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地方。”
西门那个白痴笑得眉毛眼睛都分不开,“怪不得欧阳说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玩。原来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勉强比较具有可看性。”
我看着他。我的样子可看与否,跟你这种白痴有什么关系?
“或者是我影响你的食欲?”我说,“知道了。”
我收拾东西。
西门见我真的气了。这才忍住笑过来拦我:“你别生气,我逗你的。”
他没有碰到我,但是我飞快闪开的手让他僵了一下。
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我很抗拒身体接触。除非全心信任的人。
但是他那是什么表情?
我不由得回想一下,可能那种如避蛇蝎的反应,真的很伤人。
“对不起,”我说,“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西门难得用认真的神情看着我,“你真的很讨厌我,对不对?”
我不得不解释:“也不是。我对于象你这种,呃,英俊潇洒,温柔多情的男生,比较不习惯。”
他重又祭出他那个招牌笑容,“谢谢。原来你也会夸人啊。”
我是在夸你吗?我不做声。
“如果有女人喜欢我,就是我多情。如果有很多女人喜欢我,那么我就是滥情。如果我不喜欢那些女人,就是我无情。如果我不喜欢很多女人,我就是冷血。”西门挂着他魅力无穷的笑容,看着我:“好象满合情合理的,对吧?”
我看着他。待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以为你是四大名捕啊。还无情哩,还冷血哩。
却原来他并不是真的白痴。
我以前,是不是有些冤枉了他。
很多事情,并不象白天黑夜那么简单清楚。
“对不起。”我说,“明媚昨天一直在哭。我是气昏了头,才会这样。请你当作我在发疯。”
“你道过歉了,不是吗?”
他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变。好象不管别人骂他还是夸他,根本不关他的事。
我看着他的笑容,第一次觉得,这个西门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
“你那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跟枫倒还满象的。”我收好饭盒,喝了一口凉凉的茶。
“我象他?”西门叫起来,“我拜托你,枫那种家伙,才是真正的冷血才对。你就算用火去烧,他的血也不会热起来。”
“那叫做冷静。”我看他一眼,“跟冷血没有关系。”
干什么要那样说枫?他说的才不对。
小雅学姐喜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西门唇角的笑意加深,眉毛扬起来。
“看不出你这个小丫头,倒还满了解他的。”
他脸上每时每刻都挂着那种白痴一般的笑容,难道不累吗?
给人看到真正的情绪反应,是不是真的很可怕?
无论面对什么人,也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会那样笑着。
就好象枫,一片静水,无波无澜。
所以我说,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真的很象。
我也没有想到,我可以跟西门宣,难得的和言细语,有说有笑。
门开了,欧阳孟进来。
看到我,他的眉头就皱起来。
又怎么了?
说起来,从上次披萨店不欢而散,我都没有再跟他,哦,是他都没有再跟我说过话。
你臭屁什么?上次你那样子冤枉我,我都还没有对你怎样。你还一付债主模样,还想怎样?
“小雅跟小身一起来的,”西门说,“小雅去找枫了。留小身在这里吃饭。”
西门宣讲话好奇怪,饶口令一样言不及物。
欧阳孟嗯了一声。打开一只橱子,在里面翻。
最后他拎着一只网球拍出来,看我们一眼。
“不打扰你们。”
然后走掉了。
他是什么意思?
西门宣笑得跟白痴一样。
“小身你有没有发现,欧阳吃醋的样子真的是很搞笑?”
我瞪他一眼。
欧阳孟?吃醋?
西门你乱讲话,拜托也不要太离谱。
说起来,好象很久没有看到洛城来找姜学姐了。
一出楼门,看到洛城。就有些意外。
我从他面前直直地走过去。
欧阳孟你这个大白痴,给我张开眼睛看清楚,我根本没有掺进去。我什么也没有做过。
“小身,下班了吗?”他叫住我。
我站远一些,“学姐已经走了。”
“我在等你啊。”他笑。
咦?
我看看他,“你最近突然很闲吗?”
“你最近好象突然忙起来,在做什么?”
“我干嘛要告诉你?有一种东西,叫做个人隐私。”
“隐私啊,”他轻笑,“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根本什么也隐藏不住,一切明明白白,全都在那里。”
我有吗?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笑。
他的笑容好似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抹阳光,不知去了哪里。
“去喝东西吧。”
他转身就走。
我要去吗?我想着欧阳孟那付臭屁嘴脸。
可是洛城他今天怪怪的。
第二十九章 混乱
我将凉茶推给他,自己留下红豆冰。
“你在做毕业专题,不是应该很忙吗?”
“还好。”他说。看了我一眼,“原来你这么了解我的事。”
我也不想。谁叫这个学校有那么多吃饱饭没事做的八卦先生还有八婆。
“有没有耽误到你的工作?”他问。
“没关系。老板出差了。”
老板,就是发我工资的杨老师。他是美国一所大学的客座教授,一个月总要出国一两次。
“哦。”
他今天好奇怪,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好象他人在这里,一颗心却不知道在何处。
“洛城,你今天有些奇怪。”
“嗯?”他看我一眼,“怎么?”
“你没事吧?”
他笑,“小丫头,我陪你喝茶聊天,你不喜欢吗?”
我也看他一眼,轻轻地说:“当然喜欢啊。”
也许是直觉,但是洛城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觉得我跟他两个,现在好象是他比较需要人陪。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说,“干嘛那样看我?”
“因为你很帅啊。”我低下头,轻轻摇着杯子里的冰块。
是直觉吧,我想他现在似乎不想要别人探究他的心事。
洛城突然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与他对视。
猝不及防,我的脸红了。在我打开他的手之前,他笑着放开我。
“你想撒谎的时候,就会低个头。”
他没事那么敏锐干什么?法学院的了不起啊?
“你不要动手动脚。”我拼命排开他温暖的手指留在我下巴上的感觉,有些恼羞成怒,“你没听过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他险些喷出一口茶,“我只听过私相授受。”
“不要说得那么恶心。”
他坏坏地笑着,“小丫头,你的脸又红了。”
“叫你住口听到没有?”
他聪明地转开话题:“你不是想学轮滑吗?明天有没有时间?”
我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
“明天是周末,晚上我们去nasa好不好?”
nasa是个大型的娱乐中心,有一个轮滑馆。
“我不去。”我直觉地摇头。
“我知道,已经有人约了你。”
“才没有。”我脱口而出,才知道已将最好的拒绝理由轻轻放弃。
这家伙天生是当律师的材料。
“那么7点我去找你。”
“还是不要。。。”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看着我。
他在笑。但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落寞的神情。
“哦,在东门等就好了。”
“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好笑地说,一面站起来,一面伸出一只手,揉乱我的头发。走了。
我拼命用两只手理着我的头发,好象这样就可以理顺我已经完全混乱的心事。
在轮滑馆度过的这个周末,将我摔得七荤八素。
我真的是没有运动平衡方面的天赋。完全沦为娱乐洛城的开心果。
他笑成那样,实在难为他还能保持住他那付稳重的大家风范。
“你是怎么搞的,摔这么多跤也学不会这也就罢了,小身,为什么每次你都会以同一个姿势摔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初中二年级那年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不管我正处于什么姿势,也不管别人是从哪个角度冲过来吓到我,也不管旁边防护的人是位于我的那一边,反正等最后尘埃落定,我都会发现自己以完全相同的一个姿势摔倒在那里。
回学校的路上,洛城一看我就笑。
他的情绪,显然比昨天好很多。
他一看我,我就瞪他。
我拖着痛到麻木的腿,磨磨蹭蹭地跟在洛城身后。
“你真的这么痛?”他说,“我请你吃草莓冰激凌好不好?”
我盯着他唇边的笑容:“你如果还要那样笑,我就不吃。”
“小丫头,你有没有搞错,请客的那个人好象是我。你在跟我谈条件吗?”
不行吗?我以为这一晚上娱乐你的人好象是我才对。
星星小座挨着柿子林(杮子树只有三几棵,不晓得这个名称从何而起),旁边就是景色怡人的枫林道。那一片静雅的枫树林,是情侣们的最爱。
我一只手扶着台阶旁的扶栏,这才发现眼前这区区五级台阶,对于现在的我却是宛若酷刑。
我没办法抬腿。我的屁股痛得要死。
洛城走进去,才发现我没有跟着他,又退回来。居高临下笑得阳光一样灿烂。
“你再笑!”我无力地威胁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要不要我抱你上来?”他说。
原来花花公子除了西门宣浅野花木那两套标准样板,还有洛城这种阳光型的。
另外一款变异,就是那只大暴龙。
正在想他,突然就看到他。
枫林道幽深的小径上,走出来欧阳孟。
他身后还有一个女生。
他们走几步,停下来说着什么。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灯光映在那个女生的侧脸上。
是夏晓宁。
还骗我!我咬牙。欧阳孟你这个大骗子。
她说了一句什么,欧阳孟忽然站住。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远远地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一个站得比一个直。
“是欧阳。”洛城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吓了我一跳。
“不要叫他。”我脱口而出。
他低头看我,“为什么?”
“不要打扰到人家。”我说,扶着栏杆,刚刚抬起一条腿,整个下半身就一直在发抖。
洛城你害死我了。
他看着我上了一个台阶,好笑起来:“别死撑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我还没有回答,忽然失去重心,两只脚已悬在空中。
他真的将我抱了起来。
我尖叫一声。
枫林那边的欧阳孟转过头来,我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已经被抱进了星星小座。
周末的这个小茶水吧,密密坐满了人。
只要可以让此刻的我隐身为虚无,我愿意跟魔鬼本人交换任何代价。
茶水吧仿欧式壁炉旁的小桌边,我看到姜飞云学姐发白的脸。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浑身僵硬,脑中一片混乱。
这才发现,我的双手正亲亲密密地搭在洛城的胸前,指间紧紧纠缠着他的外衣 - 这本是安全防卫的本能,此刻看来却令人分外不舒服。
他看着我,好象根本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你好轻,好象没什么重量。”
我说不出话来,瞪着眼前距我不盈半尺的洛城的眼睛。
他在笑,眼睛里面却毫无温暖。
我感觉到陷入了一片混乱,却不知这混乱从何而起。
“小身?”
欧阳出现在洛城的身后,我的目光越过洛城的肩头,跟他对视。
我可以发誓,空气中有一片电荷撞击产生的火花。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欧阳孟久违的怒吼声,让我打了一串哆嗦。
这个混乱的夜晚,于此刻达到高嘲。
第三十章 情变
我赶紧挣扎,洛城很识趣地放我下来。
“你不要在这里吵,”我急急捉住欧阳孟,“有话出去说。”
我扯着他出门,刚迈步下第一个台阶,两条腿就是一软。
我紧紧攀着欧阳孟,才没有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干什么?!”欧阳黑着脸,一把拎起我,“投怀送抱的,你给我立正站好!”
真的是积习难改,我果然下意识站出军姿。
嘴里忍不住反驳:“什么投怀送抱,难听死了。你不要乱讲话。”
洛城插进来:“小身她摔得不轻,走路不大方便。”
咦,他不去跟亲密女友解释误会,在这里站什么岗?
欧阳看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洛城看着我,不说话。
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洛城你那是什么表情?
“洛城教我学轮滑,”我赶紧解释,“我们刚刚去了nasa。”
“轮滑。。。”欧阳瞪住我,“苏正身你不要命了,你嫌摔不死你是怎的。”然后换瞪洛城,冷冰冰地:“你是什么意思,居然带她去那种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好似唯恐天下不乱,洛城打定主意不做声。
“那里是轮滑运动馆,就好象体育场。”我急了,“什么叫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欧阳用眼角从上到下将我扫视一遍,“你哪一根神经是长来运动的,倒是拿出来瞧瞧。”
我倒不知道欧阳不用吼的,居然也有这份冷嘲热讽的尖酸。
我咬住舌头,不再说话。
一旁沉默了良久的夏晓宁,这时候说:“那我先回去了。”
欧阳点点头。
夏晓宁转身离开。
我和洛城都看着欧阳,他居然不去送。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吵架了吗?
我跟洛城对视一眼。
脖子又被欧阳孟的铁鹰爪按住,“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宿舍,听到没有?”
他如果压制住怒火不用吼的,冷冰冰的语气反而更有威严。
“我本来就是要回宿舍的。”我小声嘟哝一声。
他根本不理我,瞪着洛城,“我有话跟你说。”
洛城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好啊,我现在就有时间。”
我看洛城一眼,你女朋友还在里面一个人枯坐,你也不管吗?
诡异。
我扶着栏杆,慢慢挪下台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份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今天晚上,说不出是哪里,洛城就是怪怪的。
欧阳孟呢,好似也与往日不同。
据阿元讲,我现在成了知名人士。
那天晚上星星小座里的混乱,被演绎成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自从我四岁不到认识了欧阳孟,我的好日子从来就没有长过。
我认命了,懒得再掩饰逃避。
好在也不过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而已。
下九流的暗算手段,倒是不见了。
想我苏正身,虽是小小一个女子,背后却有两大坚实的靠山:
无论是学生会洛城会长自上而下组织严明的白道势力,还是副会长欧阳孟这黑社会头目渗透于校园内无所不在的走狗跟班,都不是那么好惹的。
吞得下豹子胆的人,毕竟没有几个。
所以大家冷眼旁观,拭目以待,且看那目中无人的臭屁小女生还能猖狂到几时。
就这样,我的日子,平静如止水。
我却没来由,只觉得象是风雨欲来。
在生化实验室遇到姜飞云学姐,她的反应也好奇怪。
她好似在躲我。
不是应该我躲她的吗?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跟洛城学长没什么。
但是特意去这样说,是不是又有一点欲盖弥彰?
再说,这解释的义务,不是应该由身为她男朋友的洛城去做的吗?
所以,我也就姑且听之任之。
我并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原来竟是这样。
已经是晚间7点30分,有一组同学不屈不挠地仍然在继续他们重复了三遍的实验。
找不到问题出在那里,他们誓不肯罢休。
杨老师交待过,只要学生不放弃,我们这些实验助手就不可以走。需要什么试剂,必须立即补充配制,不得有误。
这组同学十分别扭。我冷眼旁观,看着他们错加了ph值不同的缓冲液,干着急却什么也不能说。
因为,他们不问。
“如果他们要自己走弯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杨老师淡淡地说,“亲自犯过的错误,可能会记得一辈子,就再不会重犯。”
可怜我又饿又倦,困得发昏。
“小苏,是不是电泳盒有问题?”一个同学终于想起三人行必有我师,开口问我,却是差之千里,“有没有万用表?我想检查一下电流电压。”
“有。”我肚子里叹一口气,转身往器械准备室走。
同为助手的朱明海叫我一声:“小苏。。。”
我昏昏噩噩,头也没回,冲他摆摆手:“没关系,我去取。我知道在哪里。”
在某些方面,我真的是迟钝到了家。
看着蜜蜜拥吻中的两个人,我扶着门,象白痴一样张大嘴。
事后想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反而是我的脸红得最厉害。
杨老师毕竟见过世面,轻轻将怀中的姜学姐放开,依然是温文的语调:
“小苏,什么事?”
我用左脚尖踩住右脚尖。
“我想拿万用表,哦,就在你后面,第二个抽屉。”
他拿出来,递给我。
“谢谢。”
我转身离开。因为忘掉了踩住右脚的左脚,差点撞到门框上。
朱明海用小狗般无辜的眼神看着莫测高深,不言不语的我。
终于忍不住,悄声说:“我本来是想提醒你的,可是你。。。”
我走开。
我仍处于震惊中,无法消化眼中看到的事实。
小朱跟过来,看看我的脸色,“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还以为。。。”
我转身,又走开。
这个事实冲击力实在太大。我需要时间缓冲一下头脑中的混乱。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洛城究竟知道不知道?
我迟钝混乱的思绪终于各归各位:
我是白痴才会看不出来。
洛城他当然早就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心痛
出了楼门,冬青夹道的旁边,居然又是洛城。
我本来在出神,看到他,吃了一惊:
“你跟人打架!”
这一天,真的是个偶像大颠覆的日子。
我看着他右颊尚未消散的瘀青还有依稀可辨嘴角的红肿,悲惨地想着。
他笑一下,嘴角扯动,配上伤痕,有些古怪。
“怎样,难道只许欧阳打架,就不许我也打一次?”
“你学什么不好,去学那只臭猪头?”
“你什么也不懂。”他一笑,伸手扯我的书包。
“你干嘛?”我护住书包。
“这么沉,装了金砖还是什么宝贝?”
我不放手,“你拿我书包干嘛?”
他忽然骂了一句欧阳的口头禅,“你真的是猪头吗?我帮你拿不好啊?”
“你不要学欧阳那样骂人。。。”我说。
我还没有说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向他怀中带。
我跌向他。他盯住我:
“你看清楚,我不是欧阳孟。你听到没有?”
他抓得我很痛,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骇得我不知说什么好。
“说说看,我是谁?”
他轻柔的声音里,有一丝丝危险。
“洛城。”我也轻轻地回答,“你是洛城。”
他盯着我,我却有种感觉,他看到的是别的人。
“很好。”他忽然阖上眼睛,片刻之后,松开我。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他轻轻笑出来,“我会以为你爱上我。”
我移开目光,“我好饿。”我说,“我想吃炒面。”
在碧香阁那张靠窗的小桌上,我慢慢地吃着炒面。
洛城喝啤酒。
我老早就吃完了,他也不说走。
他喝到第四瓶的时候,忽然问我:“你的手指头真的这么好玩?”
“?”我抬头,原来他还知道这里有我这个人在。
“你跟它们玩了半天了。”
“哦。”
他笑一下,“你真的很安静,跟枫倒满象的。”
“我以为你不想说话。”
“我有吗?”他看着我,“你好象只有跟欧阳在一起,才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有吗?”换我愣愣地反问,“不会吧?”
仔细想一下,倒好象是真的。
真的哎,不是很奇怪吗?
再想一想,“也没有什么,我跟他太熟了嘛。”
洛城笑一下,“小丫头,还去学轮滑吗?明天又是周末了。”
我吓了一跳,直觉地要摇头。
看着洛城的笑容,我却发了一会儿呆。
“那是怎么样?”他又问。
我点了点头。
“我可不可以只在旁边观摩就好?”
他这一个晚上,终于露出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小身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我坐在场边,看着轮滑场地里好象个人专场表演的洛城。
他已不是在滑行,他根本是在飞翔。
在乐声中,他疾旋,翻飞,跳跃,倒滑,流畅得仿佛是一颗音符。
疾速滑动间形成的风,将他的衣角、头发向后吹动。
他慢慢舒展双臂,仿佛御风而行。
现场的尖叫,几乎盖过了背景强劲的乐声。
他缓缓阖上的眼睛,却让我看到那里面深深的疲倦。
他回到座位上来,两只手里拎着四五支瓶酒。汗水一颗颗从他的额头、下巴滴落。
他好似水洗过一般。
“好舒服,”他说,“很久没有这么放肆了。”
我出神地看着他。
“你又干什么。”他笑,“别用那种眼光看男生,会让人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我不理他的嘲笑,轻叹:“你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帅,笑起来更帅。”
他甩甩头上的汗珠,灌水一样灌下一大口酒。“我拜托你,别用这种花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你在笑,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快乐。”我说。
他僵在那里,想笑一下,却又放弃。
我有些过分了吗?但是他还要骗自己骗到什么时候?
我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我也许不该这么多事。
瞎子也看得出他目前的混乱。他现在并不需要多一个人打击他。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他终于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家说这种事情,身为男朋友的那个一定最后一个知道。”他看着我笑,“想不到反而是你这个离他们最近的小丫头被瞒到最后。你真的很笨你知不知道。”
“洛城你可不可以不要笑了。”
“你千万不要想安慰我。你忘了吗,我们s5可不吃你那一套。”
“好嘛,我不讲。”我说,“但是你笑得怪怪的。你可不可以停止?”
“你管得太多了吧。”
“那是酒哎,不是水。请你喝慢一点。”
“怪不得欧阳说你烦。”
“那是关心你,你不要不识好歹。喂,我叫你别喝了,你有没有听到?!”
“我正在失恋,你有没有同情心?”
“洛城你笑得像个傻瓜一样。酒拿来!”
“小身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酒给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喝醉了,不要乱讲。”
“你喜欢我,是不是?”
“。。。。。。”
“有多喜欢?”
“。。。。。。”
“我问你,要多喜欢才叫zuo爱?”
我待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喜欢到心痛,那就是爱了。”
我看着他。
喜欢到心痛,就是爱了吗?
是这样吗?这个有着阳光般温暖笑容的男生,原来是这样爱着的吗?
他喝光了四瓶酒。伏在桌上喃喃地一直不停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他不再是平日那个微笑沉稳,处变不惊的洛城,这时的他,迷乱得象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伸出一只手,忍不住想抚上他湿漉漉的头发。
却停在半途,又轻轻收了回来。
他爱的那个人,不是我。
第三十二章 初吻
左思右想,拨电话给欧阳。
如果打给浅野他们,到头来还是会给他知道。反正早晚都是一顿教训,躲也躲不过去。
“你在什么地方?”他语气果然不善,“什么人在鬼叫?”
是背景音乐。
“洛城喝醉了。我在nasa二楼的。。。。。。”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他的声音阴森森好恐怖:“你给我乖乖待在原地。我到之前你敢动一下试试看。。。”
他挂断了。
我无端端打了个寒噤。盯着手中的手机。
我又怎么了?为什么欧阳孟这么抓狂?
发了好一会儿呆,我赶紧拨电话给枫。
如果有人可以冰镇一下欧阳的狂性,应该只有枫了。
快点,快点,请你快点接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是我。。。”
“苏正身,你给我住口!”
电话挂掉了。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为什么?为什么枫的手机里会传来欧阳的鬼叫声?
没道理啊。
顺着通讯录,下面一个是浅野。
浅野最善解人意了,浅野最和蔼可亲了。。。
“喂,浅野吗。。。”
“小身你听我。。。”
电话里一片嘈杂,浅野的声音在跟谁说:“。。。不要抢我电话。。。”
然后那片混乱平息了。
耳边是欧阳的声音,梦魇一般真实:“我身边还有西门,你要不要再跟他通个电话?”
我尖叫一声,掐断电话。只恨不能掐的是欧阳那个神经病的脖子。
如果我不是气得要发疯,我应该会觉得很好玩。
那个欧阳孟,好象我肚子里的小虫。
我下意识的反应,他居然全部了如指掌。
还有,我的反应也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怕他?
为什么他一凶我,我就自动自发地反省,看看都做错了什么事。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好似什么都做错。
还有没有天理?
在近20分钟的时间里,我如上所述,进行着心理建设。
只可惜看到欧阳大步走过来,我还是心慌慌,腿发软。赶紧站起来。
他又不是国家主席,我干嘛要起立欢迎?
“洛城他喝醉了。”我为什么要怯生生的忙忙解释?我做错了什么?
西门一付悲天悯人的神情看着我。
我懒得理他,来回看着枫和浅野。
浅野跟西门扶起洛城,“枫,你去门口叫辆出租车等我们。”
枫转身离去前,看了我一眼。
枫看着我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什么意思?表示我没事吗?
可是,枫他们竟然扔下我不管,自己走掉。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跟欧阳孟一起!
我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自顾自逃掉的懦夫,万般无奈,只好回头看向欧阳孟。
你象根木头一样钉在那里干什么?
比谁的眼睛瞪得大么?
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酒吧里音乐声很吵,还有客人的笑闹声,酒杯敲击的碰撞声。
欧阳孟站在桌前,那一切声音仿佛自动自发,向远处退避。
摇曳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眼中闪烁的目光。
看来他是不打算开口。我叹一口气。
“你打算站在那里瞪我多久?”
他不说话。
“我这次又没做错事,你又在生什么气?”
他一动不动。
“你想骂我就骂好了,干什么又不说话?”
我真的不习惯他的沉默,让我不知所措。
“你真的想吵架?”我拎上包包,绕着桌子走过去,“好啊,那我们出去换个。。。”
我没有说完。
他突然伸手扯住我,向怀中一带。
我跌在他怀里,好象撞到一堵墙。
他捉得我好痛!我听到我的骨头咯咯直响。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里却有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俯下头来越靠越近。
他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
我从未挨这么近听过欧阳的呼吸。
我忽然全身发软,心慌得好似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脑子里有一片暖洋洋的昡晕感。
我的眼睛仿佛着了魔一般,定定地注视着他的唇。
他要吻我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的唇落下来。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种吞噬。
我听到天使在吟唱,是天国的声音。
我有好几天,不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