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性命的感觉她今天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想象的还是太小儿科了。
真正的争斗便是这样的,充满了阴谋诡谲和你死我活。她陷入了争斗的漩涡,已经如深入泥沼一般无力回天,这样的生活,和她想象中无忧无虑的快乐和简单相差甚远。
江溯流心里此刻也满是懊悔和疼惜,她料到了荣阳公主会对付玉儿,这才早早安排了几十隐卫护在她左右,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那边要除去丫头的决心,想到这,一双眸子里已经是一片坚定,暗暗下了决心。
“我是不是很没用?”谢玉趴在他怀里,无声的抽泣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声音怯怯的说道:“要是我能够保护自己的话,就不会连累你的护卫了。”
“玉儿。”江溯流出声截住了她要说的话:“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要想太多,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嗯。”谢玉抬眼看他,触到他眼底一片抚慰之意,突然才想到他从小便是在这般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挺了过来,心里更是五味陈杂了起来。
他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需要一起面对的还很多,而这条路上,残忍的争斗似乎无法避免,如果连自己也一直给他泄气,一直质疑他,厌倦这样的生活,他心里怕是会更不好受吧。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和荣阳公主原本就注定了你死我活的争斗,正如朝堂上皇上和外戚一派必须有一方彻底垮台一样。
这个世界上,物竞天择的道理永远适用,所以,自己必须紧紧地站在他身边,和他风雨同舟才是,而不是永远做他怀里的小女人,需要他保护的花朵,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她是平西王世子妃,以后要和他一同撑起并且守护起这个家的人,她需要一直这样来提醒自己才对。
“嗯。吃饭。”她似乎又瞬间想通了一般,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江溯流被她这又突然转变的神色弄的有些反应迟钝了,不过,看着她一副神色清明的样子到底可以放下心了,牵了她的手,两人一道用了晚膳。
不同于最开始的几次,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吃饭的时候已经自觉地坐在了他右手边最近的位置,一抬眼就可以看见他清俊的眉眼,这种感觉会让她觉得十分温馨。
“溯流,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床榻间,埋头在江溯流胸膛前的谢玉看了他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你知道?”江溯流看她一眼,只以为凌怀玉已经告诉了她。
“什么?”谢玉反问了一声,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自两人用完膳上了榻,他的眉头一直是微微蹙着的,自己才会有此一问。
“情蛊的事。”江溯流淡淡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四叔告诉你了。”
“情蛊?”
“青碧给你下的蚀骨欢并非普通的蚀骨欢,只是一味引药而已,更重要的是它所牵引的情蛊。”江溯流伸手将她仰起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胸膛上,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好好给她解说清楚才是,那三皇子是个阴狠毒辣的。若是再碰上,丫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情蛊?在我身上?”谢玉又是一惊,再才抬起头来睁着眼睛看她,眼神里不敢置信加上浓浓的疑惑惊惧。
“没有。因为你身子原因,情蛊未能被牵引出来,已经没事了。只是,这情蛊应该是三皇子所下,所以你以后见到他,最好还是避而远之,不要让他有机会同你接近。”江溯流看着她语气认真地嘱咐完,瞧见她亮闪闪的眼睛眨啊眨啊,似乎根本没弄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缓缓道:“若是情蛊成功牵引了,那么你此刻已经成了被他操控了心智的傀儡,所以,以后一定离那个三皇子远一点。”
“啊?”玉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不曾想过这世间还真有这样能控制人心神的蛊毒,她认真的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又听到江溯流跟着又加了一句:“还有,以后离那个四皇子也远一点。”
“啊?这又是为什么?”谢玉真的不懂了,看着他说的也十分认真:“我觉得司空远人挺好的,况且,他已经帮了我好几次了,就连梅妃娘娘也帮过我。今天要是没有他,你指不定就真的见不着我了。”
“······”
江溯流没想到他这样一句叮咛会引起她这样大的反应和这样一番长篇大论,一时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虽说他护了丫头几次,他心里很是感激不错。可一码归一码,他感激不代表他就可以肖想他的丫头。
从刚开始的听墙角,到后来的偷偷尾随,再到现在动上了手脚,司空远成功挤掉了凌怀玉和苏家二公子,被他列为了头号警惕对象。
看着丫头用下巴抵在他胸膛上,一脸郑重的说着维护司空远的话,他心里已经是一阵醋意大发,一只冰凉凉的手掌已经从她半敞的衣襟里滑了进去,一把捏住那一团绵软在手掌里揉弄了两下。
“啊。”谢玉被狠狠冰了一下,已经直接在他怀里缩成了一只小虾米,却又被自己猝不及防的一声尖叫闹了一个大红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诺诺的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坏呐。”
“嗯?”江溯流被她这样一番小女儿家的娇态逗乐,低低笑了一声,已经瞬间起身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下,微微暗哑的嗓音已经响在她耳边:“还有更坏的!”
话音落地,一只手已经在下面使起坏来,谢玉又是“啊”的叫了一声,红云爬了满脸,怔怔的羞答答的看着他,满满的春意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又笑又闹的折腾了半宿,等第二日两人睁开眼又是一个大中午。
谢玉像被人抽了筋一般的倚在江溯流的身上,江溯流好脾气的给她穿衣裳,不时地亲亲小脸,捏捏小手,两人玩的浑然忘我,显然已经将时辰神马的统统抛在了脑后。
“小姐,小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急地拍门声,绿柳的声音透过木门清晰地都传到了内室。
这两人对看一眼,已经极快的整理好了衣裳下了榻。
“火急火燎的,怎么了?”谢玉开了门,绿柳已经急的一脸是汗。
“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你别急,到底怎么了?”看见她这般一脸慌张,谢玉第一反应是将军府里出了事,心里也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是四老爷,四老爷被关进刑部大牢里去了。”绿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一下子将话说了个清楚。
“什么?四叔?到底怎么回事?”谢玉一时间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这不过一夜工夫,小四叔会发生些什么事?
“小姐!”绿柳急的哭出了声,“是那些女的,昨天来养颜堂闹事的那些女的,统统都死了。听说都是被人用针线缝了嘴巴,七窍流血,一夜之间十二个人全都没了。他们家里人一口咬定是四老爷所为,刑部大人们一早就将四老爷抓进牢里去了。”
绿柳话音落地,一脸怔怔的看着谢玉,脸色十分古怪惊惧,而谢玉看着她,也是一脸说不出的呆愣。
被人缝了嘴巴?这不是自己昨天在养颜堂门口的说辞么,这么巧,那些人竟然都这样没了?
她张口结舌的看着绿柳,突然觉得背上冒起了一阵冷汗,那种感觉十分诡异阴森,好像有一只来自地狱的无形大手正紧紧的抓着她的脊背,将她整个人吊在空中。
“玉儿。”江溯流提高嗓音含了一句,将谢玉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紧紧绷直的脊背,“别怕,有我呢,事情有蹊跷,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丫头昨天在养颜堂门口的事情自然已经有人告诉了他,他原本也不过一笑置之,如何能想到一夜过去会发生这样一遭,看她刚才神色游离的样子,一定是自个把自个给吓住了。
在江溯流手掌的安抚下,谢玉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绿柳,又是开口问道:“府里其他人呢?知道消息么?”
“其他人都没事。听说只是四老爷被抓了去。然后,养颜堂已经被刑部贴了封条了。”绿柳说道最后一句,语气变的极为弱小,连眼睛也不敢看向谢玉,养颜堂可都是小姐的心血呀,如今弄成这样危机重重,小姐可不得伤心死了。
“其他人没事就好。”谢玉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江溯流:“养颜堂也先不用理会,眼下弄清四叔是怎么回事才是最重要的,咱们还是得赶快去到刑部大牢才行。”
“嗯。别担心。”江溯流应了一声,两人已经相携着出了门,坐了马车一路不敢停歇的到了刑部大牢里。
凌怀玉一脸黑云的呆在牢房里,一看见谢玉跟着江溯流两人一起来,就是一阵气血逆流,隔着牢门狠狠地在谢玉额头戳了一下:“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一天净能给我惹是生非,这才半天时间,就让我就从救死扶伤的凌御医变成了拆骨扒皮的吃人恶魔,你这嘴皮子可真是越磨越厉害了,啊?”
“四叔,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吓一吓她们嘛!”谢玉抱着被戳的疼了的额头,可怜兮兮的看着牢门里怒火冲天的凌怀玉,正委屈的辩解着已经被江溯流拥到了怀里。
轻轻给她揉了揉额头,江溯流这才抬眼看向了凌怀玉:“四叔多担待,这玉儿也不是故意抹黑你名声的,哪能想到会有人利用了这一番说辞。”
“哼,从小到大,竟给我惹祸,守着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凌怀玉余怒未消,在牢里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又抬眼看了出来,“这下倒好,三两句话把你四叔给送到牢里来了。”
“四叔,你别着急啊,我和溯流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从江溯流怀里怯怯的探出了一个脑袋,谢玉看着他,十分好心的安慰着。
“哼。”凌怀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谢玉只好又可怜兮兮的抬起头看向了江溯流,后者接收到她求救的眼神,看着凌怀玉,已经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这桩案子是哪一位负责?”
“学士府的二公子,苏文生。”凌怀玉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瞄了谢玉一眼,发现这两人对这名字都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一时间微微有些愕然。
“苏文生?”谢玉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怎么是他?”
“苏二公子是本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刑部侍郎,可办案十分严谨周正,交给他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江溯流十分好心的帮她答疑解惑了。
不过,这丫头追在人家后面那么久,连人家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也着实是太过神经大条了些。
“可是,那他怎么什么也不查就把你给逮到牢里面来了?”谢玉十分疑惑,按照规矩,最起码应该是论了罪,判了刑才能让人服刑吧?这因为她几句话就把人给捉进牢里来不是太奇怪了么?
“查。怎么不查,只是被你这丫头连累的,四叔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头号嫌犯,不抓我抓谁?”凌怀玉已经被她气的没了脾气,说话的语气也是破罐子破摔起来。
“四叔!我知道错了啊,我以后一定不胡言乱语了,我这就出去给你澄清,让苏公子放你出来。”谢玉一阵急躁,拉着江溯流就要往门外走去。
“玉儿,稍安勿躁。”江溯流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下你再澄清也是无济于事,一夜没了十二个人,百姓肯定是群情激奋,再加上有心人存心渲染,四叔现在出去并没有好处,相反,呆在牢里还能暂时清静一点。”
“啊?”谢玉抬眼看他,似乎是要从他这话里面确认一下可能性,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的确是这么个理,可这身后人到底是为何如此?
为了养颜堂么?可这手段也未免太过狠辣了些?那个苏文生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有没有办法尽快的还四叔清白?
哎,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十分忧伤,再抬眼看了一下牢门里始终瞪着她的凌怀玉,一时间竟也是有点毫无办法,只能干等着的感觉。
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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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橙b南宫桓c三皇子d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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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幕后黑手(下)(万更)
哎,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十分忧伤,再抬眼看了一下牢门里始终瞪着她的凌怀玉,一时间竟也是有点毫无办法,只能干等着的感觉。
到底是谁呢?
她无声的在心里问了一句,眼睛盯在某一处突然就不动了。莫非是橙黄|色衣服的那个小姐?这件事是因她而起,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抬眼看向江溯流,她已经语调急促的开了口:“咱们还是赶紧去找苏二公子吧,我有线索要告诉他。”
“嗯。”江溯流应了一声,两人和凌怀玉道了别,已经出了牢门往刑部大堂而去。
“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家那婆娘做主啊,她死的好惨啊。”
“大人,可怜我家翠花才十七岁,这刚说了婆家,连门还没进,人就去了,可让老汉我怎么办呀?”
“就是就是,大人一定要严惩那杀人恶魔,为民除害啊!”
两人离大堂越来越近,已经听到那里面传来一阵阵悲愤欲绝的哭诉声。谢玉面色一怔,已经不由分说的拉了江溯流的手,两人藏在了大堂外面拐角处的屋檐下。
“怎么了?”江溯流看着她一脸做贼似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温声一问。
“你没听见里面那些人说的话么?咱现在进去还不得被他们的唾沫星子给喷死?”谢玉冲他努努嘴,语气里颇是惆怅。
“……”江溯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一脸包容。
用脚趾头一想他也知道这事情定然是南宫家所为。那南宫家的小姐骄纵嚣张,看似乖戾,实则不足为惧,倒是那南宫桓经商十几年,将南宫家的生意发展到了大江南北,实在不容小觑。
斗了这么些年,云帆现在也不过和他势力相当而已,尤其是,那一位做起生意来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招数不是他的手笔又是谁的手笔?
只是,即使知道他也暂时不能有任何举措。
这南宫家几年前依附了司空律,而这素来看着沉稳内敛的大皇子正是宫里那一位心头的储君人选,将来这天启朝名正言顺的主人,也是他必须一力支持的对象。
这样看来,目前能做的只能是洗清这凌怀玉的嫌疑,让养颜堂的生意尽快恢复到正常轨道,要不然,三天以后的宫廷胭脂遴选,这养颜堂可就得生生错过了。
“各位稍安勿躁,真相如何等我们查过之后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大堂上苏文生一身板正的官袍,文气俊秀的一张脸一本正经,语气里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味道。
“还查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已经被投到大牢里了,就得立马处死才对。”人群里立马有人高声喊了起来。
“对对对,那种凶恶残暴之人,不马上处死还等什么呢?”又是一道同样怒气冲冲的声音随之附和,人群中众人嘈杂愤懑的声音登时让这一块神圣的刑部大堂热闹成了菜市场。
“啪”的一声惊堂木拍在了桌面上,苏文生俊秀的面容上也挂了一丝冷厉严肃:“本官断案量刑向来是以真凭实据为依准,务求不偏不倚,不枉不纵。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也不会轻易冤枉一个好人。凭着几句市井传言就量刑定罪,未免太过儿戏?别说凌御医乃朝廷命官,就算是普通百姓,这事也得本官查过之后再依法决断。”
苏文生话音落地,看向一旁大堂上两排衙役,沉声道:“将这些百姓都送回去,谁若再吵闹公堂,律法处置。”
“是。”两列衙役早都被吵的大脑嗡嗡直响,眼见他终于发了话,忙不迭就将那些百姓遣了出去。
等谢玉眼看着这一群百姓被暂时劝了出去,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拉着江溯流的手,鬼鬼祟祟从拐角处闪了出来,回来的一队衙役看的呆了呆。
谢玉一脸不好意思,冲着他们眨眼一笑,已经拉着江溯流速度极快的闪进了大堂里面。
高桌后面苏文生看着这起哄寻事的百姓终于出了去,揉了揉额角,还没享受到一刻清闲,谢玉突然就拉着江溯流蹦到了他面前,脆生生喊了一句,“嗨,苏公子。”
“啊!”苏文生猝不及防,被这突然凑到近前的一张俏脸吓了一大跳。
“玉儿!”江溯流无奈的拉了她一把,顺势将她圈回到怀里。冲着苏文生淡淡一笑道:“玉儿孩子心性,苏公子见谅,我们是为了凌御医的案子而来。”
“哦。是呐。”谢玉在他怀里待的十分舒服,此刻听见他开了话头连忙接口:“昨天那些去养颜堂闹事的女人说是一个穿橙黄|色衣裙的姑娘指使她们的,而且那个姑娘我在养颜堂见过,十五六岁,鹅蛋脸,这件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你可一定要还我四叔清白。”
“两位放心。此事我定会秉公办理的。”苏文生回过神,看着他们二人,说话依旧是一本正经,目光落到两人极为亲密的动作上,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些视线。
这算是那日大殿以后他第一次和这两人说上话,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两人的感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凌怀玉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不过,也仅仅是有些淡淡的惆怅而已。
“呐。我将那女子的画像画给你吧,我和她见过一面,印象比较深,现在也还记得。”谢玉待在江溯流怀里略微想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建议,说出的话却让两人又是齐齐一愣。
京城里谁不知道她大字不识几个,此刻竟然要作画?
凌怀玉面上一阵诧异,江溯流也是垂了眸子看她。毕竟,她写的字自己可是看过的,的确是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
这画作要是和字迹一个水准,自己还是出言阻止了得了,毕竟这刑部可不是自个屋子,在屋子里有些事逗个乐调个趣,在外面到底少了些意境。
丫头可爱迷糊的一面,他自己时常看到就行了,旁人就免了。
“嗯。我就在这画好了。”不等他开口,谢玉已经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一位有些面熟的留胡子老师爷正坐在大堂一侧的桌子后面看过来,那花白的眉头上挑着,显然也听见了她刚才一番说辞。
话音落地,她已经在桌面上摊平了一张白纸,微弯了身子从荷包了找出一根看着极为奇怪的东西。然后,趴在桌面,用那东西蘸了墨汁,开始认认真真的作起画来。
她画画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盯着自己手下的笔画,十分专注,倒也看得出再认真对待。凌怀玉和江溯流打眼瞧了,都歇了出言阻止的心思。
“喏,好了。”过了半晌,谢玉才终于直起身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下,已经走过来把江溯流拖到了她完成的人像画面前,旁边的凌怀玉也跟着到了桌前。
谢玉从小对画画有些兴趣,大学时在学校美术社团里一直呆着,跟着那些画的极好的学姐们学了一点皮毛,画出来的人像纵然不能达到十分传神,倒也勉强能看。
此刻她依着印象画出了这南宫橙的相貌发饰和穿衣打扮,顶多也就六七分相似,可江溯流和苏文生还是几乎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毕竟,他们也算是相当熟知这画中之人。
“南宫小姐?”苏文生看着画像最先唤出了声。
“嗯。就是她。昨天找了那么一帮人来我们养颜堂门口诋毁我们的东西,我气愤不过,编排四叔吓唬了她们,后来又戳穿了之后追了上去,有人告诉我的。”谢玉想起昨天那一遭还是有些愤愤难平。
盯着画像的苏文生思绪却是一阵纷飞,这天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两家翘楚,南宫家和江州云氏一直算是旗鼓相当。
南宫家得大皇子扶持,江州云氏背后有萧丞相撑腰,在生意场上一直平分秋色,十年来也不曾有第三家打破这种平衡。眼下凌御医突然开了这样一个养颜堂,短短时日已经是家喻户晓,据说用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就他所知,锦儿前些天刚买了两套进宫孝敬皇后和太后,不久前司空远也是给紫黛和梅妃各选了一套,她们这些对胭脂水粉极为挑剔的人都是趋之若鹜,更别提其他京城女子了。
三日之后就是宫廷御用的胭脂水粉遴选之日,届时京城所有正常营业的胭脂铺子都有参选的机会,可往年这也不过是走一个形式而已,实际角逐的永远只有南宫家和云氏,今年却···
事情这么凑巧,难不成真的和南宫家有关?苏文生心里涌起了一层猜测。
“十二人一夜毙命,这死因可是确定了?”江溯流也收回了视线,看着苏文生问了一句。
苏文生抬眸看他一眼,却是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谢玉身上,那样一番惟妙惟肖的说辞他听人传答的时候都觉得生动的不行,也难怪那些百姓第一时间就信以为真了。
“额。”谢玉看他将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回想起绿柳早上的说辞,“十二个人全部七窍流血而死,被针线给缝了嘴巴。”脑海里灵光一闪,已经冲着苏文生极快的问道:“尸体呢?我们可以见到尸体吧。”
“啊?”许是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家有这种胆量,会提这种要求,反应过来的苏文生看着她略一迟疑:“按规定,不行。”
“不过就几个死人,让他们看看有什么不行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不赞同的声音,司空远锦衣折扇,配置齐全,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用扇柄在苏文生的肩头戳了戳,他语调随意之极:“人家姑娘家都不怕,你一个男人还跟着磨蹭什么。”
“可,律法规定···”苏文生看了他一眼,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说辞。
“前面带路!”司空远又狠戳了他两下:“小爷我有日子没见死人了,正想一饱眼福呢?”
“······”
苏文生一脸无语,认命般的转身带起了路。
谢玉一脸黑线的看着前面身形十分风流的司空远,有点纳闷他那一颗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江溯流看着司空远的背影,眸光微沉,伸手拽了谢玉一把,将她揽到了自个怀里。很明显,这位无处不在的四皇子,对他家丫头居心不轨。
四人一路到了停尸房,一股腐朽阴沉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前面的两人推了门,房里已经有人上前行礼。
“怎么样?”苏文生出声一问。
“回大人,的确有些新的伤痕。”一个验尸的仵作接过了话:“这十二人脸颊下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淤痕,基本可以断定,这些人都应该是窒息而死,死亡时间都是昨夜子时左右,至于毒药,应该是死了以后才强行灌进去的,并非真正的死因。”
“都是子时?”苏文生看了那仵作一眼,一脸谨慎的继续道:“那十二人的住址散落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依照时间来说,应该不是一人行凶。这具体几个人能否得知?”
“小人···”仵作迟疑了两声,看了他一眼,“容小人再检查片刻。”
那仵作应了声退了下去,其实这看出到底有几个人的确有些难办,需要详细的比对这些人口鼻附近的淤痕,不过也只是能看个大概。可仵作深知自家这位大人一贯的严谨作风,若是得不到最详细的回答,他可是从来都不会满意的。
自从进了这停尸房,江溯流便紧紧的将谢玉揽在怀里,司空远已经挥着折扇四处溜达开,正像他说的,似乎真的是纯粹来瞧个热闹。
谢玉远远看过去,只能瞧见那些女的脖颈以下盖着白布,露在外面的一张脸蛋上嘴唇统统肿成了一根香肠,血肉模糊,十分可怖,有仵作小心翼翼的用小镊子拆那些嘴巴上的细线。
她不自觉抿了一下唇,似乎都可以感受到那缝针的疼痛感,心里蓦地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若是她昨天不曾说那些话,那么是不是她们根本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毒手,她不得而知,身子却是更紧的往江溯流怀里缩了缩。
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仵作镊子下的长线之上,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看着苏文生来了一句:“这缝嘴唇的长线应该也算是一条线索吧,说不定可以从上面发现些什么。”
“的确。”苏文生回头看她一眼,十分同意,招手挥过来一个仵作又细心叮咛了几句。
又等了小半会工夫,检查完毕的仵作写了份详细的鉴定结果,盖了章,才一起呈上来。
苏文生拿着鉴定单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又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他旁边的司空远等的不耐烦,伸手将单子截到手里,目光触到一行,念出了声:“云蚕丝。”
“什么东西?”谢玉极快的问出了声,她身旁的江溯流脸色也是几不可察的怔了一怔。
“云蚕丝乃本朝一种极为珍贵的御用丝线,产量很少,仅江州西南一带有所出,是江州云氏的独有之物。”江溯流出声替她解答了。
“江州云氏?”谢玉自言自语的在嘴里又念叨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这正是那个售卖胭脂水粉的丽人坊所归属的商家。
当初开始研制化妆品的时候她有仔细留意过这京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胭脂铺子,自然知道这南宫世家和江州云氏是她不容小觑的两个对手。
南宫世家在京城邻近的幽州地界,江州云氏正是在四季气候适宜的江州地界,这两家算的上天启朝的商业巨头,经营的生意品种都是多而杂,几乎渗透到了天启朝的各行各业。
“哦?看来这事情和云家那位少爷也有点关系。”司空远将单子塞回到苏文生手里,摇开了折扇,十分悠闲。
“听说那位云少爷今个早上也已经进京了。”苏文生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已经冲门外喊了句“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请江州云家的少爷前来刑部一趟,还有,请南宫家的少主和小姐也一同前来。”
“是。”那衙役应了声,领着人匆匆而去。
谢玉一行四人出了停尸房,面上的神色都是有些古怪。
江溯流是意外这南宫桓竟然心机如此之深重,将养颜堂扯了进来还不够,还要再加上一个云帆。
谢玉心里却是越发确定这事情应该是那个所谓的南宫家做下的不错。毕竟,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桩案子后能真正获利的人非他们莫属。
司空远自出了停尸房就凭空唤了他几个侍卫出来,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谢玉扭头看了一眼,见怪不怪。眼下对这些人飞来飞去神出鬼没的功夫,她除了羡慕嫉妒恨,没有二话。
苏文生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却是没做出任何判断。毕竟,作为周正严苛的侍郎大人,他有着极为严谨的行业操守,所有一切,证据确凿之前,从不盖棺定论。
过了小半天工夫,那去传唤的几个衙役回了来。身后跟着他们奉命传来的南宫桓兄妹和刚到京城的云家少爷云帆。
大堂里的谢玉看见这几人越走越近,一时间有些诧异。等南宫桓带着南宫橙落座,她就已经站起身来看着南宫桓来了一句“原来是你?你是南宫桓?”
“正是在下。”南宫桓看着她一脸诧异神色,微微点头,唇角带着一抹笑,谦谦君子的姿态十足。
谢玉喉咙口有些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对头都进了她们店,几次三番的打照面,她一点都不知道不说,还让人家帮着作证,太乌龙了吧。
再看看旁边目光不善的看着她的南宫橙,她又是郁闷到抚额,很明显,又是一个要来挑事的。
南宫橙记着自家大哥的嘱咐,拿眼角瞪着她一言不发,谁能料到这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谢玉突然脱了线。
只见她突然冲着南宫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扬声道:“那天我就想说来着,你也喜欢穿白衣服啊?可是你穿白衣服一点也没有我家溯流好看呐!”
“咳咳咳……”她话音刚落,南宫桓君子般温和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一旁刚抿了一口茶水的云家少爷被呛了一口。
云帆默默的抬眼偷偷瞧了一眼看着眉眼极为愉悦的江溯流,正在心里感慨果然一路上大伙所言非虚。谢玉就已经转头瞧上了他,一本正经的继续点评:“倒是这位公子一身青衣看着让人眼前一亮呐,您是云家的少爷吧?”
“咳咳……”云帆又是有点生受不住的咳了两声,这世子妃尊称他一声您,他也得敢应才行呐。
“玉儿。”江溯流哭笑不得的唤了她一声,招手拉到了怀里:“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哦,对啊。”谢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看向对面面色有些不悦的南宫桓和表情十分古怪的云家公子,就听到一边的苏文生已经开了口:“将两位请过来,是为了京里昨夜这一桩案子,不知两位可曾听说了?”
“自然。”南宫桓给了肯定答复。他逗留京城多日,若说对这样轰动的消息未曾耳闻,难免引人怀疑。
“有所耳闻。”云帆略想了一下,也做了回答。
“嗯。那就好。”苏文生略一点头,冲着身后道:“将东西呈上来,让云公子瞧瞧。”
身后有仵作躬身而上,已经将那些染了血的丝线呈到了云帆面前。
云帆面上微有诧异,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目光落在那没有染血的线头处,已经抬起头来,面色有些阴云的答了一句:“是出自我们云氏的云蚕丝。”
“正是。”苏文生面色严肃的看着他,“这缝了死者嘴唇的丝线出自贵府,公子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们今天早上才到了京城,这仅凭云蚕丝就怀疑到我们头上,未免有些不合适吧?”云帆挥手让仵作将那托盘撤到一边去,语气里似乎微有责怪之意。
“众所周知,云蚕丝乃御用贡品。除了宫里诸位贵人,也就只有云府中人才有。本官这第一遭怀疑到云公子头上,也在情理之中,请云公子体谅。”苏文生话音落地,眼看着云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往旁边移了移,果真发现南宫橙的嘴角已经勾了笑意,而南宫桓坐直的身子也微微放松了些。
他心下有了计较,已经看着云帆再次开口:“既然眼下这案子牵扯上了贵府,云公子这些日子还是莫要再出京的好,本官先将你禁足在云府别院,云公子可有意见?”
“依大人所言。”云帆看了苏文生一眼,点头同意。目光却是不自觉的瞟了瞟身边的南宫家两位。这一进京他就已经有了消息,说是这大清早的刑部拘禁了养颜堂的凌御医,眼下又到了他头上,这南宫桓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一定非得治罪,只要这一桩案子能将他们两人再拖上两日,这今年的遴选结果根本就毫无悬念了。
“南宫小姐,你和这死去的十二位百姓可有过接触?”苏文生话锋一转,又是突然看向了旁边正得意的南宫橙。
“这···”南宫橙脸色一变,已经极快的低下头去,声音里十分懊恼:“见过的。就是我让她们去养颜堂门口闹一闹,我只是看大哥这几日心情不好,想出口气而已。可谁能想到这凌御医会如此狠心的对她们赶尽杀绝,我知错了,大哥今日已经狠狠地训过我了。”
“你!”眼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下来,谢玉一时间倒有些词穷。若是这不承认,苏文生哪怕没有证据,也会立马怀疑上他们,可她这样丝毫不避讳的样子倒显得十分坦荡了,一时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人,大人!”门外突然冲进来两个一脸惊喜的衙役。
“怎么了?”
“大人,尸房里有了新线索。”
“什么?”苏文生十分意外,说话间已经站起了身子,“怎么回事?”
“一位?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