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做好准备,我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渝汐低着头一直在拿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安静的。
隔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盯着盈子,眼神无助,眸中一片空澈:“盈子,怎么办?”
盈子狠狠地瞪着她:“这回你要是还敢跑……”
宋渝汐看着盈子的表情,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她,那还是小学刚刚报道的时候,盈子穿了一件浅绿色的两件套连衣裙,裙子上有镂空的绣花,她走路腰挺得笔直,姿势端正,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于是,宋渝汐本着自小追星的三八原则,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直到盈子转过身来,个子不高但很有气势:“你要是还敢跟着我,我就打掉你的牙。”
果然而,物以类聚。
“盈子,我不会再离开的,离开你们,我的朋友们。”
“操,你整这么煽情的我一时间适应不了。”
盈子说:“渝汐,其实你和秦风之间就两条路,很简单,一是你们重归于好,既然都爱着对方,那就别互相折磨了。二是,断得干干净净,自此两不相干。”
“嗯,盈子,我明白的。”
“我相信你明白。渝汐,你心里的结,或许在我看来不是什么障碍,可是站在你的角度,就是无法跨越的坎儿,除非你自己能想明白,要不你和秦风就是无路可走。”
宋渝汐沉默了一会,本来想说,谢谢你,盈子。可是话到嘴边才觉得说出去倒显得多余。于是说:“盈子,我饿。”
“走吧,回酒吧,姐给你做水煮鱼。”
《所有的深爱都是秘密》第四部分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1)
1
晚上酒吧的人不多,宋渝汐就和盈子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吃水煮鱼。
还是卖房子的话题。
宋渝汐自然是不同意卖:“盈子,我以专业人员的眼光告诉你,这房子不能卖,卖完保证你肠子都悔青了。就那房子的位置,户型,绿化率,都不是一般的开发商能做得出来的……”
“行了,你快赶上小榕了。”
“不能卖,要卖先卖我家那套新房吧,反正我爸妈也不急着住。”
“不行,渝汐,你别胡来。”
“哎呀。”宋渝汐猛地一拍头,喊道,“你说咱俩怎么那么笨,盈子,你拿房子抵押去银行贷款不就完了。”
盈子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两个人对视一秒后哈哈大笑。
“操,我当什么大事,一进门就看到小汐子自残,原来就这么点破事。我说你俩也真是的,明知道在自己智商不够,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就小汐子这破主意,也就老娘眼皮一动的事。”不用说也知道是宁榕到了。
宋渝汐和盈子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吃鱼,没人理她。
宁榕笑:“不理我?我说,小汐子,我来的时候看到秦风在门口当门神呢,估计来了有些时候了,地上的烟头可是不少。”
宋渝汐笑:“小榕,你这招还真是百试不爽。”
“操,不信,你出去看看,就几步路的事儿。”
“二百?”
“老娘给你翻一倍,四百。”
见宁榕这么坚持,宋渝汐也有点动摇,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她没有穿外套,晚间风凉,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门前停着的几辆车,她巡视了一圈,没有奥迪。不禁舒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渝汐。”这一声呼唤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于时光悠悠中传来。一晃神,已经是千帆过尽,沧海桑田。但这声音,这语气,这发音依旧和思念里的一模一样,似乎错失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三年的时光,只是一个转身,她走丢了,他去寻她。人群熙攘,他抓不住她,只能喊她。而他亦相信,她没有走远。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2)
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她一点点地回过头。
秦风站在酒吧的外墙边,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手上燃着点点光亮。
他的眼睛那样的黑,黑曜石一般,却没有和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相反的,凸显于夜幕之中,直直地照进人的心里。
该说点什么呢。昨晚她哭得声嘶力竭,落荒而逃,今夜怎么坦然面对呢?宋渝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贱,他那样对她,两次的强迫她,她居然恨不起他,甚至内心深处还在心疼他,希望他过得好。
“渝汐。”他又叫她,只是唤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有事吗?”宋渝汐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想来是自己两面三刀的功夫日益进步。
“渝汐。”
“嗯?”
秦风笑了,宋渝汐看不清楚是怎样的笑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中他露出了整齐的白牙。秦风缓缓走出阴影,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他显然是高兴的,脸上带着微笑,宋渝汐似乎记不起多久没有看过他的笑容,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公式化的笑,整个人冷冽骇人,无底的眸心,清冷一片。
宋渝汐这才看到秦风额头裹着纱布,上面隐隐有血迹。“你……受伤了?”
秦风摸了下额头:“没事。”
宋渝汐见他心情不错,便想起了盈子下午说的话。“你等下,我有东西给你。”说罢就跑进了酒吧。
秦风掐灭了手里的烟,低着头看着一地的烟头,微笑淡淡的挂在嘴边。
宁榕坐在宋渝汐方才的位置上,拿着她的筷子在盆里乱捞鱼,见宋渝汐进来,才抬起头,嘴角滴着汤汁:“怎么样,小汐子,老娘没打诳语吧?风哥哥是不是在门口当门神呢?”
宋渝汐也不理她,拿起手提包转身就走。
“操,这么快就卷包袱私奔了。”
盈子斜睨她:“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2
宋渝汐自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秦风。
秦风并不接,就只那么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她,无声地询问。
“这是你借给我的二十万,还给你。”
秦风的眉毛向上挑了挑,虽然是刻意地压制了,但那种已经成了习惯是语气和说话方式改不掉:“我当时可没说是借,而是给。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瞳仁微微一收,“你没有白拿我的钱。”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3)
“秦风,当我求你,你把这钱收下吧,就算你不待见这钱,你扔了也好捐了也好,怎么都行。”
秦风鼻翼英挺,脸型如同刀削。灯光映在他的眼中柔和得似一抹波光,却叫人丝毫谈不到情绪:“给我理由。”
宋渝汐思索了半响,还是说了,声音很小:“如果我收了这钱,那么我就是娼,你就是客。”
秦风望进宋渝汐的翦水双瞳中,那一脉的倔强令他心头一暖,他拿过了她手里的银行卡,指腹划过她的手心,柔软的令人留恋几乎不想离开。
“谢谢。”她低声说。
“请我吃饭。”
宋渝汐怀疑自己听错了,讶然地看着秦风:“什么?”
秦风站在她对面,她的身子被他的阴影笼罩,他的头微微地低着,恰好看进她的眼里:“请我吃饭。”
真是惜字如金,没有办法,宋渝汐只能硬着头皮问:“为什么?”
“因为我收了你的钱。”
“啊?”这世间还有这样的道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这么解释的吗?他秦风也有这么胡搅蛮缠的时候。
“因为我帮了你的忙。”
宋渝汐觉得和他沟通确实需要惊人的理解力,幸好平时被宁榕锤炼的心理素质尚佳。想来,他收下这笔钱,确实算是帮了她的忙,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见宋渝汐稍有松动,秦风已经拉过她的手,向前走去:“走吧,我饿。”
宋渝汐的手被秦风包在掌中,两人并肩而行。
背景是夜幕苍穹,闪烁星光。身旁是高楼林立,霓虹灯亮,车水马龙城市喧嚣。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种沉静在二人之间存在,言语反倒多余。
路口,他们停下等候交通灯,秦风拉过宋渝汐的另一只手,他们换了位置,他把她护在内侧。宋渝汐的手心全是汗,粘粘的,她挣了一下,秦风侧头看她,目光沉沉。
宋渝汐低着头,急忙地找到话题:“怎么没开车?”
“在修理。”
“只有这一辆?”不是说有钱人都有好几部车,停在车库里闲来看看心情也是好的。
“你想坐车?”
“不是。”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4)
交通灯变成了绿色,他依旧拉着她在随着人群过马路。在嘈杂的人声中,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径自打进她的心里:“有些东西只能是唯一。”
他的奥迪,只是唯一,为了一个人的戏言。
又是沉默许久,宋渝汐说:“不如打车吧。”她低着头研究地砖上的纹路,感觉到秦风的默然的凝视,却没有抬起头的勇气。
直到他说:“到了。”
宋渝汐一抬头,先被雨棚下的灯光晃了一下,待看清招牌,肉疼明显取代了面对秦风的不自然。她连忙后退,手却被秦风抓在手里不放,动弹不得,只得说:“不带你这么损的,就我这点身家,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这才是他认识的宋渝汐。秦风笑了:“走吧,我请客。”
他拉着她向前走,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亦不敢用力,只能回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她眼里全是倔强:“说好我请的。”
“好,你请,进去吧。”
宋渝汐哭笑不得:“这里我请不起。”
“那就我请。”
宋渝汐一时气愤,伸腿就去踢他,他也不躲,直直得站在那里。以前宋渝汐生气时就喜欢踢秦风小腿,他身手敏捷,她哪里踢得到。他就喜欢看她撅着嘴一脸愤然的样子,她气极了就喊:“你就不能让我发泄一下。”他一脸坏笑:“我是怕你脚法不行,踢错位置,影响我下半生x福。”又凑近了一步,“要不咱们换个发泄方式?”
今时今日,宋渝汐没有料到秦风会不闪不躲,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没少用力,赶忙问:“疼吗?”
“疼。”
“活该。”
秦风还是在笑:“饿了,吃饭吧。”
“那换一个地方。”
秦风站在那里,星眸深亮幽灿,绞着宋渝汐的眼睛,半天没有说一句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胃又在疼了,他纵然忍耐力强大,也是压不下一下下钻心的疼痛。眉头紧皱,表情痛苦。
“你胃又疼了?”宋渝汐凑上前去,急忙地问。
秦风似乎是在赌气,也不答话,那双向来清傲的眼睛沉入黑夜,冷锐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宋渝汐叹了口气,拉着他走进了前厅。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5)
无论如何坚持,她始终对他狠不下心。
先叫了一盅热气腾腾的鱼片粥给秦风暖胃,秦风不说话,安静地喝粥。餐厅柔和的灯光照在他刀刻般坚毅的脸上,打出一层轻薄的影。以前,宋渝汐就喜欢花痴的看着秦风,想着这么养眼的一人怎么就被我攥在手里了,恨不得去买彩票。用宁榕的话说就是:“这帅男是不是偏头痛发作,一个没站稳就摔你这堆牛粪上了。”
3
他和她,是对,是错,是宿命,还是姻缘,无人可以回答。他们亦给不了自己答案。
只是努力,只是坚持。希望可以圆满。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宋渝汐在足够的惊吓中,对救她于危难中的秦风是满心惧怕,只记得他一身寒意,凌厉而威严。暗夜与他,本是良友。
宋渝汐没有想到数日之后她会再见到秦风,以一种无法预知不能揣测的方式。
周日的傍晚,宋渝汐和往常一样拎着一包干净的衣服袜子和吃的东西从家往学校走。虽说是上了大学,也是被宠坏的孩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大约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不喜欢坐车,在晚风徐徐中,慢慢悠悠的散步也是一件神清气爽的雅事。平日里她朋友成群,嬉笑打闹,其实骨子里却是寂寞安静的人,喜欢一个人独处,舍不得把心里的秘密与别人分享。
拐过了一个岔路口,喧嚣吵嚷声突兀的迎面而来,街道两旁的临街商铺多半被砸,门窗歪斜,一地的碎玻璃。场面似战争洗劫一般凌乱,错动。围观的人站满了路边,比划着交换着意见和消息。
宋渝汐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又一场帮派斗殴,走这条街的日子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这次,不过是场面大了些,地上的血多了些。过不了几天,不又是繁华依旧,灯明瓦亮。
街口停着两辆警车,站着几名警察,俱是认真地打量着穿行的路人,似乎在找寻漏网的闹事者。
许是宿命的安排,许是可笑的巧合。宋渝汐一偏头,就看到了隐在人群后的秦风。其实她只看到了他的眼睛,几分深邃,几分清冷,隔着飘渺隔着悠远看不清,亦看不懂。他也在看她。眼中微微的有些苍白的光,那一瞬间,不过是几秒钟的对视,有些东西却跌进了宋渝汐的心里,很久之后,她才体会到那种悸动叫做心动。她深埋在心里的黑暗的因子,在层层土壤下呐喊,喊声微弱,却刚好触动她的心弦。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6)
宋渝汐还不及收回眼神,自人缝中伸出的手就把她拽到后面。这只手,曾经拉着她走了不短的距离,那一次,他对她说:“只此一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宋渝汐身后是冰凉砖墙,身前是充满男性气息的健壮的身躯,她并不慌张,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秦风低头注视着宋渝汐,那一泓秋水明亮的眼眸里从容淡定,就那样柔光如同碧草细雨地看着他。反倒叫他有些惊讶。
秦风眉眼淡淡地扫过堵在路口的警察,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确定,似乎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或者情人,而不是有过一次不算愉快见面的陌生人,他说:“带我出去。”
宋渝汐点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自包里拿出一件男式的衬衫递过去,黑色格子白色的底,很柔软的棉料。宋渝汐看了一眼秦风手臂上仍在渗着血的刀口,说:“穿上这个。”
他牵起她的手,拎过她的包。
她由着他牵着,贴着他的侧身。她想起了自己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暗战》,刘德华和刘青云的演技真是好。但是宋渝汐更喜欢场刘德华躲避警察追捕在公车上和蒙嘉慧假扮情侣的那场戏,背景隐约缓缓流淌,明明是一场假戏,然而演戏的人却不自觉的入了戏。
其实说不怕是假的,宋渝汐还是紧张的,万一被警察认出秦风,自己怕是会被牵连。但是,她告诉自己,上一次人家救过你一命,一报还一报也是应该的。
眼看就要走过路口,一个警察目光扫过秦风,不由一怔,只觉得他目光犀利不似常人,不由喊出:“你,站住。”
宋渝汐真的想过甩开秦风的手撒腿就跑,可她自小就是运动白痴,逃跑这条路自然行不通。唯有硬着头皮转过身,笑容可掬:“您叫我吗?”
那警察一看宋渝汐标准的学生模样,戒备顿减,指着秦风问:“你和他一起的?”
宋渝汐高举起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一脸明知故问的应了声:“是。”见那警察依旧在打量秦风,急忙掏出学生证:“叔叔你看,我是大学生,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就是刚吃完饭回学校,只是路过。”
警察看了眼宋渝汐的学生证,因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眼里的神情也变了几分,又看了看秦风,此刻秦风眼里的凌厉光芒已经敛尽,身上普通的棉质黑色格子衬衫稍稍有点小,除了相貌英俊外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没事了,你们走吧。以后尽量少走这条街,不太平。”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7)
“嗯,谢谢叔叔。”
连着快步走了几个街口,宋渝汐终于停下,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
秦风就站在那里看着气喘吁吁的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隔了一会才说:“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宋渝汐愣了一下,秦风握着她的手不放,已经拖着她向前走去。
她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她,眼里有明显的不悦。宋渝汐其实也不是拒绝,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那个……那个,我的学校在这边。”
到了学校门口,秦风略微出神的看着校牌,低低的问了声:“你是这个学校的?”
宋渝汐恨不得再次拿出学生证,心想怎么都明知故问呢,还是点头道:“是。”
秦风脱了身上的衬衫,握在手里,犹疑了一会说:“要不我再给你买件?”
宋渝汐也看到了衣服上的血迹,不过她愁的是这衣服是不是得自己动手洗。她要是会洗衣服,宁榕就会上树了。于是不假思索地说:“不用,你帮我洗了就行。”
秦风闻言一愣,半响才应了声好。问她要了电话,说是洗好了就给她送回来。
宋渝汐这才发觉自己要求有些无理,忙说:“你会洗衣服吗,还是给我吧,我找人洗。”
秦风说:“这是你男朋友的衣服?”
“啊?”宋渝汐一惊,连忙说:“不是,这是我的睡衣。”话一出口脸上不禁一片红云。
秦风嘴角动了动,转身说了声:“再见。”
后来,宋渝汐蹭到秦风的身上,问:“快招,第一次在酒吧你为什么救我,是不是被我倾国倾城的绝色美貌迷得七荤八素的。”
秦风环着她的腰:“就你?你当我没见过女色。”
“那为什么呀?”
……
“到底为什么?”
……
“秦风!”
“因为你说的对。”
“我说什么了?”
“自己想。”
那天她说:“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小时候住在老式的家属楼里,风哥住在前楼,那时候大人们都忙,放学后我都是跟着风哥玩的……后来风哥的父亲去世……”
“你真的住过家属楼?”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8)
“嗯。”
“你的父亲……”
“嗯。”
“可是我是瞎编的。”
秦风把她的头贴到胸口,低声说:“我知道。”
4
“风。”这一声呼唤打断了宋渝汐的思绪,她神情微怔的寻声望去。
一室灯光纯净明亮,映得人的皮肤白皙,苏晴就站在那里,从容不迫面带微笑。她穿了件黑色的吊带长裙,白色的镂空披肩,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双目流转生辉,霓光耀目。
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在高处俯瞰众生。
宋渝汐赶忙站起来,“苏姐……”这声叫出去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点什么。
苏晴的笑容清澈,缓缓走过来,眸光沉沉的看着宋渝汐:“渝汐,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是呀。”宋渝汐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多说一句惹出事端。本想问句,你吃饭了吗?或者,一起吃吧。又觉得自己主不主客不客的,不是自己应该问的。
苏晴的一只手随意的搭在秦风的肩上:“我和老吴他们在里间吃饭,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不用,他们的事我不方便插手。”
“哦,那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宋渝汐低头注视着南瓜盅里的汤,竟然不敢直视苏晴。
身不由己,本就是一种悲哀。只是苍茫过尽,人,当如何自处。
一顿饭吃的安静。饭菜俱是精致可口,可是两个人都心有所想,食之也就无味了。
宋渝汐放下筷子良久,秦风才低声问了句:“吃完了?”
“嗯。”
“走吧。”
宋渝汐说:“我去结账。”
秦风穿上外衣,走在前面,闻言半扭过头,那双星沉冷寂的眸子不动声色:“这不需要结账。”
宋渝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秦风拽了她一下把她拖了进去。
他和她一样,急着离开。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9)
“苏姐呢,不等她吗?”
秦风身子挺直,专注的看着指示灯,不理睬她。这笨女人就非得提起别人吗?
他拉着她走到马路上,手上的力道不松不紧刚好捉得住她。
宋渝汐挣了下:“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秦风还是不说话,手按在她头上,把她塞进出租车里。
苏晴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看着下面两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出租车远去才收回目光。
身后已经有人再喊:“苏姐,这边的酒可等了半天了。”
苏晴眉间的凄楚之色顿收,笑道:“猴急什么,待会趴下了别叫娘。”
出租车里,两个人都是面色不善,冷着脸暗自较劲。
司机见二人这般表情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好心劝导:“谁家还不闹个脸红,老话怎么说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再怎么着这日子还得过不是,大哥我和你大嫂不也是吵吵闹闹十几年都过来了吗……”
宋渝汐的电话响了,秦风握着她的右手不放,左手好不容易掏出电话,赶忙接起:“喂?”
“渝汐,吃饭了吗?”
一听是刘一凡,宋渝汐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身子往窗边偏了偏。
“嗯。吃过了。”
“你在外面?”
“在车上,马上到家了。”
“……”刘一凡沉默了一会。
宋渝汐唤了声:“师兄?”
“渝汐,你……还好吗?”
宋渝汐知道他指的是昨晚在海边的事:“嗯。没事了。抗打击能力强,心里素质好,脸皮厚,这不是我们建筑师的特点吗。”
听她能开玩笑,刘一凡松了一口气,想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背了那么沉痛的过往依然谈笑风声,不由心生钦佩,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说:“宋渝汐,那么你的假期结束,明早准时上班?”
宋渝汐笑道:“就知道你得这么说。”
“早点睡吧。”
“嗯。”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10)
挂了电话,宋渝汐不禁喊道:“疼,秦风,你抽什么风?”
右手被秦风捏在手里,听到了骨头咯咯的声响。
秦风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鼻翼坚挺,玉面生寒,看似沉寂却冷冽骇人。他手上的力道慢慢减轻,手不自然地张开,宋渝汐刚想抽出手,他却突然的合上手掌,把她的手再次包在掌中。
宋渝汐猜不透他的阴晴不定,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秦风,好聚好散难道你不明白吗?”
良久,秦风转过头,一点一点的,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艰难的抉择和内心的挣扎。烟草的味道在他的衣衫之间,淡淡的弥漫车内。
夜幕浓黑,却不及他眸中的黑沉,那样的厚重,似乎汇集了毕生的情感,揪人心肠。
秦风把他们连在一起的手举到宋渝汐眼前,声音低沉似低喃一般:“我舍不得放手。渝汐,我怕我现在放手了,以后……我会后悔。”
5
“靠,这台词怎么像琼瑶奶奶说的。”宁榕一脸惆怅的拉起宋渝汐的手,深情地说:“小汐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滚。”宋渝汐一把拍掉宁榕的手。
“小汐子,老娘的玉手你都敢打,想我手下的兄弟排队的不算,插档就三百多万……”
“歇会,小榕。”盈子打断宁榕,对渝汐说:“渝汐,你怎么说的?”
宋渝汐眉心轻锁,正在上扬的嘴角收敛的笑意,淡淡地说:“秦风,别让我瞧不起你,你已经有了苏晴,我们这样纠缠还有什么意思?”
“酷。”宁榕赞道。
“秦风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握着我的手沉默地抽了两只烟后放开了我。然后我走了,后来,我听到了出租车离开的声音。”
“渝汐……”盈子轻轻地唤她。
“我没事。”宋渝汐抬起脸,一双眸子淡定无波。
只是盈子和宁榕都明白,宋渝汐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一直等到出租车载着秦风离去。
这一次,应该是结束了吧。
那一晚,宋渝汐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以为已经遗落的记忆,却在此刻异常的清晰。
还是那个少年,寸头,瘦削,黑眉星眸,神情冷厉。明明是少年却有着常人少有的老成。那个时候或许没有人想到拎着一个洗衣袋出现在大学门口的秦风,日后会是以“狠厉”着称,叱咤一方的风哥。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11)
那时的秦风,白衬衫牛仔裤,和行走在大学校园的男生几乎看不出差别。他说:“衣服洗好了。那天,谢谢你。”
反倒是宋渝汐不好意思了:“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她接过衣服,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秦风也不说话。两个人就直愣愣地站着。谁也不说离去。
夏日傍晚的榕树下,夕阳的橙红色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渗了进来,恰好打在秦风的眉间,似明波朗月,宋渝汐觉得他的眼睛格外的黑亮,似乎吸收了太阳的光芒,无端地让人迷惑其中。
半响,宋渝汐才犹豫地说:“衣服……是你洗的?”
秦风一怔,点了点头:“嗯。”
宋渝汐有些窘,想来她要一个大男人给她洗衣服……
“那个……我请你吃饭吧。”
宋渝汐没有想到秦风会答应,其实秦风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答应,只是那一声“好”就那样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一个就这样的开始。
6
生活依然忙碌,每天与图纸模型奋战,下了班以后回家吃饭,为事业而忙碌半生的父亲会亲自下厨,一家人在餐桌前谈笑风生。饭后陪父母散步,有时去盈子的酒吧帮忙,有时去宁榕的家两人三八到深夜。也会不时地和刘一凡一起吃饭,看电影,逛书店,二人很有默契的朋友般的相处。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宁榕打来电话,此刻她在西湖边,碧绿的湖水在微风中起波澜,心情无端地宁静而安逸,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说:“渝汐,天气预报说大连下雪了,我们说过,每年的第一场雪都要给对方打电话,你和盈子是不是忘了。”
宋渝汐笑道:“刚才还和盈子说起这事,以为你这没良心的光顾着看江南小帅男了呢。盈子就在旁边,你准备好了吗?”
“ok,eon!”
于是三个人一起大喊:“我不孤单。”
放下电话,盈子说:“渝汐,我怎么觉得咱三个这么矫情呢?”
宋渝汐抿抿嘴:“其实我也觉得。不过,就当哄小榕高兴了。她这人不知道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足够了,非要说出来证明我们的阶级感情。”
“唉,你说咱都快奔三十的人了,想想就丢人。”
宋渝汐拉起盈子:“盈子,堆雪人去吧。”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12)
“活够了吧,想重演《后天》你就出去……”话没说完就被宋渝汐拽了出去。
寒风迎面而来,盈子不禁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高,面色突得一紧。再看宋渝汐一步一步地在踩雪,全神贯注的样子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扎牛角辫的小姑娘。
如果可以,很多人宁愿不要长大。
可惜,这世界没有童话。
盈子说:“渝汐,帮我把手套拿来,在里屋衣柜的抽屉里。”
“娘的,自己去。”
“赶紧的,没看姐冻得都挪不了地了吗?”
看着宋渝汐进门,盈子走到墙角的阴影里,平静地说:“既然那天你放开了她的手,今天这样又是想做什么呢?”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秦风的表情,只觉得身子颀长高大,他叹了口气:“只是想看看她。”
“秦风,在我眼里你不应该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你可能不知道,几年前,我跟着单北见过你砍人,默然的,狠、绝、快,刀刀不留情,有人跪下来求你放过他,二爷站在你身后说了个砍字,你眼睛都没动一下刀口就挥了下去,血溅在你白衬衫上,你才说了一句话,让我深深震动的一句话。”
秦风这才抬起头,眸中星光幽灿,似是无意地低喃:“渝汐最讨厌洗衣服了。”
“是,就是这句话。所以我以为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么不顾一切地把渝汐留在身边,要么就头也不回的彻底离开,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时不时地做一个偷窥狂呢?”
秦风身子半倚在墙上,眉头皱起:“盈子,走我们这条道的人,不是都能像单北那么幸运,干干净净地离开。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不能离开。”
盈子思索了一下,还是不解:“什么事?真有那么重要?”
秦风没有说话,点了一根烟。
“秦风,如果你放不下身上的包袱,那么就放了渝汐吧。”
“我只是想看看她。”
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百转轮回,世事沉浮,真正成了佛的又有几人。
盈子转过身,无声地走出那片阴影。鼻间一酸,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曾见过昔日的秦风是如何的神情倨傲,不动声色的冷然中满含杀气,那么,自己现在是不是不会这样难过而伤感。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13)
她开始能够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感伤于项羽自刎乌江,因为英雄落难,那份凄楚更胜他人,也更加的悲情。
“单北,比起他们。我们是何其幸运……”
7
雪人自然是堆了,在宋渝汐声称自己也算半个搞艺术的人之后,在盈子和单北极不情愿地当了苦力之后,一个勉强能辨认出不是一堆雪的圆柱体横空出世。盈子拍了照,发给宁榕。
宁榕回道:“把手机拿稳了拍,让你照雪人,不是雪堆。”
于是宋渝汐带着一肚子的挫败感,回家。
父亲在看《闯关东》,母亲已经睡熟。宋渝汐倒了杯可乐坐到父亲身边,这电视剧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几乎能背下台词。
文他娘说:“就是怕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了。”
朱开山说:“你舍得我,我还舍不得你呢。”
朴实的言语,真挚的情感,没有经过喧嚣的粉饰,只是一份生死相随的沉淀,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理所当然。
是呀,滚滚红尘中,那个人,一旦放手,可能穷极一生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瘦、平头、抽烟,又如何呢,即便是找到了这样的人,也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到底是自欺欺人。
三年前的风雪之夜,宋渝汐在楼下等秦风,雪覆在身上厚厚的一层也不觉得冷,因为身子已经麻木。
秦风远远的便看到了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为她拍去身上的雪,把她冰冷的手塞进自己的脖子里,拖着她就往家走。看到她被冻得通红的脸,责备的话就说不出来。
宋渝汐没有动。秦风开始还以为她是冻僵了,拖了几下才发现她是不想跟他走。宋渝汐的表情比呼啸而过的寒风还要冷,比这暗沉的夜色还要阴霾。
“怎么了,有事进屋说好吗?”
宋渝汐一双眼睛细长地眯着,声音低哑,缓缓的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离开你。”
秦风闻言不可置信地扳过她的肩膀,去寻她的眼睛,那样死寂般的眼神令他心头一凛,不由冷声道:“再说一次。”
“我们分手吧,秦风。”
秦风几乎是咬着牙说的:“理由。”
宋渝汐强撑着精神,深吸了口气:“我们不合适。”
第七章、我舍不得放手(14)
她那样无所谓的表情激怒了他,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他大声吼道:“你今天才知道我们不合适,你早干什么去了,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宋渝汐,你吃定我离不开你是不是,我秦风栽你手里……”
宋渝汐眼中深切地撕痛一闪而过,随即浮出一抹倔强,轻轻地唤了声:“秦风。”
他才冷静下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可怜。”秦风伸手遮住了宋渝汐的眼睛,唇落了下来,霸道地吻她。
宋渝汐挣扎,踢打他。
他纹丝不动,吻得那样投入。他咬破她的唇,唇齿纠缠中两个人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宋渝汐无声地哭了,强撑地坚强在他绝望的温柔里一寸寸碎裂,她放纵自己回抱住他,去索求更多。
……
夜色沉沉,看着宋渝汐沉睡的面庞,秦风无声地抽着烟。
窗外是茭白的月光,屋内是橙色的火光,都映明了他脸上无奈的情绪,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他仰头闭上眼睛,一切都会好的。时间可以平复创伤。他要的只是时间,让时间来证明一切来改变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睡下之后,黑暗中宋渝汐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