呕出血了。不需诊脉,只需听他的气息,她就知道他已病入膏肓,断断是活不了多久了。

    宁止。

    花厅里,九重纱帘被一一掀起,响起一阵悦耳的叮咚声。前厅敬酒之时,突然发病的男子立时被秦宜搀回了喜房。身后,亦步亦趋的婢女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一脸焦慌的看着宁止。“殿下,您……您的药。”

    “咳,都下去。”挥手,宁止略有些厌恶的看着婢女手里的药碗,而后头也不回的向内室走去。

    “可是殿……”

    “都下去吧。”侧目,秦宜打断了婢女的言语,领着众人鱼贯而出。不刻,偌大的喜房里只剩下宁止和云七夜。

    “咳……”掩嘴咳着进了内室,宁止白皙的脸颊浮起一抹病态的酡红。缓步走到云七夜跟前,他随手掀开她的盖头,而后坐到了她对面的榻椅上。

    霍然的光亮,刺得云七夜不由的眨眼。片刻后,待适应了屋里的光亮,她第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几棵人造珊瑚树,足有五尺多高,通体深海黑珍珠所制,悠然散发着圆润的光泽。

    宝啊……

    立时,她浑然忘我,两眼再也没离开那几棵珊瑚树。掩在袖子里的手,一直搓啊搓的,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发觉她一直盯着那几棵珊瑚树,宁止脸上浮出一丝嗤笑,待咳得不是很厉害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云七夜的眼前勾了勾。“云七夜。”

    “啊……”一愣,云七夜顺着那根手指,便看见了面色苍白的男子,以及他眸中隐隐的怒意。

    看着呆傻的女子,一瞬间,宁止竟有些哭笑不得。先前看过云七夜的画像,本以为她的人品会和她的容貌一样出众,却不想竟是个爱钱的呆子。“你在看什么?”

    “看你。”早忘了那几棵珊瑚树,云七夜看着宁止,认真说出了自己观察的结果,“殿下生得很好看。”像罂粟花一样,好看到只消一眼,足以让人沉溺。只不过,不合她的胃口。

    一怔,不想云七夜竟会如是说。宁止嘲讽一笑,伸手示意云七夜靠前。

    不明所以,云七夜微弯身向宁止那边靠去,待到她靠近之时,宁止倏地一把抓过她的衣襟口,将她拉得更近,近到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呼吸。“云七夜,你知不知道你嫁给了谁?”

    点头,“知道。”

    闻言,宁止将她拉得更近了些,眼中暗藏着诡异。“既然知道,为何不哭?”一般的女子,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不都该哭丧着脸么?

    哭?被宁止拉着,云七夜一动也不动,只是呆呆傻傻的看着他好看的脸。这模样,不能称之淡然,也不能称之冷漠,在宁止看来,而是无所谓,或者说不以为然。心下一恼,他的手指不由紧了几分,却又在下一瞬猛的松手。

    一时没提防,云七夜轻呼一声,险些摔回床上去。眼看她的狼狈,亦被方才的波澜扰了心神,宁止松手的瞬间又咳了起来,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颊渐进苍白。

    看他咳得昏天暗的样子,云七夜一怔,脱口道:“殿下,您病得很重?”

    闻言,宁止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咳!你是瞎子还是傻子?咳咳!自己看不出来?”

    “哦。”呆愣的点头,云七夜又道:“我……我去给您找大夫。”

    “不用!”倏地怒气四起,宁止狠狠的瞪了云七夜一眼,下一瞬又闭眼靠到榻上咳了起来,点点血花顷刻溅于其上。大夫,即便请了又能如何?

    这样不好吧?万一死了,多不吉利?看他的样子,也许再多咳几下,马上就可以下去报到了。想着,云七夜起身走到宁止跟前,老实问道:“殿下,您快死了吗?”

    “咳!!——”骇然,宁止猛的一记撕心裂肺的咳,心脏抽痛的厉害。半响后,他抬头看着云七夜,冷声两字:“狗屁!”

    006  傻子

    一愣,云七夜呆傻的看着宁止,不是愣他说粗话,而是愣为什么他说粗话的的时候,还能如此姿态翩翩,行止高雅?

    “云、七夜,你,咳!”咳着,宁止恨恨的瞪着云七夜,肝火再次被她点燃。伸手,他一把扯住云七夜垂落在胸前的几缕乌发,将她扯到了跟前,狭长的眸里燃着熊熊的怒火,“你找死?”

    “没,没有。”谁不知道她贪生怕死?慌忙摇头否认,云七夜目不转睛的看着宁止,努力让自己的眼里放出忠诚之光。可在宁止看来,全然一副唯唯诺诺的呆傻样,逼得他颇为毛火的冲云七夜怒嗤:“你是呆子,还是傻子?!”

    “……”一脸呆傻,您说是啥,便是啥。

    “蠢女人。”终是难以承受如此之多的波动,宁止伸手抚着起伏的胸腔,努力将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压了下去:“从今往后,出嫁从夫。我要这段婚姻幸福,它就得幸福。我要它不幸福,那你就等着哭!”

    点头,“诶。”

    呆子!

    厌恶的松开手里的发丝,宁止冷冷睨了云七夜一眼,而后闭眼靠到榻椅上平顺气息,懒得言语。

    一时,房里静得只剩下男子微微的喘息声。

    坐在床上,云七夜悠然的揉搓着根根手指,顺带窥看宁止。苍白俊削的脸,有着一种剔透的质感。灯光的映衬下,倒像是一个清澈无害的少年。

    可惜,这种王者将才,无论长成何等温文无害的模样,骨子里都是无情而嗜血的。

    浅眠间,察觉到云七夜的注视,宁止睁眼回视,却看不出云七夜的心思。挑眉,他索性伸手遥遥一指桌上的药碗:“把它倒进兰花盆里。”

    出嫁从夫。

    点头,云七夜起身走到桌前,端起将那碗尚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替他浇起了花。青瓷碗里,墨色的药汁倾斜而出,源源不断的倒进了那盆旺盛的兰花中。女子轻轻一嗅,人参、当归、雪莲、西红花、野山参、熊胆……

    身后,看着她颇为自在的倒着汤药,宁止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倒是蛮听之任之。表面上,她从夫。可实际上,她似乎巴不得他早点去见阎王!

    “云七夜。”

    “嗯。”

    “我的命,硬得狠。”

    转头,云七夜不明所以的看着宁止,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怔愣半响,才想开口苟同。却见宁止神色一慌,冷不防又是一阵咳,激得他倚回了榻。身子剧烈的起伏间,好似比方才咳得更厉害了些。一手掩嘴,他伸手紧紧拽扯着身下的薄毯,眉宇间尽是痛楚。不过片刻,纤长的五指隙间,丝丝鲜血渗出。

    一惊,云七夜慌忙跑到他身前,顾不得其他,卷起嫁衣袖子躬身抚着他的背,试图平顺他的气息。剧烈的喘息着,宁止咳得厉害,也忍得厉害。紧捂着嘴的指缝,殷红的液体渗出,滴在雪白的毯上,鲜艳得刺目。白皙的面,殷红的唇,以及他眸里的清傲坚毅。

    咳着,宁止感知着背后的那双游动的手,力道恰好的抚过,好似带着隐隐的暖意。

    猝不及防,心里蓦地竟是一热。

    转头,他忍着嗓子眼里的淤血看向女子,但见她毫无焦急之色。一瞬,他扯住身下的绒毯,看着她冷然道:“云七夜,咱们的梁子,结下了。”

    话音方落,云七夜怔愣。

    伸手推开她,宁止冷冷一笑,而后转身躺到榻上,忍着淤咳诡声道:“我喜欢折磨让我动气的人,而且一定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第一步,我会联合左相柳之效大人,对付你爹。”

    联合仇敌,对付自己的岳丈?

    看着宁止,云七夜顿觉,一个人若是生的太美了,精神可能会不太正常。

    诡异的暗涌下,她和宁止的洞房花烛夜,一在床,一在榻。熬到子时,她忍不住哈欠连连。脱鞋上床,埋在锦被里,她眯眼看着咫尺的宁止,倚塌而眠。艳丽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凤眼,即使闭着,也似有着无限的风情。

    这人,太妖。

    而且,性格扭曲又别扭。

    可是宁止,若你敢动云家一人,莫怪我心狠,要了你的命!

    榻上,感知到女子忽而加重的气息。宁止漫不经心翻身背对她,眉眼倏地便是一动,邪佞的勾起了唇,全然不似方才的病弱。

    007  荡妇

    翌日。

    卯时一过,沉寂了一夜的别院立时人来人往,有序的忙活起来。新房门外,几名娇俏的婢女轻声推门,端着餐点进了正厅,朝内室方向作揖,“殿下,皇子妃,金安。”

    “起来吧。”内室,传来男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闻声,几名婢女抬眼窥看内室,透过重重珠帘,正瞥见宁止自行更袍,妖娆的容,纤长的指,完美的一尘不染的白袍。漫不经心的梳理间,优雅得让女孩们全红了脸,忙低下了头去。

    片刻,待宁止穿戴完毕,几人鱼贯而入摆放碗筷,另外几人开始收拾起屋内的东西。待收拾到喜床时,两名婢女几乎一起皱眉,面面相觑了许久。

    ——白布上,没有落红。

    转头,二人失措的看着坐在椅上喝茶的云七夜,眉头皱得愈发紧,滛娃荡妇!

    很快察觉到那两道灼人的视线,云七夜轻把杯沿,扭头与之对视。待看到她们紧紧捏在手里的白布时,她无谓的转回了头去继续饮茶。宁止,你如此刻薄为哪般?

    床前,见云七夜一脸风淡云轻,两名婢女再也掩不住面上的鄙夷,低头看着手里的白布,愤愤不平。

    云家小姐,破鞋一个!

    冷眼旁观,宁止转身挑弄着那盆兰花,不着痕迹的掩去唇角的诡笑。云七夜,这梁子才开始结呢。

    “殿下。”僵持间,门外倏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一身黑衣的男子恭谨跪拜。“吏部的司徒大人派人来送礼。”

    司徒井然?

    没有回身,宁止只是自顾自玩弄着手里的花叶,语气颇为不屑:“理由。”

    “言是赔罪,说前几日的早朝,不该帮着二殿下为难您。”

    忍不住嗤笑,宁止微微挑起的凤眼角带着谑色,随手将一株烂掉的花叶连根掐断,风淡云轻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司徒大人乐得送出自己的遗产,那就收下好了。下月初四灭他满门之时,加上这一条贿赂皇子的罪名。”

    冷不防被茶水呛到,云七夜微微咳了几声,居然可以预言他人的生死,难怪人家说得罪过宁止的人,晚上都不敢睡觉。

    扫眼,不经意看见门外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黑衣劲装,略有些黝黑的面,难掩一身的霸气。稳扎于地的脚步,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呼吸。

    高手。

    天下第三的秦宜。

    啧,如此难搞的秦宜竟会屈尊于宁止。那男人如此的手段和魄力,着实叫她自愧不如。

    想着,她不由喟叹,想她家小凤儿辛苦了多少年才爬到天下第四,也不知何时才能打败秦宜,更进一位。

    一炷香后,待秦宜一干人退下,她起身和宁坐到餐桌上,正要拿筷之时,但闻宁止语气慵懒入骨,仿佛低声呢喃般道:“云七夜,可还记得我昨晚的话?”

    抬头,云七夜望着面带谑色的男子,全然不似昨晚的病弱,心情似乎很好。“记得,您要和左相大人联手对付我爹。”

    一笑,宁止兀自吃起了早饭,没有了下文。

    看他不怀好意的笑,云七夜不禁有些寒意。揣测一个正常人的心思很容易。但要揣测一个疯子的,那真真儿痛苦得要命。先是昭告天下他的新婚妻子不洁,而后再联合政敌对付自己的岳丈。

    宁止的牌,出的毫无章法可言。

    优雅的喝了一口早茶,宁止斜眼看着呆呆傻傻的女子,妖妖娆娆一笑,“云七夜,若是让一株兰花开在我手上,你说能绽成何种模样?”

    手上?微想片刻,云七夜老实道:“没有土壤和水,很快就会枯萎而死。”

    挑眉,男子不吝赞赏,“有时候,你不傻。”

    下人房里,聚集在一起的婢女们愤愤不平的议论着云七夜的不洁,沸沸扬扬中,很快弄得全府皆知,大有外传于天下的趋势。

    “云家小姐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此话当真?”

    “岂会骗你不成?方才我们姐妹几个去收白布,根本没有落红!”

    “天!”

    “这可如何是好?殿下本够可怜了,还娶了这么个女人!”

    “真真是个不要脸的荡妇!”

    “贱人!”

    ……

    吃罢早饭,宁止便被突来的口谕召进了宫里。闲来无事,云七夜索性躺到后花园的草地上晒太阳。仲春的阳光很是明媚,照得人暖融融的,即惬意又舒爽。只想这么一直躺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可惜,偏偏有人不如她的意。

    一干下人躲在不远处的树后,时不时冲着她指指点点,托耳朵好的福——

    “无耻!”

    面色不改,充耳不闻。

    “贱人!”

    贱人?非她也。

    “狐媚子!”

    宁止吗?

    懒洋洋的转头,云七夜眯眼看着那一群下人,笑得温柔。忍字头上一把刀,真正的忍功是人家往你脸上泼粪,还能面带潇洒的笑容。何况这把刀不算大,她能忍。

    只不过,任何的不对劲,绝对不是好事,而且这些不对劲是针对她来的。

    按理,皇上怎会突然召见新婚的宁止?想来定是她“不洁”一事,已被眼线告知了皇上。那接下来,要如何?

    仰头看天。

    许久许久过后,她缓缓漾出一抹笑意。要想去除污点,就把周围都抹黑。

    008  上书

    西暖殿。

    顺着大殿的台阶而下,方做完早课的太傅不经意看见前方一身雪色斗篷的男子,不禁一怔。

    春风拂过,那人静静的伫立在梨花深处,白色的斗篷下,一身不喜坠饰的锦绣白袍,更显其清雅翩然。

    转头,男子凤眸微挑,亦看见台阶下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对视间,他随手拢了拢斗篷遮风,又转回头去赏看梨花。

    台阶下,待看清楚男子是谁后,年逾五十的汪延年脑子转的勤快,不明白大婚第二日,九殿下怎会出现在西暖阁,莫不是圣上有要事召见?是什么要事呢?

    难不成?……

    思及此,他不由浑身一颤,慌忙理了理朝服,大步走到男子跟前,扑通一声叩首在他的脚下,诚惶诚恐,“老臣见过九殿下,殿下万福。”

    居高俯看,不急叫汪延年起身,宁止揶揄道:“何来万福?怎也不及汪太傅老益弥坚,乌中白髯,龟鹤同寿啊。”

    听出宁止话中暗含的讽意,汪延年尴尬的扯了扯唇角,连头也不抬,只能叩首盯着宁止的白玉锦靴。

    看他的样子,宁止挑眉问,“汪太傅看上我的靴子了?”

    “不不不,老臣不敢。”宁止的东西,岂容他人觊觎?即使知道他在开玩笑,汪延年还是不由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不迭抬起头,嗫嚅,“殿下,昨日您大婚,老臣送去的贺礼,里面有……”

    “汪太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么?”倏然妖诡的声音,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也是最可怕的声音,透着隐隐的狠绝。仿佛在玩一个猫和老鼠的游戏,深谙人心的男子,手里操纵根根丝线,猜忌、焦虑、不安、恐惧……直直缠上对手的脖颈,使之慢慢窒息,乃至被勒死。

    跪在地上,汪延年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瘫坐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宁止,从他的眼里,他看到了惊惶的自己,以及瞬间变老的脸庞。

    悔!

    恨!

    悔自己是左相一派!

    恨自己被宁止抓到致命的把柄!

    “殿下,如若那些不够的话,老臣……老臣还可以给!给您全部都可以!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金银珠宝,绝色美人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那又何妨你的命呢?

    微微挑眉,宁止笑得温煦,宛若江南三月的春风。“金银,你留着带进棺材吧。”眸里的波光流转,脚下的九州万里,他转身走过,从容得好似闲庭信步。不远处,一座金黄缎为盖,帏的翟舆,颜色同皇帝的明黄|色十分接近,叫人好不艳羡,一看便知是九殿宁止的轿撵。整个皇宫,除了皇上,只有他有资格做轿出入,甚至连太子都无此殊荣。

    谁叫,天家的九殿下久病之体?

    “美人?……”漫步前行,宁止浅浅的笑,端的是红尘蹁跹,颠倒众生,“我不会拿镜子看自己么?”

    眼见宁止离去,汪延年的脸色瞬间苍白,顾不上别的,他立时起身扑到宁止的脚下,却又不敢拽扯他的衣衫,唯有磕头如捣蒜,“殿下,殿下救我啊!”

    停步,宁止低头看着男人,危险地眯眼,“我恍惚间,好像有一点点印象,两年前的腊月初八,汪太傅在德阳门外骂过我一句,病秧子?”

    两年前?

    德阳门……

    嗡的一声,思维都离汪延年而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万念俱灰。

    仰首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邪气的男子,他心中倏然蹦出三个字:全完了。谁要是叫宁止心如槁灰,宁止定会叫之搓骨扬灰!如此,他岂能容下说他坏话,扯他后腿之人?

    机关算尽,要与这样的人相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死期,汪延年立时瘫坐在了冰凉的玉石地板上,忍不住一品大员尊贵的泪水,当场痛哭了起来。

    没有说话,宁止眼里蕴起了笑意。抬头,他眯眼望了望几近中天的日头,狭长的凤眸里,漾过诡异的神采。从九岁那年他便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若不先捏死可能作怪的虫子,只怕今日他坟上的草都要比他的人高。

    “殿下,殿下!……老臣,老臣不想死啊!”

    扭头望着哭得凄然的男人,宁止的笑容无懈可击,“汪太傅,想活?”

    闻言,汪延年忙不迭止住了哭声,目不转睛的看着宁止,一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唯有结结巴巴,“想……想,殿下救……救我。”

    这男人……傻的。

    讽笑着,宁止拢了拢肩上的帐篷,风淡云轻:“贪污一事,我自会命人将账算到你家左相头上。”

    怔愣的听着,汪延年唯有点头称是,别无他言。只消宁止一句话,他悬了许久的心安然落地。虽说对不住柳之效,但保命要紧啊!“多、多谢殿下救命之恩,他日若有差遣,老臣定当是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不屑一顾,宁止颇为戏谑道:“不要你死,只消汪太傅联合其他几位太傅上书父皇,言孔孟之道,为我纳妾。”

    “……”九殿下纳妾?不是才娶了皇子妃么?

    “对方嘛,就要左相家的二小姐。”

    009  跪着

    他并不喜欢这个季节。

    伫立在别院的楼宇高处,方从宫里回来的男子随意的看着满园的春色。灿烂的春光绿影,毫无节制绽放的花海,以及空气中氤氲着的香气。

    这一切,好似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像,生命。

    微微俯首,不远处的花园里,一身火红的女子闭眼躺在树下的草地上。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愈显剔透。

    缓步下楼,宁止不急不缓的走到云七夜跟前,躬身将她拢到一片阴影里。蠢女人,以为把眼皮合上就可以天下无事了?“别装了,饿也该饿醒了。”

    饿。

    而且很饿。

    可有什么办法呢?那些下人是不会给她这么个滛娃荡妇做午饭的。如今她的地位,甚至不如府里的一条看门狗,三餐皆有。

    几不可闻的哀叹,云七夜不情愿的睁开双眼,略微有些迷蒙的看着宁止,从他登上高楼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相看两厌,相敬如冰。

    咫尺之距,宁止倏地俯身凑近云七夜。以手撑地,他将她整个人都欺到了自己身下,低首靠近她的脸,直至呼吸相交的近处。他仔细的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恶意,“为何不告诉他们,昨夜你我并无夫妻之实?”

    “说了,他们就会信么?”不答反问,云七夜淡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浓密纤长得好似两把小扇子。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没有药味,反而有股淡淡的幽兰香气。只不过他此刻的姿势太过强势,她怎也喜欢不起来。

    “你很聪明。”没有笨到去挑战他的威信,指了指女子的脑门,宁止赞许的笑出了声,而后翻身躺倒了她的身侧。闭眼,他颇为舒适的躺在软绵的草地上,丝毫不介意草汁沾染身上的锦袍。

    蔚蓝的天空,浮云万里。

    草地上,一红,一白。在一片春意盎然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许久,久到云七夜差点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宁止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是装傻,还是真呆?”

    一愣,云七夜慢慢睁开了眼,转头看着兀自闭眼浅笑的男子,“殿下何出此言?”

    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宁止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良久,从喉间迸出一句:“何不哭泣?”嫁给一个将死之人,而后名节败坏,更甚者,明日还有一场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为人凄者的好戏。

    “哭给谁看?”淡淡一句出口,云七夜眼睑低垂,掩在袖子里的手兀自揉捏起了根根手指,一根接一根。有些人,也许并不是真心想要欺侮你,但是却又不得不欺辱你。而有些人,他们也不想欺辱你,但是若他们维护你,便也会被欺侮。所以他们只能跟着最强的,来欺侮最弱的。

    宁止。

    那些下人。

    哭给他们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很满意云七夜的回答,宁止伸手将她肩上的发丝缠起,慢慢扯紧,一字一顿:“三日后,我要纳妾。”

    纳妾?

    突如其来的传入耳里,云七夜一怔,不由向后仰头,不提防便被宁止扯痛了头皮,眉头瞬时皱到了一起。

    “你太激动了。”轻笑着,宁止伸手松开她的发,目光炯炯,就像看着掉进陷阱里受惊无措的猎物。

    怎能不激动?新婚不过三日,正室不洁,侧室进门!

    宁止的牌越来越脱离轨道了!

    昭告天下她不洁,仅仅为了纳妾?分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可是她怎也想不明白,他能有什么企图。

    “想知道我的企图?”

    一个哆嗦,云七夜回过神来,但见宁止又习惯性地拉过她的一缕发,缓缓将她拉近他的眼前,漂亮得有些邪气的凤眼直盯着她,妖诡道:“自会叫你知晓。不过,做戏理当有始有终。今晚,你就跪在院子里吧。”

    跪?他说的好轻巧!

    双眼圆瞪,云七夜袖子里的手指蓦地握成了拳状,潜在心底最深处的暴力霍然涌出,她要杀了他!

    一颗、两颗、三颗……

    皎月当空,浩瀚的苍穹,零星分布着几颗零落的星星。仰头看天,云七夜的眉头有点皱了,要下雨了。

    如影随形般,做完事的下人成群,状似有意无意路过前厅,看着院子里的人皆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

    “就说嘛,殿下怎会放过她?”

    “这种滛贱之人,理当给她点教训!要我说,罚跪都是轻的了呢,进猪笼好!”

    “今天一天她就吃了点早饭,活该饿她!”

    “你们是不知道,外面已经传疯了,甭说乾阳了,恐怕整个沧流都知道云家小姐的德行了!哎哟,真是连带我们也抬不起头来!”

    “可不是?真是叫人讨厌!”

    ……

    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入夜后的春寒又起,跪在愈发冰凉的白玉地板上,云七夜一阵彻骨的寒意,双腿已经麻痹到连动也不能动了。看完天,她无力的垂下头去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

    冷。

    这一条命,何其微贱?她知宁止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天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就算她今晚死在这里,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思及此,愈发苍白的脸颊上,双唇亦跟着愈发红润,仔细一看才道是被咬出来的血丝。

    隔了老远的房里,氤氲着一室的暖意,宁止一手执卷,舒适的靠在绒毛榻上,任由那一阵咚咚的声音响着。

    “殿下千岁,我家小姐自幼畏寒,再这么跪下去会死的!殿下,千错万错,人命一条啊!奴婢求求您,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门外,桂圆用力磕下,咚咚声中,额前早已磕破,殷红的血染红了半格石砖,“殿下,求求您,求求您!”

    抬眼,男子透过雕花的窗棂,隐隐看见了院子里的人,就那么一直跪着,不曾开口求饶,略有些单薄的春衣,孤单萧索。扫眼,他看了看那名下午被云德庸送来的婢女,懒洋洋的开了口,却分明带了丝不耐烦,“滚下去。”

    话音方落,天空猛的响起了一记闷雷,吓了众人一跳。院子里,正在看热闹的下人齐齐望天,几颗星星不知何时被乌云吞没不见,一声声雷声由远及近,震得心里一阵乱跳,眼看就要下暴雨了。

    蓦地,一道闪电划过夜幕,将有些昏暗的院落照得明亮,噼里啪啦的雨点立时应声落下,好似一张天网笼罩大地,天地间刹那一片混沌,惊得院里的下人纷纷跑到纜|乳|芟露阌辍?br />

    疾风暴雨下,枝叶狂卷乱翻,于风雨中发出凄凉的呜咽声,一场来得迅猛的暴雨!

    跪在地上,云七夜暗自嘲笑一声,应情应景。豆大的雨点齐齐打在她的身上,生疼,很快她便被倾盆的大雨浇成了落汤鸡,本就寒冷的身子愈发冷的刺骨。因为寒冷缩到袖子里的手,细长的指甲慢慢掐进肉里,却不觉疼。

    今夜,毕生难忘!

    饥饿,寒冷,以及渐进昏沉的意识。

    眼皮越来越沉,她有些模糊的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地板,直到一双白玉锦靴倏然出现,浑身一个激灵。视线上移,宁止从容的撑着一把白色的伞俯看着她。

    “你居然还活着?”他颇为惊讶。

    一脸的雨水和狼狈,她浅浅一笑,“回殿下,是没死。”

    一愣,宁止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居然还有力气回话,倒是我小瞧你了。”说着,他转头冲一旁撑着黑伞的陈管家道:“去准备,我即刻要出门。”

    “是。”领命,陈管家不忘看了看大雨中的女子,虽说名誉不好,但是倒也蛮可怜的,“殿下……皇子妃,她……”

    “她么?”低头看着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晕过去的女子,看似虚弱,可眼神倔强如斯。转身,男子撑着伞悠然离去,唯有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继续跪着吧。”

    继续跪?一院子的抽气声。

    这么大的雨,再加上夜晚的春寒,可是会死人的。

    010  该死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违逆宁止的命令。躲在屋檐下,众人面色各异的看着雨里的云七夜,不屑、鄙夷、幸灾乐祸、同情……越下越大的雨,时不时飘散到屋檐下,不由叫人一个冷战。半响后,一个个终是按捺不住冷风大雨,纷纷喊冷离去。

    偌大的院子里,徒留云七夜一人。

    缓缓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她垂目看着已经僵硬的腿,低声呢喃间,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火花。这世上的恶人,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会找上门来欺辱你。与其如此,那便先下手为强吧。

    宁止,柳之效,皇帝……

    要从哪个先下手?

    庭院门口,下人将大门拉开,垂首立于两旁。缓步跨过门槛,宁止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微滞。转头,他望向别院深处,蓦地笑出了声。

    云七夜。

    街上,雨水冲刷之下,不管打不打伞,行人都有几分狼狈,只顾缩紧了脖子低头赶路。迎着雨,宁止撑着一柄江南月白伞,缓步行走在雨夜的街道上。一人,一伞,翩然得好似行走在一副江南三月的泼墨画中。

    隔着两条街道,一辆精致的马车急速奔行,快速飞驰的车轮与擦地而过。于泥泞中,溅起无数水花泥巴,惊得路人纷纷闪避。

    “混账,赶死呢!”

    “会不会赶车啊!”

    车厢内,女子眉头微皱,握着小暖炉的手微微一紧,不知死活的刁民!要不是急着赶回去,定要拨了你们的皮!

    “吁!!——”

    蓦地,急速奔行的马车猛的停了下来,车厢剧烈一晃。骤然的变故使得女子的身子一个踉跄,险些从座榻上摔下来,手里的小暖炉脱手,咕噜噜的掉在了车板上。

    “该死!”蹙眉低咒,她恼怒的挑开车帘,“老郑,你作死!想摔死我……我……”

    车帘外,马儿嘶鸣,前蹄凌空扬起不再前行。赶车的老郑死死的拽着缰绳,早已是瞠目结舌,浑身哆嗦。

    “杀……杀人了要……”

    马车前数米,如鬼魅般出现的十几名黑衣人,紧握在手里的刀剑在雨夜里散发着森冷的光芒。

    死亡的气息,一瞬间扑面而来!

    “杀人啦!!”见状,路人顾不上其他,吓得尖叫而逃。不过片刻,偌大的街面只剩下车里的主仆,以及十几名杀气凛然的黑衣人。

    “你们……前面的,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车厢里,女子挑帘的手有些颤抖,却还在竭力维持着镇静。

    “取小姐之命的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一个手势,十几名黑衣人闪电般向马车方向袭来,扬手挥剑,银虹划破雨帘,雨滴翻飞!

    “啊!!救命——”

    呼喊声落下,数道剑芒从天劈斩,一声嘭响,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血雨腥风中,车前的马被劈斩开来,四分五裂,成了数半!瞬时,车身轰然翻倒,直直将女子和老郑摔飞了数米。

    “天……”被溅了一身的血,两人惊恐的看着血肉模糊的马,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狼狈逃窜,“救命!救命啊!!!”

    脚下,雨水混合着血水流过,女子拼尽了一身的力气奔跑。漫无尽头的街道上,只有风声和雨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绝望。

    “救命!!!救命!!!!”呜咽的嘶喊,她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老郑早已顾不上她,率先跑出了数丈之外。心下一急,她一个踉跄,狼狈的摔滚在了雨里。

    “姑娘,何苦如此狼狈呢?”近身,几名黑衣人嘲讽的说着,另外几人翻身凌空,伸手便将老郑抛掷回来,重重的摔在了女子身旁。

    “不要杀……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惊惶的看着为首的黑衣人,女子瞪大眼睛颤声哆嗦,不停的向后移动身子。不刻,嘭的撞上了身后的黑衣人,生生将她的退路截断。

    “姑娘,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到了下面可别将账记到我们兄弟头上。”

    下面……?

    闻言,女子面如死灰的看着雨夜中的刀剑,脑子里一片空白。蓦地,她抬头看着为首的黑衣人,好似抓住了救命草,大声喝道:“你们……你们可知我爹是谁?!”

    “难不成小姐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反而问我们?”愈发轻蔑,男人将剑指向女子的?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