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农民修仙记》
第一章 祸起
“段嫂,帮我拿包烟!”
柳志贼忒兮兮地伸了个头过来,带着些许清秀、略显黝黑的年轻的脸庞汗水淌下,一道道宛如一条条透明的蚯蚓。
一个二十七八岁、脸如满月,扎着马尾的女人站在杂货店玻璃铺面后面,笑骂道:“猢狲,上次的赊账还没还。”
“最近手背,等过两天转运了,再卖掉门前谷子,立马先还你。”
“就晓得赌,到时候连娶媳妇的钱都输掉,看叔婶不跟你急!”
女人姓段,是个寡妇,1976年嫁到柳家山,结果命苦,丈夫两年前进城卖谷的时候,被人撞死,肇事者跑了,剩下一个女人,连个子女都没留下,家里只有两位年迈的老人。
女人心善,没有离开这个苦难的家,辛辛苦苦撑起了家,用家里的积蓄置办了一个小小的杂货店,并包了村里南边一块瓜地,奉养年迈的公婆,其孝行感动了整个柳家山。
柳志家住村东头,离段嫂的家不远,平时帮段嫂挑水打谷,插秧割稻,两家关系不错,段嫂也一直很喜欢这个看起来跳脱轻浮,实则重情重义的小伙子。
只是柳志毕竟年轻,平时喜欢赌博,常常输得分文没有,段嫂劝过多次,但都没什么效果,就时常让他赊欠一些东西,原没指望他还。
说也奇怪,虽然他总是输钱,但赊欠了一定的烟酒钱之后,过段时间总会拿钱来结清,有段时间,段嫂还担心他干出格的事情搂钱,后来才知道,农闲的时候,柳志是到城里帮人扛砖,干体力活赚钱还她的债。
“嘻嘻,要是没人跟我,实在不行,段嫂,干脆你嫁给我算了。”
柳志嬉皮笑脸地说道。
段嫂登时脸皮烧,“你个没羞没燥的猢狲,调戏到你嫂子头上了,滚犊子吧!”
段嫂扔出一包大前门的烟,鼓着嘴看着柳志一溜烟地跑掉了。
柳志哼着最近才流行的电视剧《西游记》的主题曲《路在何方》,心里想着是不是上西边乌头界看看设的陷阱,放了三两天,也该有点不开眼的畜生落网了。
柳家山属于镇北县,三面环山,西面一条碎石路是唯一一条直通县城的,南边林子深处筑着一道方圆数里的红sè围墙,上面还写着“打倒右倾反革命分子”“反五害”之类的标语,虽然特殊时期已经结束数年了,但柳家山这样不开化的农村仍然保留着一些这样的标语。
村里的人都知道,这红sè围墙里面可靠近不得,上面一匝匝的,都是带电的铁丝网,里面是关押重犯的监狱,甚至有一些是政治犯。
柳志清楚的记得,当爹娘提到政治犯的时候,那脸上露出的惊恐神sè,仿佛这“政治犯”三个字代表的是十恶不赦。
不过,后来柳志上了学,跟着南羽田学了《毛选》才知道,这政治犯不过是一些政治路线走错的普通人,有些甚至是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连农民都弄不过的一些书生,并没有老爸说的那么可怕。
“路线问题只是一个阶段的说法,如果矫枉过正的话,那就是灾难。也许时间会证明一切,这条路线在这个年代是错误,在另一个年代,就是代表着真理!”
柳志深深记得,南羽田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的悲怆,不过那时他不懂。
“要是老南人不走就好了,二十五史咱才学了一半儿。”
柳志心中叹气,默数着南羽田离开的ri子。
南羽田是下乡的知青,家里似乎是北边的人,只是他不常提起,来柳家山五年,从一个小白脸愣是熬成了一个小黑脸,柳志1o岁的时候,光着屁股在他的被窝烧了一把火,把他唯一的一床被子给烧了,后来柳父带着捣蛋鬼来道歉,两家就结了缘,从此南羽田成了小柳志的启蒙老师,偷偷地教他知识。
在那个年代,知青是不允许教授知识的,劳动才是生活的重心。南羽田一身学问尽数教给了柳志,柳家心里感激,便时常帮他完成劳动公分,柳家山天高皇帝远,也没人过来调查,故此两家人越走越近。
后来,南羽田和柳志的姐姐相爱了,就在两人即将成婚之际,特殊时期结束了,南羽田接到一封家书,第二天就被迫走了。柳志和姐姐去县城车站送行,姐姐哭得跟泪人似的,柳志却揪着南羽田的衣襟,吼着让他答应,尽快回来接姐姐,得到了他的承诺才在泪光中分别。
眨眼间,过了一年时间,南羽田再也没有消息,柳志依然相信他重诺会来接姐姐,会回来看看自己这个半吊子弟子。
柳志甩了甩头,抬头望了望远处高大的监狱围墙,夕阳的映照下,血红的围墙仿佛是一块血淋淋的鸡血石,散出强烈的光芒,让他的心里生出一些不舒服。
“不好,孙猴子要开始了。”
柳志忽然想到,《西游记》马上就要开始了,心里一急,撒开两条腿就狂跑下来,往村中心老支书家里飞奔过来。
“据县监狱局传来消息,‘南华监狱’前ri逃出四名危险的男xg犯人,均为四十岁上下,下面是四名犯人的照片,如果有人现这四人,请立即联系jg方,不可惊动这四人,这四名逃犯均为极度危险人物……”
听到电视中的新闻,柳志松了口气,总算来的及时,电视剧还没开始,还在播本地新闻呢,他喘着粗气,蹿进院内。
此时大院里已经人头攒动,人满为患了,数十位村民或坐或蹲,十多个孩子也乖乖地,都眼巴巴地看着头上一个18寸的黑白电视。
柳志身形转动,犹如一叶柳絮,瘦瘦的身子滑溜地挤到了前面,引起一阵动,不少被挤的村民登时骂声一片。
柳志嘴角叼着一支烟,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不停地舞动着,“吃俺老孙一棒!”
高高跃起,一棍子打在地上,尘土飞扬。
“呸!”柳志狼狈地吐出嘴里的灰尘,心里不禁想着电视中那孙猴子腾云驾雾,傲游三界的威风样子,不由得心驰神往起来。
“要是咱也能有这样的神通,那可美了。”
月光倾泻下来,道路两边的地里蛙声一片,柳志浮想了一会儿,便将棍子扔掉,往南边瓜地走去。
“段嫂的瓜地最近损失不小,今天得把那几个偷瓜的小蟊贼逮住。”
柳志路过自家门口是,将一口长约一丈的锋利鱼叉拿出来,随手挥舞了一下,想了一想,又从家里后院淘了几把石灰粉,用布袋子装了,挂在腰间,快步往村南行来。
再过月余是西瓜上市,段嫂一家人也指着这瓜卖个好价钱,谁料这几天,总会少了几个瓜,照这样下去,等瓜上市,整块地里也剩不下几个瓜了,所以从昨天开始,段嫂就带着席子毛毯,来瓜地看夜。
柳志今天过来,就是来帮段嫂看守瓜田,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可恶的偷瓜蟊贼给逮住,一劳永逸地解决隐患。
嘈杂的蛙声让整个瓜田显得更加静谧,月光如流水般清晰在一个个碧翠的西瓜上,绿油油地,犹如一块块巨大的翡翠。
此刻的瓜田深处,四条黑影静静地蛰伏在瓜藤之间,一个个成了个泥人,黑黑的脸庞嵌着四双咕噜乱转,狡诈之极的眼珠。
“陈司令,咱们还得在这泥地呆多久啊!”
一个干瘦的身影轻声话,掩盖在蛙声当中。
“是啊,老子天天吃西瓜,胃里都抽筋了。”另一个黑影道。
“别他娘的埋怨了,老子还不是一样?”一个粗粗的声音愤恨说道,声音的主人带着杀意的眼睛瞥了两人一眼,登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兜头淋来,两人吓得根本不敢出声。
这姓陈的杀人不眨眼,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触怒他,到时候死了也是白死。
“今天再吃一天西瓜,明天咱么就往西边走,西边是‘乌头界’,我们从那里穿过去,进来省道,咱么就安全了。”
“陈司令”沉吟了一会,打定主意。
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只得点点头。
四人正准备绞断瓜藤,再偷几个西瓜,忽然,“陈司令”脸sè一变,一摆手伏下身子,其他三人一看,心里一凛,也都伏下身子。
过了片刻,一把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帘,一点昏黄的光芒辐散开来,汪汪,跟着,一声声狗叫让四人心尖子都颤动起来。
“如果那畜生过来,做掉它!”
“陈司令”向右边的两名干瘦男子努了努嘴,眼中闪过狠sè。
昏黄的灯光渐渐近了,那细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跟随着昏黄灯光的一条黑毛大犬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突然狂吠起来,如风般往四人藏身的瓜田中冲了下来。
“动手!”
“陈司令”一声厉喝,四人眼见不可避开,踏着黑泥站起身来,两人朝直奔过来的大犬冲过去,“陈司令”带着一个黑影,往那个昏黄灯光下,站立的瘦弱身影扑了过去。
那瘦弱身影似乎是吓傻了,等她回过神来,“陈司令”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一用力,将她的下颚卸了下来,并勒住了她的身子。
“嗯?”
“陈司令”感觉手指滑腻,勒住对方的手臂软软的,不由得微微一惊,昏黄的灯光掉落一旁,火光已灭,不过就着天上的月光,他明显看都手中的人的曼妙轮廓。
“原来是个女人。”
他心头一热,眼光有点异样起来。
远处狗吠声越来越大,突然一声惨呜声,过一会儿,狗吠声就停止了,瓜田重新变得寂静起来。
第二章 追凶
“嗬嗬……”
瓜田旁边的木屋里出一阵阵痛苦低沉,仿佛闷在喉咙里的声音,夹杂着犹如野兽一般的喘息呻吟声。
过了许久,方才停止下来。
木门一开,“陈司令”边系着裤子,边走出来,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轮到我了!”
三个脸容苍白,身形黑瘦的汉子拥了过来,争先恐后。
“急什么,人人有份,老二,你先!”“陈司令”挥了挥手,指着一个眼睛狭长犹如毒蛇般的汉子,号施令。
“得了,谢谢司令!”
那汉子大喜,看了看两个一脸悻悻sè的同伴,冲进屋内。
“别太用力,把人弄死了,我们还要上呢。”
剩下的一个汉子忙说道。
“我卸了她的下巴,折断了她的四肢,她想死都死不了,都有份,别急。”
“陈司令”y冷的声音犹如地狱中的恶魔。
不一会儿,那个老二出来了,跟着,另一个汉子进去……
柳志缓缓走在瓜田旁边,瞪着大眼睛jg惕地看着四周。
“时间不早了,我去换段嫂回家。”
柳志提着鱼叉,朝木屋走去。
突然,他脚下一软,踩到了软软、毛毛的物件,他低头一看,登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一具黑sè大犬的尸体,四肢扭曲,嘴角淌血,正是段嫂家里那只“黑毛”!
“出事了!”
柳志急忙往木屋方向冲过去。
木屋门前挂着一个“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下,木屋犹如鬼域一般,纵是盛夏也难掩寒意。
柳志的心揪了起来,他的手缓缓推开木门。
当看到门内情景时,柳志犹如野兽一般,惨嚎一声,冲了进去……
一条薄薄的毯子包裹着一具的尸体,段嫂那姣好的面容如今被一股凄惶、无助的表情被永远定格,那双美丽的眼睛没有闭上,仿佛在控诉什么,死不瞑目!
柳志抱着段嫂的尸体,脸上木然,没有任何表情,两道泪水静静地滴落。
片刻之后,他将段嫂的头从自己膝盖处轻轻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
“这些畜生跑不掉,段嫂,我给你去报仇!”
他拿起鱼叉,冷静地观察了四周的痕迹,眼神微眯起来,望向西边方向,那里正是“乌头界”的大森林。
“我要把你们这些畜生都送进地狱!”
柳志齿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滔天的恨意仿佛如乌云一般,遮了这片天地。
“司令,这‘乌头界’大森林很容易迷路,如果陷在里面,咱们就完了!”
那老二提着一个“气死风灯”,在前面开路,一边jg惕地看着四周。
“担心个鸟,”“陈司令”低低哼了一声,“‘乌头界’虽然大,但是,只要沿着特定的路走,很快就能到省道。这里年几年前我来过,乌头草向初阳,即便是在大森林里也改不了这个习xg,我们这条路上的乌头草倾向的方向,就是省道的方向。”
“司令,这……不靠谱吧!”老二平时跟“陈司令”关系不错,三人之中,也只有他还敢于稍稍出疑问。
“哼,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大可回去,不出三天,那些反革命篡权分子就会把你们抓回监狱,到时候等着吃花生米(子弹)吧。”
“陈司令”脸上冰冷,看也不看几人,直接往前走。
三人迟疑了一下,跺脚咬牙跟了上前,四人结伴逃出来,本来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道黑影不停地奔跑着,脚边的草叶树枝将他的脚划得鲜血淋漓,他毫不在意,只是心中的恨意如火焰一般,不停地烧灼着他的心。
“他们是往省道方向走?”
柳志时不时停下来,他的手中拿着一团泛着幽幽荧光的袋子,里面是他沿路逮到萤火虫,可做照明用,又可以掩人耳目,他仔细观察着脚下行走过的痕迹,判断出四个逃犯行走的方向。
他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整座大山就是他的后花园,从小就踅摸了个遍,即便是最优秀的猎人,也不敢说在大山乌头界森林有他熟悉。
“陈司令”等人一路走来的痕迹,落在柳志的眼里,可以看出许多的东西来。
“这些人对这里还真熟悉啊,路线分毫没错,如果让他们走到省道,再要杀他们就难了。”
柳志皱眉寻思,这些人是用什么作参照物,来辨别方向的呢?
“是乌头草!”
柳志眼睛一亮,他蹲下身子,摘下一颗乌头草,仔细看了看,
“好,我就带你进山去玩一玩。”
柳志微微偏离方向,绕着这条线路,飞前行,他要在ri出之前,赶到他们前面,做些事情误导他们,带着这些人进乌头界大森林深处,跟他们好好玩一玩“死亡游戏”。
“陈司令”蹲下身体,仔细看了看乌头草,站起来有些疑惑地想了想,“这里似乎越来越难走了,好像有点儿偏离了方向,这不该啊。”
“陈司令”琢磨了一会,沉吟了半响,向着三个眼巴巴看着他的同伴一挥手,“走!”
四人继续往乌头草倾倒的方向赶路。
森林里渐渐雾气濛濛,高大的树木恍如亘古存在的卫兵,持戈站立,让人感觉森森的气息。
夜更深了,森林传来一阵阵鹤唳猿啼的声音,夹杂着蛙鸣虫叫,说不出的静谧和诡异。
“撕块布,用露水打湿,绑在脸上!”
“陈司令”沉声命令道,“这凌晨森林有瘴气,我们必须加快度!”
“是!”
四人呈梯形加快度前进,那老二前面开路,老三老四提着柴刀劈开两边杂树杂草。
“情况不对!”
“陈司令”突然停下来,他脸sèy沉之极,天sè已近晨曦,但自己行走的道路却越来越幽森,甚至杂树杂草更长更粗壮,如果是接近省道的那条道路,肯定有人行走,不可能树木会有如此粗壮,这反而像是渐渐进入大山深处。
突然,就在此时,前面开路的老二出一声惊呼,跟着,重物坠地的声音传来,再接着,就是一声惨叫,片刻后嘎然而止。
“陈司令”脸sè一变,一伸手从腰里抽出一把砍刀,大踏步上前。
老三老四吓得一哆嗦,跟着“陈司令”过来,就着一点风灯光芒,往前看去,登时三人冷汗从头上直冒出来。
眼前丛林深处,突然张开了个“口子”,黝黑漆暗,开路的老二人已经踪迹不见。
“老二,老二!”
“陈司令”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半点反应。
“这怎么会有陷阱?”
老三嘴角哆嗦,两股战战,惊恐地说道。
“是附近村里猎人布的,”“陈司令”脸sè比黑夜更加y沉,“老二命不好,恐怕凶多吉少,这样的陷阱一般是捕熊猎野猪的,里面布满了长长的竹签,掉进去身上至少数十个窟窿。”
“怎么会这样?”
老三老四登时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司……令,那咱们怎么办?咱是……不是回头啊。”
“这是意外,你们回去就是死,向前走还能生,想死我不拦着。”
“陈司令”拿着砍刀,往前缓缓而行,没有理会站在原地不住微微颤抖的两个同伴。
然而,他提高了十二分jg惕,仔细看着地面上的痕迹,生怕步老二的后尘。
老三老四回头看看漆黑一片的森林,他们已经完全找不到回头的路,大森林犹如一张野兽的嘴巴,等着吞噬生命。他们根本不敢回头。
“司令,等等我们。”没办法,只能跟着往前闯了,不过他们打死也不敢走在前面开道了。
“不行了,我要歇歇,太累了。”
老三扶住膝盖,不住地喘气,因为肚子里没有东西,饥饿让两条腿不停地哆嗦,一股无力感充斥着整个身体。
“你是不是在那娘们身上用多了力气?”老四嗤笑,“陈司令”回头看了看,依然往前慢慢走,用砍刀不停地拨拉着地面,这段路,被他寻到了几个陷阱,一一有惊无险地走过。
不过,越走下去,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本来山上设陷阱捕兽的猎人,一定会在陷阱边上设置提醒标识,提醒路过的行人小心陷阱,但这一路上的陷阱,不仅布置巧妙,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标识。
再则,一路行来,虽然是按照乌头草倾倒方向走,但林篁森森,沿途树木越来越古朴幽森,让他感觉越来越接近大山深处,不像是往省道方向,这让他摸不着半点头脑。
“难道有人在设计我们?”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突兀出现在“陈司令”的脑海。
正当他在寻思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响声传入耳朵,他脸sè一变,回头对着那边的老三老四两人大声喝道,“快躲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两面竖着无数竹签,由数十根竹子箍起来的夹子从左右袭来,靠着树边休息的老三老四脸上刚刚显露出迷惑、惊讶的表情,就被无数竹签刺穿,成立刺猬,出长长的惨叫声。
“啊……”
“陈司令”目呲yu裂,抬着砍刀反身来到两人身边,老三老四一时竟未死,嘴巴里出的惨叫声渗人心脉,血如泉涌,那被竹签刺穿的脑袋不停地抽搐着。
“是谁?给我出来!”
“陈司令”此时已经肯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他的三个兄弟是被人设计杀害了,而他,也被骗入森林深处,面对着这个y暗中的“猎人”,成立别人的猎物。
第三章 伏诛
微曦的白蒙蒙雾气丝丝浮现在大森林,“陈司令”脸上围着黑布,手提大砍刀站立在丛林之中,老三老四终于断了气,犹如两个血人被钉在树木上。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追杀我们?”
“陈司令”愤怒的声音回荡在丛林,然而却无人回答。
“好,你不出来是吧?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照shè下来的缕缕阳光,“初阳的方向就在东边,往这走我就能出去,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陈司令”转身往东边走去,连两个兄弟的尸体都不顾了。
“啪!”又是一声响声,仿佛是绳索断裂的声音,疾风闪动,两道乌黑的光芒激shè而至,带着死亡的气息。
“陈司令”早有防备,脸上露出狰狞之sè,“你总算现身了!”
他敏捷如豹子一般,往丛林一扑,闪过两道乌光,“夺夺”两声,两根削尖的乌黑竹剑钉在他背后的树上。
“陈司令”一个滚动,人已经向声音出的地方扑到。
一条黑sè的人影迅后退,但他的动作明显没有“陈司令”迅,一追一逃间很快拉近距离,“陈司令”已经举起了砍刀。
“当!”
砍刀与鱼叉相交,那道人影被劈得站立不住,倒在了草丛。
“陈司令”早年动乱年代,曾是某省武斗司令部的头头,“反五害”的时候,不知道收缴了多少拳谱,他都拓印了一份,正本都烧了,虽然他资质有限,但按照这些老祖宗的拳谱,他也学到了一身的功夫,形意、八卦、太极、劈挂、八极都有涉猎,一身筋骨打熬,逃狱的时候,靠着一双拳头,硬生生地击毙了七八位狱jg。
此时他早已经被愤怒充斥脑海,眼睛中露出杀戮的红光,恨不得把这个暗算他们的人碎尸万段,如果不是他一连数天没有进食,饥饿消减了他的力气,这一刀就能将那条黑影斩成两段。
那条黑影自然就是一直跟踪“陈司令”等人,一心为段嫂报仇的柳志。
柳志被“陈司令”一刀劈倒,双手虎口崩裂,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口,他奋力一个滚身,滚进来旁边的灌木之中,矮着身子,不顾那些带着毒素的蒺藜刺得遍体鳞伤,迅穿行。
“陈司令”大踏步向前,根本没有理会人立高的灌木从,一刀劈下,将蒺藜劈开,看到一条瘦弱的黑影闪过,出嘿嘿冷笑,直追下去。
“逃得了吗?”
“陈司令”一个箭步穿了过来,砍刀划了一个半圆,仿佛在空中打了个闪电,照着柳志的脑袋劈来,柳志大骇,拼命侧身滚倒,但仍没有完全避过,他的右肩一热,一股巨痛的感觉冲进他的脑子。
一道狰狞的口子出现在他的背上,鲜血泉涌,柳志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喷在了自己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绝望的神情。
“陈司令”并没有追击,抱着刀带着残酷的笑容望着眼前狼狈不堪,倒在地上的少年。
“就是你这个伢崽,要了我三个兄弟的命?”
“你们这群畜生,害了段嫂的命,我要你们偿命。”
柳志心知今ri凶多吉少,不过他内心倒是平静下来,没有半点后悔,段嫂一直就如同他的亲姐姐一样,即便他能算到自己会死在大森林,他依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虽然遗憾可能杀不了这个明显功夫高深的凶手,但已经有三个人给段嫂陪葬,已经赚了。
他慢慢爬动,些许动作让他的背上鲜血流的更快,他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流逝,不过柳志的眼睛依然雪亮,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鱼叉,平静地望着“陈司令”。
“是那个女人。”
“陈司令”一呆,他以为柳志是因为他们逃狱而前来追击的zhèng fu人员,没料到竟然是为了刚刚j杀的女人前来复仇的人,他微微愣神。
这样的事情在动乱年代他不知道干过多少,他没有料到,刚刚干的事情,就得到了现世报,要了他三个兄弟的命。
“你是她亲人,那就没什么说的了,你杀了我三个兄弟,我送你去见那个女人吧。”
“陈司令”举起砍刀,缓缓走过来,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容,他想着,先砍断这个少年的四肢,然后把他扔在这里,慢慢哀嚎而死,最后被野兽分尸,既残酷又不留痕迹,满足了他坐牢三年那变态的xg格,这样的想法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你想干什么,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带你出去。”
柳志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sè,大声地说道。
“你怕了?”
“陈司令”更加兴奋起来,如果柳志不害怕,他反而觉得没有意思,这样让敌人在恐惧中品尝残酷的死亡,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我会先斩断你的四肢,把你做成一人人彘,”“陈司令”舔舔嘴唇,慢慢地说道,他要加深这个少年的恐惧感,“知道什么是人彘吗?就是想剁掉手脚的猪一样,你会慢慢地死,最后,你也会像猪一样,成为野兽腹中的食物。”
“别杀我,求你了。”
柳志慢慢地爬动,仿佛害怕到了极点,但“陈司令”没有看到,此时少年的眼中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去死吧!你这头疯狗。”
突然,柳志狠狠地抬起鱼叉,往后面一叉,然后拼命地滚动身体,背后的刀伤撞在荆棘密布的灌木上,几乎让他疼的闭过气去。
“陈司令”突然感觉头顶一黑,他浑身毛孔炸开,一股生死危机出现在他的心头,一个念头出现在心里,“这小子有诈!”
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身体的潜能挥到了极致,他拼命地往前跑。
“轰隆”巨响,一块巨大的大石头从天而降,声势惊人之极。
“陈司令”此时脑海中完全空白,他站立的位置正在从天而降的大石头中间,这块方圆十余米的石头犹如一块小陨星,恶狠狠地砸下来,这下如果被砸中,即便是“陈司令”是铜身铁铸,也要被砸扁。
“啊……”
凄厉的惨叫声惊起来无数的飞鸟,让一些野兽都心中寒,不敢过来。
此时的“陈司令”凄惨之极,本来以他的迅捷,石头砸下的时间,也足够他逃脱死局的,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脚底下竟然还有一只捕兽夹,将他的右脚紧紧夹住,鲜血淋漓,就这一下,将他的生路断绝,将他绊倒在地。
大石头从天而降,将其双腿压成肉糜。
“嗬嗬,”巨痛让“陈司令”脸孔扭曲,宛如恶鬼,他那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蜷曲在地的少年,恨意滔天。
柳志笑了,他的笑容畅快而冷冽,眼神中有雾气凝聚。
此时,阳光已经出来,微带紫意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虽然他的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一晚上的设伏狙杀让他吃尽了苦头,不过,终于他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陈司令”被疼痛弄得有些意识模糊,神经也开始麻木,倒让他减轻了些许疼痛。
不过这样的情况却是最糟的,他也知道,他已经命不久了,所以,眼睛虽然藏住恶毒的怨念,但语气倒是平淡。
“本来我没想到这一步,只是你出乎我意料的强大。”
柳志撕开自己的上衣,艰难地勒紧自己背上的伤口,他眼睛渐渐消减了凶戾之sè,脸上露出了一种悲悯神情。
“这个机关是以前村里的一个老人设的,七八个小伙帮忙用藤条固定,是用来对付野猪群的,运动的时候被禁了,七八年没用,那是我还小,不过倒也牢牢记住了这个位置。”
柳志感慨地叹了口气,他所说的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世上了,是被斗争死的。只是,就连柳志也不知道,当年主持武斗大会,斗死老人的,正是即将命丧在这个机关之下的“陈司令”,冥冥之中,天意让人敬畏。
“当我察觉你是通过乌头草来辨别方向的时候,我就提前赶到了这条路上,用乌头草指引你们走在这条死亡的路上,这条路上我和我的伙伴为了捕兽,设置了不少陷阱,如果不是利用你简单辨别道路的方法,要设计杀你们,可要困难的多。”
“我把陷阱的标识破坏,杀了你们其中一人,你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不肯回头,又再度帮我杀了两个人,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你这样强大,居然几乎将我这个猎人杀死,不过,虽然设计有所偏差,但你最终要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柳志望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陈司令”,认真地向他解释。
“好,好样的。”
“陈司令”禁不住赞叹,“本来我以为自己聪明,没想到今天命丧在你这个小家伙手里,我陈东来纵横数十年,所做的坏事不计其数,今ri也算是恶有恶报。天道有常,善恶有报,看来这个天道还真是抗拒不得。”
“你就是省革委会主任陈东来?”
柳志一惊,这人在省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手遮天,在动乱年代几乎一言可决人生死,权柄滔天,谁想到竟然死在自己的手上。
第四章 善言
“你今年多大了?”
陈东来感觉生命流逝,但他常年修炼功夫,生机强大,仍能坚持,恍惚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影像渐渐清晰,迷糊间竟然和眼前的少年重合起来。
奇怪的是,虽然命丧这个少年之手,他心中的恨意,竟然渐渐消退,人之将死,他回思以往所做所为,竟然生出了悔意。
柳志看着动弹不得,脸上露出平静神sè的陈东来,竟然感觉现在的他完全消散了戾气,变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恬淡沉静,安详自然,让他不由自主地回答。
“十五岁。”
“要得,你跟我儿子同岁。”
陈东来露出了微笑,他默默想了一会,抬起头来认真问道:“伢崽,你很聪明,肯定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知道我们是四个人,一个半大小孩子,为什么敢追杀设计我们?不想要命了吗?”
柳志摇了摇头,“你们杀了我的姐姐,就是逃到天边,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找到你们,一一杀掉,为她报仇。即便是拉着你们一起死,我也不会退缩。”
“呵呵,快意恩仇,果然有一股牛犊子劲儿,”陈东来忽然咳嗽起来,一丝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沁出。
柳志皱了皱眉头,沉吟了一会,转身从灌木叶子上采集了一些晨露,慢慢走到了陈东来的身边,将水缓缓倒进他的嘴巴里。
陈东来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突然一探手,犹如铁箍一般,紧紧抓住柳志的手,另一只手一拍柳志肩膀,柳志大骇,身体如电流通过,浑身力气像是抽空了,噗通坐倒在地。
“啪”,一只冰冷的手勒住了他的喉咙。
柳志只觉心中一片冰凉,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心,让自己赔上了一条命。
“嗯?”许久没有感觉到动静,那只手不曾用力,他讶异地看着陈东来。
陈东来笑了,缓缓将手收回,“伢崽,以后记住,不要对敌人心存善心,也不要轻易靠近危险的人,即便是你认为必死无疑的人身边。”
柳志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疑惑他为什么不杀了自己。
“想不到,竟然将死之际,突破了化境。”陈东来脸上神情又是欢喜,又是遗憾,他感觉身上突然磅礴的生气,不由得苦笑起来。
柳志感觉到自己力气又回来了,立刻蹦出多远去,脸sè白,望着陈东来默然不语。
“伢崽,别怕,我不杀你,只是有件事情要求你。”陈东来露出求恳的眼神,“我以前在闹运动清五害的时候,扫了不少山门,抢了不少典籍,虽然原本大部分被我烧了,但都被我拓印了一份,此事有干天和,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一送还那些门派,也算是帮我了一个因果。”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柳志摇了摇头,“我要走了,你死了,咱们两清了。”
说罢,他蹒跚转身,准备离开。
陈东来忙高声叫住柳志:“伢崽,别走,你要走了,可是要后悔的。”
柳志没有回头,他只想回家好好养伤,段嫂身亡,家里还有两位老人懵然不知,真不知道是否能接受如此打击。
“你要走了,可报不了仇了,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陈东来的声音传来,终于止住了柳志的脚步。
柳志脸sèy沉地回过头来,俯下身体,将一旁插入树上,铲断粗藤的鱼叉拿起来,往陈东来走来。
陈东来脸上露出微笑,他右手一抓,被扔出数米外的砍刀犹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回到了他的手上,把柳志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控鹤劲’!”
陈东来得意一笑,突破化境以前,他根本使不来这一招,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引为神迹。
果然,把柳志这个乡下小子给惊住了。
“刚才拍你的一掌,让你全身动弹不得,就是传闻中的‘点|岤’,你再看,”
陈东来伸出手指一弹,手中jg钢的砍刀竟然犹如薄木板,被生生弹断,三寸长的刚刃掉落在地上,出叮地声音。
“这,”柳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虽然在陈东来手中毫无反抗之力,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功夫,他的武功之高,简直比在电视上看到的霍元甲还强横。
陈东来见到完全把柳志吸引住了,不由得一笑,“我突破了化境,只要用刀斩断双腿,即便是用一双手,我也能走出这片森林。”
“我没死,你怎么算是报仇了?”
看着陈东来似笑非笑的表情,柳志心中波动,他虽然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