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人下意识回头,看到先前站立地方,已有四个提剑在手的儒生被困,总算前后贯通,想了个明白。
老头的仇家来了,就在二人大阵刚成之时。太过凑巧,太过无运,若不是他仇人寻来,被气机引动而出。辛苦布下的小五行迷识阵,已立下奇功。
“命不该绝?”白小奇扭了扭被扣得生疼的肩头,皱眉想通。“真是王八合该活千年。”不过,提剑的四人,更是来者不善,要活命还得跟着这老王八。
踏入阶位,即便不是专司近战的,理天书书修士,脚程也不慢。老头手提两人,腾身纵跃。半柱香时间,已远远离开了原来地方。
冲出房室,果断选择了结阵时间短,又能困住敌人的三芒镇。然后迅抓住二人,转身便跑。整个过程,宛如行动流水,端得炉火纯青。想必,没有长期的锻炼,这逃命功夫哪能此般纯熟。
原来的山中结庐之地,四人终于击破了三芒镇的壁障。其中一名矮小儒生,捶胸叹道:“哎!那老家伙滑溜得紧,还是给他逃了。”
“师弟,莫要着急。老掌门岁寿将尽,大限之日不远。如今,已将掌门之位传予了周师叔。”一名高瘦儒生抖了抖袖口,阴阴地笑了笑,言道:“若说从前,老掌门保着他,周师叔不敢大动干戈。现在嘛,嘿嘿。我们只是探个路而已,找到人便算功成。师叔派了百数小队,只有我们找着了老家伙。待我传回消息,必定记我四人一功。”
那高瘦儒生便是四人之,他说完后,其他三人皆点头称是。很是享受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高瘦儒生轻轻笑了笑,越过众人,走上前了一步,将手中天书剑化回了天书。
那是一卷蓝点白底的锦帛画卷,竟然是已开启的天书模样。高瘦儒生其貌不扬,却真真正正是名阶位书修士!他将自己的天书展开,找到卷中位置,唯一一处红色印记,伸手点了上去。
那红色印记,与天书索引下的法门印记差不多。只是,一个在卷中页,一个在卷。不过,功用却相离甚远。
卷中的符文印记,只有阶位书修士的天书上才会有。这个印记的用处只有一个,便是感应。两名阶位书修士,只要使用各自天书,交换了灵识。天书卷中页,便会出现这个印记,唤为灵识印记。
一方将灵力输入其内,无论山高水长,迢迢千里之外,双方亦能相生感应,找到对方所在。当然,前提是两人都将天书取出来的。这种互留灵识印记的作法,通常出现在,关系极好的书修士之间,或者门派家族里,刺探情报的弟子之中。
高瘦儒生显然属于后者,按照约定,他三次将灵力传入印记中。灵识印记的另一方,便会生出三回间断的感应。也就是暗号,意思很简单,目标已寻到。至于位置嘛,更不必多说,灵识印记的双方,能够明确感知对方的地点。
现老头的消息,成功传回了门派,这可是大功一件。高瘦男子收好了天书,心中很是得意。打量了下四周简陋的屋居,他将目光收了回来,停留在身前的灵阵上。
“列阵里的小五行迷识阵。看来,老家伙是倾囊相授呐。”沉下脸来,高瘦儒生皱紧了眉头,阴翳的目光开始闪烁。
大山中,密林里。老头将二人擒到此处后,便靠在树下闭目静坐,他面沉似水,亦不言语,徒自神游物外。不过,两人还是从那沉静的面容下,感受到很深的怒火。白小奇和燕引互相看了看,老头的怒火,定有一部分是他们点燃的。
燕引学着白小奇,也朝肩头捏了两把,腹诽着那人扣上肩头时,不该如此用力。他看着老头,心中愈加烦躁。老修士只顾闭目养神,也不翻脸,也不言。弄得燕引周身不自在,还不如拼死一战,来得畅快淋漓。如今半吊着,不知到底如何。
强攻他不是对手,偷袭也试过了,偷跑却是不敢。只要一念起言咒丹在身,燕引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不舒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对面老脸,仍是沉如静潭之水,燕引终于忍不住了:“喂,老头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出来便是,莫要一直装神弄鬼!”
老修士猛然睁开双眼,瞳眸内血丝密布。面如一汪沉潭,滔天的怒火,却由心灵门户传出。燕引和白小奇惊了一下,老头收敛情绪的本事,太过高明。方才这么长时间里,竟丝毫看不出来,他已然在爆怒的边缘。
两人腾地站起身来,均是天书化剑,小退半步凝神戒备。燕引晃了晃手中天书剑,龇牙喝道:“来吧,老头。自从布下灵阵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非得分个死活。”
老修士听了燕引的话,反而又将双眼闭上了,气氛一度凝结。良久,他才睁开眼睛,神色真正平和下来。老头抬眼看了看戒备的两人,轻叹道:“两位小道友都坐下吧,老朽早已有言,对你二人并无恶意。”
过了好一会,白小奇和燕引,才半信半疑地缓缓坐下。见到两人坐定,那老修士轻轻笑了笑,温声言道。
“重新认识一下,老朽叫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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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往事(下)
老头叫沐一,七百年前也是位颇有名气的书修士。当然,有名气的书修士,并不一定就修为高深,沐一的名声皆是因为他的天书。一卷很普通的儒道列天书,品阶亦不高,瑕阶二品。
可是,就是这卷平淡无奇的天书,居然拥有专精系法门,列阵!
而且,还是篇并不完整列阵,只有一些工阵和小部分灵阵的阵理。不过,列阵的精髓并不在此。毕竟,很多厉害的大型灵阵,随着修为提升,也会出现在阶位书修士的天书中。
列天书专精系法门,‘列阵’的精髓是:布阵诀要!
详细地讲解了布阵的所有要点,精炼地分析出布阵的很多疑难。只要有心研习的修士,受了列阵的功劳,布施大型阵法,断无艰难一说。
沐一这本列天书的法门虽不完整,却一字不漏的载有布阵诀要。这也使得他由一名普通书修士,迅成长为天上域,屈指可数会布阵的书修士之一。
他拜入的宗门,乃是天上域两大书修门派,其一的上玄门。由于门中弟子皆修习列天书,上玄门和修界众多宗门交情不错。但凡家族门派,很多地方都需要大型灵阵的守护。不是修习列天书的书修士,哪里会布阵。就连专修法阵的列天书书修士,亦找不出几个会布大型灵阵的。
可是,修习了瑕天书法门的沐一会。当时,并不知晓法门有多重要,亦不晓得列阵,是个什么样的法门。不过机缘巧合下,他很认真地修习了列阵法门,慢慢学会了布阵。
出生小镇里的普通孩子,有缘结道,拜入上玄门。资质一般的他,修习的初卷列天书,只是普阶三品的。和很多弟子相同,半生苦修,沐一仍在无阶十三层的修为徘徊。若无那次境遇,恐怕岁寿百年时,只能静待归天。
一次境遇,所有在修习路上,苦苦挣扎的书修士都渴望遇见。沐一很幸运,得到了那卷二品瑕天书。之后,一切便不同了。
二十年的时间,将新得到的瑕天书,突破天书索引,修到了一阶,成为了门中少数的阶位书修士一员,正式踏入了天书修行的殿堂。
一路精进,一路坎坷。从无阶小书修,成长为二阶的书修士。沐一只记得百年里,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白浪费。
然而,令他兴奋的,除了踏入二阶修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布阵!对的,那天起,沐一真正掌握了走阵,布下大型灵阵对他而言,已无甚困难。
上玄门弟子近万,且汇集了修界八成的列天书书修士。其中能布阵的,却只有百十人。沐一研习了列阵中的布阵诀要,走阵的能力更胜于众人。
终于,未有徒弟的老掌门相中了这名资质平平,布阵结阵却令人惊喜的书修士,将其收入门墙,沐一成为了全门艳羡的掌门大弟子。也迎来了他记忆里最美好的篇章。
修界里大名鼎鼎的“阵师”,便是上玄门的一门之尊,也是沐一现在的师傅。班大修士,班竖。班竖很喜爱这名徒弟,天书的内容无法传授。不过,布阵的心得却是毫无保留。
正所谓,名师圣手调高徒。沐一这个掌门大弟子,确实给师父长脸。他亲手为天上域另一大派天玄宗,布下的护山灵阵。在一次大战中,立下了奇功。
于是,“小阵师”沐一声名鹊起。天上域的家族和门派,无不将其奉做上宾。一时间,沐一隐隐便是,下一任上玄门之掌,列天书书修士中的顶尖人物。
当讲到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老头停下了叙述。燕引和白小奇都静静坐着,听他将几百年前的往事述说。这会儿,沐老头表情有些苦涩,想必是忆起很不开心的事情。过了许久,他才再次接下话头。
“修为业已临近三阶,布阵之功修界一流,师父喜爱有加,同门毕恭毕敬,门派家族更是奉作上宾。老朽眼中的天空很蓝,阳光也很亮。老朽以为这般辉煌是永恒的。可惜,错了。”
沐老头闭上了双眼,仰面靠在了树干上,低声说着:“师父收了一名小师弟,那是一个名叫周宇的奇才。”
班竖喜收二徒弟,且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阵法奇才。天生四脉,资质上佳,结阵布阵天赋极高,他真个喜爱得紧。也是将一生所学悉心传授。
沐一不是胸怀博广的相士之能,他很讨厌分走一半师宠的奇才。“老朽嫉妒他,嫉妒他不费丝毫力气,便能得到别人努力百年,才能有的东西。”沐老头的脸上闪过一丝深切的恨意。然后,他轻轻睁开双眼,失神地望着枝叶间隙里,透出的天空,呐呐自语:“那是老朽好辛苦,才触摸到的。”
“曾经费尽全力去伸手,才知道凡人终归仰望苍天,书修一途也许行不了太远。知命之年,庸庸无成的小修士。蒙天眷顾,百倍勤勉下,得到了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可是,却也忘不了这修行路,有多难走,每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太辛苦。”
“周宇他是畜生!”老头愤怒地咆哮,他沉浸在过往的思绪里,情绪极不稳定。方才还在叹着,修道太难,此刻,想起愤懑之事,又突然放声怒吼。也许埋在心里太久,他要将几百年的压抑,统统释放。形状确实有些癫狂。
沐一记不清多久没有如此轻松,他背负得太多,多到不敢去想。直到今天一次将那沉重抖落,感受那已然陌生的舒畅。“老朽之恨,并非嫉妒。而是周宇利用老朽的妒忌,设下诡计,将那辛苦得来的所有,都一手销灭掉。”
从前的沐一很单纯,就连妒忌也是写在脸上的。当时全门上下,包括班竖都知道他的心思。周宇却是面善心狠,隐藏得极深。便如所有擅长权谋之人,他表面上对沐一亲近无比,背地里却三番五次言语相激。可惜,那时的沐老头,哪及如今万分之一的j诈。
一步一步踏入陷阱,直到声名狼藉,直到众叛亲离,直到被师门逐弃。
“老朽是被陷害的。只是,除了自己明白,谁又会相信声名败尽的掌门大弟子。可是,那日老朽看见了师父满眼的痛惜,竟没有一丝责备。呵呵,老朽可是偷入禁地,盗取了传承宝物。他怎么都不怪我,却用那种眼神,让我羞愤欲死。”
老头轻轻笑了笑,全是沉沉的苦涩。“老朽没有死,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既然,所有人都枉我窃取至宝,老朽担下便是。也好为师父做最后一件事,以报师恩。”
“那上玄门的传承密宝,是开派祖师留下的。被门中后人唤为‘钥匙’。意喻只有完全掌握此宝之人,才能打开,祖师设在禁地内的一处灵阵,取出开派祖师的礼物。
沐老头说到了礼物时,闪烁着贪婪的目光,他亦没掩饰,憧憬道:“开派祖师的礼物,没人知道是什么。也流传出来各种说法,却不知真假,只是每任掌门,要的责任便是全力打开灵阵,得到礼物。可以想象,它该有多重要。不过,‘钥匙’却无一人能掌握。久而久之,便作为每任掌门的信物传承下来。”
老头突然撇了撇嘴,不屑道:“将秘宝作为信物来传承,不知是哪位掌门定的,凭的愚蠢。代代袭传一人之手,哪能有机会找到“钥匙”的掌控者。”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言道:“幸亏老朽将错就错,图报师恩,甘冒众怒,负着恶名了传承秘宝。数百年如一日,全心全意寻找合适之人。”老头停住了言语,却直直盯着白小奇看,一脸欣慰。
白小奇心底一突,前后一想便明白了通透,他不禁骇然道:“难道……”
“嗯嗯,真聪明。”老头衷心地赞了一声,言道:“不错,‘钥匙’便是老朽千辛万苦,才为她找着主人的,纯阶一品,儒道列天书。而你,便是能打开祖师灵阵的唯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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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阵攻(上)
“这么说来,你是想让我打开祖师灵阵,方便你取走那开派祖师的礼物咯。”白小奇眨了眨眼,装作单纯的模样,学着天真的语气问道。
“不错。”老头点了点头,郑重道:“以咒丹相驱使,老朽亦是情非得已。这门中秘宝在你手上,老朽不得不多留些心。”言罢,他担心白小奇始终怀恨在心,不肯认真修行,或是鼎力相助,又说道:“小道友只要助我取出礼物,老朽承诺,从此两不相欠,各分东西。”
燕引撇了撇嘴,傻瓜才相信老狐狸的话。他口一张,便想出言反驳。突然,衣角被人拉了拉,偏过头看却是白小奇。对方唇齿张合,仿佛无声言语。燕引愣了愣,从反复唇语中,看出了三个字:“别惹他。”
他恍然大悟:“对啊,老头已将前后之事摊明,无非是要取祖师礼物。虽不知承诺真假,目前却也无甚危机。他现在情绪极不稳定,还是不去招惹的好。待到有机会,再与白兄商议。”明白了轻重后,燕引缄口不语,静观事情变化。
“相助一事,早已论定。我们必会全力相辅,以承秘宝之情。”白小奇言辞恳切。只是,眼眸微眯,不知又怀着哪样心思。
“好,好。好!”沐一听得对方全力相助,自然高兴得很。而二人服了言咒丹,想来也玩不出多少花样。只要多留心提防燕小辈偷袭,端端两大助力。
老头舒了口气,心愿达成的把握又大了许多。他轻咳一声,引来二人注意,说道:“方才已有上玄门的弟子,找到了老朽住处,我们只能另寻一山,才好静心潜修。朝东南方向走,出了山林,应有几处无人山脉,老朽曾经路过,却是有些印象。”
“有印象,可不一定到得了啊。没命走,还怎么去。”不远处突然传来声音,一名黄袍中年从大树后现出身形。满脸嘲弄,笑言道:“你说对吗?师叔。或者是,曾经的掌门大弟子,沐一。”那人话音刚落,四周突然窜出许多儒生,皆是右手拿剑,左手捏决。干戈一现,便要见血。
老头行走修界几百年,途中也是常遭围杀,只是他逃命功夫厉害。如同对那四个上玄门弟子,找到了自己,却也无计可施。再寻觅来,便是几年后的事了。
今日却诡异得紧,才逃出不久,还未安身下来,又有一批人寻到了自己。而且,领头之人虽是侄辈弟子,修为却不低。竟然到了浅望期中阶!难道这并非巧合,而是……
这刻没时间胡思乱想了。沐老头反应不慢,毕竟是老家伙,没些手段早就命丧敌手了。沐一的天书,从来不装进天书囊,他一直将其藏在袖手里,暗暗结了个一阶的防御法阵,燕引的偷袭便是失败于此。也是因为天书一直在袖手处,时刻处于开启状态,他的反映可快着呢。
老头手一抖,天书便从袖口滑了出来。遇灵可化剑,天书锋芒显。
只是,列天书书修士手中的天书剑,却不适合近身拼杀。最根本的用处,是引阵。
结阵和布阵,都需要引阵。不过,结阵简单得多。捏好阵决,用天书剑相引,阵图便迅呈现。无论哪种类型的灵阵便算结成了。接下来是用作攻击,亦或作防御,便得相交见分晓。
周围的十来名上玄门弟子,差不多无阶十层的修为。只有领头的黄袍中年,是名一阶中位书修士。若是单打独斗,老头自然无惧。如今,这么多人环伺身侧,数量上远胜过己方,实在不宜持久对战。“那么,只好用这个了。”沐一狠色浮现,看来是要施辣手了。
五大类天书书修士,无阶前只能修习一些法门。真正的攻击手段,还得拿剑硬抗。只有踏入了一阶阶位,五类天书真正开启后,才会显出不同的修习之路,从而各司所长。
列天书书修士的攻击手段,最快的便是捏决结阵。结阵的度确实不慢,不过,相对于生死交战,这可就不行了。沐老头一个逃跑用的三芒镇,已是耗时很短的小灵阵了。他踹开屋门,捏决掌剑,几个呼吸间便结阵成功,掷了出去。
这度可及得上法诀。但是,若算上他在木屋内用的分把钟头,冲出去捏的乃是最后几个阵决的话,真正战斗就太不现实了。
没有其他几类书修士,拖延结阵时间,在真正的交战中,列天书书修士只能算活靶。因此,当黄袍中年开始结阵时,那十数名上玄门弟子,便行动了。提着寒光凛冽的天书剑,露出狠厉眼神,如狼似虎杀将而来。
老头捏起阵决,指头翻飞,竟比对方快了许多。可是,此刻他站立定身,不同于结三芒镇的时候,仍可跳动腾跃。
“快,抵挡他们片刻。老朽现在动弹不得。”沐一急急说道,见得十来人提剑杀来,也难免有些心慌。结阵未成前,是列天书书修士最脆弱的时候。老头身上虽是设了防御灵阵。若是那十来个书修士,提着天书剑乱砍,不移不动之下,可受不住的。
燕引和白小奇闻言毫不迟疑,全力抵挡攻势。灵阵厉害谁人不知,一旦老头结阵失败,对方法阵一成,三人便是九死一生了。
燕引天书化剑拼砍起来,大开大合之间,凶猛异常。而那些无阶书修士,修为高过他许多,却是常年研习阵理,近身拼斗毫无章法,只知一味横劈竖砍。斗了几个回合并不吃力,竟然被他顺利挡下了。
燕引抽空看了看白小奇,天书剑上泛着蒙蒙紫光,晃眼夺目。寒光在锋刃处流转不停。可是,比那些儒生更加不如。竟是双手握剑,抵挡之时笨拙无比。此刻,三个上玄门弟子围住了他。若不是这些人同样剑法低劣,恐怕早已见血。
“啊!”白小奇惊呼一声,袖口被剑气划破,差点伤到身体。他脸色白了白,受了惊吓,幸好眼明手快,不然那一剑可有得受。
白小奇力气不大,平常单手拿剑没有难处。此刻拼斗起来,单手持剑抵挡不住对方力道。还好双方修为差不多,他灵力又远胜敌人,才堪堪挡住了三个人的攻势。虽然狼狈无比,幸甚不辱吩咐。
黄袍中年见得沐一捏决度极快,心头不免惊慌。暗骂门人太不争气,一共十三名弟子,自己身边只留了两名守护。其余十一人,竟然攻不破两人的阻挡。即便从没学过近身战斗,光是人数也得压住对方呀。
十一名手持天书剑的无阶书修士,确实受到了两人阻挡。白小奇勉强以一敌三,狼狈不堪。可是,凭着他高于众人数倍的灵能,竟险险挡住了。
燕引拖住了八名书修士。他修为不高,灵力亦不高,只是,仅凭着凡间武招,便让八人无法突进,真个气煞众人。偏生奇怪,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狠毒的剑招,无人奈何得了。
“诸位师弟让开!”黄袍中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欣喜,他先一步开始结阵,终究快了些许。那十数名上玄门弟子,连忙闪身,知晓灵阵有多厉害,便逃得有多快。
“快让开!”后面终于传来了老头的声音,两人腾身跳开,反应也不慢。即便那老头不叫他们闪身,两人也不会傻到正面抵挡灵阵。
沐一和黄袍中年脚下,腾升漫漫华光,两条极亮芒线,赤黄分明,各自在主人所立大地上,划了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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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阵攻(下)
结阵,是列天书书修士的杀招。一旦结阵成功,灵阵强威,不留活生。
极亮的黄|色光芒,在中年儒生的脚下游走。大地上刻下了玄奥的阵图,每条阵线华彩耀眼。那法阵灵气溢出,竟迎面生出厚重的感觉。刹那间,法阵光芒纷落交错,纠结成锥状光柱,悬于阵,凝聚前头,急旋转间向准了对面。
沐老头亦不示弱,赤光遮掩了他的面容。通蒙芒红,生出灼热焚气。阵图急勾勒成象,耀起三尺光。光彩玄异,眨眼间变成烈烈燃焰,也是团聚阵,汇成诺大火球,燎得空气轻轻哧叫。与对面黄光锥头,誓作麦芒针尖。
“锥沙阵!”黄衣中年大喝一声,唱出灵阵之名。那光锥立马旋劲外放,比得离弦箭光,胜那破堤狂洪,刺将过去。且是越旋越急,带起空中尘粒。不过片刻,便真正形如其名,极似那黄沙长锥。
老头看着对面,尘翻沙涌,声势浩大,正滚滚而来。轻微皱下眉头,想不到自己离去的数百年里,曾经唯唯诺诺的师侄之辈,竟也成长到这般地步。时光真是公平,给予众生一般的机会。虽然稍纵即逝,总留丝丝机缘。
“可惜了。”老头心底暗叹,若不碰到自己,还能为宗门留下这么优秀的弟子。“只是,老朽也有心愿未了。”沐一眼中厉色闪过,为保大计不失,他不会放过如此危险人物。
“圆焰阵!”沐老头亦将阵名唱出,言语刚落,阵处悬空的圆球,如注神奇,猛然胀大一倍,焰色愈加赤亮。斗大炎火亦不移动,静静地待沙锥冲来,只把空气灼烧得“哧哧”响作。
飞火流沙,相击迷乱光华。一时间,赤黄光芒交缠纠错。那沙锥飞刺进焰阵中,妄图一举击破对方灵阵。对穿而过,取人性命。
两方灵阵陷入僵局,难分难解相互角力。黄袍中年死命将灵力贯入天书剑,引导灵阵出最强攻势。可是,那沙锥仍旧钻不透火焰圆球,在其阻逆下,旋转地越来越慢。
“不对呀,老家伙明明只有一阶初期的修为。以我们同为两脉的灵力,他的法阵理应被破。”儒生心里一突,惊骇地望向老头。嘴唇抖了抖,终是未念一言。
似乎感到了对方的的惊骇,沐一轻声唉叹,那一直未动的左手,阵决变换。连连捏起新的决印。手指在空中划下的轨迹,恍然间有些玄秘。
半晌后,他苍老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冷冷地道出:“变阵!”
“你们快走!”中年儒生听得变阵二字,面色苍白,急唤那十数名上玄门弟子离开。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绝望无比。自身已是难逃此劫,只盼催强灵阵,也好拖住片刻时间,保下其他几人性命。
“来不及了。”老头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言罢,才大喝道:“尖焰阵!”
尖焰阵,浅望期顶阶才能修习的法阵。
灵阵赤芒崛起,火球再大一倍,瞬间吞没了苦苦挣扎的沙锥。沐一脚下阵图缓缓转动,阵线起了变化,刹那间又是另处模样,脉络复杂许多,玄奥更胜从前。
“嘭!”那火焰球突然四散开来,震得众人双耳生疼。更有一股气浪排空,炙热感觉,扑面而来。爆裂开的焰火,弥漫在空中,团团红采不息不灭。
所有人被那气浪震了一下,皆是平衡不稳,待到身形立定,便有异变徒生。空中散布的团团红焰,急纠缠,竟化成十数根臂粗火焰尖锥,电光火石间,攒射开来。
黄袍中年是叫了众人离去的,可是无人料到杀机陡现,皆反应不及,命丧此地。只要焰火四散的一瞬间,十数条人命便消逝了,甚至还有已踏入阶位的书修士。
林间重归一片寂静,尸横于地,绝无半点生息。唯有那中年儒生,仍有一口气在。不过,心口被烈焰对穿,决计活不成的。灵阵虽主攻击,却有些防御能力,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让他立马身殒。
心胸洞穿,剧痛无比。儒生朦胧间听到了天的声音,似乎是一种召唤,引领他离开这副已破朽的身体。迷迷间,看见了遥远的光辉照过来,周身痛苦消失无踪,不自觉想顺从冥冥的意愿,抛下残躯,去往未知。
可是,他没有。因为弥留的怨念,这股恨意悠悠。中年儒生全部的气力,只能睁开眼眸,说几句微弱声息的话语。便是满嘴肆意的鲜血,亦无法压制。
老头的修为高,手段狠毒。竟然用变阵偷袭,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留下活口。白小奇看了看灵力消耗过大,有些神色不振的沐一,心头更添几层戒惧。对他的承诺,越来越不放心。唯恐大事成后,便沦为他人爪牙。心烦地聚拢眉峰,一时意乱苦无良方。
老头行到中年儒生身前,蹲下了身。盯着那仇恨的双眸,听着失败者临终的怨言。“沐一变狡猾了,几百年来追捕你的门人,都这么说。一直没怎么在意,不过,我后悔了。”
老头没有应话,仍旧直直地盯着对方。将一丝悔恨看在了眼里。儒生咳了更多的血,他急急欲言,顾不上其他:“隐龙轮!你不仅盗了掌门信物,还将天书物宝,隐龙轮偷了。用它调低到浅望期初阶,诱我陷入杀境。”
“调低修为,是为方便行走于世。你们身陷杀境,亦非老朽所愿。”
“沐一,你大逆不道!盗取秘宝,凡我上玄门弟子,皆有责任清理门户。”能流的血也流尽了,能呼的气也呼尽了。中年儒生,终于迎来了回光返照。这一刻,声气大了好许,一派义正言辞,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老头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言道:“老朽确实大逆不道,若擒杀了,功劳定会不小。依照门规,便可领些助你修行的好东西了。”
中年儒生气息急促起来,一则由于私心被言中,二则是,“那其他师弟呢?十三门人,竟无一活存!”他最怨恨的便是此事,擒杀是自己的注意。见着老家伙修为不高,没有召集同门,欲揽大功。跟随自己的众师弟,却是妄送了性命。趁着最后的意识,他想听听沐一的说法。
老头并未接话,他眼神暗了暗,缓缓站起身来。反手一剑戳入了儒生咽喉,再不看一眼,收好天书,唤了二人,朝东南行去。就连十几个天书囊也没去拾捡。
燕引觉得那黄袍中年很惨,来的时候意气风,似乎翻掌可取三人性命,实在可恶得很。如今,全部命亡,那种不甘心令他有些触动。曾经也见过,这种对生的渴望。在头微有灵智的一魄黄魅身上。
“死亡是如此恐惧,又为何要带给他人。”突然有些厌恶杀戮。“皆是书修之士,皆求长生之道。求长生之人却不要人存生,这是何理?”
燕引想不透这生与死的问题,第一次感到想不通透的疑惑,会让自己心燥难安。他忍不住念想烦乱,便要找人泄:“老头,你杀了众多同门,不敢回答质问。是终于有一点良心难安,有一些罪恶感受了?”
沐一闻言,停下了脚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见他不回答,燕引仍不依不饶问道:“你不敢回答。还是,杀得太多,已无所谓了。”
“老朽也是他们的同门。同门相残,亦如生灵相残,谁对谁错终究分不清楚。况且,生死之时不念仁慈,才可苟活世间。”老头再次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认真答道。
“生与死,只是一种选择。与对错相论,你的问题,无解。”沐一转过身去,便要继续行路。脚步正欲抬起,却又停顿下来。背对着燕引,说道。
“顺便告诉你件事,老朽的天书,是第一次染上了同门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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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法兽(上)
深山里,灵气要浓上好许。要往东南而行,必定穿过这片密林。三人行了半个时辰,树木愈多了。且是年份百岁的老木。
枝叶如华盖,上遮碧云蓝天。虬根地下结。纠弓行人足前。铺满久年的残叶,每步踏下都松软如棉。
燕引重重踩了踩陷脚的落叶,嚷嚷道:“这么厚一层,真不知积了多久。走在上面很费力呀。”
“燕兄,你小声一些,我们已经靠近密林深处。说不定便有法兽出没,引了过来终归麻烦。”白小奇走到燕引身旁,告诉他此地并不安全,已经快到兽类的地盘了。
沐老头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湿气,行走间回过头来,对二人说道:“小心一点,都将天书取出来吧,以防万一。”言毕,他已将藏于袖手处的天书,握在了手里,神色满是戒备。
白小奇扯了扯旁边之人的衣袖,向老头方向打了个眼色。燕引心领神会,取出天书握在了手中。老狐狸都是警惕模样,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再怎么说,他也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灵气越是宜人,其他生灵也会被吸引。还真得小心一点,有些畜生确实厉害得紧。
燕引没忘记劳什子仙鹤,带给他死亡的气息,那么接近。尽管,在别的方面都无甚认知。他却不像很多无阶书修士,仗着有些灵能,有点修为,便不将兽类放在眼里。
要知道,最低的五等法兽,就相当无阶书修士,十层修为一般厉害。对上燕引这类小书修,上去七八个也不顶用。知道有法兽出没后,他行走间便小心许多。跟在沐老头身后,也不再抱怨脚下叶子太厚,路太难走的话语。
要说修界的山泽,确实钟灵秀之气,随意一处,也胜过凡间大多地方。“咦,老头怎么不走了?”稍微赞叹了一下修界灵气盎然,他回过神来,却看见沐一定住了身形。
“前方是法兽的领地。”老头出声言道。虽然解了燕引疑惑,却让他灵识一振,全身紧张起来。随即,他又想到还有名阶位书修士开路,也就稍微放下心了。就算是极凶猛的四等法兽,无阶十六层修为的修士,都不是对手。若碰见了一阶书修,也得掂量掂量。
沐一微微皱着眉头,表情不是那么轻松。白小奇见着这种为难神色,心下有些明白了。他上前问道:“不能绕远些行走吗?”
“嗯,我刚用灵识探查过,它的地盘很大。若要绕远路,恐怕得到密林最外围,从正南方绕进去。”老头点了点头,说道:“多绕些也无甚麻烦,只怕遇到了同门,又起争杀。”
“若是直行的话,你有几分把握?”前方有法兽阻挠,绕路须得退后。老头陷入两难之境。白小奇见其面色凝重,知道该是遇上了棘手难题,忍不住出言相询。这种时候,帮沐一也是在帮自己。
“四分。”老头沉声答道,着实惊了他一下。
“四分,怎么可能呀?不是说很凶猛的四等法兽,也不是一阶书修士的对手吗?”燕引见两人只顾说话,又不前行,便问道:“我们直走便是,他敢出来阻挠,老头就用大阵烧他。”圆焰阵的厉害,确非四等法兽可抵。燕引真没想错,也真没说错。所以,他更不清楚两人止步不前,到底在担心什么。
“老朽的焰阵,制服四等法兽,应该不难。换了三等法兽,可就不太确定了。”沐一转身对燕引说道,让他清楚三人所面对的困难。
“什么!三……三等法兽。”惊了个目瞪口呆,燕引难以置信,会遇到这种级别的法兽。他望向了白小奇,“白兄,你不是说三等以上的法兽,除了极为难见的灵境,几乎不存于世吗?”
“几乎,意指不除去那微小的可能性。燕兄,不要惊讶了,还是想想如何度过难关吧。”他亦没想到,在平常山林遇见三等法兽的稀奇事。可是,以前自己总归讲错了,也算误人子弟。白小奇有些不好意思,装作早已了然,稳重地朝燕引笑了笑,咬住词眼狡辩。
“再往前行百十步,便是那法兽的地盘。实言相告,对上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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