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有父亲在场刚才的话题自然不会继续,吃过饭后母亲去看她天天必看的肥皂剧,宋渝汐揽下了刷碗的任务,顺便运动一下她的胃。
秦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宋渝汐急忙跑进房间去找电话。
秦风那边很吵,背景音和说话声不绝于耳,可是他的声音隔着听筒隔着距离却是那样地清晰在心:“吃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还没开始呢。”
“风,少喝点。”
“嗯,知道,你早点睡,明天过去找你。”
“嗯。”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有些话又不能说出来,但两个人握着电话却都舍不得说那声再见,浓浓的眷恋,没有因为劫后重生而变淡,却仿佛是岁月沉淀下的老酒,越加香浓缠绵。
直到有人来叫秦风,他才不得不说:“渝汐,我要挂了,你早点睡。”
“嗯。”宋渝汐想了想又加了句:“风,你要小心。”
秦风坚定的语气传过来:“我知道。”
夜色正浓,月色刚好,竟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一片黑陈的天幕上只得那一弯明月闪亮,似真似幻地朦胧光亮里,黑夜也柔情了几分。
宋渝汐开着床头灯,翻看着厚厚的一摞小时候着迷过的侦探书,从波洛到格林兄弟,从福尔摩斯到亚瑟罗平……兵与贼的游戏自古使然,而惩j除恶似乎是故事中永恒不变的主题,而无一例外地都是坏人被战胜、好人笑到最后的结局。小时候宋渝汐就不太喜欢福尔摩斯的一板一眼,反倒是十分崇拜亚瑟罗平,那位卢布朗笔下的侠盗,不按套路出牌劫富济贫的聪明人。
宋渝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秦风,也想到了他要面临的危险。心里还是害怕的。因为二爷是那么不可捉摸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宋渝汐还是觉得发生的这一切很不真实,就连秦风说的那四个字都像极了电影里的台词,似乎是梁朝伟在晴空烈日下对刘德华说过的。宋渝汐想了想,发现即便是以前和秦风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也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他在做什么,唯一的一次还是关于那杯星巴克咖啡引发的事件,现在想来秦风那句莫名其妙的欲盖弥彰的“你非得这么说话吗,这就是你给我的信任”。似乎说得很有出处。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见着宋渝汐对自己的误解却又不能说出原因,真是够为难的。
自秦风手术前的那天晚上他们彼此坦白之后,秦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这件事,但仅仅那四个字就已经足够了,宋渝汐全然地相信他,也相信他许下的诺言,他们,真的会幸福。
但是,二爷那样的人,真的是秦风可以对付的吗?他卧底在二爷身边这么多年,到底在做什么,又将做什么?
于是,宋渝汐又把《门徒》看了一遍,用吴彦祖帅气的脸告诉自己,卧底是会笑到最后的。
在一晚宋渝汐睡得不好,天刚亮就醒了,心有不甘的在床上翻腾了几个来回悲哀的发现还是补觉无望怎么也睡不着,这才认命地起床,洗脸刷牙做了全家的早饭后时间还是很早,只好无聊地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
股票飞升油价飞涨伊拉克阿富汗依旧很乱,转到本市新闻的时候,宋渝汐惊奇地发现画面里的人,她居然是认识的,二爷穿了件很正统的手工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稀露出手腕上的大颗佛珠,谈吐优雅面容俊朗,眉目间的霸气收敛了许多。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准会认为他是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价优绩高的潜力股,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新闻上说二爷作为开发商投资的楼盘,大卖赢利过亿,主持人吹嘘了一通二爷的远见和实力,二爷感谢了一下父老乡亲,规划了一下下一步的计划,主持人最后总结性地说:“刘先生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成就真是令人钦佩。”宋渝汐抖了抖,年轻?怕是在很多人眼里二爷是父辈一样的人物,他的手段、他的威严让大家忘记了他原来是很年轻。
这是什么世界,黑道大哥居然上了电视。宋渝汐关了电视仔细地琢磨了一番,觉得暴风雨真的要来了,不知道二爷的势力究竟盘根交错到了什么地步,以往他们投资搞地产都是很低调的,暗地里动用关系从城建局的审批开始到最后的销售环节一路绿灯,又怎么可能不赢利不赚大钱呢?但这一次居然于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高调亮相,不知道是不是势力太得真的可以无所顾忌了。
这个时候,秦风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秦风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听声音是刚刚起来还有些沙哑:“起床了,小睡猪。”
宋渝汐嘟着嘴:“早就起来了,你才大睡猪呢。”
“完了,宁榕会上树了。”
宋渝汐大笑:“你心情不错啊。”
秦风嗯了声,“今天想去哪里?”
“不知道,失业人士无处可去。”
“半小时后你家楼下等。”
宋渝汐穿了件白色短款羽绒服,围着宽大围巾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黑色奥迪和黑衣秦风面前,向他绽开最最明亮的笑容,深深的酒窝和粉红的脸颊不胜娇羞。
秦风把宋渝汐拉过来捏着她的脸,捏到龇牙叫嚷才放手,顺手把这个大粽子抱在怀里。
宋渝汐在他怀里乱叫:“你个登徒子,放开我。大色狼,大坏蛋。”
秦风也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抱着软软的宋渝汐,站在冬日清朗的阳光明净的天空下。
宋渝汐小声说:“别闹了,我妈在上面看着呢。”
秦风猛地松了手,抬头望去却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再看宋渝汐一脸得意地笑,指着他说:“秦风,你不怕我,怕我妈?”
秦风开了车门把她推进去,自己绕过车前坐进驾驶座,眉目不动地发动车子,“你妈级别比你高多了。”
“哼。”
“吃饭了吗?”
宋渝汐看了眼表,北京时间十点整:“早饭吃了,午饭没吃。”
“想好去哪了吗?”
宋渝汐瞪了秦风一眼:“不是你想吗?”
“那逛街吧,我要买衣服。”
“好,真有创意。”宋渝汐转念一想,“不对呀,秦风,怎么觉得这句台词是我的呢。”
秦风侧目笑了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宋渝汐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二爷上电视了。”
秦风眼角微微上挑,依然平静地说:“嗯,二爷这次的动作不小。”
宋渝汐道行还是不够,做不到像秦风这样语若双关旁若无事,心里怦怦地跳,也不敢多说话,生怕被人装了窃听器,说漏了什么害了秦风。
秦风依旧目不斜视地开车,只是一只手温暖地握住了宋渝汐的手,语气还是那样:“对了,说起来那个楼盘的方案还是你们院设计的呢。”
“啊。”宋渝汐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一片板楼连贯起来的那个小区?”
“嗯。”
宋渝汐无限沮丧地说:“这样的方案都能大获成功,中国的设计没有出头之日了。”
秦风好脾气地安慰她:“不会,不会,中国建筑界还有你呢。”
宋渝汐大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当秦风拉着宋渝汐的手走在商场里的时候,时间仿若从来不曾流转,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分离,还是三年前青涩有余的少男少女,欢乐多过烦恼,生活明快亮丽,爱情温馨甜蜜。那时候他们也逛大商场,只逛不买,秦风对于穿着向来没有要求,十几块钱的地摊货也能穿出英俊潇洒来。而宋渝汐只试不买,实在喜欢了就记下货号,到网上找打折的代购来买。
秦风捏了下宋渝汐的手,转过脸来,看着她:“想什么呢?”
“忆苦思甜呢。”
没想到秦竟然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呀。宝贝,咱们苦尽甘来了,咱们有钱了。”
宋渝汐敛眉嘴角勾出轻盈的笑容,凑到秦风耳边小声地说:“花的是不是公款?”
秦风眉梢微挑,淡淡地笑,也是小声说:“必要花费,必要花费。”
宋渝汐拉着秦风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走,腐败去。”
大型商场专卖店五花八门,商品琳琅满目,宋渝汐站在中庭,扬着脸问秦风:“去哪家?”
“今天听你的,给我买件衣服就行。”
“好吧,班尼路还是佐丹奴?”
宋渝汐想了想:“班尼路吧,牌子。”
于是真的去了班尼路,导购小姐一如既往地花痴地盯着秦风看,完全忽略了宋渝汐的存在。
秦风竟然认真地挑选起衣服,拿件黑色的毛线毛衣问宋渝汐:“怎么样?”
宋渝汐拿了件淡粉色的递过去:“别穿黑色了,试试这个。”
秦风乖乖地接过来进了试衣间,不一会儿晃了出来,小声地说:“太嫩了吧。”
导购小姐立刻说:“不会,不会,您穿什么都好看。”
宋渝汐抖了抖,“是挺像gay的,你说你和二爷是不是?”
秦风一个头瞬时有两个大。逛到一半,秦风接了个电话,放下电话,想了一会对宋渝汐说:“晚上庆功宴,二爷让你也去。”
宋渝汐的笑容凝在了嘴角,眸中幽幽一晃,笑着说:“好呀,那先回家换件衣服吧。”
秦风揽过她:“买一件吧。”
宋渝汐小声嘟嚷:“必要花费,必要花费。”
3
傍晚时分,天边晚云长飞,透过夕阳的余晖暖意连绵,城市夜晚的喧嚣刚刚上演,霓虹灯琉璃纷彩五光十色,煞是亮丽。
宋渝汐对着镜子把粉擦了又擦,秦风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别擦了,再白就成日本艺妓了。”
秦风的手干燥而温暖,宋渝汐的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好了,走吧。”
宋渝汐的脚刚着地就被长裙绊了一下,高跟鞋扭了扭,幸好秦风眼疾手快抱住了她,蓝色的长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宛若长虹一般。秦风拢好宋渝汐耳边垂下的碎发,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揽着她的腰一同走了进去。
城里最豪华的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被包了下来,十桌奢华的酒席,商界政界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二爷的声名更胜。
那晚的宋渝汐无疑是美丽的,褪尽稚气之后的成熟,沧桑历尽之后的沉淀,一袭曳地露背的长裙,v字领口露出大片雪凝一般的肌肤,碎钻头箍挽了蓬松的发髻垂在头后,垂眸柔静,带着一丝月华般的光芒。
二爷笑容满脸地看着宋渝汐:“原来是个美人,之前把你当成小姑娘是二爷走眼了。”又对秦风说:“原来你小子是被美色所迷呀。”
宋渝汐递上一方古玉,晶莹剔透雕工精细,恭敬地说:“二爷谬赞了,恭喜二爷。”
二爷一挥手身旁的保镖接了过去:“到二爷身边坐。”
坐定之后宋渝汐小声说:“二爷,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还是让我坐远点吧,您看那还有摄像的,多丢人呀。”
二爷年轻的脸上光芒冷静:“你这姑娘不说话就不会露馅,指不定这会儿很多人都在那猜测这是哪家的名媛呢?”
宋渝汐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了。
开席的时候,二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倒也没有了电视上那种刻意收敛后的谦逊,整个人清然冷淡丰神峻凌,声音低沉:“谢谢各位赏脸,先干为敬。”
这顿饭宋渝汐吃得是小心翼翼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怠慢。二爷带着秦风挨个桌子敬酒,秦风更是兢兢业业地把白酒当白水喝。
远远看去,那个挺拔的身影高大非常,周身逆着淡淡的灯光,气定神闲。让人也不自觉地心神安定。
扬子对宋渝汐举起洒杯,很诚恳地说:“人靠衣装。”
“谢谢。”
期间宋渝汐去了趟洗手间补妆,在橙黄的灯光下潜静地微笑。想来想去还是那句人生如戏,她和秦风的故事也够写本书编部电视剧了,先是年少无知的青春片,然后是琼瑶式的爱情片,到现在成了斗智斗勇的警匪片了。可惜了她宋渝汐自诩遍览侦探小说却也只是最后这部大戏里的一个小小配角,连秦风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什么时候做都不知道。但为了他的安全,她情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宋渝汐一推开门就看到老三倚在女厕旁的墙上眉峰愁愁地思量着什么。
推了他一把:“喂,在这做什么呢?”
老三低声说:“等你。”
宋渝汐笑着看他,却发现老三一向不着调的脸上十分严肃,眼睛里浓黑的沉沉一片,不由也正色道:“有事吗?”
老三沉默了半晌,烦躁地不断地挠头。让宋渝汐不由地遐想这小子是不是爱上自己了,兄弟妻不可戏呀。
“你不说我可是要回去了。”
老三急了拉了一把宋渝汐,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你认识刘处吗?”
刘处?宋渝汐愁眉想了又想,只得摇摇头:“不认识。”
老三仔细地盯着宋渝汐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颓唐地发现她说的似乎是实话:“那就没事儿了。”
“没事了?”
老三瞪了一眼白痴相的宋渝汐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宋渝汐在原地愣愣地呆了半晌,心里却是着实地惊颤了一回,刘处和秦风所说的刘叔是不是一个人?无间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演了。
然后宋渝汐觉得既然自己给人的印象已经不大精明了,不如索性一直傻下去的好。
宋渝汐回到厅里时,秦风和二爷一圈酒已经敬完,秦风倾身向前在二爷的耳边说着什么,底下人的眼睛里都或多或少地藏着点各色的情绪,只是埋得太深不大明显。
见宋渝汐回来,二爷抬起头对秦风说:“我说她走不丢的,你瞎担心个什么劲。”
宋渝汐靠在秦风臂弯,嘴角的笑意越扬越高:“二爷在这,你倒是给我说说,是不是觉得我傻配不上你了?”
秦风无奈地保证:“没有,你又瞎说什么。”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这个眼神,明明就是在说看你都傻成什么样了。”
一桌子人顿时哄笑一团。想秦风平时是什么样的人,连唇角笑起来都是冷锋凌厉,哪里见过他费力地向别人解释什么,又哪里见得到如此柔情的一面,倒也真是新鲜。
二爷也是满脸的笑:“阿风,还当你对渝汐多么好呢。”
宋渝汐立刻撅着嘴附和:“可不是吗,你看看,二爷都看出来你对我不好了。”
秦风薄唇微抿,脸色收得越发的紧,眼里带出犀利的寒光,就在大家为宋渝汐不知分寸担心的时候,秦风很正经地说:“二爷你别信她,她昨个今早还非说咱俩是同性恋呢。”
二爷连带着一桌子的人愣了一下,立刻爆发出更为欢畅的笑声。
宋渝汐愤愤然地在底下掐了一下秦风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坐在二爷左手边的人指着秦风对二爷说:“二爷,这人真的是秦风吗?”
二爷也是正在兴头上,一本正经地说:“别说你怀疑,我有时候都觉得这小子性格分裂。分为有宋渝汐在的时候和没有宋渝汐在的时候。”
又有一个好事者蹦出来说:“早就听说风哥一片深情只为一个人,原来这世间还真有这么个女人能把风哥这座万年冰山融成了水呀,真是太长见识了。”
老三总算没有辜负这样热闹的场面,总结性地陈辞:“傻人有傻福。”
扬子推了他一把:“哟,你小子越来越精辟了,给哥几个说说怎么历练的。”
宋渝汐插嘴:“自然是被宁榕训导过的,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老三大叫:“宋渝汐,你傻的是不是?”
秦风笑嘻嘻地幸灾乐祸:“看吧,不止我说你傻吧。”
宋渝汐和秦风在桌子下面十指紧扣,彼此温暖。他们都知道,宋渝汐越傻就越安全。
4
酒席吃到深夜才结束,宋渝汐在一楼大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摆弄着桌上的火柴,一根一根地点燃再默默地看着它们熄灭,那蓝光一闪的瞬间竟是整个过程中最最炫目美艳的时刻。
二爷和秦风谈了约莫半小时才前后脚地出现。宋渝汐也恰好折腾完一盒火柴,迎了过去。
二爷微微昂首,神态间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阿风,和渝汐回家吧。”
秦风揽着宋渝汐恭敬地说:“那我们走了,二爷。”
坐进车里隔离了外间干冷的冬日天气,宋渝汐总算松了口气,转过脸正好看到秦风浓黑的双眸也在看着自己,仿若世间繁华三千,他却只看到了眼前这一方潋滟,缱绻心田,穿过了漫漫人生,长河岁月,自此永生不忘。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没有说一句话,却也恰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最后还是宋渝汐伸手把秦风的脸扳了过去:“好了,回家再看吧。”
秦风笑了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饿不饿,要不要顺道吃个饭。”
“得了,我穿成这样还是回家吧。回家给你做西红柿汤。”
“好。”
这一夜宋渝汐睡得极为安稳,因为身旁的人令她无比心安,这世间坎坷磨难不断,但宋渝汐相信她和秦风可以走下去,也走得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睡熟中的秦风,轮廓分明的脸庞线条竟有些柔和的暖意。他的睫毛好长像一把小扇子一样垂在那里,宋渝汐忍不住吹了口气,竟然真的有几根迎风动了动。
秦风突然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不满地看着宋渝汐:“把我吹感冒怎么办?”
宋渝汐笑了,捏了下秦风的脸:“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谢谢。”
宋渝汐窝在秦风怀里小声说:“风,昨天老二问我认不认识刘处。”
秦风的身子一僵,神情霎然峻肃,眼峰骤然凌厉,黝黑的眼底冷冷的寂静。
他把老三最近的表现想了个仔细,终于寻到了一处间隙,怕是上次同刘叔的见面被他发现了。那时候他眼睛还看不见可是手里确实有急事需要汇报,这才冒险见了刘叔,却不想到底还是出了纰漏。只是不知道老三把事情想到了什么地步了。
宋渝汐见秦风这副样子才觉得事情不大简单,心里也跟着担忧起来。
沉默了半晌,秦风才柔声问:“你和他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呀,我本来也就不认识。”
秦风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渝汐,你怪不怪我什么都没告诉你?”
宋渝汐摇了摇头:“不怪。风,你只要知道一点,我相信你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我知道。渝汐,其实老三说的人是刘处长。”
宋渝汐一愣,反应了一下随即咬牙切撕地压低声音说,“就是他让你去做卧底的?”
秦风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自愿的,你可别怨刘叔呀”
“你怎么那么傻呀?”
“我不傻能看上你吗?”
5
那天之后一连一个月秦风都没有出现,起先还打过几个电话,电话里隐约说起有一段时间不能与她见面,后来便是音信全无。宋渝汐心里大致猜到是为了什么,一定是与他卧底的那件事有关,只是她却不好问,更帮不上忙,只能更加地为他担心。
每天早早地就睡下,因为心神不宁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频频出错。烧水能烫到手,喝水能摔碎杯子,煮饭能忘记插电……两眼无神地对着电脑半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往日里五彩缤纷的cad图此刻都失了色彩,只是一根根没有任何意义不再重要的线条。她几分钟看一眼电话已经变成了习惯,听到任何一点响动都以为是电话在响,满怀希望地拿起来看可是却屡屡失望。躺在床上却又夜不能眠,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橙黄的微光柔和宁静,和宋渝汐如今的心境千差万别。
她不敢闭上眼睛,生怕白日里不敢想的,逼着自己不去想的那些可怕的血腥结局会在黑夜里趁自己一个不留神钻进梦里,将狰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那一个个被鲜血和暴力渲染过的场景在梦境中愈加的真实,险些连她自己也相信了。宋渝汐如此惴惴不安,实在经不起噩梦的惊吓了。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生死难关秦风都闯了过来,他舍不得这段感情的,更加舍不得她。一路走来他们经历太多太多,流过的泪伤过的心比寻常恋人多上许多,这段满身伤疤得来不易的感情是值得任何人的成全。何况,秦风潜伏在二爷身边这么多年,如今地位巩固,深得众人信任,他口中敬重万分的刘处又谋划了这么多年,一举拿下二爷似乎也算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然而,虽然反复地这样自我安慰,宋渝汐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安宁过。
毕竟秦风走的这条成王败寇之路除了生便是死,没有其他。
盈子递了杯可乐给宋渝汐,言语中也含着一份担忧:“渝汐,到底怎么了?”
“盈子,没事。”
“得了,救你这点道行哪里藏得住事儿。”
宋渝汐勉强地笑了笑:“盈子,事情没有解决前就是烂在我心里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宋渝汐看着眼前的大红喜帖,心底的喜悦一丝一丝地涌了上来,甜甜蜜蜜地漾成了嘴角的一份微笑。拉着盈子的胳膊晃来晃去:“盈子,你总算把自己嫁出去了,这么多年了,真是不容易呀。”
盈子哼了一声:“瞧瞧,这话让你说的。”
“我要当伴娘。”
“小榕也是这么说的。”
“盈子,你胆子够大的,敢让小榕当伴娘,你不怕丢人吗?结婚多大的事儿不能儿戏呀。”
“说得十分有理。那顺道让秦风给单北当伴郎吧,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总让你藏着掖着,也拿出来给广大的色女们鉴赏一下。”
宋渝汐的微笑突地凝固在嘴角,秦风刀削一般的俊朗轮廓浮现在眼前。曾几何时,他曾用那总是暗含冷锋的眼神漾满柔情地看着她,说:“不是都说伴郎伴娘一定要比新郎新娘难看吗,咱结婚的时候伴郎好找,伴娘难找呀。”
那是自他嘴里第一次说出结婚这件事,宋渝汐在他的玩笑中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承诺的郑重,这个言辞贫乏的男人在表达他一生的承诺。
是了,他是那样守得住承诺的人,又怎么会自己心爱的女人失信呢,他是舍不得她做寡妇的。
盈子推了宋渝汐一下:“你走什么神呢?不就借秦风用一下,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宋渝汐笑道:“我是怕北哥哥不高兴,美男在前,万一你色心大发春心荡漾悔婚怎么办?”
盈子不屑地撇撇嘴:“切,你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就秦风那点姿色还入不了老娘的法眼。”
说话间,单北推门进来,门上的风铃叮当地响,也带进来外间的一股冷风,丝丝寒意迎面而来。他一进门看到宋渝汐,立即如往常一般地笑了笑,然而眉目间却有一丝凝重聚集,挥散不去。
到底是老夫老妻,盈子立刻上前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单北笑着摇了摇头,却转向宋渝汐问了句:“秦风最近怎么没有过来?”
宋渝汐手上一抖,手里的杯子一滑,嘭地就摔到了地上,玻璃的杯子登时一片粉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地问:“他出事了吗?”
盈子疑惑地看向宋渝汐:“渝汐,你这话问得倒是奇怪。”
宋渝汐没有回话,只是径自地看着单北,希翼不要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单北看着宋渝汐:“原来你早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秦风和你说起过什么?”
宋渝汐站起来对着单北,眼里带着微微的惊惶和脆弱的表情:“单北,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求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盈子也急了,推了下单北:“没看到渝汐着急成什么样子了吗,你倒是说呀。”
单北轻轻地说:“二爷倒了。”
这样的一句话沉沉地打在宋渝汐心底,发出闷闷的声响,一切发生得太快竟然不及反应,也辨不清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有些时候,即便是预想到了结果,但当它成为事实降临的那一刻,你依然无法接受,因为想得太多太久,想象和事实已经模糊不清,分不清楚了。
盈子惊讶地说:“怎么可能?你没听错了?”
单北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前个看新闻不是还说李副市长被双规了吗,贪污了多少多少,开除党籍冻结财产查办之类的。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很久之前他和二爷的关系就很不一般,二爷能有现今的场面李副市长可以说是出了不少力。李副市长倒了,我当时还在想会不会是有人要扳倒二爷的信号,这两个人早就连在一起了,动一发而动全身。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不过几天的工夫就扫平了二爷所有的场子,倒像是部署已久的,根本没有给二爷一点反抗的机会。听说二爷和他手底下的亲信都被抓了起来,上面是铁了心要整治他们,其实这心思估摸也不是有了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实质的证据,加上二爷的关系又硬,才动不了他,可是这回倒是不知道怎么就成功了。”
盈子担忧地看了眼宋渝汐,又问单北道:“你是说秦风也在这里面?”
宋渝汐问的却是:“有秦风的消息吗?”
单北摇了摇头:“这事办得太隐秘了,据说事前二爷连个风都没听到,所以这里面具体的事情现在也没个知情的人。有点关联的人我都问了,还在外面的人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的,根本不敢提起这件事。”
盈子说:“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新闻里怎么连提都没提?”
“这种事新闻里怎么可能说,就是地方上也是能压就压,官家绝对不会提起的。”
盈子拉着宋渝汐的手,安慰她:“渝汐,别太担心了,秦风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他那么聪明不一定被抓了,再说就是被抓了也不一定拿得出什么证据告他,就是告了他也不过是几年大狱一晃就过去了,没事的。你们俩现今的感情生死离别都分不开,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你们?”
可是宋渝汐心里担心的却是另外一码事,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二爷的这番倒台是谁造成的,那个令千里之堤毁于蚁|岤的人就是二爷最信任的手下,别人口中令人敬畏的“风哥”,也是她宋渝汐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她害怕他会受到牵连,但是她更加害怕二爷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害怕他手底下的弟兄们知道出卖他们的人就是生死与共的好大哥,如果是那样,以那帮人的处世风格,办事手段,秦风真是生死难料。
其实知道结果并不是最煎熬的,在等待中猜测才是最最痛苦的。因为每一个猜测都会被下一个猜测推翻,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无休止地继续下去。于是担心无时无刻,沿着血脉路蔓延到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占据你所有的思绪,生活的所有就只剩下无尽的猜测和担心,为了那个,心爱的人。
6
日子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缓慢,宋渝汐几乎怀疑时间的轮盘被谁家的淘气孩子摆弄坏了,停滞不前了。
宋渝汐整天地窝在家里,养成了时刻盯着手机的毛病,活像神经衰弱的患者,盈子和宁榕轮番地来看她,开解的话说来说去也是那么几句,可是对于宋渝汐来说却完全说的是另一回事,根本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他们动用一切关系去探查秦风的消息,就像宋渝汐料想的那样,没有半点消息,她反复地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是恰好电视里在播很久之前的一部香港警匪片,说的是卧底被黑帮的人发现,一枪毙命之后扔进大海。宋渝汐恨不得让时间倒流,回到打开电视的前一刻,绝不让自己看这部不知所云的电影。
她突然羡慕起冬眠的动物,寒冬来临之际让思维和身体一同沉睡,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满眼春色,春暖花开之时,一派的欣欣向荣之态。多么的美好。也许她一睁开眼睛,秦风的朗眉星目就在眼前,神态沉稳地看着她微笑也说不定。因此,每一个夜晚,宋渝汐都是抱着这样满满的希望睡去,清晨或者深夜,满眼失望地醒来。日复一日,想念的煎熬混杂着希望之后的失望,宋渝汐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实属不易。
宋渝汐每天依旧愁云惨雾地在屋子里横晃。
母亲看在心里也是难受,时不时地嘟嚷句:“孽缘呀,孽缘。”
宋渝汐仔细地想了想,这个形容确实有点贴切。若是当年她没遇到秦风,生活会不会一番风顺平平坦坦?她会结婚生子,相夫教子。那些只出现在电视剧中的暴力、帮派、斗殴……依旧遥远而陌生,与生活半点边都沾染不上。还有这现实版的无间道,最多也是电影里看看,顺道感慨下刘德华梁朝伟越来越有味道,哪里会这样真实地摆在面前,由不得你接不接受。
若是秦风没有遇到她呢,没有这么多的牵挂,做起事来是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这天晚上宋渝汐睡得很不踏实,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就披了件衣服出去看看。
父亲也披了件衣服端着玻璃杯在那喝水,见了宋渝汐问道:“还没睡?”
宋渝汐点头:“睡不着。”
父亲放下杯子敞开怀抱,对宋渝汐招招手:“孩子,过来。”
宋渝汐扑进父亲宽厚的怀抱,压抑的恐慌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倾泻出来,她抓着父亲的衣襟边哭边说:“爸,我害怕。”
父亲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渝汐,不要太担心了。就像盈子他们说的,就算秦风被抓了,不过就是等他几年……”
“爸,不是这样的。”宋渝汐仰起脸看着父亲脸上岁月沉淀的纹路,那样充满关爱的目光让她心头一热,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无从倾吐的秘密再也掩盖不住。一直以来大家都在安慰她,却没有人能够明白她真正需要安慰的地方在那里,比起所谓的牢狱之灾,她担心的只是秦风的性命安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秦风是警察。”
父亲愣了片刻,大脑快速地反应了一下,这才长叹了一声:“孩子,我终于明白你在害怕什么了。”
终于,终于有人分担这份沉重的秘密了。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倾诉的感觉太孤单了,而剩下的那个唯一的知情人,秦风口中的刘叔,根本指望不上。宋渝汐对于他,有一种细微的憎恨,恨他让秦风活得如此辛苦两难。
“爸。”宋渝汐缩在父亲的怀抱里低低地唤道。独自一人支撑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了。痛苦和欢乐一样,是需要分担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真是苦了秦风这个孩子了,也苦了你了。这个秘密不易守呀。”
宋渝汐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已经问了自己无数次的问题:“爸,你说二爷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秦风呀?”
父亲拧着眉头想了想,说:“如果他现在才知道那也许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又或者这外边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是谁做的呢。会有人保护好秦风的,他现在没有消息,也许就是警方为了保护他呢。”
“那……要是二爷事前就已经知道了呢?要是他已经把秦风……”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也是经常出现在宋渝汐梦里的一个场景,自她颤抖的唇间缓缓问了出来。
“渝汐,不要把精力放在无端的猜测上。二爷如果早就知道了也不会败得这么彻底。这么多年秦风都忍了,要不是有了一定的把握他也不会贸然有所动作的。渝汐,你要相信秦风,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有个交代的。”
宋渝汐躺在床上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她应该相信秦风的,相信他不会就这样无声息地消失。但明白归明白,劝慰归劝慰,担心还是无时无刻地拢在心头挥散不去。
这种心情她在多年之前也曾有过,也是秦风多日不归没有消息,她守在屋子里白天黑夜地等待,直到他安然无恙地出现,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地。但这次的情况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可怕,都要揪心。因为这次不是经过而是结束,是秦风多年帮派生活的终结,结局是好是坏仍不明朗,唯有希望,唯有祈祷。希望上天真有神明能够听到她虔诚的祷告,能保佑秦风安然渡过。
大段的空白时间,宋渝汐都在回忆,回忆年少时候和秦风的种种美好而温存的时光。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迎着秋日金黄的阳光,踩着酥脆的落叶,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