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没听说哪国兵丁全使唤的上护甲的,便是登州城里边的官家禁军,这队正都没置办齐全护甲的,还说啥。
这护甲虽说摸样简陋些,可使唤的软钢却是半分都不马虎,啥成色的软钢,炉膛里边咋烧咋淬火、这护甲该使唤多少软钢打成多厚全归置的清清楚楚。每一个全是试出来的,就为了试验这些个,十七叔没少找家里护卫刀砍、枪扎、箭射的,这护甲看起来单薄点儿,可照了刘灌说辞,寻常弓弩便是三十步内都甭想射穿。
枪,后世军刺一般的怪模怪样,刘灌全搁猪羊身上试过多少年的,看上去全没半点寒光闪闪的威猛摸样,可这一枪扎下去这血可是不容易止住,便是死不了也得比旁的枪扎了多长俩月才好。弄得村里庄户都寻思着刘灌要改行当个屠户,也弄得山上庙里边的和尚天天上门嫌弃刘灌没善心,杀猪宰羊不说还偏偏不一刀杀死,单单杀个半死不活的听动静玩,十足的歹毒心肠!
弓,有几件,可家里压根便没打造,就是这几件还是外头买回来的。俩缘故,这一来大宋的神臂弓本就是上等的利器,犯不着自个家里打造,那边十七叔早偷偷请进来几个一等一的老工匠白养着,防备的便是有朝一日用着使唤。这第二个缘由便是,这弓箭可不是寻常人使唤得了的,就跟这种地一般,看起来人人都会种地、人人都会拉弓射箭,可打得回来种子打不回来种子、三丈外射得中房舍还是射得中蚊子这差别可就大了。弓箭兵不好生操练上个三年五载的压根便派不上大用场。家里又不造反,哪能便这般大敞大亮的叫自家庄户天天拉弓练箭!
弩,弩便有这个好处,只若是有把子力气拉得开便成,这弩上还有望山,瞄准镜一般的器物,随便个庄户十天八日上便能派上用场。若说还是这弩好啊,早跟刘灌讲解过这弓弩为啥不同,这弓么得高手使唤,拉弓、瞄准、放箭三样事儿全一起忙活了。可这弩便不是,拉弓的时候就是拉弓、不管瞄准,这瞄准的时候就是瞄准用不着拉弓,要不咋这弩就比弓箭便当呢?可就一样,这弩构造上繁杂点儿、打造不易,这价钱上边也贵出来不少。
可这架构繁杂那得看对谁说,对咱王家这弩算个啥难事儿,莫说我,便是刘灌都没拿着当回事儿,这不,莫说是打造,就连标准化的流水线一般打造都演练过。
几个叔叔伯伯的都没凑了一块商量,异口同声便定下了弓弩搁家里的地位,十七叔、刘灌便一门心思朝了弩箭较劲儿。这弓弩原本便不是啥稀罕玩意儿,耗费银钱罢了,十七叔又是见惯战阵的主儿,没半月工夫几款的步弩、马弩便打造出来。
这步弩简单,拉弦的时候却得射手坐了地上,使唤腿脚跟手臂一起开弓,快是快当只是费劲;这马弩省劲,蜗轮蜗杆一般的装置拿手摇着便拉得开弩弦,只是慢的跟蜗牛爬一般。看都没仔细看便叫我直接扔了炉膛里边给烧了。
咋,不服气,旁人家啥样咱家便打造个啥摸样,这等的马弩、步弩打造出来不过是跟旁人家拼性命、拼消耗罢了,这等的弩箭不扔了炉膛里边烧了等干啥?
给一一画了图样出来,这个却跟旁的不同,旁的只管叫学院里边自个忙活,把着大方向不偏就成,可这个,救命的家什,等学院里边琢磨出来备不住这登州早教人金国给踏平喽。
四种弩,最大号的叫做床子弩,跟现下官军手里的一般的摸样,只不过这弩臂改了材料、这弩机弩箭全改了,打造得越发精细。这弩臂特种的软钢打造而成,一般的大小射出去的弩箭能比官军手里的远上一倍!这弩机给改了,为的是指哪儿打哪儿,官军手里这床子弩威力大是大,可这射程一远这准头上便差些,一根弩箭得多少银子打造?这准头不成岂不是白费银钱?
人官家库府丰厚不在乎这仨瓜倆枣的,可咱王家不成啊,花出去的每一文都是村里庄户一颗汗珠子摔成八瓣换来的,要么,要么便是机械厂里的匠人一颗汗珠子摔成八瓣换来的,花出去心疼呢!更何况这兵器上的事儿是只有花费没收益,咋说咱也得精打细算不是!
十七叔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全没算算银钱只可着劲儿地点头:“嗯,该当如此,跟战阵上一样,这一箭若是射不死对头便得叫对头射死,要的便是百发百中的准头!”
这弩箭,也是费尽了心思琢磨的要点,跟寻常官家作坊不同,官家作坊无非是绞尽脑汁打造出来各式各样的弩头,应付不同的境况罢了。兵器作坊里这弩箭可是关键,跟刘灌一起鼓捣出来的黑火药啥的全指着这个弩箭发威。
咱不是诺贝尔倒腾不来烈性炸药,咱也折腾不出来枪炮啥的,眼下也就能靠着床子弩当成大炮使唤,还别说,还真莫要瞧不起这黑火药,那劲头儿,嘿嘿,够劲儿!
第三十八章诸葛连弩
床子弩没打算拿来守城,压根也没寻思搁了登州帮着守城。造便是为着搬到南登州、搬到海船上边使唤,这不,边上库房里边二十几架大大小小的床子弩,要不是这趟急着运送些庄户人家,早给装到“鲨鱼”海船上边了。
床子弩靠人力拉不开,单独的器械帮着拉弩还得仨壮汉一起用力才成。单个人能使唤的最大号的弩,兵器作坊里边给起个名号叫做“长弩”,比着寻常的步弩、骑弩都长上一号,兵器作坊里边人嘴顺,便给起了个“长弩”的名号。
这长弩却是选了步弩跟骑弩的短处来打造的,拉弩使唤的是蜗轮蜗杆一般的器械,花费的工夫跟骑弩一般长短,花费的力气没比着步弩少到那里去。
可世间万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有一弊也必有一利,这长弩使唤起来费事费力,可射程上比着寻常步弩远出去七成,便是神臂弓比这长弩都是远远不及。更兼之打造之时便特意精雕细琢,这弩箭也是专门打造过的,准头更不是寻常弩箭能相提并论的,取的便是这两点。就这准头、这射程,放了海船上便是遇鬼杀鬼见佛屠佛的利刃,若是陆上交兵,刚好能拿来当成狙击步枪一般的狙击弩使唤,嫌弃这“长弩”的名头不响亮,硬逼着十七叔跟刘灌改成“狙击弩”。
再小号的弩,敢说连十七叔、刘灌在内,见过、使唤过的超不出七个,便是打造的匠人也就一个见过全貌,还没捞着使唤过,这使唤全叫十七叔一人给包圆了。
不是小气不是十七叔好玩儿,没法子,这风声若是一旦漏了出去,只怕惦念着这个的不在少数,王家可就再没半天清净日子了。这家什传说里有过,到底当得真当不得真没哪个说得清楚,也不过是顶了这个名头罢了,这个便是诸葛连弩,兵器作坊里边整整两年方才打造了样子出来。
不知道传说里边诸葛亮使唤的诸葛连弩是不是这个摸样,就算不是,估摸着也远远比不上家里兵器作坊打造的这个。给人诸葛亮脸上贴金的事儿呢,后世众人心目中智慧的化身,可不敢弄个烂货强拉了老先生名头显摆。
自个原本便是学机械的,德意志的机械水平后世数一数二,一时兴起便选学了德语二外,早两年还后悔为啥没学几句日本语呢。这教授二外的外教是个刻板而又有趣的纯种大鼻子,毕业考试是撰写论文,使唤德语图文并茂地随便介绍一种神奇、好玩但又拿不到实际里边使唤的器械。一时之间众学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从山海经里头的传说到名人轶闻给翻了个底儿朝天,给自个选下的题目便是传说当中的诸葛连弩!
咱手里没资料,便是有资料也没啥用,放了那年头这诸葛连弩便是原子弹一般的核心机密,压根便没哪个资料把诸葛连弩给画下来。
没资料没啥,咱不怕这个,咱有网络啊,昏天黑地地一通乱搜,居然搜下来不少发烧友自个画下的草图。其间挑拣了几种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儿的,配上德文介绍便算是交差了。
早领教过大鼻子外教的刻板,半点儿没敢糊弄,扎扎实实的一篇论文全没抄袭嫌疑,顺带着便把这几种设计牢牢记了心间,家里起兵器作坊的当口便把这诸葛连弩的摸样给画了出来,交由刘灌跟十七叔打造。
摸样是画得明白,道理也都说得过去,只是这摸样只怕后人也就是画出来意滛一番罢了,没哪个当真打造个出来试试吧!换了这年头打造便更加说不过去了,结构精巧的、还得尺寸相当便于大量打造,挺小个物件偏生还得藏下惊人的力量,不说哪个摸样的能成,单是这打造便不是寻常人能成的!
其间十七叔跟刘灌几次寻我要打退堂鼓,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咋算都划不来,不如打造寻常的步弩、骑弩跟神臂弓划得来。
几次又把刘灌给阴损回去,若是讲道理你讲不过咱对吧,这寻常步弩、骑弩便好比后世的步枪,这步枪支应大刀片子那是想咋欺负便咋欺负;诸葛连弩却是好比后世的冲锋枪、卡宾枪一般,虽说准头比不得步枪、弹药也是耗费惊人,可胜在火力密集,没见着二战里头这老美是咋欺负倭国鬼子的?
若是这金国、辽国、大宋国就大刀片子,那咱手里有个骑弩、步弩的便成,可人家金国、辽国还那啥,那啥过几年以后的铁木真,全一水儿的骑射高手。人手里的弓箭不比咱手里的步弩、骑弩差多少,更兼之人全一色的骑军来去如风的,咋说也得把这连弩给鼓捣出来不是!论射箭,咱还是比不过这些个打小马背上长大的野蛮人啊!
画下来的每个摸样都打造了几个样子,却没一个管用的,这快两年的光景就这般过去了,花费的钱财便是全换成纹银都不是一个四马车拉得下的。虽说中间也鼓捣出来几个有点儿摸样的,可当真拉了荒岛上试试,不是使唤不住便是准头不够,最好的那个都没这些个毛病,只是这射程还比不得寻常弓箭。
要这个干啥,花费这些银钱打造出来再送给人弓箭手当活靶子?真是的,咋成!
莫说刘灌没了章程,赵光毅、鼻涕虫这些个学院里头的顶尖高手也都是一筹莫展,鼻涕虫耍赖,死逼了叫我拿章程,叫我朝屁股上踹两脚没了动静。真是的,我能有个啥章程,要有章程不早拿了还等眼下?
要说到底是人多了出圣人,冶金学院、机械厂里的各路高手大拿全麻了爪的当口,这边打造的匠人里边冒出来个能人,瞧着众人心急也不言语,暗地里鼓捣了仨月鼓捣出来个稀罕玩意儿。
“村上的老人,本姓朱,爹娘也没给个大名,打小便比寻常人高些、壮些,家里、村里都喊俺“大个”,这朱大个便成了俺的名号!”个白白胖胖的大汉足足比着寻常人高出去两个脑袋,胡萝卜粗细的胖手指灵活得像芭蕾舞演员的脚尖,一边飒利地拆卸着新打造出来的连弩一边给讲解着。
仔细看看,跟先前画出来的草图没啥两样的,不过是把连弩的弩箭匣子跟连弩分开来罢了。先前草图上这弩箭匣子跟连弩是一体的,莫要小看了这一分开,看起来简单可难的是头一个咋琢磨出来的,这一分开,原本繁杂的打造立马凭空分成了两块,虽说接口上麻缠,可甭管是哪一块打造起来都不是容易了一点半点。
最要紧的是,原本的连弩装不上强力的簧板,这簧板劲头儿但凡大点便装不进去弩箭。这一分开,朱大个又格外打造了个单独朝弩箭匣子里边上弩箭的器械,这簧板立马便使唤上了学院里打造出来的强力簧板。
“一个弩箭匣子能装八只弩箭,扣一下扳机射得出一只弩箭。就是这弩箭装进去不易,八只弩箭装好总得小半个时辰吧,还得使唤专门打造的器械,单靠了人力是断断不成!”朱大个遗憾道:“射程上也近面点儿了,比着寻常步弩短得上三十步!”
刘灌满脸的失望,我跟十七叔却是按捺不住的狂喜,机关枪一般的连弩,弩箭安装不易跟这效果比起来那算个啥事儿?难装点又咋,备不住还是好事儿呢,这连弩只若是放出去使唤便难免有个缺失,一旦若是丢失了连弩,只若是看住了单独装弩箭的器械,便对自家再没啥危险!
这射程短点又咋,看你短成个啥摸样,比着寻常步弩短上三十步,可比寻常骑弩、弓箭还是远出去不少不是。只若是比这个强便成,咱这个比的是密集的火力、比的是群殴,又不是跟你寻常步弩比较个单打独斗,若是单打独斗那家里还有“狙击弩”不是?
五十亩上好的熟地、兵器作坊里主事的身价套上,这朱大个立马便成了跳过龙门的小鲤鱼,看那脸红的,闹半天还是条红鲤鱼!不小气,打根底下便不小气,不小气打赏才换得来收益么,这道理比谁都明白。也不管朱大个大字不识,死逼着学院里挂上个学员的名号,不理会朱大个杀猪一般的哀求。喝骂道:“还指着你鼓捣出旁的好家什,不识字、不念书咋成?好生用功,只若听着学院里德才先生说你不尽心,再莫要拿作坊里的份例银子!”
我、六叔、十七叔一人一把连弩、俩弩箭匣子,连番的暴喝声中五十步外,画了大大小小几个朱砂圆圈的两扇门板给射得稀烂,四五十只弩箭耀武扬威地插了门板上。六叔、十七叔傻子一般,自个叫自个给吓住了,没工夫搭理他俩,扔了诸葛连弩一溜烟去寻朱大个。
这个不算,这诸葛连弩不算,这个就战阵上派的上用场,寻常压根便不敢拿出去。得打造些小号的,巴掌大小便成,随身防身使唤的,即便是有个闪失,无非是江湖上防身的暗器罢了,却跟军械无干!
想好了都,这个小号的便叫做“手弩”,若是不嫌弃叫起来拗口,叫个“诸葛手弩”也成,再想显摆点,叫个“诸葛连珠手弩”也成!
第三十九章天底下聪明人多着呢
山根底下,五十匹战马悠闲地散步玩儿,船场边上库房里,兵器作坊里赶制出来的器械堆成了没法不上心,就这些器械一旦若是漏了出去,跑不了是个谋反的罪名,诛灭九族的罪名。
没几个人知道库房里边存的是啥,便是牵了看家狗四下巡视的护院也不知晓守护的是啥,就知道王家少爷亲口指派下来的,六老爷、七老爷俩亲领了家里护院轮番守护。
两百副铠甲、两百把圆盾、两百把雪枫宝刀、两百条长枪,二十几具大大小小的床子弩,外带一百把诸葛连弩,南登州那边照着两万人丁预备下的,单是家里预备下的护院、亲卫都是两百号的规模,这些个搁了登州亮都不敢亮出来的利器,放了四叔手里刚好!算上先前带过去的兵刃,六百精锐、千多号战卒预备着,若是生死存亡之际凑的下五千子弟兵,就这摸样咋算搁了南登州都算是自保有余了吧。
南登州那边不比咱大宋,这边好歹总有官府、总寻得上些臂助,那边全别想,全得靠自个打拼,马虎不得!不单是四叔那边,柱子的海船上边也没亏着,寻常的水战器械弄上去太扎眼,咱也不能造反不是?寻常的刀枪倒着实不少,这二十几具床子弩除开几个是预备着捎给四叔、柱子的,剩下的全预备着装到“鲨鱼”海船上,自个保命的坐船自个不上心哪个替你上心?
床子弩还好些,若是单单靠着床子弩威力终归有限。山顶上库房里装了两屋子的弩箭存放着,都不是寻常弩箭,全捆绑了火药的特制弩箭,射出去炮弹一般的厉害,估摸着寻常战船断不是对手。再厉害些的也有,对了,刘灌,给起了个啥名号?“轰天雷”?咋给起了这么个名号,低调,懂不!
扒拉着手指头算着猛子的归期,当真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十七叔、刘灌耗费多少心思、花费多少银钱,打造出来的却是这一堆定时炸弹,不早些运出去咋成!正恍惚间,影影绰绰看着远处海面上一点帆影,不对啊,咋算猛子还得三天方能见着。
赶紧揉揉眼定睛看看,没错,还是条大海船,登州这地界除开王家再没第二家有这等大小的海船!这咋,莫非当真是一路顺风不成?
正迟疑间,远远看着一骑黄尘飞驰而来,转瞬间彪子领进来个家里下人,细细一看却是得福的跟随,上前叉手施礼道:“得福大掌柜差俺给少爷递个信儿,泉州林家的七少爷来了咱登州,现下正登州码头上候着少爷呢!”
撇撇嘴道:“还候着个啥啊,瞧见没,只怕找上门来了吧!”
就说呢,谁家海船这般大小,家里的“鲨鱼”海船单这船帆便不是这个摸样,想必是林丝自个寻到门上了吧!
彪子一边插嘴道:“不能吧!芝罘船场这边家里守护得这般严实,林家七公子咋找上来的?兴许是凑巧经过这边吧!”
鄙视地瞅彪子一眼,这彪子还真是彪呼呼的,若是林丝找不到这边来,那林丝也算不得林家的七公子了!
虽说家里捂得严实,可毕竟船场人数众多、又占了好大的地盘,哪里便能捂得风雨不透的?便是官家只怕眼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若说不知晓内情那是自然,若是不知晓王家这边建了个船场、建了个码头,打死我都不信!
这林丝是干啥的,个闺女家能叫成林家七公子,自个还老大小的势力,便是林家整个后辈里边都算是挑了梢的。先前搁林丝那边要过来百多个打造海船的匠人,不信这里头林丝便没安下来个暗探,便是当真没安下暗探,全林家船场里边出来的匠人,现打现撂拉拢一个都成。
林家是干啥的,林家是专门吃这海上饭的,不信家里船场打造的“飞鱼”海船、“刀鱼”海船全没落了林丝眼里?不信林丝私底下便没把王家当成数十年后的对头!不信林丝木讷成彪子一般的摸样,对王家也不打听点啥,那林钰经年累月呆了登州都白忙活啊!
“个猪脑袋!”恶狠狠挖了彪子两眼,道:“去,码头上候着,若当真是林家七公子的坐船便好生接着,就说奉我将令专程迎候着!莫叫乱走,船厂这边可不敢放林丝过来!”
“得令呐!”彪子拖了长音踩着锣鼓点一般飘然而去。
不理会彪子,暗暗心下盘算,林丝挑了这当口过来干啥?若说是生意,眼下王家跟林丝生意做得如胶似漆的全没半点生分,这林钰也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王家也信守承诺,除开暗地里送去东京汴梁行贿的玻璃镜外,再没旁的路子流出去过。旁的,“登州绿”、软钢啥的林钰也一向没说个不是,年前还专门送了林丝两只刘灌精心打造的“千里眼”,算是套个近乎,莫非是这两只“千里眼”惹下的麻烦?
不能啊,千里眼送的时候就说得明白,可遇而不可求的物件,王家寻常也打造不出,王家没多的拿出去卖。再说了,千里眼虽说战阵上、水上用处多多,可林家若是贩卖这个还真难说赚钱赔钱的。
旁的,打造海船使唤的各色木料,能打林丝那边采办的全那边采办,林丝价格给的公道,王家泉州又没旁的路数,一向便没动旁的心思。便是银钱上也都是一月一对,两家相互折了货物价格,虽说难免相互间有些短缺,可银钱大面上还是朝王家这边流转,一向林丝都没亏欠着,也犯不着兴师问罪吧!
要不,便是家里又有个啥稀罕玩意儿落了林丝眼里?思前想后的却再寻不出啥值钱点的物件。索性不想,指派着有福赶紧码头边上清出来两间大屋摆好桌椅,芝罘码头本来就是家里自个使唤的,压根便没预备下客舍、馆子啥的,芝罘船场又是万万不能叫这林丝进来的。
远远看着有福还上蹿下跳指派人手拾掇呢,彪子却差人飞马来报,估摸着再有顿饭的工夫这海船便得靠了码头,远远地看着旗号是林家的旗号,便是得福的亲随也指认出正是林家七公子的坐船。
掐着林丝海船靠岸的准点儿,做出一副急匆匆的摸样,恰好赶着海船朝码头上扔下搭板的当口迎上码头,老远便大呼小叫:“七公子好雅致,听得福传信刚朝登州回,这还没赶出去二十里地呢,幸亏天儿好看着七公子坐船,要不可不是凭空错了过去!七公子可好……”
光顾着作秀了,靠近了定睛一看,哪来的七公子哦,搭板上个风姿绰约的高挑美女正韵律十足地随了海船晃动朝下来,跟跳舞一般,这咋,林丝今儿咋一上来就改成女装了?还别说,这混血儿林丝一身的女装还真是俊俏,用评书里的说法,那得叫粉面桃腮!
那眼珠子大的,跟那璀璨的蓝宝石一般,要不便跟那猫眼一般,好看!就是这衣衫,红的、绿的艳了点儿,寻常个良家女子没几个敢这般穿着的,可说来也怪,这等艳丽的衣衫套了林丝身上,林丝又从高处朝下走,叫海风一吹,圣洁的飞天舞女一般!
“哪来的甚么林家七公子?瞧仔细了,是林家七小姐,你王家讲究个诚信,林家、王家眼下好大的生意,若是小女子照旧一副公子打扮,惹恼了王家大少爷可如何是好?”林丝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动听,天籁之音一般,飘飘地人到话落。
“老虎拉车—谁敢啊!”周星驰一般做作、虚伪地迎上前去,做足了讨人厌的嘴脸笑道:“就怕小弟招待不周,惹恼了七公子坏了两家生意!小弟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怪罪林兄!”
“假了,假了!弄出这幅无赖嘴脸来支应小女子,莫非做下甚么见不得人的恶事儿?”林丝终不是个嬉皮笑脸的人,皱眉苦笑道。
眼下听不得这个,要说人心里有鬼这腰杆子便硬不起来,作出副哭相嚷道:“大姐,冤死人不偿命咋的!满登州没人不知晓,小弟出了名奉公守法的良民!再敢诬陷,当心拉你见官去!”
林丝笑得鼻子都皱皱起来,道:“嗯,不差,王家少爷当真好气魄,敢拉小女子见官了都!”
也不知道林丝话里头啥意思,兴许就是随口说笑罢了,只不过是自个心里有鬼。话又说回来,林丝冷不丁打天上掉下来一般,啥来意都没闹明白,咋能琢磨出来这话语里隐藏的味道?
赶紧把林丝朝刚拾掇好的厅堂里让,林丝站了码头上却不动脚,反倒是高声笑道:“一向不曾听闻这芝罘码头有啥待客的地场,倒不如随小女子海船上坐坐,好歹比王家少爷这地场好些!”
便是一愣,这咋成,虽说码头上的厅堂不咋地,可人客人上门来了,还得叫人家请客,我这脸面朝哪儿搁?正预备措辞推脱呢,却听着林丝嘴唇都没动弹,打牙缝里边挤出来句话刚好能叫我听着:“嘿嘿,王家少爷好手段!当真以为天底下全白痴,就你一个明白人?你这日本国的事儿发了……”
抱歉,加班,晚了,嘿嘿。
第四十章阴谋的败露
林丝海船上船把式、随从早教二叔请了厅堂里款待着,整坛、整坛的老酒、“蓬莱春”烧酒搬上桌来,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全大盘子大碗地盛着,也不知道是谁还抱出来桶葡萄酒。
搁海上讨生活的甭管是老的小的,没几个不稀罕喝上两口,起先以为是海上潮湿,喝上几口不得老寒腿!听二叔说过才知道,海上一跑少说便是几日、十几日的,海船上地方又小,掉个头便能屁股挨上屁股,时候一久没哪个不烦闷的,喝上两口闲扯一通也算是打发工夫了。
到底都是吃海上饭的汉子,沟通起来就是没啥隔阂,两碗酒下肚几大间厅堂的房顶差点没给掀翻,登州浑厚豪爽的大嗓门混杂着尖厉高亢的闽南软语此起彼伏。海船上没剩下几个人,也不知林丝是有意无意,海船上就留下原本那丫鬟跟那漆黑的昆仑奴,家里这边就有福跟前伺候着。
不是担心,家里边放了这边的人手虽多,可全给排得死死的,跟前就二叔领了些船厂里边管点儿事儿的支应着,船上大队人马全叫二叔一力接过去了,剩下的自然得我招架。就剩下四个活人,除开我跟有福不算,彪子、得福亲随压根便不会水,便是随了上船有啥事儿也帮不上忙。
“哦,却不知七公子这次来我登州有何要事?”慢条斯理品着林丝的好茶,随口问一句。
“哦,莫非没甚么要紧的事儿便来不得登州?”林丝轻笑道:“王家少爷做下这天大小的事儿,小女子便是亲自上门送些贺礼也是该当的!”
“甚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不过是借助了林家匠人的造几条海船罢了,自家打造自家用,有甚么了不得的?”随口支应着。
林丝不买账,下巴一挑,又是轻声一笑道:“这海船算什么大事儿,便是船场里的那条大海船也打造出来,也不值得小女子专程跑来一趟。”
顺了林丝下巴示意的方位看过去,家里船厂船坞上,“鲲鹏”海船的骨头架子撅着多老高的后屁股,想遮都遮不住,看来是百密终免一疏啊。
自个也觉得好笑,正琢磨说辞呢,却听着林丝低声道:“王家少爷日本国的事儿做得天衣无缝,算得上大气魄、大手笔,不由小女子不钦佩!”
内心大震,这事儿家里都没几个知道的,也一向没对外人说道过,林丝咋知道?心里一急这话也全没方才的斯文摸样:“啥话啊大姐,说得咋听不明白呢,俺不过是登州个寻常主户罢了,可经不得旁人吓唬!”
林丝笑得刚偷了鸡的小狐狸一般,学了我的口气打趣道:“瞧,沉不住气了吧,有个老话叫个啥,做贼三年不打自招?这大小的气魄咋就叫个小女子给讹出来呢?”
给气得,手一划拉,怒道:“学得不像!学不像便莫要学,东施效颦一般!”
林丝又学我,手一划拉,道:“啊,学得不像啊,将就着听吧!咋样,学了一路的登州土话呢。那啥,这小兄弟叫有福吧,我这丫鬟学话慢些,你俩也另找地场好好讨教一番咋样?”
有福不动只拿斜眼看我,略微一沉吟微微一点头,有福恭顺的给林丝施个礼随了丫鬟出去,这黝黑的昆仑奴却也随了出去,脚底下还踩得咚咚的,生怕旁人不知道自个走远一般。
冲林丝笑道:“昆仑奴身手不差啊,便算是没有武艺,常年海上跑惯了的海船上也不该这般走法,也不怕把船板给踩漏了!”
林丝道:“若不让王家少爷放下心来,后边的说辞如何出口?想必这些王家少爷不情愿别人听去吧!”
嘿嘿一笑,道:“我乃登州大家子弟,一向是行得正坐得正,没甚么怕人的!”
林丝又是一笑,媚眼如丝瞅着我道:“行得正坐得正?只怕现下跟小女子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落了别人眼里便算不上行得正坐得正吧!”
“这怨我啊,又不是我想,又没干啥坏事儿,再说了,便是有啥事儿也是你有事儿,我个男人家吃不了啥亏!”都给气糊涂了,就这事儿还叫林丝挑了理儿去!
“小女子算是波斯女子吧,莫非王家少爷没看出来?波斯女子没你大宋朝这些麻缠,也不讲究这个!”林丝专门挑我生气一般,也不说有啥事儿。
哎我说,你有事儿没事,掌管偌大小的产业跑我这边斗啥气啊,你没事我还一篓子头疼事儿呢!
“专程来给你送海图,只若是我这边有的,要哪个给哪个!”林丝是吵架的好手,见我有点抓狂,随手便拉一下。
“哼,有这好心?”压根便不信这个,上次那海图费了多大小气力费了多少代价,还就是日本国周遭、再就是东南琉球那边的。不过这些眼下也够使唤的,旁的地场的海图眼下倒不是啥急事儿。
“怎么,不要啊,那成,算我没说!”林丝没半分着急的摸样,缓缓又道:“只不过日本海图的利钱王家少爷想必不会抵赖吧!”
利钱,啥利钱,想半天方才记起,原本林丝给这海图的时候曾讨要好处,费半天力气许下,不管王家用这海图有个啥收益,林家七公子总要占着一成。倒不是当真忘了这说辞,只不过眼下日本国那边没见着啥好处呢,若是他日当真找着些银矿啥的,自然忘不了林丝一份。
“啊,七公子说这个啊,现下日本国那边只有亏空没见着收益,更没啥大买卖能做的,若是往后有断断忘不了林家!远的不说,现下家里船厂使唤的各种木料、南登州那边用着的粮食啥的,能打林家手里采办全打林家手里采办。南登州这边王家花费不少银钱呢,若当真有了甚么收益,便是七公子不来找我,我也得找上门去好生算算这花费七公子该担待多少!”沉住了心神,改口使唤官话一本正经跟林丝推磨,没啥,只若是过来讨要银钱说啥都成。
“没见着收益?日南那边且放下不说,哦,那地方,搁王家少爷跟前,得叫南登州只怕才听着顺耳吧!南乡、串间多大小的地界,眼下南乡全收了你南登州麾下,串间半数已在王家掌控之间,剩下半数只怕早晚都是王家少爷囊中之物,若非现下尚存顾忌只怕早一口吞进肚里了吧!旁的不算,单是这田地、山川,偌大的地界该分小女子多少?”林丝口吻说不出的温柔,却给我听得浑身冒寒气儿:“这海匪、绑票甚么的,只怕没哪一件后头没王家少爷的身影吧!”
心头狂震,摆出来一副无赖嘴脸遮掩,嬉皮笑脸道:“大姐,人么,说话得有根不是,便是见官也得讲究个捉贼拿脏、捉那啥拿双对吧,这个你看着了、听着了?没影的事儿凭啥往俺身上栽赃,才多大的年岁教你说得这等老j巨猾,还有天理没?再说了,那几个地场又不是王家的,你七公子瞧不过眼尽管过去圈地,没哪个拦着啊!”
林丝笑得越发温柔,可我心里却越发冰凉,林丝婀娜地站起身来轻轻走到我身后,暧昧地刮了我下鼻尖,轻声道:“要说还是王家少爷行事干净利落,偌大的事儿竟然给捂得风雨不透,当真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赶紧分辨:“大姐,莫夸了,本来就没这大小的本事儿,再夸也夸不成真事儿不是!”
林丝不笑了,自管自坐好幽幽道:“嘿嘿,天衣无缝,莫非这老天就没个缝?若是当真没缝,这风、雨都是如何漏下来的?连老天都有个缝留下来,你这事儿叫人看出来点破绽有甚么不能的?便是诸葛孔明也还有个司马懿看得破他的计策不是!好汉做事好汉当么,枉我白费一番苦心帮你吆喝这至宝三鞭酒,连句实成话换不来,放心,林家一向求财不求气,不去告你刁状!”
嘻嘻一笑,道:“便是告官也不打紧,你是告大宋朝的官还是告日本国的官,大宋朝告官吧咱大宋朝管不到日本国去,日本国告官吧王家又在大宋朝,这官司咋打?便是两下一起告官,大姐,您总得有些凭据吧,若手里没点凭据,嘿嘿,只怕屁股挨板子的是大姐您那,为你好呢!”
林丝顽皮地朝天吹口气,手里摆弄着发梢不搭理人,真是的,也老大不小的了,搁登州这边都算是嫁不出去的老闺女了,咋还摆出来这幅小女儿摸样?正气恼呢,却听着林丝自言自语道:“告官?林家是商家,哪敢胡乱得罪人?不过,商家重利,什么事儿都看个利字,这南乡、串间的事儿么,哪家得利最大的只怕便是挑事儿的!也不告官,随便个酒肆里喝醉的高人胡言乱语一番,也不求能有个啥凭证,只若是有人信自会有人盯住了王家少爷,整日价背后叫人盯得严严实实的,这滋味只怕不好消受吧!”
缺德!
怒喝道:“损人不利己,咋这样啊!不是说求财么,只若是求财便都依你成不?真是的,说,咋看出来的?”
第四十一章无言以对
怒喝道:“损人不利己,咋这样啊!不是说求财么,只若是求财便都依你成不?真是的,说,咋看出来的?”
林丝头一歪媚笑道:“承认了?呵呵,早说不就完了,没见着把整船的人全赶了岸上呆着?还抵赖这半天作甚!却不知道王家少爷想叫小女子正着说还是反着讲?”
“管你正着反着的,说明白就成!”
林丝清清嗓子,说书人一般拉开话匣子:“去年年底、今年年初,这日本国日向国、大嵎国东南交界的南乡、串间出了件稀罕事儿。海上悍匪井上三郎纠集千多的亡命海匪,一夜间血洗南乡、火烧串间,南乡可算得上是鸡犬不留,串间好些却也是十不余一。日向国水军虽说及时救援,跑了匪首井上三郎,可终归截杀海匪近千人也算是血债血偿了。井上三郎终归也没落个善终,两月前终叫几路人马围杀于琉球国,这事儿也算是有个结局了。”
“本来呢这事儿跟林家也没什么干系,可林家?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