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扬。
想要控制一座城,首先要控制护城卫士;其次,要控制城中百姓。控制莘城,对于我来说,问题只存在前者。明里的老太爷和刘希他们不可怕,因为他们看起来,不是穷凶极恶的人。暗地里的徐公子和他后面的公仪饰,才是真正的问题。徐公子剑术高超,公仪饰聪明绝顶。公仪饰这么多年来,收刮了不少钱财,不知她在计划着什么。
我左思右想,如今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混在莘城,静观其变,再做筹谋。
我最担心的是,当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身份就暴露了。
我问自己,公仪饰是否能猜到我就是公仪敏?答案是否定的。
我之所以能被莘城人认出,一则是因为他们从小看着我长大;二则是因为我和我父母长得像;三则是因为他们一直深信我没有死,终有一天会重新出现;他们也一直在等我出现。所以,当我出现的时候,阿婆和江子能一眼就认出我。
公仪饰显然满足不了上述两个条件。原因如下:一则,公仪饰八岁被囚禁后,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哥哥公仪朗。哥哥的模样早就模糊,更没有见过嫂子。何况我还未出世,公仪饰就出嫁了。所以,她对我肯定不会有什么印象。二则,公仪敏“死”了六年多,这在外界是铁板钉钉,公仪饰不会无端去怀疑。
我暗想,只要自己小心点,应该不会露陷。
我本归心似箭,可是琢磨透了以上几点后,我突然放宽了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从长计议。
黄昏时分,我远远看见前面有一个客栈。趁着天还未完全黑,我本可以再赶路。可是,我想起了南郭彬,他皱眉责备说:“没什么急事,就不要急着赶路。累着铁血,也累着你自己。”我嘴角微微一扬,笑意荡开,不由地柔声对铁血说:“停,我们就在这里歇脚。”
翻身下马,我摸了摸铁血的头。铁血的速度让我很满意,最近总是奔来奔去,难为铁血了。铁血冲我眨了眨眼睛,像我的一个好友。
这里虽然荒郊野岭,可是这个客栈建得挺雅致。三层小楼,屋外是一片翠竹。大门敞开着,可以看见假山、花草树木。隐隐有小孩的嬉闹声从里面传出。门匾是石质的,刻着“归来熙”三个苍劲大字。若不是羊皮地图上专门作了标记,我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客栈,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庄园。
门外并没有迎童,我过去,按着大门上的铁环,叩了叩门,没人搭理。我看了眼铁血,它懒洋洋地跟着我。它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看我干嘛?”
我踌躇了下,脚踏进院子。刚转过假山,就看见有三个小男孩子在玩耍。他们看见我,一点都不慌张,反而围了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我被弄得不知所措,正想开口打听。
年纪稍大一点的那位突然开口说:“鱼浆,你去帮公子把马带到马厩去。”
名唤“鱼浆”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孩,扎着朝天辫。他从我手中接过缰绳,笑嘻嘻地说:“公子,你来得正及时。要是再慢点,说不定就没客房了。是不,辣子?”
辣子就是那位年纪稍大些的,他点了点头,说:“你快忙去。鼻涕,你留在院子里。我去去就回。”
名唤“鼻涕”的孩子,看起来有十岁了,却还挂着鼻涕。他把下垂的鼻涕吸回去,说:“嗯,你们快点。”
鱼浆牵着铁血走了。
辣子像个小大人般,伸直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把我往楼里引,说:“公子,房间没得挑了,只剩一间贵宾房。”
我摸了摸袖子,只剩两颗碎银了。不过贵宾房总比露宿街头好。我掏出一颗碎银,递给他,说:“安排简单的饭菜,不要酒。”
辣子看见碎银子,神态自若,收到自己袖中,带着我往三楼走。碎银子一般是贵族才有,辣子看见了眼珠子都不动下,可知他常常接触金银。
周围悄无声息,我怀疑辣子在骗我,怎么看也不像是客栈爆满。我忍不住问:“其他人呢?”
辣子回答:“看热闹去了,一会就该回来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看着辣子老气横秋的样子,我放弃了继续打听。
到了三楼,辣子推开其中一扇门,说:“公子,你先歇着。到饭点,会有人送饭菜过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说:“房里什么都有,晚上没事别出门。”
说过话,不顾我诧异的眼神,辣子就“蹭蹭蹭”下楼去了。一会,就听见楼下三个小孩的嬉闹声,重新响起。
我摇了摇头,小鬼头的想法真是猜不透。我抬眼看屋子,不愧是贵宾房,床大得可以躺下三个人。我昨晚没怎么睡觉,这会看见床,困劲涌上来。我把门栓一别,就往床奔去;鞋子一脱,就上了床。自从出了毁城,我一直在东奔西跑,很少脱衣睡觉,这次也不例外。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我和衣上床,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我慢慢睁开眼睛,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提高声音问:“谁?”
“伙计,送饭菜的。”
我穿上鞋,过去开门。伙计端着饭菜进来,看我睡眼朦胧的样子,说:“公子,你怎么没去看热闹啊?”
我嘟囔道:“什么热闹啊?”
伙计低笑了下,说:“原来公子是过路人。”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出去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看见桌上的菜饭,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几样素菜,做得鲜嫩有食欲,卖相极好。
我咽了两口唾沫,扑过去秋风卷落叶。
吃完饭,抹了抹嘴,我打算上床继续睡觉,耳边却传来的人声。一片叫好声直冲耳膜。我推开屋后的窗,循着声音往下看。
夜色已黑,下面的院子里,燃起了一堆篝火。几十人绕着篝火围成一圈,兴致勃勃地站在那看。
我凝神一看,篝火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她的双手双脚都被铁索捆着,嘴巴不知在说些什么。有个粗壮的男子,拿着铁鞭子绕着她转。时不时抽她一下。
第四十六章 奴隶阿篙 [本章字数:21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1 09: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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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女子,看见这一幕,我心中的无名火一下子蹿到脑门。我把辣子的警告置之脑后,“蹭蹭蹭”下楼,就往后院走去。
走近了,发现被围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头发乱蓬蓬,衣服好几处被铁鞭抽烂了,露出红色的鞭痕,往外渗着血。女孩涨紫了脸用劲,铁索勒得四肢铁青。
依稀可见,这姑娘眉清目秀、皮肤白皙。
我观察了一会,没看懂这是在干什么。只听旁边的人在大声喊:“用劲!用劲!”
一会,粗壮男子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铁鞭。眼看这铁鞭要再次落在女孩身上,她干涸的眼眶中是满满的痛苦。
我跨前一步,正打算出手阻止,我的衣角被人死命拽住了。我低头一看,是辣子。他冲我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旁边看热闹的人。我这才注意到,这些人衣冠楚楚,其中夹杂着几个青壮年,个个虎背熊腰,像是打手。
我愣了那么一会会功夫,眼睁睁看见铁鞭划破夜空,落在女孩身上“啪”得一声。
女孩咬着牙,闷哼一声。我的心莫名一揪。
辣子做了一个让我跟他走的手势,拽了拽我的衣角,转身就走。
我搞不清楚状况,颇为无奈,只得跟上着辣子返回自己的房间。
辣子老气横秋地说:“不是和你说了吗?夜里不要出门!”
我忍不住问:“辣子小兄弟,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辣子白了我一眼,说:“不关你事,少多事!”他兀自走了。
我了无睡意,又站在窗口往下看,心中一个劲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姑娘?
过了半晌,我听见人群发出大声的喝彩声。我仔细一看,只见小姑娘手上、脚上的铁索悉数断裂,小姑娘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瞠目结舌??这是小姑娘自己挣脱的。好一个力大无比的小女孩!
小姑娘瘦弱的身子,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篮子。她腿脚不便,摇晃着绕着人群转了一圈,一会会功夫,篮子中堆满了金叶子、碎银子。
我暗想:原来是卖艺的。这种方式赚钱也太残忍了吧?
一会会,人群散开,小姑娘也消失了。
我胸口闷闷地,关了窗回床上。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洗漱完下楼。因为天还尚早,大厅里只有一个伙计坐着在打盹。他听见脚步声,赶紧站起身,说:“公子,这么早就起来啊?”
我笑了笑,说:“嗯,着急赶路。”
结完帐,伙计有些为难,说:“现在天太早了,辣子他们几个还没有起床;现在客栈就我一个人看着。你的马??”
我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去牵就行了。马厩在后院是吗?”
伙计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嗯,那就麻烦公子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抬腿向后院走去。马厩很好找,是一独立的平房。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铁血。它听见我的脚步声,朝我看过来。
我笑眯眯地朝它走去,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公子!公子!”
我的脊背一凉,以为铁血开口说话了。我盯着它的嘴巴看,见它闭着嘴巴。
“公子!公子!”
我确定了,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四下张望,看见马厩的角落处有一根粗粗的柱子,一个人被铁索绑在上面。我走近了看,是昨晚那个小姑娘。
她被打得遍体鳞伤,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低声说:“公子,救我!”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无助的样子,使我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我掏出匕首,帮她把捆绑了好几圈的铁索割断。
这姑娘一解脱,就跪下来磕了个响头,说:“公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我吓了一跳。
那姑娘继续说:“主人,我是阿篙。”
我扶她起来,说:“你这是干什么?”
阿篙有些动情,声音哽咽,说:“主人,你救了我一命。不然,我迟早会被他们打死!就让我当你的奴隶,好好服侍你!”
我暗自诧异。虽然我救了她一命,可是除非她自愿,没人可以强迫她当奴隶。她可以当仆人,可是不需要选择当奴隶。因为一旦当了奴隶,子孙后代,除非主人赦免,必须世代为奴。
所谓的奴隶,有两种产生方式。一种是战争年代产生的战俘,世代为奴。一般的奴隶,为野奴,世代在城外耕作;只有极个别幸运的,被选中到城中当贵族的家奴。野奴因长期露天耕作,皮糙肉厚,目光呆滞。家奴的右边脸颊上,会印上一个狗牙的烙印。另外一种是自愿产生的。一般是因为有生命的威胁,想寻求主人的庇护。没人会为报救命之恩,选择成为奴隶。如果有例外,可能就是徐公子。
阿篙肤质细腻、白皙,双目明亮、眉目清秀,说话语调适中、感情充沛。我可以断定,她并不是野奴。而她的脸上,也没有狗牙烙印,所以也不是家奴。
我听了阿篙的话,沉默不说话。
阿篙开始泪光闪闪,说:“主人,求求你,让我成为你的奴隶吧!”
这世上,没有人会拒绝别人成为自己的奴隶。奴隶就是自己的财物,拥有所有权,可以任意差遣、生杀、赠送。可是,也有风险。因为一旦成为自己的奴隶,主人就不能让别人杀自己的奴隶。 而阿篙的这种情况,显然是想让我护得她生命的安全。如果收了她当奴隶,会引来别人的追杀,显然得不偿失。
阿篙开始低头抽泣,却不再说话。
我的心,又软了,说:“我先带着你走,可是成不成为奴隶,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阿篙的眼睛亮晶晶,笑着说:“多谢主人。”她全身都是伤,一瘸一拐过去牵铁血。
她把铁血牵到我跟前,说:“主人,请上马。”
我叹了口气,把她抱上马。阿篙带着哭腔,说:“主人,你真好。”我的心变得好软,笑了笑,牵着铁血朝门口走去。
我暗自庆幸自己今天起得早,大家都还在睡觉,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
一出归来熙客栈,我翻身上马,怀抱着阿篙。
我低声对铁血说:“铁血,按你最快的速度去莘城!”
铁血慢慢加速,好像怕我和阿篙一开始坐不稳。我左手搂着阿篙,右手紧紧拽着缰绳,尽量适应铁血的速度。铁血可能也觉察到,我们有生命危险,就越跑越快,很快就把归来熙抛在身后。
第四十七章 唇枪舌剑 [本章字数:22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1 12: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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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到了莘城。虽然莘城如今在他人治下,可是,我远远看见莘城城门,亲切依旧。我骑马到了城门,打算下马。要是有急事,出城门,可以骑马直接过;可是进城门,最好下马,不然会被卫士视作对此城不尊,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刘希今天在城门口站着,看见我骑马过来,本想打招呼,却发现了我怀中闭着眼睛的阿篙。阿篙这会已经在我怀中睡着了。
刘希眼中露出疑惑,低声问道:“她是谁啊?”
我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因为我也不知她是谁。而她的来历,一时半刻,解释不清。
刘希见我打算下马,摆了摆手,说:“直接进吧。你怀中的小姑娘好像伤得挺重的,浑身都是伤。”
我道了声谢,说改天找他细聊。
进了城门,想起老太爷会医术,便带着阿篙直奔城主府。
阿阳看见我,赶紧过来,帮我把阿篙从马背上抱下来,抱去大厅。我顾不上照顾铁血,就跟在他后面,急急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坐着老太爷、老太太、宾丘舍、啾啾、徐公子、公仪饰。他们看见我,都站了起来。
看见徐公子、公仪饰在大厅,我顾不上诧异,说:“老太爷,这小姑娘是我在路上捡的,被铁鞭打得浑身是伤,求求你救救她!”情急之下,我犯了大忌。老太爷并没有开医馆,而我一个和他认识没多久的人,怎么会知道老太爷会医术?
老太爷倒没有留意到这个破绽,他看见受伤的病人,应该涌出了救死扶伤之善心。他急促地命令到:“阿阳,你把小姑娘抱到客房去!”他打开放在大厅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药箱,提着药箱,跟着阿阳走。
大厅里的其他人,除了宾丘舍和老太太,他们也在担心阿篙的伤势。别的人,包括啾啾,都用诧异的眼神瞥向我。
我装作没看见他们的眼神,急急地说:“我过去看看。”我装作十分担心的样子,也跟了上去;或者,也不能说装,因为我真的很担心。
阿阳把阿篙轻轻放在床上。阿篙的眉头皱了皱,身体的姿势变化,微微撕裂了伤口;她因为疼痛难忍,呻吟了一声,可是并没有睁开眼睛。
老太爷在床沿坐下,帮她把了把脉。
我看老天爷的眉头也拧成一团,便战战兢兢问:“老太爷,阿篙怎么了?为什么还不醒?”
老太爷轻叹了口气,说:“这小姑娘精力耗尽、气息虚弱,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
我和阿阳都低声惊呼一声。
我的眼泪簌簌往下流。阿篙的样子,让我每时每刻都能想起当年逃命的自己。
我开口问:“这??”我想问,她会死吗?
老太爷打断我的话,说:“生命无虞,但是需要休养十几天。你去叫啾啾过来,帮这小姑娘清洗伤口。你和阿阳都去大厅待着,不用再过来了。”
我看了眼阿篙惨白的小脸,心揪揪的。和阿阳一起去大厅,阿阳问我:“悦公子,这小姑娘是谁啊?”
我眼神无力地看了眼阿阳,说:“在路上捡的,叫阿篙,她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
阿阳深吸口气,说:“这个小姑娘好可怜……”
我板着脸,并不接话。到了大厅,阿阳让啾啾去客房。
老太太打招呼说:“悦公子,看你浑身是汗的,肯定累着了。快坐下歇会。”
我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额头上全是汗。应该是赶路赶的。我道了谢,过去寻了个位置坐下,老太爷的那句“精力耗尽”,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可怜的小孩?
阿阳朝大家行了礼,对我说:“悦公子,我去牵铁血,你好好歇着。”
这会阿阳惦记着铁血,我心中有些感动,低声说:“阿阳,谢谢你。”
阿阳笑了笑,出门去了。
老太太过来帮我沏了杯茶,说:“悦公子,先喝口茶。”
我站起身接过茶杯,俯身道谢。眼角余光扫过大厅,发现徐公子和公仪饰都目光冷漠看着我;宾丘舍满眼担心。
我重新坐下,捧着茶杯,喝了口茶,心情平复了些。
宾丘舍问我:“这几天你去哪里了?阿阳说你走得很急。”口气中透着关心。
我露出一个笑脸,说:“有点事。对了,这位是??”
我看着公仪饰。
老太太口气高兴,说:“她是公仪夫人;原来她没有被害,被徐公子救了。”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说:“原来是公仪夫人,久仰大名。”
其实,我和公仪饰,早就在地窖见过。不过,我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只是想告诉徐公子和公仪饰,我之前见的,绝不会透露出去。
公仪饰笑着接话说:“这两天,我常常听大家谈起你。徐公子还说,想和你找机会比试一番呢。”
宾丘舍诧异地说:“比试什么?”他知道徐公子的武功厉害,却不知我已经和徐公子交过手。
徐公子清了清嗓子,说:“宾丘舍,你新交的这位朋友,是不露痕迹的高手。”他的嗓子冷冷地,带着讽刺,更带着对宾丘舍什么都不知的鄙视。
我全身的精力都聚集起来。这徐公子和公仪饰,显然不是善茬,他们的话,随时有可能置我于死地。
我陪笑道:“哪里,哪里。是徐公子你让着我。不然,凭我的三脚猫功夫,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徐公子冷哼了一声,不过眼中倒是有一丝笑意,似乎对我的回答比较满意。公仪饰是他的主人,在主人面前被别人夸,是好事。
公仪饰打量着我,缓缓开口,说:“不知悦公子,是哪里人士?”
我正喝着茶,差点呛到。这个问题,公仪饰已经打探过一次,如今再次提起,不过是想验证,我之前的回答,有几分可信度。同时,也向老太太、宾丘舍暗示,她和我是初次见面。
我笑眯眯地回答:“我从小流浪,有一年下大雪,流浪到毁城城门口,差点饿死冻死,被那里的护城侍卫队长史宾所救;之后一直在那里生活。”纯粹瞎编忽悠,不过,应该和之前在大家面前提起的身世问题,基本统一。
宾丘舍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说:“难怪你会捡一个小姑娘回来,肯定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听宾丘舍提到这,我的泪水真的不由自主再次滚落。真情的流露,扫去了大家眼中的疑虑。
老太太安慰我说:“悦公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
徐公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堂堂公子哥,动不动就流泪,唉……”
第四十八章 房内硝烟 [本章字数:2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2 13:0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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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老太太觉察到了我紧绷的神经,和徐公子有意无意的挑衅。她突然开口说:“悦公子,我看你肯定是赶了不少路,累着了。我让姜妈给你准备洗澡水,你一会回房间洗澡、歇会。”
我的鼻子一酸。我是一个极容易感动的人。我回答说:“多谢老太太。”
老太太友善地笑了笑,开始呼叫姜妈,让她帮我准备洗澡水。姜妈是厨娘,也是收拾城主府日常家务的人。她年纪也不大,就三十岁的样子,看着柔柔弱弱,可是十分能干。她做的饭菜很合我的胃口。我数次想打探她是谁,却收了口。她应该不是莘城人,因为我以前没有见过她。
我默默地坐着喝茶。其他几个人,慢慢有茬没一茬地聊天。
姜妈来到大厅,告诉我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我像是解脱了般,放下茶杯,一下子站了起来。还未等我开口说回房的话,就见徐公子也站了起来。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眼我,说:“我和悦公子先回房了。”
我的心一个咯噔,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笑着说:“好的。”
公仪饰笑着说:“歇着去吧。”
徐公子拽了拽我的衣袖,说:“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惴惴不安,跟着他出了大厅。我嗫嚅着说:“徐公子,这个,城主府有很多房间的。”
他突然笑出了声,说:“你不会以为我和你安排在一个房间吧?别担心,我和你的房间虽然离得近,可不是同一个。”
我松了口气,有些尴尬。
徐公子更凑近了些,他个子比我高,俯身耳语说:“不是每个人,都是秃发宾,对男人感兴趣。”
我蓦地脸红了,面色一僵,眼神瞥向一边,加快了走路的步伐。
徐公子看见我的动作,似乎很得意,“嘿嘿”轻笑。
到了地方,原来徐公子所说的“离得近”,是他的房间在我的隔壁。看来,这公仪饰和徐公子,应该都在城主府住下了。
徐公子并没有打招呼,一下子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我巴不得他如此反应,也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雾气氤氲的洗澡桶已经准备好了。看见清水,我的心情愉悦起来。我赶紧闩上门,宽衣解带,一会就在浴桶里泡着。
我闭上眼睛,在冷暖适中的浴桶中窝着,时不时掬水擦拭自己的身子,开始整理思绪。
这几天收集的信息,足够我琢磨一阵子了。徐子江为什么预言公仪饰将会毁了莘城?公仪饰的父亲,为什么又会信了徐子江的话?我的父亲,为什么从未和我提起有这件事?
如果没有徐子江的预言,就没了公仪饰的被囚;没有被囚,公仪饰就没有怨气,就不会联合宾丘贾;莘城就不会那么容易就。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我叹了口气,琢磨着该找谁去打探消息,想到了阿婆。我想,她在莘城生活了那么久,应该多少知道点其中的内情。
我在浴桶里躺了好一会,直到里面的水慢慢变凉。
我起身从包裹里取出换洗衣服换上。头发湿答答地。我坐在床沿,弯腰低头,抓起手巾不停地擦着头发。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啊?”
“是我,啾啾。”
我吃了一惊,不知她找我什么事。我慌忙站起身,找帛布缠好头发,开了门,说:“进来吧。”
啾啾在门口站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有些紧张。
我过去在凳子上坐下,说:“啾啾姑娘,请坐。不知找我什么事?”
啾啾关上门,过来行礼。左手搭在右手手背,双手贴在身子右侧,浅浅屈膝。
我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匆忙立起身,扶住她,说:“你怎么还在行这种礼?”
啾啾的眼中有泪珠滚落。这种礼,各个城通用。只有某类女子,才会如此行礼。行这种礼,是把自己的身份,摆到比奴隶还低的位置,是对自己的一种耻辱。
啾啾开始抽泣,梨花带泪,肩膀一抖一抖。
我的心一紧,把她扶到凳子上坐下,问道:“啾啾姑娘,你不是已经出了畔花楼吗?怎么?”
啾啾抽泣了会,仰脸对我说:“悦公子,你收我当你的奴隶吧。阿篙已经醒了,她说她是你的奴隶。你既然能收阿篙,也能收我。”
听她说阿篙已经醒了,我的心略略放松了。我皱了皱眉,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问道:“舍公子对你不好吗?”如今,徐公子把她从畔花楼弄出来,又转赠给了宾丘舍,照理,她是宾丘舍的人了。
啾啾摇了摇头,说:“他对我很好。可是,这里是城主府,老太爷、老太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收住了声。我抬眼看她,发现她正惊慌地看着门。我顺着眼神看过去,门外隐约立着一个人。看那手势,打算叩门。果然,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
徐公子的声音。
我看了眼啾啾,问道:“徐公子,有事?”
徐公子戏谑的声音响起,说:“没事,就不能找你?我自认不比秃发宾差。”
关于这件事,我该找徐公子好好聊聊。每天这样隐晦的话题说来说去,我无比烦躁。不过,现在啾啾在侧,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忍住气,说:“徐公子,我累了要歇会,没什么事,你请自便。”
徐公子似乎并不管。他说:“我跟你打过招呼了啊,我现在要进来了。”
刚才啾啾关门,忘了闩门。我没想到,徐公子真的会兀自推门而入。
他笑嘻嘻地推门进来,说:“要休息,也不关好门。”
啾啾的位置正对着门。徐公子的眼神,率先落在啾啾身上,眼中的笑意立马变得冰凉。他寒着声,说:“你在这里干嘛?勾引悦公子?”
啾啾尴尬地站起身,朝他打算行礼。
徐公子都容不得她行礼,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一甩。啾啾跌跌撞撞跌到门外。
我吃了一惊,站起身,想过去阻拦。
徐公子冷笑一声,把门关上,并闩上了门。
我的脸色暗了下来,沉声说:“你干嘛?”他和啾啾有仇吗?
徐公子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说:“这样的女子,活着不如死了。”
第四十九章 身世之谜 [本章字数:198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3 12:28: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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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子泰然自若地过来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佛这个房间的主人不是我,而是他。他见我还站着,笑着说:“坐啊;难道你怕我?”
徐公子脸上配着戏谑的表情。他像一个无所顾忌的公子哥们,脸上带着目空一切、游戏人间的笑。
我看见他把啾啾甩出门外,本有些悻悻;他的笑语,更是让我恼火。不过,生气有什么用?我收起怒气,坐下阴阳怪气地说:“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个男子,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徐公子不屑地笑了笑,说:“她?香?玉?残花败柳而已。”
我的怒火重新燃起,想甩袖走人。
徐公子按住我的胳膊,补充说:“悦公子,我觉得你看人的眼光真的有问题。与我交友,显然比与啾啾友好有更大的益处。你何必为了她,得罪我呢?”
听了徐公子的话,我有些气恼。自己还指望通过他,多了解公仪饰的事。若是真的为这么件事和他闹翻,不值当。
我抽出自己的胳膊,口气缓和了些,说:“徐公子,看你也是聪明人。啾啾显然喜欢你,你这样对她,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徐公子轻笑了两声,说:“你看出啾啾喜欢我,你自然也能看出宾丘舍那呆瓜喜欢啾啾。你想为啾啾求情,难道要置你的舍大哥于不顾吗?”
我反驳道:“我是说,让你对啾啾好一些,不要动辄打骂。我可没有让你与舍公子争夺啾啾。”
徐公子提高声音,说:“女人,都是得寸进尺的。我若对啾啾好,她就会认为自己有一丝的希望。只有我对她态度恶劣,她才会死心。”
“而且??”他凑近了说,“女人都很贱!宾丘舍对她那么好,她想着要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来找你干什么。她想让你带她走是吗?之前,她求过我几回,我明确表示不可能。如今,她见了你,就想着改变目标了。女人,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我瞪着他,说:“你离我远点,不要信口胡说!她来,是想让我收她为奴。你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了!”
听了我的话,徐公子微微一愣。啾啾有望在城主府过安逸日子,却主动要求沦为奴隶,出乎徐公子的意料。他摆了摆手,说:“她如何,我不想再和你讨论。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什么时候有空和我切磋切磋。”
我警觉道:“切磋什么?”
徐公子笑得有些暧昧,说:“你想切磋什么?”
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我的脸刷得就红了。我的想象力,一向比较丰富。
徐公子收起笑脸,说:“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男的。细皮嫩肉地,动不动就脸红,动不动就哭。”
我掩饰道:“我还小,谁像你,老了。”
徐公子站起身,笑着说:“我还是有些怀疑,要不,让我验证验证?”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爪子向我伸来。
我大吃一惊,赶紧站起身,后退两步,躲过他的手。
徐公子笑着说:“反应挺快!”说话间,他再次出手,右手朝我的左胳膊抓来,想先控制我的胳膊。
我的身子一虚晃,伸右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左脚勾住凳子,往他的身上甩去。板凳上,灌注着我的真气,要是徐公子被砸中,一定会受伤。
徐公子岂是省油的灯,他不退反进,凑近我。我有些心慌。他趁我心慌发愣瞬间,带着我往我右侧一倾。板凳失去目标,狠狠摔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徐公子愣愣地看着摔在地上成碎片的板凳,脸上闪过诧异。他低头凑近我的脸,说:“你究竟是谁?”
我有些心虚,松开扣着他的手,后退一步,说:“悦!”
徐公子上前一步,盯着我,说:“悦什么?什么悦?你没有姓氏吗?”
我提高声音,说:“我从小就是流浪儿、小乞丐,这个名字,还是别人替我取的。满意了?!”
徐公子撇了撇嘴,说:“我不信!一个小乞丐,去哪学得如此深厚的内力!”
我直视他的眼睛,说:“你爱信不信!我天生神力!”
徐公子显然不信,还想问些什么。
我挡住他的话,说:“那你又是谁?叫什么?”
徐公子没想到我会反问。他愣了下,说:“我就叫徐啊。”
我给他递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说:“徐是姓氏,不是名字!”
徐公子想了想,说:“不知道,没人提起。”
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低声试探道:“你对‘徐景桦’这三个字有什么印象?”
徐公子听到这三个字,像是看见了毒蛇,蹦得老高,叫道:“以后不许提这三个字!”
我心中暗喜,觉得里面定有隐情。
我继续说:“那‘徐子江’呢?”
徐公子立马翻脸,怒道:“你再说,我杀了你!”
他的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剑随时都会出鞘。
他的如此强烈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深信,他与徐子江一家的渊源。
不过徐公子的剑术,我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想挑战。
我赶紧递上傻笑,说:“不说了,不说了。对了,你的剑不错!”
徐公子见我不再提关于名字的事情,松了口气。他把剑递给我,说:“你对剑感兴趣?”
我的心一动,暗想,这徐公子对我,好像没有什么防备,连剑都可以摘下来让我看。
我接过剑,还挺沉的。剑鞘雕刻精致。抽出一小截剑身,细看,剑寒气逼人,剑身比较净亮。这剑给我的感觉,居然和净光匕首类似。
我收起剑,递给徐公子,说:“好剑!”
徐公子得意地收起剑,说:“那是!这可是我求了兴冈老怪好久,他才给我制作的。”
兴冈老怪?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公子见我一脸疑惑,仿佛怪自己说漏了嘴似的,岔开话题,说:“好啦,好啦。这会都几点了,该去吃饭了。”
第五十章 酒桌言语 [本章字数:2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3 23:1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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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公子站起身,打算去吃饭。我想去看看阿篙,听啾啾说她已经醒了。
我跟着站起身,说:“徐公子,你先去大厅。我去看看阿篙。”
徐公子眼神奇怪地看着我,说:“那个小姑娘,究竟是谁啊?”
我笑了笑,说:“一个朋友。”
徐公子皱了皱眉,说:“我劝你,不要处处留情。融城的苁蓉姑娘,据说被你买走了。你现在,又和阿篙姑娘关系不明不白。”
我朝他翻了翻白眼,说:“在你的心中,男女之间不能是朋友关系吗?”
徐公子嘿嘿一笑,说:“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她和一个不是她丈夫的人关系不明不白,究竟是不妥。所以,除非她终身不嫁人,不然??”
我的心底冒出冷气,说:“不然如何?”
徐公子敛色说:“不然,她不会拥有幸福。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他娶的姑娘心中装着另一个男子。”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心情变得低落。他开了门,边走边说:“那你去看阿篙姑娘吧,我先过去了。”
我跟着出门,朝相反方向走,去看阿篙。
推门进去,阿篙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她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看,发现是我,挣扎着想要起床行礼。
我赶紧跑过去按住她,在床沿坐下,说:“阿篙,你受伤了,好好歇着,不必拘礼。感觉怎么样了?”
阿篙喘了口气,说:“现在好多了。主人,你救了我一命。”她垂下眼睑,有泪水溢出。
我呵呵笑道:“傻姑娘,哭什么。”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阿篙睁开眼睛,说:“主人,你不要抛弃我。”
我正色说:“阿篙,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主人,什么是奴隶?”
阿篙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知道。我认真考虑过。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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