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要不我们去睡了?”
“老了!到这时段就睡不着。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张成钢可没睡够,犹豫片刻,回过头,“小翎,你陪着郑老!”一个人随即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
“小伙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张成钢一走,郑一鸣态度突然变得有些认真,“我可没那么糊涂!”
李默不知郑一鸣和张成钢两人是不是在唱双簧,手法比较高超,让你防不胜防。他抬头打量了一眼那名保镖,吃了一惊。他原以为是个男人,没想到是个剪了男孩式样寸头的女孩,笔直高挺的鼻梁,衬得那张瓜子脸轮廓分明,眼睛明亮,整个人锐气十足,有种别样的美!就是皮肤略微有些黑。他多看了几眼,换来那女孩子几个大白眼。
郑一鸣喝口热茶,“年轻人,工作以后,会不会感觉书读得少了些,不够用?”
“嘿!郑老,人力有穷尽,什么都想懂,并不是件聪明人干的事。”李默堵住对方的话头,“无知是种幸福!您应该听说过。”
郑一鸣笑了!面前这小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提前就要堵他的嘴。挺聪明啊!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那你平时爱看什么书?”
第三十五章 观气
“我?”李默脱口就是一段,“易者,象也。悬象着明,莫大忽日月,穷神以知化,阳往则阴来,辐辏而轮转,出入更卷舒。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据爻摘符,符谓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当斯之际,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担持。雄阳播玄施,雌阴化黄包。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众夫蹈以出,蠕动莫不由。”
“哦!这应该是《周易参同契》的日月悬象章。”郑一鸣顿时来了兴趣,“你喜欢看这个?这可是号称道家养生炼丹第一奇书,年轻人爱看的可是很少见。”
“也就是背背,让自己心情放松一下。”
郑一鸣饶有兴味地打量了李默,似乎看出点什么味道,态度变得非常认真,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既然你喜欢这个,我们谈点玄学,行不?”
“好啊!”这个李默有点兴趣,直起身。脑子里想起徐老头,又想起他送的那本《黄帝阴符经》还丢在行李箱里,这么久都没看一下,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小伙子,我这人平时爱好研究点麻衣神相一类的东西,不能说有成,只能说略有心得。我看你,感觉到些东西,想听听么?”
李默点点头,见桌上有壶热水,给对方的茶杯里满上。郑一鸣笑笑,“要说看面相定祸福,我暂时还没这本事。不过察色观气,还是可以。小伙子,你是不是在打坐修身?我看你浑身透着股青气,按古代的说法,青气意味先天之气,有灵根。”
纯属无稽之谈!李默笑笑,偏开头,瞅着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那女孩子,以免讥笑的神情落到对方眼里。可突然间想起一件事,这《周易参同契》是本道书,不知道一天背个十几遍,算不算修道?
“我知道你不信!”郑一鸣微微一笑,“在我看来,人有气这一说还是有点根据,至于什么龙气、道气、灵根什么的,却是古人妄测,不科学。”
李默这下反倒有了些兴趣,“依您的意思?”
“古人所说的人气,我认为就是人体的磁场。观气,就是观察人体的磁场,通过人体磁场的强弱变化得出人本身的一些基本状况。”郑一鸣喝了口水,“打个比方!人在生病,身体磁场肯定弱,外人观之,气杂无泽。你说有没有道理?”
李默点点头,觉得这老头的说法还蛮像回事。郑一鸣见他认同,感觉很高兴,“我再打个比方。一个人若精神亢奋,意志顽强,遇挫而坚,迎难则上,他的身体磁场必然会发出异常的光芒,色纯且芒大,古人观之,推定其人将有大福,似乎也不会错,对吧?”
这当然!人有这几样素质,基本没有不成功的,成功了自然就算有福。李默点点头,“您老说得对!”
“反而观之!”郑一鸣有些高兴了,语调变得悠扬,“一个人若意志力薄弱,萎靡不振,见难即退,遇挫则回,他的身体磁场定然和本人一样萎靡无光,气色晦暗斑杂,也是可以想象得出的。”
“我明白您老的意思!”李默笑笑,语调诚恳,“那您看我这气色,或者说身体磁场是个什么样?”
“你啊……”郑一鸣眯着眼睛再次看看李默,全身上下打量过,“我刚才说了,你的气色青淡,不过色泽光润清亮。根据五行原理,青为木,昭示一个人的生命力,这就是显示出你身体非常健康!”
人都爱听好话的,李默也不例外,对郑一鸣的印象大为改观。总体说来,老头有点本事,估计就是比不上徐老头,也差不了太多。虽说这老头愤了些,观念有点左,但人是个不错的人。
有了这想法,李默一改原来极力抗拒的态度,和郑一鸣交谈也变得比较自然,谈天说地,说国家大事,只要不提这次收购,他都蛮配合,搞的郑一鸣的兴致大好,一通话聊了下来,已是天色大亮。
吃早餐的时候,张成钢见两人相谈甚欢,感觉很奇怪。偷偷找机会问了一下那名当保镖的女孩,居然没有任何一点与这次收购有关。他益发感觉怪异!眼瞅着李默脸色平静异常,心里着实有些不安。不过仔细想想,自家兄弟一手创建的合达集团在国内也是响当当的大企业,面前这个毛头小伙子,能翻出什么大浪?
下午,岳子风风尘仆仆地从北京赶来,详细地询问了李默、田越两人一遍近期的情况,最终意识到目前只有从扎百、桑珠两人身上打开缺口。他把两人请出,在房间里打了老长一通电话。李默出门的时候,隐约听到开头打招呼的几句,用的是中文。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岳子风把两人再次叫回他的房间,皱着眉头,“刚才和总公司商量了一下,条件最好还是坚持原来的不变,若是桑珠他们依旧坚持一次性买断,那就得看他们的开价如何,值不值得赌一把。价高了,免谈。”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田越笑笑,“那是不是现在我去约一下对方?”
“嗯!可以。这事就拜托你了。”岳子风对田越的态度蛮好,挺客气,让他把时间往后推两天,别显得过于热切。
吃过晚饭,三人又聊了会天。田越感觉出岳子风有事要和李默说,知趣地告辞。他一走,岳子风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到李默手里,“这面上那份中文的,是合达集团全额收购金丰实业的申请书,里面详细描述了整合周边地区铅锌矿山的建议和条件。这是我今天在省城转机的时候从刑飞手里拿到的,你找个机会给田越看看。”
难怪岳子风要与刑飞合作,其能量不小!李默直接翻到英文那份,第一部分是ovk投资基金对未来全球贵金属的生产趋势以及价格走势的数据分析,第二部分是西北矿业集团对这次收购的指导意见书和价格表。岳子风让他一定要掌握,心里有数,以后的谈判才好有个参照。
第三十六章 天予当取
这些文件上的内容确实很重要!李默直起身,把态度放端正。认认真真地看到指导意见书和价格表时,他翻出合达的报价,发现基本每个金属吨储量的最高报价,西北矿业都可以高过合达至少三十个百分点,这差距很有些骇人,不免有些疑惑。
“高?嘿!”岳子风躺倒在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一点也不高!li,你得记住,你所在的是家外资公司,报表显示的是美元,利润也是以美元计算,不是人民币!”
李默若有所悟,但没能完全想通透。岳子风兴致颇高,干脆敞开来讲,“中国政府去年就已经答应所谓的国际社会,在一定幅度内使人民币自由浮动。谁都知道,自由浮动的意思实际就是升值!目前市场上流行的说法,央行会将其升值幅度控制在每年百分之五。百分之五,你知道这在西方是个什么概念?”
这点李默真还不清楚,摇摇头。岳子风大笑,“百分之五已经与纽约那些大型投资基金承诺回报客户的最低赢利额几乎相当!比西方任何一个国家的银行利率都要高出一倍以上。也就是说,这钱只要能进入中国,躺着不动,一年就能净赚百分之五!”
原来如此!李默原来还真不清楚这点,很想多了解一些,故意装傻,“可钱不可能一辈子躺着不动,项目确定,最终还是要花出去。”
岳子风大笑,“你啊,没学过经济吧?还是太没经验!想法也太实在。先问你第一个问题,上市公司投资人的回报体现在哪里?”这个李默清楚!在聚合百灵的那几天他可没闲着。投资人的利润除了分红,更多地是从股价上来兑现。随即,他明白了!只要西北矿业拿到矿,所获得的储量就会体现在公司报表上,股价马上就会上涨。
岳子风说得上瘾,继续发挥,“还有啊,你以为我们与这些人合资一个亿,就真只过来一个亿?中国政府对热钱卡得紧,人民币不可自由兑换,但通过眼下这种合资的手段,我们完全可以虚报投资金额,合资的规模越大,可以虚报的部分就越多。”李默静静地听,认真地领会。
岳子风的神色非常得意,“这多出来的钱此时已经合理合法变民币,当然也不会白白躺在银行里。股市,楼花,高息短期拆借,可以有无数的机会。现在大陆经济形势一片火爆,只要能把钱滚起来,三年轻松翻个几倍回去一点问题没有。这种唾手可得的财富,天予不取,必遭天谴!”
说到这里,岳子风意识到有些过头。很多东西埋在心里已经很久,说出来心里特别痛快,但也得清楚言多必失。他瞅了眼李默,想想他的身世和经历,应该不会是个愤青,嘴也是出名的严实,在他面前多说点也不要紧,“li,在西方,做一个商业计划,要从多方面考虑,将利润尽可能地最大化。若只考虑单一的利润来源,买矿山就是为了开矿、卖矿,这么长的周期,哪家国际性风险投资肯干?你又能出多高的价进行收购?没有绝对的价格优势,我们怎么与合达这样的本土优势企业竞争?西北矿业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控制下的必和必拓,有全球定价话语权。”
李默欣然受教,看来他还真得加强学习,郑一鸣要他多读书,也不完全是无的放矢。
岳子风最终还是觉得话说多了,忙借口有点累,让李默自己房里仔细看看文件,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脑子里,明天把文件还他,最后特别强调一句:“田越那边,你不要把我们的底价透露给他。不是说不相信谁,防人一手总比挨人一刀强!”
哦!又学到一点。李默起身回房,房门反锁,小睡了半个钟头,精力恢复,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认真地看起文件。东西不算多,几个关键部分和报价记住就可以,分析只需要记住结论,至于推论的过程看看有个概念就行。
看完放到一边,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该记住的一丝不拉都在脑子里,李默起身练拳,练了一个多钟头,心绪难宁,效果逐渐变差。
“小默,想什么呢?”依旧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外面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雪,天很冷,郑一鸣下楼正好看到李默刚刚跑完步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个开水壶。
“没想什么!大概是起早了,神虚发呆。”李默笑笑,瞅了眼跟在郑一鸣身后的女孩,替他把茶泡上,他准备了些点心,摊开在茶几上。郑一鸣尝了一块,“年轻人,你别瞒我,有心事是不?”
“有点,工作上的。”既然对方擅于观察,隐瞒也没有意义,李默决定自己来掌握对话的主动权,“被张总他们压得喘不过气,得想点主意才行。”
“我说小伙子,你可别想把主意打到我这老头子身上。”郑一鸣一脸微笑,“我们俩谈得来,可并不意味着我会背叛自己的信念。”
“嘿!您放心。”李默淡淡一笑,“您有您的信念,我有我的坚持,大家互不干涉,这样才好相处不是?”
“嘿!那不行。老头子我可是教书的,教人向善是义不容辞的职责。”郑一鸣耍赖。
都说人老了像个小孩,李默在自己外公身上见过的,“教人向善据说是印度佛陀该干的事,以广大僧徒尼姑为代表。简而言之,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可干的秃驴该操心的活。你老啊,千万别费这个闲心,辜负了国家付给您的那点工资。”
女孩子本来一直板着个脸,听了这话,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意,有如突然绽放的黑牡丹,把李默看得心砰砰跳了好几下。
郑一鸣则放声大笑,觉得和李默斗嘴蛮有意思。两人就这么磕磕牙,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十七章 出事
早饭后,天气益发阴沉,云黑压压地铺在天空,岳子风领着李默和田越顶着寒风赶往落马村。走县级公路很快,但下公路到落马村这段土路非常难走,坑坑洼洼不说,还窄!只能容纳一辆车行驶,碰到从山上下来的小型农用车、拖拉机,得想办法停到某个相对宽敞的路基上。
一行人来到村口的时候,发现斯蒂文一个人呆在村外的山岗上瞎转悠,眉头紧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贾茵、高婧以及前一天才被李默遣来的霜搏陪着乔治一行技术人员此时正在数里外的大山沟中做勘探,另有省冶金研究所的十几名工作人员以及几十名当地人陪同。他们采用的是高密度勘探,每隔两百米就要挖洞打桩,机器设备又多,人少了不行。
“嗨!斯蒂文。”岳子风远远地就招呼上人,一脸热情地笑容。若是不知道内情,谁都不会想到其实是他交代李默要把斯蒂文赶到深山里的,免得他在一旁碍事。
“喔!弗瑞德,你可来了。”斯蒂文大步流星地冲到岳子风面前,“我正想和你说,迈克-威尔先生赋予我的岗位不应该是在这该死的荒郊野外!”他已经急了,脱口骂出句人所皆知的英文。
“斯蒂文,你也看到了,公司在这里已经花费了近百万美元,你作为财务监督,不在现场看着,怎么能行?”岳子风拍拍斯蒂文的胳膊,给了点安慰,“斯蒂文,你不会中文,在初期与交易费进行摸底接触时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这一摊子事就交给li和田。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正式的谈判很快就会开始。斯蒂文,往后的日子里,你尽情展示自己才华的时间已经到了。”
“真的?”斯蒂文有些不相信岳子风的话,目光瞅向李默。李默转过身,望见田越正和自己挤眉弄眼,微微一笑。
“li,你和斯蒂文之间一定要紧密合作,这次的收购是否能够顺利完成,就全看你们俩。”说着,岳子风凑到李默耳边,“对付某些政府官员,这些大鼻子比我们好使,你可得用好喽。”
李默点点头。他已经把张成钢与斯蒂文私下有接触告诉了岳子风,岳子风丝毫没有在意,根本不相信张成钢能在斯蒂文这个外国人身上能得到什么。他也就不多事。
沙北得到消息,早早等候在村口,待岳子风与斯蒂文说完,方才上前,使劲握住岳子风的手,话说得文绉绉的,与他那样子实在不怎么相配,“岳博士前来,没有去机场迎接,真是失礼!失礼!”
岳子风拍拍沙北的手背,“我知道沙老哥这是在埋怨我呢!我想你们这边正忙,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别怪我啊。”
在沙北的引领下,岳子风一一看过工作人员的住处,虽然这已经是村里能腾出的最好的房子,与宾馆相比,确实是艰苦了些,也亏得几个在野外生活惯了的老外都带着自己的超大号登山包、帐篷、充气垫以及睡袋。而明显缺乏经验的斯蒂文就没这好运,和省勘察院的那些人一样,盖着村里准备的硬邦邦的厚实棉被,睡在木板床上,若是再有那么几只可爱的小臭虫,一定会兴奋得彻夜难眠。
李默想想那场面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一直尽力忍住,先跑高婧住的屋里。相对而言,两位女孩子的卧室稍微好点,四面遮挡严实,房间里有地炉,垫在床上的棉絮也比较厚,再加上点缀了些女孩子的用品和小挂件,让房间里多了点温馨。
“阿合,阿合,出事了!”几人正在房里说话,门外有人叫沙北的小名,没等沙北出门,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冲进门,使劲喘息着,“阿……阿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沙北一把抓住对方,“是不是有人掉到山下?”
“不……不是!”那人喘息略定,“那几个外国人不……不听劝告,翻上了黑鸦梁子。”
“什么?”沙北大急,差点就想拿脚踹人,“我怎么交代的?让你们千万别越过白河沟,怎么……怎么你们会上了黑鸦梁子,那不是去找事么?”
那人有些害怕了,轻轻咕隆,“我说过他们,可他们不听的。”
“沙总,别急!”两人说的都是本地话,岳子风一句没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说说。”
“不能不急!”沙北闷头往外,“白河沟是我们落马村与西岭藏地之间的分界线,乔治他们几个越过了白河沟,上到藏人的山上,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下雪了!”沙北刚刚奔到门口,就听外面有人在喊,一行人纷纷来到门窗前,只见一片片雪花慢慢飘下。高原天气,说变就变,这寒冬腊月间,冷起来能把人冻死。
但这时无人敢退缩,别说五个外国人出事,就是省设计院那些人出点事,对整个收购都会形成极为不利的影响,现在的时间可耽误不起,那真的就是钱啊!
村后有条小土路,勉强可以让越野车通过,走了大约一公里多点,到了设施简陋的矿点,路也就到了头,剩下的路得靠双脚。
“你说这么冷的天,这帮人也不知道在窝里休息!一定是乔治那老顽固搞出的事。”田越在李默身后小声嘀咕,并不是他不能走这种路,相对与在北方平原大城市长大的李默,他对山路可要熟悉得多。他就是对不可预料的麻烦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抱怨,这不在他、也不在大家的计划内。
“沙马,是你吗?”一个人背着风雪从山头翻下,看见一行人,高声呼喊,“你们快去。他们……他们被阿卓康尼和阿几谷的藏人围住了!”
一行人急忙加快速度,行走间,岳子风提议从村子里再叫些人,沙北摇头拒绝了,“岳博士,若是我把村民叫来,那很可能会引起双方械斗!而后扩大成附近两个民族的争斗,你明不明白?这后果谁又承担得起?”
第三十八章 冲突
“就是!”最早前来报信的那位村民大声附和,“我们以前就吃过亏,不然……不然也不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与你们合资开矿。”
“报警!“斯蒂文的思维还是典型的西方人,“我们可以叫警察!”这话李默懒得替他翻译,不过大家police、police地听着,怎么也能猜出点意思。沙北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想着这事不报警还好,自己能把事情处理掉也就没有什么后遗症,叫了警察,小事也得变成大事!闹成民族冲突,这里是藏族自治州,不论公私,吃亏的都只会是自己。
岳子风挥挥手,“事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先别急!再说以这里的交通情况,报警也来不及!”
众人在起伏连绵的山路上走了半个钟头左右,天气出人意料地开始好转,风变小、变弱,雪也不在飞舞,但路况却是越来越差,越来越难走。李默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趟,心想若是真的把这附近的矿都买下,先期修路的开支就不是个小数字。也难怪沙北急切地要与外方合资,只有尽快搞定,才能尽快使落马村摆脱眼下这种落后的局面。
下到一个大山沟,给勘探队做向导和小工的当地彝人以及霜搏都站在沟边,这里是他们与藏人的分界线,没有当头的带领,他们绝对不肯越界一步。没时间和他们计较,一行人匆匆过沟再往上爬,隐约可以听到山顶人声嘈杂,其中有女孩子清脆的呼叫。
李默脑子里瞬间想到的是高婧,几个大步越过众人,等他跑到山顶,其他人还稀稀拉拉落在山腰处。
山顶是块相当平整的草地,树孤零零有那么一、两棵,近百情绪激动的藏人把十几个人围在中间,高婧挡在大家的前面,死死护住设备。藏人看她一个女孩子,没有过分动粗,看架势就是想把她挤开,弄得她头发散乱、衣着不整。
雷金纳德顶在高婧身旁,乔伊和达斯丁两个胖子则抗在高婧的身后,乔治脸色煞白,抱着手提电脑坐在工具箱上。省地矿勘察院派出的领队正努力与藏人交涉,其他人则和贾茵缩成一团,勉强保住设备不被人抢走。虽说没看到被人揍过的痕迹,但一干人的样子都是相当狼狈。
这么多人,李默知道绝对不能硬来,尽量不发力,在人缝中勉强挤出一条路,站到高婧面前,转过身面对一干藏人,“有事大家好好说!”
藏人们乍见李默出现在人群中央,愣了楞神。李默仔细一看,发现最前方的几个挎着腰刀的藏人正是刀虎拍下来曾经跟踪过他的几个人。年龄三十岁出头那人个子矮些,有个肥大的鼻子,刀虎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大鼻”;另外两个年轻人相貌相似,应该是兄弟,一个因为个高偏瘦,被刀虎称作“高杆”,一位眼睛有点小,被唤作“小眼”。
“你就是负责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出来,这人相貌相对文静,有着一口极其流利的普通话,丝毫不带地方口音,“他们越过了我们与彝人之间的界限,侵犯了我们的土地,出于礼貌,我们不扣人,但要把东西留下。”
李默心里一松,看来藏人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有外国人,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显得和善,“兄弟,我们并不是有意越界。你看,他们都是外国人,不懂当地的规矩,这些仪器是国家的……”
“撒谎!放屁!”一连串怒骂从人群里传出,“这些外国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国家的?他们不懂规矩,那些彝人不懂规矩么?”藏人们的情绪非常激动。
李默苦笑,不管他怎么解释,对方一波声音比一波大,显得是群情激奋。不少人甚至拔出藏刀,在空中挥舞。地矿勘察院的那位领队见自己和李默的声音无法传出,靠到他身边,“小李,你看是不是先把人安全撤下去,设备以后再说!可以改天找本地的政府出面调解。”
这事省地矿勘察院的人一点责任没有,设备是西北矿业租他们的,损失了自然也是由西北矿业负责赔偿,正好可以换新的。只要人不出事,他这个领队就没有任何责任。
李默也是如此盘算,反正他也不是西北矿业的正式员工,犯不着拼命,正想和对方说清楚,却瞅见右前方的“大鼻”手一动,刀要出鞘。他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危险,不知这刀是要劈向身旁那台美国伊诺斯lph4000便携式矿石元素分析仪,还是劈向自己,本能地大步跨上前,伸手一把摁住对方的右手,把已经出鞘一小截的藏刀压回刀鞘中。
李默这一下,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大鼻”是等刀上卡簧发出的脆鸣声传到耳边,才回过神,使出全身的劲挣了一下,没能挣脱李默的手。旁边的“高杆”见自己同伴吃亏,脑子顿时发昏,刷地拔出刀……
眼角闪过一缕寒光,李默一惊!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探对方会不会真的杀人!侧身大步突进,闪电般抢入对方怀里,几乎本能地就想提膝给对方一下,瞬间意识到绝不能主动伤人。不然这么多人在,他跑得了,其他人可就得交代在这里。只好肩膀架住对方的上胳膊,控制住对方的手,伸手去抢已经挥到半空中的刀。
“小心!”刀还没抢到,李默听到高婧的惊呼,不假思索,放弃了抢刀的打算,肩膀发力,一记贴山靠,猛地将“高杆”撞出几步,借力两个大步退后,跟着就是一记侧身后踹,正正踢在又把刀拔出一截的“大鼻”手背上,重新让刀回了鞘,连带着把人踹得腾腾倒退出好几步。
这时附近已经有几个藏人抽出刀,李默眼睛一扫,大步抢入那个出头说话的藏族小伙身前,插手外格,发现对方没用力,毫无护刀的意思,就势一把将其腰间的刀抢下,顺势回撩。
砰地一声,声音很大很清脆。李默一刀架开“小眼”的刀,翻腕一转,刀尖横拍在对方的刀护手上,啪地一下将对方的刀打脱手,还好飞出去的刀跑得不算远,不等它落下,一干人轰地一下,瞬间闪出块空场。
第三十九章 圣峰
不远处的“大鼻”黑脸已经羞得透出耀眼的红光,再次用劲将刀往外拔。李默大步追上前,途中闪开“高杆”的下劈,手一绕,小时候学的太极绞手用在刀上,忽地把“高杆”的刀绞飞到半空,待刀落下插在入雪地里时,他已经用力一把抓住“大鼻”的手,再次将刀压回鞘中,顺势发力,连刀带鞘插入泥土中。
“大鼻”被刀带倒,跌坐在地上,没等回过神,李默右手持刀架在他的肩膀上,目光如剑,在人们脸上刺过。
从“大鼻”第一次试图拔刀到现在,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一分半钟,众人一时看得发呆,直到李默的刀压在“大鼻”的肩头,不让他起来,方才回过神。
“高杆”和“小眼”对视一眼,转身去拣自己的刀,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喊,是藏语,李默听不懂,但从“高杆”、“小眼”两人愕然停住的身形上看,估计是让对方住手的意思。
一位中等身高、二十岁出头的汉子从人群里站出,李默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意识到这人是个花时间专门练习过摔跤的人,走的是螃蟹步,下盘非常稳。大冷的天,对方把身上的藏袍扒到腰间系牢,在寒风中光着黝黑壮实的膀子,慢慢抽出腰间的藏刀,“我们俩比比!”他的汉语还可以,就是地方口音略微有些重,“你赢,带他们和东西离开;我赢,把东西留下,改天你们过来谈。”
“好!”李默直起身,把刀从“大鼻”肩膀上挪开,走到那人对面,将藏刀轻轻向上抛起,待落到与眼齐平,伸手一把抓住刀柄,用力往下一插,刀深深扎入泥土中,露在空气中的刀身富有韵律地颤动,嗡嗡作响。
一番做派之后,在一片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李默转过身,脱下身上的黑色哥伦比亚防寒衣,放在一脸激动、双目亮如星辰的高婧手里,微微一笑,转身准备取刀,对方突然使劲拍打自身黑亮的胸膛。
李默知道对方这是让他脱下上衣,没说什么,扒下深灰色半拉链的套头抓绒衫,最里面的运动型保暖内衣刚刚拉到头部,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在瑟瑟寒风中,众人看到李默的背部歪歪扭扭爬着几道鲜红的疤痕,其中一道又长又粗,特别醒目。待他完全赤裸出上身,人们又在他的肩膀附近又看到个很大、很鲜艳的、前后对应的扁圆形疤孔,很明显是被锐器刺穿才能形成的伤痕。这次没有惊呼,只有一片难以言语的静寂。
刚刚赶到的岳子风、田越等人和高婧、贾茵以及一帮老外同样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过,外表文静的李默会有这样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内在。平时看起来有些瘦的他,露出的肌肉会如此地彪悍!宽阔的肩膀,倒三角形状的胸背肌,长长的双臂上爬着一块块扭曲鼓起的肌肉,八块整齐排列的腹肌清晰结实,富有力感!与那些健美运动员相比,全身肌肉要小,但却比他们那种看着给人感觉更结实耐打,更有力度!尤其是在那些耀眼的刀疤映衬下,很是令人感到震撼。
那人看到李默身上的肌肉和刀疤,内心里也感到一阵敬意,原来站得略微有些随意的双腿这时已经开始发力,刀改由双手握住。李默走到自己的刀前,手握住刀柄,目光盯着对手,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化人为刀的状态,气势凌人。
对面持刀的汉子本能地眯住眼,小退半步。李默见对方气势被自己压制住,正要拔刀出击。
“慢着!”
一声大喝过后,人群里走出一个四十岁不到、长相清秀的男子,轻轻摁住那人持刀的双手,望着李默,“小伙子,不用比了!你带着他们走吧。”说着转身朝所有藏人一挥手,“你们把路让开!”
这个人的话似乎对所有在场的藏人都有着不同凡响的约束力,近百藏人慢慢让开了一个缺口。就算事关个人的尊严,持刀挑战的那位汉子也仅仅是犹豫了一下,手里的刀慢慢垂下。
能不打那是最好不过!李默松开手,上前拍拍那汉子的肩膀,“刀其实我玩得不好,改天有机会,我们俩玩摔跤。”说完一笑,回身从高婧手里拿回衣服,一一穿上。
这时岳子风已经认出出面制止比试的那人,前几次来曾经专程去拜访过,急忙上前搭话。
可那人只是淡淡地瞅了他一下,又狠狠瞪了沙北一眼,随后走到李默身边,“我是则加白玛!在我们藏语里,则加有巅峰与胜利双重含义,所以汉人叫我圣峰。”
“你好!我是李默。”李默见对方没有伸出手,也就没有太多表示,不过出口的话语依旧是他的风格,“沉默的默。”
圣峰认真地盯着李默的眼睛,“你是位勇者!但这里不该是你展露锋芒的地方。”
没事谁爱惹这麻烦啊!李默笑笑。圣峰没等他说话,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摇了摇,“改天,我会去找你。”说着,领着一帮藏人大步离去,只留下十几个汉子在山头处遥遥相望,等着他们离开。
“默哥,你可真棒!”圣峰一走,高婧终于找到机会表达自己的心情,“我以前就知道你很棒,但没想到你会这么棒!”说完似乎感到很有些羞怯,转身跑到贾茵身旁,背起自己的运动包,哼着歌,小跑着朝落马村奔去。
“李,你真棒!”高婧这样说,李默听着挺舒服,可雷金纳德这黑家伙也那么说就让他很有些受不了,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过这小子刚才表现不错,最危险的时候站在了高婧的身边,值得表扬,李默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雷金,你也挺棒。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说法,是个男人。”说完,他又用中文说出了个北方特爱用的词,“是个爷们!”雷金纳德听懂了,当即乐得合不拢嘴。
岳子风走到李默身边,拍拍他的背部,闹这么大,却没人受伤,他心中暗自感到庆幸。田越则拼命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
第四十章 霜搏
被人这么围着,气氛还有些微妙,李默很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到霜搏正在帮几名老外抗东西,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脸猛地一垮,冷冷地从他身边走过。这人虽是个当兵的出身,却少了点血性,多了些心机,不算是块好料。
仔细想想整个过程,李默并没有太大的兴奋或是欣喜。面对困难的时候,别人都是成群结伙,而他,却得单枪匹马去面对,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甚至有点悲哀。也正因为如此,他对霜搏的失望和由此而来的愤怒益发强烈。
在回落马村的路上,李默与沙北并肩大步而行,一边让身体发热,顺便也可以私下里问了一下刚才那位自称圣峰的人具体是个什么身份,没想到沙北的回答很是让他吃惊。
据沙北讲,本地藏传佛教最顶尖的有三个人物,一位格鲁派活佛以及红、白两教的领袖,也称法王。而圣峰正是本代红教法王,在附近一带信仰红教的藏民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威望。在这里,很多时候,他说的话比法律更有权威。当然,他的权威也只是在藏人中,除了喇嘛活佛,政府对这种世俗传承的护教法王是从来不予承认。
红教也就是藏传佛教中的宁玛派,曾经是藏传佛教的主流,允许信徒结婚生子,而且法统也是以父子传承和伏藏传承为主,所以圣峰自打出生就被赐名白玛,这是宁玛派大德通常具有的敬名;而当地的汉人和其它民族则根据他名字的含义,尊称其为圣峰。
回到村里,李默走出一身大汗,再捏着鼻子喝了碗热乎乎的酥油茶,把寒气彻底从身体里驱出,在众人热情的命令下,躺在高婧床上略作小憩,直到有人过来请他去吃午饭。不过从时间看,这顿午饭应该是和晚餐并作一起。
这顿饭在落马村里应该属于宴会级别,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