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响。想他剑无双因为少年老成行事稳重加之剑法高强,被剩余三人推为大庄主,如今却拿一个小小的丫环无可奈何……
月知眠很快注意到剑无双的异样:“无双,怎么了?”
剑无双的眼睛狠狠看着雨燕:“没事,我只是看到一些惹人讨厌的东西。”
月知眠也看向雨燕,忽然了然一笑,知道了这个丫环的身份。这阵子全山庄都在传的事情他怎么会没听说呢?不过,一向老成持重的无双能被气成这样,真不知当日还生过什么。
“你说谁惹人讨厌?你说谁是东西?”雨燕忍不住回了一句。本来她已经够倒霉的了,受众丫环耻笑,被恶主子压迫,连昔日的好友画眉都明显疏远……你这臭小子还火上浇油!
“你不是东西。”剑无双哼一声随即走开。月知眠叹了口气,为了他的孩子气。
雨燕待明白过来人早已走远,只能在原地跺脚:“原来逍遥山庄的庄主没一个好东西!”忽然想起神仙一般的花青溪……或,唯有他是不同的?
雨燕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她知道,不论自己多不情愿,木已成舟,所以,她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去干活,于是抱起小山似的衣裳到后面的园子。
本来,在山庄里是有洗衣房的;本来,洗衣房里是供应热水的。
但不知是无尘捣的鬼还是明晚郁的授意,洗衣房临时挪作了他用。而她——只能在院子里洗衣服。而且,没有热水。啊啊啊啊,她受不了啦!
可惜,受不了也得受……
她蹲在井边洗了半天的衣服,双手冻得通红,也麻木了。可是,雨燕咬牙坚持。这些日子,她真的就成了一个粗使丫头,所有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的活儿,全都落在她头上,还要不停接受一些讨厌人士的表面关切的马蚤扰。
比如现在。
无尘穿着厚厚的棉衣走了过来,“雨燕呀,这些衣服可是大家春节要穿的,好好洗,不能洗破了,还要洗干净哦!我现在要烧水泡茶给几位庄主,三位庄主全都来到我们万禽园了呢!”
三位庄主?那就是说——花青溪也来了?雨燕一肚子郁闷,早知道就多在门口站一会儿了……不过,四位庄主聚到一起,肯定是要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雨燕猜的不错,四个人确实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情。一件逍遥山庄成立百年来都未曾遇到过的大事。
如今的江湖风起云涌,形势多变。尤其是近年来,武林更是被划分成南北两派。南武当、北少林本来同为武林泰斗,一同号令天下群雄,但近年来却一再生争斗,令武林动荡不安。
今年初,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组织名叫灭天教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相传其教主风伊人是个武功极高的女魔头。
当今朝廷曾几次派兵意欲围剿灭天教,未果。南北武林更是被灭天教搅得如同一盘散沙。灭天教甚至出话来,誓破少林武当,灭逍遥莲花,要让中原大地风云变色。
莲花,指的是莲花坞,位于东海之上。陆地第一山庄是逍遥山庄,但据传百年来就称霸海上的莲花坞,规模要比逍遥山庄还要大上几倍。相传莲花坞如今的当家人是一位弱冠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武功却高深莫测,为人更是神秘无比,无人得见真容。
逍遥山庄如今面对的,就是联合莲花坞,一同解决少林武当的纷争,然后联手对付灭天教。
大庄主、二庄主、三庄主早先已经会谈过,认为这第一步就是派一个合适的人去莲花坞。这个人,就是四庄主明晚郁。
三人来找到明晚郁,告知了他这个计划,明晚郁只是笑,“你们就这么算计我?”
“以前总是你算计我们,现在也该轮到我们算计你一回了吧?”花青溪也笑,只是那笑不似明晚郁的妖娆妩媚,而是另一种清新出尘的模样。
“为什么是我去?”明晚郁低头摆弄着手指头,要是个女孩子还真叫楚楚可怜。
“第一,你去不会惹人怀疑。”剑无双开口了,“逍遥山庄只有你没有公开露过面,江湖上没有人认识你。所以由你去莲花坞最安全。”
“第二呢?”明晚郁接着问。
“第二,你机智过人可以逢凶化吉。”这次开口的是月知眠。
“第三,你口才一流最适合谈判。”花青溪补充道。
“看来你们都商量好了才来找我。”明晚郁一副委屈的样子,“看来我这次非出门不可了?”
“非你不可。”三人异口同声。
“可是——”明晚郁把音调拉高,“论武功阅历我不及无双,而此行注定非常凶险;论关系人脉我不及知眠,若是有个麻烦都无人求助;论谦和可信我又不比青溪,就怕去了莲花坞也没人信我,会辜负大家所托啊!”
“我会暗中保护你。”剑无双微微一笑。在其他几位庄主面前的他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丝毫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一切。”月知眠把一个信封放在明晚郁面前。
“逍遥山庄的信物会在三天后你出的早上给你。”花青溪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明晚郁看看三人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我可以不去么?”
“不可以!”又是异口同声。
“但是,你可以带个丫环一同上路。”花青溪忽然说,“一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二来么,可以掩人耳目。”
“我觉得鸳鸯就很可靠。”剑无双忽然道,“似乎她也跟了你一年多了。”
“带鸳鸯?那我一路该多么无趣啊。”明晚郁把嘴一撇。若是带鸳鸯出门,肯定每日在他耳边叨唠不停。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带谁了!”
第六章
在忙碌的劳动中,春节就这么到来了。
这一天是正月三十,也就是大年夜,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吃饺子。而这个时候,雨燕却几乎垂下泪来。这是她不在家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啊!
见到素日里能说能笑能打能闹的雨燕一副戚戚的样子,画眉惊讶了。她说:“大过年的,你怎么了?好像谁欺负你似的?这样是不吉利的。”
雨燕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但第二天的一连串的事情,让她骂了画眉几天的乌鸦嘴。
当天中午,雨燕好不容易忙完,正准备去吃饭,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疲惫的身体。然后就遇到了花青溪。
“雨燕姑娘,有空吗?”花青溪浅浅一笑问道。
雨燕左看右看,再仔细回忆,花青溪说的是“雨燕姑娘”,难不成真的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是,他怎么认识自己呢?啊!是了,她已经出名了……
花青溪看着面前怔怔不语继而欲哭无泪似的丫环,不觉莞尔,“不说话就是有空哦,能陪我去吃饭吗?”
雨燕愣了一下,继而摇头,拨浪鼓似的。好奇怪,莫名其妙吃什么饭,人还是不要随便认为自己的运气很好,这样才活的时间才长。
“我问你,逍遥山庄庄规第一条是什么?”花青溪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温柔,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不知为何,雨燕觉得浑身寒……
所以,雨燕仍然摇头,同时嘴角抽搐,庄规?貌似她不记得了……半条也不记得了……面对花青溪,她连话都不会说了,何况背庄规?
这下轮到花青溪嘴角抽搐了。他收起微笑,挥挥手随便招呼了一个丫环过来,正是无尘。
“拜见三庄主。”无尘礼数周全地行礼,声音也甜美得恰到好处。
“你给我背背庄规。”花青溪随意地颔,依然淡然地说,但是收起了唇角的笑意。
“是。庄规第一条,对四位庄主尊重,言听计从。第二条……”
“一条就够。”花青溪挥挥手,“你走吧!”
雨燕目瞪口呆,只是看着无尘,无尘回头对她鄙视地一笑。当然,这个鄙视的笑容只落在雨燕一个人眼里。
“根据庄规第一条,跟我走吧!”花青溪干脆利落地说道。
“不去!”雨燕后退几步,抱住一根柱子。谁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谁知道是不是明晚郁那个家伙设计整她?不然花青溪何必大费周章地非要她去吃饭。她去了真有饭吃才怪!
“你要违反庄规么?”花青溪慢悠悠地问。
“宁死不屈!”雨燕咬牙回答。
花青溪挑眉,然后叹口气,摇摇头,走远了。
雨燕松了一口气,放开柱子,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她正吃着饭,忽然有人进来。低头埋于饭菜之中的雨燕听到众丫环异口同声:“拜见大庄主。”
雨燕嘴里的饭几乎喷出来,好不容易几口咽下去,立刻起身回头见礼,“拜见大庄主。”还是比别人慢了好几拍。
“你,出来。”站在门口的剑无双,用手一指雨燕。
雨燕愣了一下,继而左看看右看看,对左边的画眉道:“大庄主叫你呢。”
画眉摇摇头。
雨燕又对右面的无尘道:“大庄主叫你呢、”
无尘摇摇头。
“那个……雨……雨燕是吧!你给我出来!”剑无双微微皱起眉。
“我在吃饭……”雨燕低头做可怜兮兮状。
“出来!”剑无双的语气比先前严厉。
雨燕只得出去——其实主要不是因为大庄主叫她出去,而是因为她更受不了旁边丫环们的目光,一个个跟刀子似的,她们想杀人?
“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打算让你做一件事赎罪……”雨燕一走出去,剑无双就自顾自地开始说话,看都不看她一眼。
“等等!赎罪?”雨燕一脸莫名,“我又没做错事,赎什么罪?”
“总之我让你去做你就要去做!”剑无双火气很大地吼回去。
“好好好,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雨燕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是庄主,剑无双还是比她小,她就让让他算了,不跟他计较。
“我的东西丢了,你去帮我找回来。”剑无双说道。
“没搞错吧?我对逍遥山庄地形又不熟!你随便找个丫环都比我强……”看到剑无双阴沉无比的脸色,雨燕撇撇嘴,“这样吧,你一换件事好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您全当体恤下人吧!”
“那这样,”剑无双沉吟片刻,“二庄主给我布置了功课,让我抄书,你帮我抄。”
“拜托!今儿可是年初一,二庄主再怎么变态也不会这么做吧?”
“你说什么?”
呃……说错话了……
“谁在说我坏话呢?”温和的嗓音传来,正是二庄主月知眠。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三个庄主接连出现呢?而且还跟糖葫芦似的一个接着一个。雨燕心中郁闷啊。
“你跟我来。”月知眠对雨燕说,语气不容置疑。
“是——”雨燕无精打采。
一直到了二庄主的院子里,雨燕现,三庄主、四庄主都在。三堂会审?雨燕眨眨眼睛,因为之前她对大庄主不敬,然后不停三庄主的话,再然后还说二庄主的坏话?罪不至此吧……
“桌上有三杯酒,都喝了。”月知眠吩咐她。
“我不会……”雨燕小小畏缩了一下,小声说。
“让你喝就喝。”
雨燕看着四个庄主不同的表情——剑无双冷漠,月知眠静默,花青溪沉默,明晚郁冷笑——她还是喝好了,否则恐怕没好果子吃。虽然这酒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果子”。
“噗——”四位庄主同时铁青了脸。任谁被喷了一脸酒都不会有好脸色的。
“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原来这酒这么难喝……”雨燕急忙掏出一个东西去给四位主子擦,结果却遭到了嫌弃——
“你滚到一边去!”率先吼出声的是明晚郁,因为他眼睛最尖,这个雨燕存心整他们的!先吐他们一脸酒,然后又拿打扫鸟粪时捂口鼻的手巾来给他们擦!简直是可恶至极!他居然还想带这个家伙出门,居然还连同另外三位庄主一起来测验她是否合格!他一定是一大早没睡醒。
脾气最好的是花青溪:“不要紧,你接着喝。”
“啊?还要喝?”雨燕被刚才那口酒辣的满眼是泪,她实在想不通酒这种东西好在哪里,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喜欢。
“喝!”四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咬咬牙,雨燕将三杯酒瞬间灌下肚。
听说,胆小的人喝酒能壮胆的。那她会不会把藏在肚子里那些骂明晚郁的话都嚷出来?喝酒的时候,雨燕有一瞬间想。
但雨燕不知道,有的人喝醉了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有的人喝醉了会呼呼大睡,还有的人睡了会撒酒疯……
而雨燕却属于第四种。三杯酒下肚,她自然也喝得晕晕乎乎头脑热,四个人看到雨燕已经是摇摇晃晃,脸红扑扑的,以为她马上就能倒下去。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雨燕没有倒下去,反而挥挥手,豪气干云地说,“这酒不错!下次再喝!”
“你醉了吧?”花青溪试探。
“是啊,我醉了,我走了……”雨燕点点头,还回过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站住!”明晚郁大吼一声。
雨燕僵了一僵,仍旧晃晃悠悠朝前走。“我醉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后面一帮人无语。
忽然,花青溪问:“她应该算过关了吧?”
第七章
“过关。”回答他的是月知眠和剑无双。
明晚郁看着雨燕渐渐走远,用力叹口气:“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选她。”谁知剩下三人竟异口同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硬生生把明晚郁噎在当场。
“临危不惧,在庄主面前装傻充愣,一面仿佛很害怕,另一面连庄主都敢欺骗都敢喷一脸酒,勇气可嘉。”剑无双咬牙切齿。
“对山庄并不熟悉,整个人就像一个市井的小丫头片子,不会曝露身份和山庄秘密。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个毛躁丫头会是逍遥山庄出来的人。”花青溪接道。
“喝了三杯加了料的酒还能演戏,还能从我们面前走出去,可见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总是一脸的无辜样,让人每每想作又作不出来。”月知眠说。
“可以说她大智若愚么?看起来傻乎乎的,天真烂漫得很,其实就是些小聪明,脸皮厚不说,还有一身贼胆包天,出去带着她既不会无聊,遇到什么事兴许她还真能排的上用场。比起带那些规规矩矩、精明透顶的丫环要强得多。”最后,明晚郁总结。
同一时刻,刚回到“安全地带”的雨燕打了个喷嚏。“一定是那四个家伙在算计我!”雨燕攥紧双拳,“还好咱装醉跑得快!”
万禽园内,几个丫环都在等着雨燕。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为什么几个庄主都“认准”雨燕了呢?所以,当雨燕一出现,就被包围了。
“哎呀,满身的酒气,你喝酒了?”画眉皱着眉说。
“你做什么去了?庄主们找你什么事?”无尘问道。
“没事没事。”雨燕摆摆手,心道,有事也不关你们的事,“唉,我头昏,回去睡会儿。”
雨燕没有料到,这一觉醒来,她的人生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自己床上了。她是被疼醒的,脑袋疼,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醒啦?”耳畔传来的声音挺熟的。雨燕睁开眼睛,“啊”地叫了出来。为什么她会在马车上?即便如此,为什么明晚郁那个家伙也在?
“别叫啦!”明晚郁轻笑,“没把你怎么样的。”
“我怎么……”
“那天你喝的酒里有点东西,结果呢你一睡就醒不了了,我只好把你搬上马车了。”明晚郁一副无奈的样子。
“搬上马车?我们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不是打算拐卖……”
“拐卖?拐卖也拐卖个贵点的啊!就你不赔死了。”明晚郁继续笑,心道带这个丫头出来貌似还不错,至少能随时制造个笑料来舒解心情。
雨燕被噎了这么一下后沉默下来。她在思考。那天三个庄主轮流找她,还让她喝酒,这事果然不寻常啊!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呢?要财没财(嗯,不是才,要是这个她就更没有了),要貌没貌……简直一无是处嘛!
“你在想为什么带你出来吗?”明晚郁懒懒地往后一倚,明明颠簸得厉害的马车,他愣是能表现出一副无比享受的舒坦模样。
雨燕点点头,心道:你真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看在我们庄里,那三位庄主整天在外面逛荡,只有我看家。所以呢,现在轮到我也游山玩水了。本来是打算带个别的丫头,但考虑到这一路上要长期相处,如果朝夕相对,就怕别的丫头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怕一不小心会坏了她们的名节,于是就带你咯!”明晚郁看着一脸疑惑的雨燕,不由笑得开心,接着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外面风餐露宿的,怎么也得带个能干活、能吃苦的,你说是吧?”
雨燕眨眨眼睛,什么叫“怕别的丫头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什么叫“不小心会坏了她们的名节”?就不怕她有想法,就不怕坏了她名节?额……她貌似有点明白了……
看着双手护胸,节节后退的雨燕,明晚郁更是开怀,他身子微微前倾,笑容魅惑,声音轻柔,“小雨燕,我们相处的时间长着呢,你可别欢喜疯了。”
雨燕几欲昏迷,欢喜她没觉得,疯了的感觉倒是很明显!
只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公子,到欢喜城了。”
“好,我们找个客栈休息。”明晚郁坐直了身子说,然后拍拍雨燕的肩膀,“记住,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就是我丫环,我就是你少爷,不是什么庄主,明白么?”
雨燕点头。看来是微服私访?看他这意思,是不准曝露他们是来自逍遥山庄的事,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那三位庄主出门也这样吗?
雨燕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事情,她的人已经站在如意客栈的大堂内了。
明晚郁和雨燕一踏入客栈门槛,就引来了众多目光。雨燕隐隐听到有人说什么“好俊俏的男人”,还有人说“浊世翩翩佳公子”,显然都是在议论外貌出众的明晚郁的。可就是没人夸一句“这姑娘真标致”,她不由自信心大减。
明晚郁倒似习惯了这种众人注视赞扬的场面一样,若无其事地走到一张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桌边,回头吩咐道:“雨燕啊,给公子擦擦桌椅。真是,这么脏,怎么坐人啊。”
那嫌弃的语调令大堂里众人对他的好感顿时减了三分,纷纷撇开头去。
雨燕心说,我又没随身带抹布,难道要我用袖子擦?真会给人出难题。她磨磨蹭蹭向前走两步,就看客栈小二及时跑了过来:“小的来擦就好了。”
雨燕心花怒放,立刻闪到一边。
谁料明晚郁并不领情,胳膊一伸把小二拦在三尺以外:“我还是放心自家丫头。雨燕你还不过来!”
你带我出来是存心整我的么?雨燕心说,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问:“公子啊,抹布在哪里啊?”
一席话顿时问得哄堂大笑。
雨燕撇撇嘴,都是一群吃饱了撑着了的人,有什么好笑的?
明晚郁轻咳一声,顿时满堂寂静。“小雨燕啊,这个还用我教你么?没有抹布,你帕子总有吧?就算没有帕子,袖子你总是有的吧?”
……
一刻钟后。明晚郁吃着,雨燕撅嘴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在哀悼画眉送给自己的帕子,上面绣着“微雨燕双飞”,还绣了一对小燕子,可精致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呜呜呜,她都没舍得用过呢。但是,总比用袖子好啊……谁叫、谁叫她就这么一件衣服呢?烂人明晚郁,带她出门都不知道帮她收拾一下包袱的么?
第八章
“我吃饱了。”终于,明晚郁放下筷子,掏出一块精致的帕子擦擦嘴巴。“剩下的赏给你了。别让人说我虐待下人。”
雨燕脸部肌肉抽搐中。虽说明晚郁吃相文雅,而且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但是她怎么可以吃他剩的东西么?里面会有口水啊,多恶心!
这时,小二有眼色地跑来:“我带公子去上房。”
明晚郁于是款款离开,临走前抛下一句话:“对了,我这人啊一向体恤丫环,别忘了给我家的丫环也开一间房。”
“是中等房还是下等房呢?”小二跟在明晚郁屁股后面追问。
“难道你们没有柴房么?”明晚郁不满地说。
“柴房……”小二为难,“小店……”
“嘻嘻,开玩笑,我怎么能让自己的丫环住柴房呢?再给开一间下等房就好了。”明晚郁回头瞟一眼依然站在饭桌旁的雨燕,嫣然一笑道,“小雨燕快点吃呀,早睡早起,我们明儿还要赶路呢。”
朝明晚郁的背影狠狠白一眼,雨燕最终还是坐下来。幸好她刚才注意了一下,明晚郁似乎不喜欢吃鱼虾,所以一盘糖醋鲤鱼、一盘油闷大虾都没被动过。再吃个馒头,她的晚饭还是比较丰盛的嘛……
忽然想起画眉曾经提到过的四位庄主的怪癖——大庄主最忌丫环因为他的年龄不把他放在眼里,二庄主最忌丫环们不学无术辱没圣贤、三庄主最忌丫环践踏毁坏花草、四庄主最忌吃鱼虾蟹等一切水里的食品……
这是为什么呢?他不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吗?那干嘛还点?用来放在桌上看看?又不是盆景。算了,估计又是他的什么恶嗜好。
摆摆头不去想,雨燕拿起馒头开动了!
与此同时,进入房间的明晚郁打开了月知眠临行前交给他的一个锦囊。拿出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管长青。
来到欢喜城之前,明晚郁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进入欢喜城以后,雨燕探头出窗的时候看到大大小小店铺上的“管”字,忍不住打听了一句,明晚郁也只是无意间听到车夫说,管代表欢喜城城主“管长青”,此人最善经商,把店铺开得满天下都是,尤其是欢喜城内,十家店倒有九家是他的。
明晚郁嘴角掠过一丝薄薄的笑意,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一路,可不是单纯赶路,明晚郁知道那三个人定给他安排了许多节目。这第一个,应该就是就是查清这管长青的底细。看来他要此地耽搁上两天了。
翌日一早。雨燕在睡梦中被人唤醒,“小雨燕啊!小雨燕?”
雨燕一个翻身坐起来,赶忙洗漱完毕走出门去。屋子里还是一团漆黑,外面的天色也不见明亮。
“公子,我收拾好了,我们现在上路吗?”嘴上恭敬,心里却恨得牙根痒痒,居然这么早就要出,欢喜城门会这么早开么?
“上路?”明晚郁摇摇头,一脸莫名,“天都没亮呢!你睡迷糊了吧?我是来告诉你,公子我打算在这欢喜城逗留两天,先不上路了。”看到雨燕一副愣愣的表情,明晚郁悠然一笑转身离去。
“不上路这么早鬼叫什么?分明是故意的!”雨燕忍不住想要大吼,最终忌惮人家是主咱是仆的身份,只能小声嘀咕嘀咕,小小泄一些心中的不满。
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不?不睡是傻瓜,困死了……
雨燕刚刚睡着,就又被唤醒。
“小雨燕啊!小雨燕?”仍然是明晚郁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雨燕攥了攥拳头,再度从香软的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来告诉你,一早我要出门,你不用跟着了。”明晚郁漫不经心地说。
雨燕咬牙切齿,心道,不用我跟着那叫我干嘛?嘴上只能说,“是,那奴婢回去睡了。”
“嗯。去吧去吧。”明晚郁笑着挥挥手。
这一次,雨燕总算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
除了——磨磨蹭蹭下楼吃饭的时候遭到的一顿奚落:“都日上三竿才起床?我怎么有你这么懒的丫环?早饭不必吃了!”
雨燕看着貌似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明晚郁,一脸委屈地拍拍肚子:“饿……”
“不饿你还不起床是吧?”明晚郁哼一声,两眼一翻都是风情万种,“都快中午了你就再忍忍,待会儿少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不用感恩戴德了,我先回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谁要感恩戴德了?雨燕万分无奈地退回房间。明晚郁,你狠!
中午,明晚郁带雨燕乘坐马车一路向城外走。雨燕看着车窗外一个个闪过的饭馆、酒楼,忍不住追问:“公子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自然是去一个有好东西吃的地方。”明晚郁依旧慵懒地靠在垫子上回答。
“可是——”看到马车出了城门,窗外只剩下林木小路,雨燕把眼神转回马车内,“再走就连人家都没啦!”
“怎么会没有呢?”明晚郁轻笑,“小雨燕,你现在开始数数,数到三百我们就到了。”
雨燕翻翻眼皮,本想说“你要我数我就数啊,我不傻”,但转念一想,不妨数数看,看到时候你有什么话说。于是便数了起来。
在她数到二百多的时候,明晚郁掀开车帘,“好了,小雨燕,不用数了,我们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雨燕跟着明晚郁下了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想当初,刚到逍遥山庄的时候她震惊过一次,多气派的山庄啊!如今她再次震惊,这个庄园竟然比逍遥山庄还要气派得多!不对,不是比逍遥山庄气派,而是比逍遥山庄奢华!
金光闪闪的牌匾,洁白平整的大理石,数十根又高又粗的蟠龙石柱和排成队的侍卫队,都彰显着这里的富贵奢华。
“管家庄。”明晚郁走下马车抬头望望牌匾,忽然叹口气,“这名字忒俗气,有问题,有问题。”
“俗气是俗气,但是有什么问题呢?”雨燕好奇地问。
“管家庄,管家、管家,是不是很大的问题?”明晚郁说完“噗嗤”一笑,“但不知这管家庄的管家该如何称呼。”
雨燕汗了一下,接着眼珠一转:“那依公子的意见,这管家庄该叫什么呢?”
“依我看啊,”明晚郁一脸认真,“应该叫富贵山庄。”
“好名啊好名。”雨燕恭维道,心中“呸”了一口,你这名字真“不”俗气。
这时,有家仆走到两人身旁查问:“来何人?有何贵干?”
“我姓姬,来自东南,来找管长青做生意。”明晚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摇啊摇,也不管现在是大冬天。
“想找我们老爷?”那人嘿嘿一笑,“先给跑腿费,我便给你通告。”
第九章
明晚郁也不含糊,掏出一锭银子就抛了过去。那人掂量了一下,觉得分量还挺足,满足地转身进了山庄。
雨燕叹口气:“这锭银子足有十两吧。”居然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
“真不识货,那可是二十两的银锭子,一看你就没见过钱,真可怜。”明晚郁“啧啧”两声,“不过你也不用心疼那银子,很快咱就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哦?”雨燕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晚郁。她倒也不替他心疼钱,反正这个明晚郁看起来就是钱多大没处花的主儿。
“天机不可泄露。”明晚郁笑眯眯到底继续摇扇子。
两人在门外等了又等,那通报的人终于出来了:“我们家老爷正忙,请二位到偏厅喝茶稍候。”
两人走到偏厅坐下,就有下人给二人端来了茶水。
雨燕还沉浸在走到偏厅一路所见的景物之中,在萧条的冬天里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清丽,如果是春夏,那该多美啊!
明晚郁咳了一声。
雨燕转头疑惑地看着明晚郁。
“谁让你坐下的?身为丫环,不知道应该站着吗?”
雨燕不甘愿地站起身,端起茶来喝,“好香啊!”
“顶级的毛尖。”明晚郁闻了闻说,不过只是闻了闻就放下了。
“对了,你为什么说自己姓姬……”雨燕忽然反应慢地想起在山庄门口时明晚郁说的话,于是问道。
“咳!”明晚郁再咳一声打断了雨燕的话。
雨燕撇嘴,“又没有人,问问怎么了?”
“你要记住,本公子一直姓姬名爱,明白?”明晚郁白她一眼。
“姬爱?记住了。”雨燕用力点头。看来行走江湖要用化名啊。“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呢?”
“你当然就叫雨燕了。”明晚郁悠闲地摇扇子。
雨燕想了想,也是,自己就一个丫环叫啥都可以。不像四庄主早就名声在外,自然是需要用化名的。不过,为啥要用姬爱这个名字呢?奇奇怪怪的,不好听,一点也不好听。
明晚郁和雨燕就像被遗忘的角落一样。在偏厅里坐了小半天,除了一开始端茶来后又立刻退下的下人之外,再没人搭理。
雨燕站得累了,抱怨说:“这就是管家庄的待客之道么?把客人晾在一旁不闻不问的,什么意思!”
“我想,管长青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明晚郁哼一声站起身子,“走,我们瞧瞧去。”
出得偏厅,就正好迎上一行人。走在最前的一人年约四十,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十分精明的样子,看来似乎就是管长青了。
“姬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管长青抱着拳迎上来,那笑容非常……假。
“想必这位就是管长青管老板了。”明晚郁也一抱拳,但表情丝毫不客气,连假笑都省了。
“适才有几家掌柜来向我汇报点事情,所以来迟了,还望姬公子见谅。”管长青说着把明晚郁和雨燕二人让回偏厅里。
明晚郁坐下,雨燕站在明晚郁身后。“管老板是事务繁忙啊,姬某怎敢怪罪?”
“哈哈。姬公子快人快语让管某着实不好意思啊。”那管长青笑完沉下脸来,“我听说今天早上有位年轻英俊的公子在我城中数家店铺中滋事……唉,真是令人头疼,如果让我抓住那个人,哼,一定要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明晚郁听到这里“呵呵”一笑,随即板起脸来:“管老板,你要明白,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姬公子何出此言啊?”管长青故作惊讶。
“今日一早,我本想买几样东西,所以在城中几家铺子里逛了一逛。唉呀,这几个铺子无论是货品、陈设还是服务都差强人意。然后我就提了几句意见。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铺子都是你管老板的。本来姬某自南而来是专程找管老板做生意的,如今看来——很有必要再好好思量一番了。”明晚郁唉声叹气地说。
当然,今天明晚郁一早起来就是去了管长青的店铺里“捣乱”。挑剔货物低劣啊、店铺陈列不够明了啊,店里掌柜伙计若是稍有不悦之色接着说人家态度差、不像做生意的啊……目的就是引起管长青的注意。现在看来,目的已经达到。
雨燕可不知道明晚郁这些花花肠子,在一旁纳闷地听着,不一言。她不知道,自己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几分从容优雅的颜色的。
就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下人趴在管长青肩头耳语几句。让管长青原本即将作的大红脸瞬时变成j诈狡猾的狐狸脸:“这样吧,姬公子现在寒舍吃顿便饭,管某还有些事要处理,待会儿再来与姬公子商量生意的事。”
“吃便饭啊——”明晚郁拖长音调,“本来我已经答应我的小雨燕请她在城内最大的酒楼吃饭了呢,你看,我不能食言不是?”
雨燕听了几欲作呕:我的小雨燕……明晚郁你知不知道这个称呼很恶心!
“无妨,管某这就差人到酒楼把大厨请来为姬公子和雨燕姑娘做一桌丰盛的午餐。”管长青说。
“这个嘛……”明晚郁为难地看一眼雨燕,“你也知道,酒楼里可以看风景,可以听小曲看歌舞,和在这小小的偏厅里吃饭是有很大差别的。”
“那就麻烦姬公子和雨燕姑娘移驾听风楼,管某会安排歌舞的。”管长青咬牙切齿。
雨燕几乎忍不住笑,就不知那下人说了些什么,自己居然能得到“姑娘”这样客气的称呼,还能得到那么好的待遇。
明晚郁见雨燕已经露出没有出息的傻笑,也索性不端架子了:“那好吧,烦请管老板找人带路。”
终于送走了瘟神,管长青铁青着脸看向刚才对他耳语的下人问:“何先生真是那么说的?”
那下人点头:“是。何先生说了,中原姬姓之人本就不多,来自东南的年轻公子,十有就是莲花坞少主了。”
“可那莲花坞少主不是叫姬念思,别号‘莲花公子’的么?”
“没错。但据何先生透露,莲花坞少主是字‘念思’,单名就是一个‘爱’字。”
“何先生号称江湖百事通,既然他都说此?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