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银钱,为主的是抬高白兰地的身价吧!怪不得这两年燕青再没伸手朝家里讨要银钱,想必花费的全打这块淘换回来了吧,还省得来回运送银钱了。
林丝手一抬把酒灌进去,又不知从哪边摸出来个包袱摆我面前,手一伸揭开道:“亲手给林家大少爷缝制的,这女红还看得过眼吧,换上试试合适不!”
干啥,闹啥妖蛾子?好好地咋做开衣裳了?
疑惑地抬头看看林丝,却看着林丝满脸的坚定。没法子,这林丝天生个j商的材料,指不定眼下打啥主意呢!看来是不换不成。
换就换,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边卖的啥药!随手解了长衫扔地上,坏了,这咋发凉呢,赶紧低头看看,坏了,人丢大发了!
方才肚皮撑得受不了,瞅林丝没留神偷偷把里头裤子腰带给解了,坐了地上没啥事儿,可坐了半天早把这茬给忘到爪哇国去了,这外头长衫一除春光外漏了!
更难为的是,林丝一眼看过来,那啥便跟电击了一般利马挺立起来!
脸臊得关公一般,赶紧转身把个后背扔给林丝,却不成想自个这光光的屁股却也转给了林丝。赶紧蹲身预备着提起裤子,却不成想脚底下一拌跌了个狗吃屎。
林丝银铃一般的笑声中连滚带爬迭出屋门,哆哆嗦嗦把裤子提好把这腰带扎了个死扣,胆战心惊又转回林丝屋里。林丝还在笑,偷眼看看脸红红的没看出恼怒的摸样,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些。
林丝笑半天,我也手足无措站半天陪了尴尬地傻笑,这都啥事儿啊!
低声央求道:“大姐,这事儿可不敢传了出去,一旦若是外人知晓,小弟颜面无存便得抽刀抹脖子啊!”
林丝不搭理,只盯了我怪模怪样地笑。
第四十五章责任?
林丝笑够,粉面桃腮地凑我跟前,伸手帮把预备下的衣衫套上,一甩手道:“好生看看,如何?”
胡乱瞅两眼:“挺好,挺好的!”
“哪儿好?”林丝不依。小理
“嗯,那啥,这针脚、做工都是好的,娘都比不上!”胡乱支应着。
“没问你这个,再看看哪儿好?”林丝不依不饶。
嗯,不对,看林丝摸样不像随口说笑,赶紧低头仔细打量打量,这身衣衫却跟寻常不同,上身马夹一般的坎肩,下身后世时髦的七分裤一般,压根便不是寻常百姓的衣裳,倒跟王村这两年庄户人家的衣裳有着分相似,这咋,弄这身衣裳干啥?
不解地抬头看看,却叫林丝给吓一跳,林丝啥时候换成这摸样了,怪模怪样吓死人不偿命啊。唐装一般的棉袄,一排打着结的细口子缝制的好看,下身老肥一条棉裤,裤脚还缝条带子把裤脚捆得紧紧的,倒显得林丝原本的大脚看上去说不出的纤巧可爱。哈,这不去年冬天王村刚兴起来的棉袄棉裤么,穷苦人家御寒的家什,咋林丝你个千金大小姐拿来套了身上,不嫌弃寒碜啊!
林丝扯了坎肩道:“看好,这坎肩却与寻常坎肩不同,知道哪里不同么?这坎肩非丝非麻,这个乃是棉花织成的棉布缝制的!看下身这裤子,看好,非丝非麻非棉,乃是羊毛织成的羊毛布缝制的!”
随手又撕扯着自个身上棉袄道:“看这个,外头棉布里头却填了些鸭毛,看这裤子,里外都是棉布当间却填着棉花,王家少爷好手段啊!这机灵古怪的玩意儿哪年都能鼓捣出来些,却不知为何没拿这个换来银钱?莫非觉得泉州气候炎热用不上这些个御寒的棉布、羊毛布,林家也没法子换成银钱不成!”
打这个主意?这不成,压根便没指望这个赚大钱!
赶紧正色分辨道:“大姐,莫打这个主意。便是我也压根便没打这个主意,不是说家里不倒卖这个,忠实话说这上边也赚下不少银钱,可家里从根上没指着这个赚钱!眼下王家,这个棉花不是给钱就朝外卖,每年收成多少自个村里庄户人家用得着多少先核算好了,留下自家使唤的有了余下的再朝外贩卖,知道为啥不?”
“实话,眼下王家的棉花全荒地里瞒天过海种着,若不是如此,官家定例都能给罚个倾家荡产!眼下还好说些,不过是胡乱种些棉花自个村里百姓多件遮体之物罢了,若当真拿来卖大钱只怕头一个便是官府找上门来。”
“种出来的棉花低价换给村里人,这价钱么能换来些粮食养活种棉花的老弱就成。种棉花的老弱落了糊口的粮食、村里百姓落了御寒的棉花实惠、家里也落了仁厚的名声。再者说来,便是不算这个帐,寻常年景庄户人家一年几个月猫在家里出不来门?少说都得是俩月出头吧,不单是冬天里农闲田地里头没啥营生,这天冷冻得出不去门才是正经道理吧!有这棉花、羊毛啥的御寒,一年少说多得出两三个月的工夫,算这个帐王家也是赚了便宜呢!现下又不比从前,除开田地里营生再没旁的心思,村里的大路、几处的码头、船场伐木、起宅子盖房子、地冻不硬的当口开荒,哪样还少忙活了?往常年是冬天农闲,现下啥节气都没个闲下的时候,这纺线织布的又不挑拣男女老弱的。”一口气给林丝说半天。
还有的还没说呢,王村人家尚武,或说是被王家逼了尚武,可庄户人家毕竟不靠武艺吃饭,寻常时候,一早一晚满村子都还习武,可一到农忙一个个累得都成啥摸样了,咋还能习武?便是习武习练的也都是单打独斗的武艺,战阵上结了阵对敌的招数全指着冬天没啥事儿的当口演练,都冻得出不来房门还演练个啥,躲了炕上演练抱堆打哆嗦不成?
林丝调笑道:“听你前几句话还真当是个王大善人,后几句方才露出来本性。小理是么,若是如此算下来只怕你王家又算是个名利双收,倒也合着你家的惯常路数!”
“不过,除开你自家用的,剩的全让给林家总成吧!”林丝锲而不舍道:“比你家多卖不少银钱呢!”
有些不解,道:“当啥好东西呢,不就个寻常御寒的衣物么,值得你亲自来谈?没见着有啥好的,又不是没旁的衣物替代,不穿棉布、羊毛布难道便不能穿丝绸、麻布?先前王村没棉花、羊毛布的年景也没见哪家光着屁股的。”
林丝手指轻轻戳戳,道:“心底盘算起来精明得跟个千年妖狐一般,却毕竟不是个买卖人!做买卖讲究个甚么,无非是质优价廉、人无我有罢了!当你家“白兰地”当真是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不成,寻常老酒、烧酒莫非便喝不醉人?无非沾着个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罢了!这棉布、羊毛布也一般无二,只若是旁人家没有小女子便能拿来卖出个天价!”
嘴凑了我耳朵边上又低声笑道:“我卖出天价对你王家可有甚么不妥?你王家庄户若知道棉布、羊毛布外头是个甚么价钱,只怕王家这仁厚之名也随着水涨船高吧!”
“你个j商!”恨恨道。
“那是心里应下了?”
“便算是应下了吧!还说我千年妖狐呢,咋看你咋像个狐狸精变成的呢!不过说好,剩下多少算多少,再还有,也不敢打包票全给你,乡里乡亲的若是上门讨要,便是不给银钱还能抹下脸面不给?”
林丝夸张道:“叫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啥?”
“狐狸精变的啊!”林丝笑得跟风中的狗尾巴花一般摇摇摆摆的:“小女子这摸样不辱没人家狐狸精吧!”
彻底无语!
任由林丝笑半天,方才低声道:“说正经事儿,既然是想做这棉布、羊毛布的买卖,回头叫林钰自个去寻得宝、杨茂两个商量去。小理知道自个不是个耐烦操心的人,家里不管是哪块买卖,选好了主事之人、领着一起起好了头,后头便放心撒手叫这主事忙活去,不插手!这羊毛布、棉布连起头都是杨茂一手操持的,我不过是挑起来这事儿头罢了,旁的不说,单是眼下家里一年出产多少棉花、纺得成多少棉布都不知晓呢,不耐烦操这些闲心!”
林丝靠在身边坐好,随手塞手里个茶杯有一搭没一搭道:“这白兰地有趣,兑水、兑茶都成,不管兑什么都压不住这股香气,尝尝这茶水里头兑点白兰地味道如何?”
伸手接了,抿一口尝不出酒味来,一仰脖给灌进肚皮。方才这砂锅排骨叫我弄咸了,刚口渴呢就有人把茶杯递了手上,还不是一般的有眼色。
林丝靠了我身上半眯缝了眼,有一句没一句似睡非睡的摸样,也不知是睡是醒。手不时一动给自个灌点兑了白兰地的茶水,也不时给我倒点。
没推开林丝,细细的发丝蹭在脸上脖子上痒痒的、怪舒服的,那谁都有个神游的时候不是,自个心里压下的事儿没个地场说去,整日价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这林丝也是一般摸样,难得能找个放开这些说说闲话的人,不单是林丝松快,自个心里也松快的紧呢!就稀罕这个,想必林丝现下也是如此吧,更何况,那啥,林丝身上没了波斯胡子的那股味道,倒显出身上的淡淡香气,怪受用的,倒盼着林丝就这般靠着,多靠会儿。
不知道是喝多了白兰地,还是灌多了热茶水,这脑袋咋觉得有点晕,脸也烧得有点热。偷眼看看林丝,连脖子都红了,想必林丝这屋子门窗关得严实、地上又铺了厚厚实实的波斯地毯闹腾的。
起了心思推开屋门透透气儿,腿脚却是动弹不了,想必是这般坐久了腿脚麻了吧!动不了也好,不忍心起身惊动了靠了身上的林丝,要不,自个心里也喜欢这般坐着的感觉,自个心下也不愿意?热就热着吧!
呼啦吧真把林丝当成了知己,轻声叮嘱道:“也怪,自打头遭见你就没把你当外人,多少年交往的一般。眼下北边大宋、大辽、金、夏四国混战,像你林家这般经商立家的,切莫把鸡蛋装了一个篮子里去!不瞒你,王平是个啥人?忠实话,你打我一拳我受着,扎我一刀也受着,可若是起了谋我性命的歹意,不等旁人动手我先下了死手。你拿走王家银钱这没啥,有人就有银钱,了不起重头来过就是,不算得罪死了;你拿王家粮食、作坊这也没啥,了不起挨几年饿遭几年罪罢了,也算不得得罪死了;可若是敢动王家田地,不论多少不论动没动手,只若是起了这歹心,不等你动手便先跟你拼命!南登州那边更是命根子,比登州这边还金贵的命根子,便是登州这边王家全赔个底儿朝天南登州也断不容有失!家里产业该朝南登州那边匀匀……”
这话说得不妥,咋自个都听着有毛病呢,拐卖人林丝咋的。
林丝摇摇摆摆站起身来,随手把我也给揪起来。哎,坏了,这咋头更晕呢,脸热得烧得开水,这眼珠子也烧得通红,还净往人林丝身上那块直直地盯了瞅,暗地里喝骂自个几次,都拉不回来自个眼珠子。
你说你林丝也是,虽说热点,可你把个破棉袄解开一半扣子干啥啊,白白的一片晃得人眼晕,还看得见两指宽的柔腻细滑突兀而起,叫人忍不住顺了这突兀朝上探索。
要了命了,这年头没啥文胸吧,林丝该不会里头啥都没穿着吧……
该打,眼珠子看啥哪,这心里都想啥那!暗自喝骂几句没顶用,能有啥法子,林丝高出我小半头那,眼下又是贴了我身站着,头稍稍低点顺了棉袄便看下去,想不看都不成!
林丝喝多了,看脸红的都捏得出水来,眼珠子迷离的跟那啥似的。不成,自个也高了,咋听着林丝的动静飘飘渺渺的就跟天籁之音一般:“哼哼,知道你是个啥变的。你打的这个比方不妥帖,这比方该这般说:譬若说我要你这坎肩或是抢你这坎肩,兴许便给了。”
说着话揪着坎肩把我抡一圈把坎肩给抡下来。
“抢你这羊毛布裤子吧,兴许也给了!”伸手把七分裤腰带给解了,这羊毛裤瘫了脚面子上。
“可若是抢你底裤,嘿嘿,王家大少爷便要跟人拼命!”边说边轻轻把我底裤朝下一拽,憋不住的笑,笑啥那!
哎,这咋屁股有点凉?低头一看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那啥直直挺挺的,这咋裤子又掉了,记得系了个死扣啊!
第四十六章责任?
这哪儿啊?睁开眼挺豪华个屋子,芝罘码头这边家里没这等奢靡的宅子啊。窗外边渗进来几缕阳光,天都大亮了,这都几年了没睡过这等的懒觉,抬头看看,有福斜坐了椅子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有福,有福,这哪儿啊!”低声唤两声。
有福睡眼懵松地艰难抬起头,惊喜道:“少爷你可醒了,这是在林家七公子海船上边,昨儿你跟七公子全给喝得大醉,叫都叫不醒呢……”
啥,林家海船上?
不错,身底下床板子随了海浪一晃一晃的,耳边还传来一声一声海浪拍打码头的动静,那昨儿,全做梦不成?
满腹狐疑地起身整理好衣裳,低声道:“那啥,有福,去传我话,就说王家少爷求见林家七公子,昨儿的大事儿还没给个回话呢!要不便是喝多了,给了回话没记牢靠?”
有福应一声揉着眼珠子出去,真做梦假做梦啊。这咋,身上仿佛还留着香气,可不是我的香气;还,这啥,这长的一根头发还多少有点弯曲,这个是我的不成?头上拽下来一根比对着,不能啊,我头发发黄,这头发黝黑发亮的,不一个品种啊!
林丝斜靠了软榻里,满脸满脖子上的红韵还没散尽呢,说啥那,原本还当是个梦,现下看来便是梦只怕也是俩人一起做梦吧!
林丝的笑声都变得软绵绵的:“王家少爷好酒量,也算是投缘吧,小女子这辈子还没喝过这许多酒,天亮起来头还疼着呢!”
赶紧配合道:“白兰地么就是后劲儿足,起先都觉得没啥,可真要是喝到份上,说倒便倒!只不过,昨儿说的那事儿不知七公子盘算得咋样?”
林丝不言语,斜眼瞥一眼丫鬟跟昆仑奴,丫鬟跟昆仑奴轻轻施个礼悄莫声退出去。暗地里给有福打个手势,有福便不动声色躲出去老远。
屋里人一少这气氛便有些尴尬,咋能不尴尬,叫我说啥那!偷眼看看林丝,似笑非笑的摸样也不知心里琢磨啥,老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儿啊!
见林丝没先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那啥,昨儿下黑,莫不是我做下那啥事儿?”
“啥事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丝方幽幽道。
“那啥,就是咱俩做下那啥事儿?”这话都不知该咋说了。
又是半晌,方道:“做下又如何,没做又如何?”
看话说得,当我啥人啊!
鼓足底气道:“那啥,我是说,男人么好汉做事好汉当,若是当真做下了便该担当下,这个叫责任!”
林丝半晌没言语,我也没敢抬头看。
冷不丁林丝扑哧一乐,这语调也变得跟先前没啥两样:“做下如何,没做又如何?别管是做下没做下,该你担当的你担当,不该你担当的你抢着担当甚么?便是抢着担当,也得看你担当得起担当不起不是?林家的七公子哪里是好养活的,林家七公子羽翼下的又是多少人家,这些个哪是你登州王家养活的起的?便是混赖都不敢赖到你王家头上,好歹得找个养活的起的人家去赖!话又说回来,当你王家大少爷是个甚么金不换的香饽饽?人不大倒是j猾似鬼,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可胆子却包着天呢,这出手比漆还黑,甭管是谁,随了你不见得是福是祸呢,还真当自家是啥了不得的人物?”
听出来了,林丝似乎是没介意这事儿,听这口气又好似没做又好似啥都没说,这是个啥意思?
陪着小心,道:“大姐,讲点道理成不?你方才说道的咋听着是,做下赚了便宜、没做莫后悔,甭管做是没做过后一拍两散?”
林丝挑起来个大拇哥,夸赞道:“王家少爷高见!”
噎得我直翻白眼,恼道:“不管后头咋说,先前到底做是没做?”
林丝仔仔细细打量我半天,肯定道:“嗯,王家少爷这白眼珠都快把眼眶子占全活了,还有这本事?小女子先前却是不知,失敬失敬!”
干啥啊,不说就不说吧,扯这些个闲话干啥!气的跟憋气的癞蛤蟆一般。
林丝却又悠悠道:“这人么还是傻点好、笨点好!心思多了,操心的事儿就多,看得明白了心里头的顾忌便越多,杞人忧天说的是什么人,怎知这杞人不是有大智慧之人?就像跟前这昆仑奴,若论及忠心护主身边人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呢算不上机灵可也算不上笨,可胜在心无旁骛;再像后头厨房里孙大娘,一天三顿忙活就为了讨我多吃几口。小理家里叔叔伯伯兄弟姊妹多了,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为难,论及起心下舒坦没一个比得上昆仑奴跟孙二娘的。街头上讨饭的乞丐,能讨着半碗干饭便跟过年一般,冬天里冷的时候能找着个背风的旮旯便心满意足……”
这林丝,指东打西的到底要说啥?
兴许知道咱这人学问不高,林丝总结道:“所以说呢,人傻点笨点是好事儿,机灵了反倒不是甚么好处;即便天生就是个机灵人,那也不如装成个傻点笨点的不是,至少别把自个的精明摆了脸上嘴上,摆了脸上嘴上的都算不得大智慧!”
这意思好像以前听过!脱口而出道:“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
念叨几遍,反倒念叨出来味道了。哎,有时候不是自个想装糊涂,可不成啊,就像联金灭辽一般,啥事儿都看明白了可最后不还得装糊涂不是,没人听你的啊,不糊涂咋办!
念念叨叨跟林丝讨要了笔墨,一边高声念道一边挥毫泼墨:“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安心,非图后来报也。”
又找一横幅,“难得糊涂”四个大字歪歪爬爬的蚯蚓一般,倒依稀有点郑板桥老人家的味道。
抱了胳膊兴致索然地盯了墨迹淋漓的几张纸看,林丝不知道啥时候脑袋凑过来,先是一脸的惊讶,紧接着是沉思品位,末了把我朝边上一扒拉,道:“我的!看不惯你个看破红尘的高人嘴脸!”
点头道:“好生收好了,只怕这辈子再写不出这等境界的条幅了!”
码头上站半头晌了,林丝海船就剩下个桅杆还能看着个影子,彪子、有福催几次都没搭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念有词:“难得糊涂,责任;责任,难得糊涂啊!”把彪子、有福吓得躲出去多老远。
啥人,敢在这地界打马狂奔?回转头来,一骑战马带起一溜烟尘直直冲我过来。离了能有三丈远,猛地一勒缰绳跳下来个护院,胡乱施一礼递过来个纸条,低声禀报道:“回少爷,有财回来了,路上跑得都没人摸样了,夫人吩咐小的飞马来报少爷!”
啥,有财回来了?只怕是出大事儿了!赶紧展开汗津津的纸条,汉语拼音组成的四堆字母:我朝大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还难得糊涂呢,现下只怕想装糊涂都装不成!看来我不是蝴蝶,拼了老命忽闪几下翅膀也没出来个蝴蝶效应。这人么就是这样,事儿没轮到头上的时候整日价担心这个操心那个的,等事儿真来了的时候反倒没了杂念。说穿了先前无非存着个幻想罢了,现下啥想头都没了,该干啥还得赶紧干啥去!
自个都觉得自个冷静得吓人,二叔、六叔、七叔跟刘灌几个早围了上来,敢这般嚣张的打马飞奔必定是家里出了啥大事儿!
冲几个长辈团团抱圈拳,道:“没啥了不得的,有财传回来的消息,不过是先前担心的事儿应验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几个人齐齐倒吸口凉气,拉长了脸不言语。半晌,二叔道:“老六、彪子护卫着少爷先回,这头有老七跟俺老二顶着断不会出啥乱子!”
六叔、彪子齐齐应一声。
挥手给阻住,笑道:“干啥啊,就这事儿,当真没啥!老早便瞧破的事儿,老早便备下后手的事儿,急啥?该忙活啥忙活啥,该咋忙活咋忙活,眼下的头等大事儿还是这边的事儿,这边事儿置办利索了方才有了安身之地!估摸着柱子、猛子也就这两天回来,那事儿再急也不差这两天!”
二叔、六叔齐齐点头,七叔半天没言语只盯了我看,末了撂出来一句:“不像老爷,倒是像啊、像足了老太爷!老程说那叫大将风范。”
把众人给撵散。就是么,没啥事儿,就是家里传个口信儿罢了,该忙活啥忙活啥去!那谁,你不林钰么,你咋来了?
林钰礼节上不马虎,照旧是一板一眼、恭恭敬敬施个礼苦笑道:“在下东主前来登州,在下哪能不来送上一送?东主扬帆起航之时在下就在王少爷身边……”
这林钰,呆了登州这都几年了,都常来常往的老熟人了,咋还跟头遭见面一般的拘谨客套?
伸手把林钰拖了跟前,苦笑道:“跟你家七公子投缘,前几天还给写了个条幅叫做“难得糊涂”。可惜啊,这话说你家七公子容易,可轮到自个终是难事儿!跟你家七公子说道一声,理儿王平自然懂得,可懂得又咋地,哎,咋说呢,天意吧!”
第四十七章惨败
这都几月天了,按讲不该冷了,可众人身上一阵阵发凉。彪子领人把整个后院围了个严严实实,莫说是人,练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没几个人,二叔、六叔、七叔、十七叔、程账房,剩下的就是娘跟姐。姐打登州专门被娘给叫回来,除开这些再没旁人,端茶倒水都是姐自个忙活的。
有财扎扎实实睡足了两天,安置好猛子、柱子海船南去后马不停蹄连夜赶回王村,一回来便扎进后院再没出来。知道为啥燕青专门打发有财回来,这事儿太多太杂,单是书信压根说不明白!这不,有财自个说便足足说了俩时辰,众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话,瞅着这日头快落山了都!
程账房不愧是爹跟前参军,扳着手指给众人理理头绪:“如此说来,旁支末叶的不论,专论大事儿!”
“正月里金兵攻破辽国中京,辽国天祚帝逃进夹山不知所终。金兵乘胜先败辽军大同援兵,后取下了辽国西京,至此,金国已是连下辽国上京、中京、西京三处重地,辽国已算是失却了大半江山!”
“辽国天祚帝不知所终,辽国群臣另立天锡帝为主,以张琳为丞相,却以耶律大石统军。依照燕青传回来的消息,这耶律大石却是个一等一厉害的角色。”
“金兵取下辽国西京,三月里却来使约我朝夹击辽国,我朝遣童贯太尉为帅、蔡攸为副将统兵十五万伐辽。辽国天锡帝遣使许下免除岁币之诺,愿与我朝修兵议和。童太尉不允和议,辽国遣耶律大石统兵对阵。”
“我朝名将都统制种师道种老将军力荐童太尉议和,却被童太尉斥退,命种师道老将军节制东路兵马,命辛兴宗节制西路兵马,两路夹击辽国。小理”
“四月,我朝前军统制杨可世惨败于白沟,幸得种师道老将军援手方才免了全军尽墨的结局。左路兵马都统制辛兴宗大败于范村,损兵折将不计其数。”
“现今我朝兵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种师道老大人有意退守雄州,上奏朝廷要与辽国议和;辽国天锡帝病重,也遣使前来我朝议和;童太尉现今两下为难举棋不定。后事如何,燕青正遣人打探。”
有财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程账房眯了眼,喃喃道:“不论后事如何,现下辽军遇着金兵便如同耗子见了老猫一般,可一旦若是对阵上我朝便如狼似虎。金兵强过辽兵、辽兵胜过我朝禁军却是早被少爷料准了,嘿嘿,今日这大败早几年也叫少爷料准了!”
有气无力道:“这个哪里叫做大败啊,不过是润润喉咙罢了,正席还没开始呢!先前充其量是折损些兵马罢了,若照旧这般下去只怕折损的是江山!”
恨恨地猛一拍桌案,低声喝道:“现如今上策乃是整兵备战、固守边关,年只做守城的打算,十年内也只取了守势。暗地里扶持辽国莫叫金国给灭喽,须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再能联络夏国兵马、联络北边游牧部落掣肘金兵,二十年后方能图谋灭辽、灭金。”
“这中策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自个守紧了门户,谅来十年、二十年还守得住!可今儿平儿便敢说下,与辽国议和朝廷是断断不许的,十有照旧跟了金国屁股后头伐辽,寸土未得不说必定是个丧师辱国的下场!”
“金国许下老大小的燕云十六州,好处是不小,可这好处也得看自家吞得下吞不下。吞得下便是一块肥肉,若吞不下便是一碗毒药,到时候只怕想吐出来都晚了!贪心么是人都有,可有能耐贪心那是好事儿,没这个能耐偏又贪心便是误国之举,自个寻死怨不得旁人!”
六叔一边怒道:“十五万大军却被几个蠢材统领,便是十五万头猪捆了腿脚也够辽兵砍上三天三夜的不是?都上过战阵,砍过十几个的刀枪还杀得人杀不得人?莫非当真是天亡大宋不成?天做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二叔皱眉道:“里头蠢材倒有可也不尽是,想那种师道何等的名声、何等的手段,却也只取了个勉强守住的守势,想必这耶律大石乃是行伍里的奇才!”
摇头道:“奇才?奇才几百年方才出来一个,哪来那许多的奇才?种师道又咋样,叫个名将便真当是名将了?不过是矬子里头拔将军罢了!若说耶律大石英武还不若说我朝无大将更好些!”
程账房劝道:“少爷莫要小看了种师道老将军,当年老爷心下对这种老将军都是极为推崇,堪称我朝名将!”
摇摇头,啥名将啊,我咋不知道,我不知道的还能是名将?便是耶律大石只怕也算不得啥名将吧,若当真是名将,上辈子咋没人给改成小说、电影呢!
“不是瞧不起种老将军,是瞧不起我朝,我朝没大将之才怨不得种老将军。啥叫名将,这名将是打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啥叫百战百胜,啥叫百战雄兵,再怎么是个名将胚子也得身经百战方能修成正果不是?这个跟打铁一般的道理,百炼才能成钢么!我大宋数百年来重文轻武,文官统军不在少数吧,便是统军,侥幸打几仗胜了,便又给挪到旁处做官,哪里来的身经百战?没千八百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咋出得来个名将?再说我朝禁军,走马灯一般地换过来换过去的,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哪里来的百战雄兵?既无百战名将又无百战雄兵,说穿了就是一群糟蹋粮食的乌合之众,一个种师道便是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
众人沉默不语,七叔却是拍案而起:“正是如此!”
七叔脸涨得通红,连胸脯都是一起一伏的:“不管旁人咋想,老七是认这个理儿!想当年多少兵马,老太爷也只捡得出来七百精兵,就这七百精兵又咋样,两万西夏兵还不是给杀得屁滚尿流的?多了不说,若是老太爷麾下统领七千此等精兵,只怕整个西夏国都叫咱大宋朝给翻过一遍!”
娘一摆手,道:“说那些个没用的作甚?不管这个,都说说这后头的局势该是个甚么势头?”
还甚么势头?说啥的都有,一人还好几个说头,这局面太乱谁知道人赵官家、童太尉咋选择啊,猜谜语么!
众说纷纭地乱扯一阵,也就程账房心思灵动些,毕竟是做过参军的读书人,剩下这几位叔叔伯伯的,抡刀子杀人眼都不眨一下,可坐一起盘算这些个事儿可算得上驴唇不对马嘴。
自个身边缺得还是能谋事儿的读书人啊,多了不要有一个俩的就成。自个又不想当个大白脸曹操,要那许多谋士干啥!
见话题慢慢越扯越远,摆手止住赶紧给拉回来:“人家咋办那是人家的事儿,咱家犯不着操这份闲心!早几年定好的事儿便是最坏的结局,最坏的结局都预备下对策了还管他咋变!燕师傅、有财忙活这些不过是听个消息,毕竟家大业大的也不是十天半月便搬得走的。莫要急,便是金兵一城一地打过来只怕也得是两年往后的事儿,更何况现下当间还隔着个辽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剩下的这半个辽国也够金兵折腾两年的。南登州那边四叔早归置妥当了,给这边留下来的荒地万把人还养活的下来,当下就一个事儿要紧,海船!没海船抱着木头游过去不成?”
“那啥,二叔,鲲鹏海船不能耽搁,成也罢不成也罢,好歹得今年给个说道。若人手不够,村里再派些过去,白天黑夜的轮班干,若老是这样占了多大小的船场,耽搁打造多少“鲨鱼”海船?就这一桩事儿,旁的听天由命,咱家管不着,想管人家也不稀罕你管!”
场子里疯了一般地发泄,彪子领了四个护院全副武装还小心翼翼。今儿这枪、刀耍得顺手,如鱼得水一般,透着心中的恨意、狠劲儿,招数上全看了个一清二楚,都这里头的好手没哪个愿意这当口失手,一个招呼不住便是伤筋动骨的硬伤。
叫六叔几棍子给砸醒,喘着粗气定睛看看,六叔指了鼻子跳着脚地骂:“发啥疯?也不带副护甲,彪子这些哪敢还手?还长能耐了,拿兵刃,今儿六叔好生伺候伺候你!”
头稍稍低点,汗珠子顺了鼻尖、下巴朝下滴,都快连成条线了。苦笑道:“六叔,心下憋屈,不是为自个为咱家。咱家没啥,该预备的全预备下了。为的是咱大宋,多大小的疆土、多少兵马、多少文臣武将,咋就叫个弹丸之地的蛮夷给欺辱成这等摸样了?看明白了的下场,却无力解救,还真不如从头便糊里糊涂好些!”
六叔低声道:“看得明白看不明白都没啥,战阵上统兵主将讲究个泰山压顶神色不变,众人跟前你若露出怯意,不等旁人来打自家兵马先弱了气势。这百姓家当家人只怕也是如此吧!”
自嘲地笑笑,看起来自个的修炼还不够么!边上有财凑过来低声回道:“少爷,燕师傅打探得消息,说种师道老将军奏折里头还曾提到“联辽抗金”之策,跟少爷所言倒是相合,想必这种老将军是个大有见识的智谋之士!”
啥,联辽抗金?正跟辽国开兵见仗呢,啥人有这等见识、啥人有这等胆量?难不成这世上又多了个知音不成?兴冲冲地低声吩咐道:“多盯着点种师道,若是大宋当真那啥,能给弄到王家来咱王家也算有了个将才不是?”
都稀罕收名人做小弟,咱也试试?
没等开始做梦呢,六叔一句话给泼醒:“小庙容不下真佛啊,便是种老将军落魄也断不会投我王家苟安,更何况种家也是老大的一家呢!”
梦没开始便破灭了,嘻嘻一笑,又不想干啥,收人大将干啥使唤啊!再说了,就算是大宋亡国了不是还有南宋么,要投人种师道也是投靠南宋朝廷不是?这登州是叫金国占了去的地界,若是登州搁了江南,指不定折腾不折腾这些烂事儿呢。人世不过百年,百年后的事儿跟咱没干系,爱咋地咋地!
第四十八章欠债总是要还的
拿了帕子一边擦汗一边朝外走,叫童贯童太尉这一惨败闹得心烦,冷不丁想起来上辈子电影里头看过的土造大炮的极致,老大小个炸药包汽油桶里装好,二踢脚一般射出去震天响。想当初解放战争期间,这个就是没西洋大炮的攻坚利刃,准头虽说差点射程也不够远,可杀伤力委实惊人,不靠弹片伤人靠的是巨大的冲击波。
先前刘灌打造的“轰天雷”,说穿了就是个大个的炸药包使唤床子弩抛射出去,比这家什差着不是一点半点的!还那啥,当初土八路使唤过的土炮、松炮,老粗的松木掏空了内芯填满铁砂、火药,外头使唤铁圈箍好,用着使唤的当口大致一瞄准点上火,老大一片全招呼得过来!
属于大面积杀伤武器,地毯式火力覆盖一般的效果,就是杀伤效果差些,伤人不少当真致命的不多。有这两样家里便算是有了面杀伤兵器,应对辽兵、金兵集团冲锋该是大有裨益。都不是啥难摆弄的玩意儿,就是个标准化的事儿,得赶紧找刘灌、十七叔商量商量去!
呀,不对,那正屋厅堂跟前咋跪着好几个人呢,远远看着还都挺熟,不对呀,家里轻易不罚人跪啊!
紧走几步细细一看,这事儿怪,得财、方崇珂、李戬、赵光毅四个直戳戳地跪着!
得财是家里出去的算是家里人用得上家法,方崇珂乃是兰儿姐的相公,算得上半个王家人?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