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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42部分阅读

    车的野葡萄呢,直直地忙活了多半天,这好容易等到少爷下学回来了,这林钰偏生这般不识时务来搅和这桩大事儿……”

    啥大事儿,不就酿造个破葡萄酒么,原本便是闲暇时的个消遣的事儿,搁了这俩好酒之人这边便成了大事儿,这搁了馆子里王掌柜那边就是天大的事儿。

    这猛子自打得了我的应允,再三再四地问过我后总算是相信王家少爷有能力指导着俩二百五酿造出葡萄酒后,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便拿这消息换了彪子的一顿酒席。这彪子不会水,有些用得着朝家里跑腿的时候多半是彪子回去,彪子狂嚼烤鸭子的当口感念天热王胖子烤炙肥鸭辛苦,便将这消息显摆给了王胖子。王胖子一听,这还了得,王家少爷的绝世发明咋就能随随便便传了彪子、猛子?要传也得传给我王胖子不是?王胖子星夜赶到登州寻着他爹王掌柜,如此这般的演绎一番,王掌柜发了脾气拍了桌子,直接便给猛子提溜过去威胁利诱一番,就差上老虎凳、灌辣椒水了。

    本少爷闻讯连忙前去营救,却可惜晚到一步这猛子已经给屈打成招了,甘愿把这酿造葡萄美酒的法子捐献给家里馆子,这代价么便是一月十斤的葡萄酒。

    这都啥啊,当我是杜康还是李白啊,我那两下子也就是图个自己喝,哪有这般的郑重?再三的给王掌柜说过,冲着王家大少爷天大小的面子,王掌柜总算是松了口,这酿造葡萄酒的产权家里馆子保留,若是家里不用再还给猛子,这猛子也能参加到这酿造葡萄酒的全过程,关键步骤除外。

    叹口气没法子,这王掌柜先前就是一个厨子,只不过这厨子伺候过爷爷,再就是伺候爹爹,从西边一直伺候到这登州到爹爹归天,这又是为了家里的馆子,这得罪不起。只得给猛子来点子虚名安慰安慰。

    猛子姓张,大名叫做张猛,小名唤作猛子,猛想起那驰名中外的响亮品牌,对不住啦张弼士张老先生,这“张裕”的名号小的先占下了,也不怕您老来找我打这知识产权的官司,估摸着等您来这登州的时候我的骨头只怕都成了灰!您老啊爱找谁找谁,说不定还能找着我个嫡传的后人,可找着有啥用呢,您老想当年三百万两白银造这么个葡萄酒厂,搁了大清朝便跟建设个三峡工程似的,给这干人争了气长了脸,可这些有啥用啊,瞧瞧,转眼间三百万两白银变成了公私合营,又一转眼变成了国营,跟您老跟您老的后人再没半点干系。这可笑的是,再一转眼,要改制了,这上百年的张裕、上百年的品牌,三百万两白银打造的张裕顷刻间成了这么一小撮私人的了,连个白菜的价钱都没卖上,这还是跟您老、您老的后人扯不上半点干系吧,哈!

    这事儿放了眼前叫做英明,或者是虽说大家心里边明知道不英明,可这跟自家利益牵连上了便也昧着良心道貌岸然地四处颂扬英明、高呼万岁,可把这时间跟抻拉面一般朝长里抻抻,都不用长了,放了半年上看看,不过是过眼云烟一般的笑话,还一群跟了边上起哄的跳梁小丑罢了!所以呢,便得想开些对吧,反正早晚都不是您的,您闹腾啥呢!您是没听着,这没把您这“张裕”俩字给改喽便算是给您天大的脸面了。

    捏杆毛笔沉吟半天,“昌裕兴隆”四个大字跃然纸上。换张纸,饱蘸浓墨,“张裕”俩字一气呵成,端详半晌,这是我写的么,似乎这辈子还没写过这等成色的字!把猛子跟王掌柜的全给拉过来,道:“王掌柜言之有理,只是这事儿吧委实先应下了猛子!这么着,既然是王掌柜有这个心思,家里这葡萄酒便朝大处做做,这酒也莫要再叫“蓬莱春”了,把这条幅拿出去裱裱,这酒便叫做“张裕”吧,便随了猛子的大号起名,也算是不枉应承了猛子一场!”

    把个猛子给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嘴皮子直哆嗦就是说不出来个话,俩手羊角疯一般的乱摆,王掌柜的一边不满道:“便是叫也得叫“王裕”才对……”

    没理会这茬,你猛子瞎激动个啥,当真照了你的名字起的啊,摆摆手道:“单起个葡萄酒作坊,这作坊也叫做“张裕”,王掌柜既然把这葡萄酒的活计抢了过去,便断没有撒手不管之理,这葡萄酒作坊归置不好,我只算你一人头上!”

    想想回头又道:“叫刘灌烧制几个高脚玻璃杯,别烧制多了,三个五个便成,多了反倒是不值钱了,别管酒咋样,拿这高脚玻璃杯装了满大宋也就咱这一家,凭这扮相都能卖钱!”

    第五十四章 葡萄美酒(二)

    “去,把这两缸全给倒了猪圈里喂猪,缸给刷干净喽扣过来,全给晾晒干净,莫要存些水珠子上!”这进了后院打眼一看便冲猛子吆喝道。

    猛子楞咳咳指了盛满葡萄的大缸半天,方道:“费半天劲儿呢,咋,不能用?”

    上去照屁股便是一脚:“原本能用,眼下用不成了,好好的葡萄谁让你泡了水里来着?这葡萄都给洗干净了还咋酿酒?”

    彪子一边胡出主意:“没啥,要干净不容易,这一粒粒小的,要埋汰么倒是容易,俺这便铲上两铲子土撒了上去,这一搅和,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给气得又踹一脚,这都啥人哪,传说当中山里的猴儿酒是咋来的?不就是山上野果子熟了自个掉下来,若是赶巧聚集到一起,这一发酵便成了天然的猴儿酒。没见着哪个猴子还先把这野果子淘洗干净的,这果子若是淘洗干净了,那这果子上天然的细菌也给败坏得差不多了,还拿啥发酵?这后世大多数喜爱干净的主儿倒是自个先把葡萄给淘洗干净再酿造葡萄酒,可人家有后手啊,人家朝里边加酒曲啊,放了这年头,你叫我到哪里弄酒曲去?

    这葡萄酒里边酒精咋来的,糖份啊,这葡萄是水果里边糖份含量较高的一种,这葡萄汁里边的糖份经过自然的细菌的发酵,便成为葡萄酒,复杂的生化过程。这洋鬼子最讲究的便是这葡萄酒里边的剩余糖份含量要少,酿造好的葡萄酒要没甜味,再装了使唤烤炙过的橡木板打造的酒桶盛了陈酿,这葡萄酒便吸收了橡木的香气、去除了原酒的杂味,同时这酒也就浓缩了,酒精度数也相应有些提高。后世这寻常百姓吧都稀罕点甜味,又没家什没耐心长久储存葡萄酒,便朝着葡萄汁里边加些白糖,一来这酒精度数能高些,这二来么发酵不完的糖份正好还给这葡萄酒添些甜味,故而,且不论这葡萄的不同,单是一番酿造下来便一家有一家的味道。没法子,寻常的张裕葡萄酒没几年陈酿是断断不能装瓶出厂的,这自个家里土法酿造的葡萄酒,有个十天半月的便能喝上了。

    耐着性子给馆子里学酿酒的伙计、猛子、彪子讲解一番,没人听得明白,只得直接地下了死命令这葡萄莫说不要淘洗,便是半点水气都不要沾了上边。

    也怪,先前讲道理的时候一个个这个不服那个不忿的,直接不说道理了单单告诉咋干,反倒是没毛病了,真是的,这人也是怪!没见着人法国葡萄酒厂采摘葡萄的时候全一车一车倒了大桶里,弄上几个年轻美貌的姑娘除了鞋袜,为了不沾染上水汽坏了葡萄酒连脚丫子都不洗,便进去载歌载舞地踩成葡萄原汁,边上人还当成一道风景欣赏着,喝酒的时候竟然都没个人回想起这段事儿,都没个人喝出来个臭脚丫子味道来,也算是个能耐哈!

    总觉得这法国姑娘光脚丫子踩出来的这葡萄酒,便跟古巴姑娘大腿上卷出来的雪茄、老辈子采茶姑娘据说还得是chu女胸口烘干的茶叶嫩芽一样,也算是个留给人臆想的悬念,要的便是这种水中月亮一般的遐想!

    一干文人雅士品着这胸口烘出来的茶叶,顺带着道貌岸然地吟上几句酸诗,脑袋里想着的却是人小姑娘的胸脯子,还得是chu女的;这丘吉尔老兄叼着大雪茄吸着,脑袋里想得却是人古巴姑娘的大腿,chu女不chu女的不知道,洋鬼子也不讲究这个对吧;这法国贵族们抿着红红的葡萄酒,脑袋里寻思的却是踩葡萄的美女,想的是哪个部位不知道,反正想不到这臭脚丫子上边吧!我不成,我这一不是酸秀才、二不是人丘吉尔、三也不是贵族,这一掇弄葡萄酒便想到了法国姑娘,还没想着旁的部位单单想着这臭脚丫子,这酒咋喝!

    喝令一干人把手全给洗干净,太阳里晾半天仔细检查一番,把猛子、彪子全给踹一边,看俩人这手汗出的,只怕若这俩人掇弄出来这葡萄汁还比不得人法国姑娘拿脚丫子踩出来的!

    领几个人拿手一个个地掇弄葡萄,这一个个的挤破把葡萄汁全给弄出来,顺手把葡萄皮全给翻了过来,葡萄核也全留了里边,看彪子、猛子直个上来凑热闹,一人又是一脚:“滚远,没干活呢出这些汗干啥,都不怕汗珠子滴了缸里坏了我这一缸好酒!”

    后院这厢房原本是存放些杂物的,眼下给拾掇的干干净净没放别的,单单放了七八个大缸,看着大半缸的红红绿绿的混合物满意的笑道:“成,拿锅盖全给盖严实喽,跟腌面酱一样,盖严实喽还得多少留点子出气的地场,针尖大小便差不多……”

    盖严实喽是为了发酵,这多少留点出气的地方是为了发酵过程排出的气体有地场出去,就这般简单!一天一缸葡萄地弄着,馆子里王掌柜的也没闲着,专门城外靠着野葡萄沟的庄子里盘下来个院子,单大水缸便把登州城里的全给搜罗了个一干二净!

    七八天过后,看看头一个大缸这气儿也冒得差不多了,招呼几个人掀了盖子,这酒酿的,一缸臭虾酱一般,顶上似乎还长着薄薄一层的白毛,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看的猛子目瞪口呆。

    “看啥,有啥好看的?家里没腌过面酱啊,哪个上边不是一层一层的,抹开了不是照旧的好口味?”不由得呵斥道,有啥好惊讶的,这啥,全细菌啊,没这些个细菌酿个屁酒,是你彪子还是你猛子能把这糖给生化成酒精的?

    顶上一层给撇出来,干干的大水瓢一瓢一瓢舀出来,倒了挤豆汁使唤的细布里滤干净杂质,剩下多半缸红红的浆液,拿瓢舀出来半瓢尝口,还多少有些甜味,这酒味也不够浓烈,旁的倒也算没出啥大漏子。

    吩咐照旧把大锅盖给盖好,看起来这没加点白糖这酒味就是不成,速成的办法行不通,这若是当真想酿造出好酒来,只怕还得装了木桶里陈酿啊。

    又是十天过去,这大缸里早几天便再没半点气儿朝外边出了,把王掌柜的叫了跟前起了锅盖,红红的一缸浆液剔透地展现眼前,舀出半瓢看看,清澈得看不出半点杂质,抿一口尝尝,涩涩的微微有点酸几乎品不出来的甜味,就是酒劲儿有点不够。把水飘递给王掌柜的每人转圈尝尝,指了水缸道:“就是这个味道。只是这头缸酿造的不好,还多少有点甜味,若是酿造好的,半点甜味尝不出来。还有,这酒劲儿不够,还得另想法子。”

    猛子最后一个接过水瓢,渴死鬼一般的咕噜、咕噜把小半瓢葡萄酒全给灌了肚里,这瓢大,这小半瓢只怕得有两三斤沉。喝罢抹抹嘴角,咂吧咂吧嘴,满意道:“嗯,就是这味儿,没成想,这等的美酒酿造起来却这般的容易。”

    不屑地撇撇嘴,道:“这算是啥好酒,充其量算个原酒罢了,仔细回想会想,那天拿高脚玻璃杯喝的葡萄酒是不是比这个强上不少?”

    猛子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摇摇头,道:“那个委实比这个好些,不过这个也成,就这个也成!”看来这葡萄酒还真对了猛子的胃口。

    瞥一眼,道:“说忠实话没人怨你,咱这头一缸葡萄酒能酿造成这个样子已是不易,这若要当真酿出好酒来,这头一样得靠好的葡萄,像你这般啥葡萄全混了一起能酿出来啥好酒?往后得把不同的葡萄分开,还得把好坏葡萄分开来才成。这后边还老鼻子事儿要弄呢,这酒若想喝出好味道来,只怕不放上年不成!”

    彪子嘴快,咧嘴道:“年,那这年喝啥!”

    給气的瞪一眼道:“不说话怕把你当成哑巴卖了?先前没这葡萄酒不也活的挺好?这年怕啥,这酿造的好的自然交了王掌柜存着,酿成这般模样的只怕给你当水喝都能把你给淹死喽。”

    把众人赶开,单单留了王掌柜的跟酿酒的师傅,粗粗给讲讲这橡木桶的道理跟用处,没法子,这一来不知道大宋有没有橡木,说实在的,这橡木是个啥树的木头我都闹不明白,咋给王掌柜的讲明白?末了无奈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再详细些的我也说不出来,实在不成就先这般凑合着?”

    王掌柜却听得俩眼珠子精光四射,眨巴眨巴小眼珠子,道:“不怕,知道这个理儿便成!凡是咱大宋地界上有的木头全弄些回来,挨个试过总选得出来合用的不是?这当口,便算是家里酿造的葡萄酒比不得波斯运过来的,可放了大宋照旧是蝎子把门――独(毒)一份!这波斯运来的葡萄酒是个啥价儿,有几个人喝得起的?眼下这葡萄酒也没啥为难的,早叫人院子里挖个老大的地窖子,等这地窖子挖好便用大酒坛子装了这葡萄酒封好,虽说没了木头的香气可也照旧能陈酿这葡萄酒不是!放上几年,等这一坛子酒成了大半坛子的时候又是家里馆子的一个招牌,备不住还另起个葡萄酒铺子呢,省得天天靠了旁人的“蓬莱春”打天下,仰仗旁人鼻息!”

    几年后,谁知道几年后这葡萄酒轮到谁喝呢,指不定这金兵一打过来全便宜了这些番邦野人,不忍心打击王掌柜的万丈豪情,却忍不住叹口气,别管是便宜了哪个,只若是能拿这些个野生的葡萄酿酒省下些粮食来,也算是积德了吧!

    第五十五章 登州绿

    王乾,就是村里先前叫做王小二的,芳龄十八,乃登州王村人氏,自幼聪颖,后被王家家主王平选送进冶金学院。重合元年王平谋划兵器作坊,自学院里选拔学业上乘、忠实可靠的王村子弟入兵器作坊,王小二便是其中之佼佼者。作坊里大掌柜的是王家的十七老爷,也就是叔父仅存的亲卫十七叔,二掌柜的便是娶了王村媳妇的赵光毅学生刘灌,王小二因聪明伶俐兼之好学,甚得刘灌赏识。

    起先说到这烧制玻璃,王平并没看重,王平看重的乃是火器、火药、强弓、劲弩之类,防备的便是他日沙场厮杀能有个保命的利器。刘灌倒是兴致甚浓,这刘灌先前便用这冰块探究这透镜、光线的道理,这玻璃若是烧制成了必定派得上大用场,除开刘灌的私心不算,这打造千里眼、或是打造些换银钱的器皿,这玻璃都派得上大用场,故而王平虽是不甚热心却也并无异言。

    刘灌得了这烧制玻璃的法子便寝食难安,昼夜监工催促进度,也是机缘巧合、也是天道酬勤,没折腾几次竟然给折腾出玻璃的模样来,这便是后来炙手可热的被称之为“登州绿”的墨绿色的玻璃。刘灌不是得福,若是得福先见了这“登州绿”备不住便生出来无数的念头,刘灌对这墨绿色的玻璃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这墨绿色的玻璃颜色还挺深沉,这打造透镜、千里眼压根派不上用场。

    经过王家家主的圣明指点,刘灌旋即烧制出剔透的无色玻璃,原本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事,王平归置好的几个大事儿这兵器作坊是头一个出了拿得出手的家什,算是摘了头彩。这嘉奖令也发了、这嘉奖的银子也领了,却冷不丁惹出来个麻烦。这麻烦不是别人惹的,根源便在林钰身上,就是林家七公子派了登州的常驻代表林钰。这林钰咬死了要这“登州绿”,这价格都开出了天价,刘灌却再也烧不出来这“登州绿”。

    刘灌一门心思探究学问,可也不全是个死板的书呆子,这冶金学院、兵器作坊一天朝里边扔多少银钱,这冶金学院琢磨出来点新玩意儿机械厂里便赚下多少银钱,身为兵器作坊的二当家的心里还是大致有个眉目的,这“登州绿”若是烧制出来是个啥效果刘灌一清二楚,不说别的,至少是兵器作坊自个管住自个的用度,如此一来,这人前背后的说话腰杆子有多硬棒?

    大道理都明白,就是干着急没用,这“登州绿”便跟惊鸿一瞥一般,烧出来几炉便再也不见踪影。刘灌急了眼,吃住都在烧窑外边一连十几天,这人都快瘦成骷髅了,就是瞧不出半点眉目。

    十七老爷也急,毕竟这兵器作坊的大掌柜的是十七老爷,出点啥功劳首当其冲便是十七老爷面皮上光亮,若烧制不出,这头一个打的便是十七老爷的脸面,可这十七老爷又不懂冶金学院里的这些个学问,只得整日里好吃、好喝地招呼好窑前窑后奔波着的这些个学员,间或着做些思想工作、减轻些心理压力。这时候一长,这刘灌光朝学问上寻思,十七老爷不懂学问便朝旁的地场寻思,情急之下便本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古训,开出了百两纹银的赏金。

    纹银百两是个啥概念,也是十七老爷急昏了头,搁王家除开王家家主没人有这大的手笔,有这百两纹银,房子盖得、娘子娶得、耕牛买得,末了还能剩下银钱买上些田地,一句话,便是个叫花子有这百两纹银归置妥当了便是个殷实之家。

    没人听这百两纹银不动心的,悬赏令一出整个兵器作坊里便炸开了锅,再没人记得起吃饭的时辰,再没人想得起睡觉的时辰,全守着烧窑琢磨。

    冷不丁有一天,祖师爷显灵一般这烧窑里又烧制出这“登州绿”来,群情激昂之下众说纷纭,几个看似够得着这悬赏的主意一一试过又一一排除掉,众人倒是弄得一头的雾水。这当口,主角终于闪亮登场,二九佳人王小二众星捧月一般地娓娓道出其间的奥妙来。

    兵器作坊啥地场,这兵器作坊选人向来讲究宁缺毋滥,里边便是烧饭挑水的都全是村里老人里挑拣着的牢靠人,人牢靠嘴严实。如此一来,这做些零杂活的人便没机械厂里这般充实,便免不得经常劳烦大工匠做些徒弟活,这个大伙儿全习惯了,也不拿了当成个事儿说,说啥呢,从十七老爷到刘灌刘教授,哪个都没少干这些个零杂活。

    起先烧制头几炉玻璃的时候刘灌问过我哪里的砂子最合用,随口便把自个知道最好的砂子给说出来了,离了登州不远,后世出了名的好砂子,铸造使唤的沙模就数这边的砂子最好,还是全地球最好。

    我是随口一说可刘灌却听了心里,回头便打发人去海边沙滩拉砂子。这登州海边离王村百多里路程,这沙滩又不是最近的沙滩,这一去一回便得小三百里,作坊里又不象车马行里阔绰,没四轮大马车来拉砂子,就是头毛驴拉着的驴车,海边路程又不好走,这回程又是不少的上山坡路,这一去一回就得三天,不是个好营生。

    赶巧作坊里腾不出闲人,那当口正起烧窑呢,半点烧窑不懂的又会伺候大叫驴的就王小二一个,十七老爷便打发王小二前去海边拉砂子。这王小二先前倒也随了刘灌去过几趟黄县城,去过几趟石炭窑子,便是登州也曾采办物事过来过,倒也算得上能出外的,刘灌也就点头同意了。

    事儿便出在这王小二这趟上,头天早晨挂星星晚上戴月亮地赶到海边,这第二天起早装好一车的砂子朝回赶,这海边没路,若说有路也是渔家拿脚踩出来的道道,对驴车便跟野地差不多少,费劲地赶车走上正路,这王小二跟这拉车的驴都累得够呛,便停靠了路边阴凉地场歇息,这当口王小二才发现这一车的砂子就剩下多半车。篾槐条子编好的车围子不知道啥时候叫树枝子碰开个口子,这驴车一颠这砂子便朝外流淌。

    若换成旁人,要么是自个辛苦再跑趟沙滩装满了再回,要么就这般的回了王村,只不过不管咋样这通数落是逃不了的,要么便是误了时候,三天的行程第四天才回,要么拉一辆驴车却装回半车砂子,咋说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可这王小二自幼聪颖过人,横竖不想多出力或是落下埋怨,便在回程路上就近寻了个沙滩把车装满,一路拉回作坊里却也无人知晓,为这个王小二还偷偷地得意了不少时候,是啊,不就是些砂子么,哪里的砂子还不一样呢!

    再后边,这烧窑起好了人手也宽裕些,十七老爷便指派了旁人专门来回的运送这海砂,赶巧那个时候刘灌正一门心思地琢磨着透明的玻璃,唯恐这玻璃染上了杂色顾不上搭理这茬,等到再回过头来想专门烧制这“登州绿”时却再也烧制不出来。

    起先这王小二也没朝这边寻思,等到十七老爷的悬赏令一出王小二也不由得怦然心动,王小二家里排行第二,长兄前年成亲已经分过家,王小二还几个年幼的兄弟,眼瞅着自己成亲分家时分不到多少东西,这若是拿着这赏银不说自个面上风光,这成亲后十年的好日子便算是有了靠山。思前想后,王小二冷不丁想起自个拉海砂的故事,禁不住起了疑心,转换着心思费劲地给自己争到了拉海砂的机会,便又照着上次的比例,悄莫声地俩不同地界的海砂拉了一车回来,这一试之下果真烧制出这“登州绿”来。

    谜底没揭开的时候众人光盯了谜面揣摩得晕头转向,这谜底一揭开,众人立马顺了这条路寻思下来,还真是就这病根了,这作坊里立马便乱了套,羡慕嫉妒者有之,讨好附和者有之,厉声怒骂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击掌叫好者也不乏其人。这事儿咋办,该奖、该罚?若说该奖,这偷j耍滑的还拿了奖,往后作坊里实诚做活的咋想,厉声喝骂者如是说道;该奖,若王小二不说出来或是不着实说了出来,只怕再过几百年作坊里也未必烧得出“登州绿”来,再者说来,若是头遭王小二不混了海砂,只怕压根便没这“登州绿”一说,这王小二有大功于作坊,至于说先前的事儿,哪个年轻人不出点篓子、办错点事儿啥的,教训一顿便算了,击掌叫好者如是说道;功过相抵不奖不罚,眼热嫉妒者如是说道……

    十七叔就跟前坐着呢,刚烧制好的“登州绿”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边上摆着几张信纸,是刘灌托十七叔捎过来的书信,字里行间流露出力挺王乾王小二的意思,溢美之词毫不吝啬。

    “难办啊,咋办都有道理,咋办都不周全……”十七叔一边低声道:“要照我说,干脆这事儿便葫芦搅茄子的糊弄过去算了,要紧的是把事儿捂在作坊里莫要外传,都不去说道,过几年便全淡了……”

    叹口气,咋啥朝代都有这等事儿啊,莫非这华夏子孙自古便是这等的聪明才智?十七叔说得对,这事儿甭管放了啥年代都是个为难事儿,咋办都有道理,咋办都不周全,那,我咋办?

    第五十六章 登州绿(二)

    王乾这事儿难办,其实也不难办,看你看重啥!若说不管白猫黑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的话,自然是应该重奖这王小二,是啊,胜利者的一美遮百丑么,只若是能烧制出来这登州绿来,能给作坊里、家里大把的银钱赚着,些许小节不足挂齿;若是照着旁人那许多的冤枉力气出的,作坊里银钱耗费着,直接拉出去打死都不为过。我看重个啥?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掌直疼,叹口气道:“赏钱照给,一文都不能少,人么,赶出作坊、赶出学院,这王小二再别想学院里、家里作坊里呆着,天大的能耐我也不稀罕!眼下说的是“忠、勇、诚、信、智、仁、义、孝”这八个字,前两年讲究的是“忠、勇、诚、信、智”,这种人若是留在作坊里,还咋说这“诚”字?若没有这“诚”字,往后谁又能信过他,作坊里若是有点旁的新玩意儿咋能放心这种人不偷偷卖了别家去?这银钱家里可以不去赚,赚钱的门路多得很啊,哪有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这“登州绿”烧制不出来,便琢磨不出来旁的赚钱的家什来?若是成了个投机取巧的风气,只怕能给整个学院都带坏喽!赶出去,王家这地界太小,养不下这等聪明才智之人!”

    诚,就是个诚字!我稀罕啥,我看重啥,原本就想当个小地主逍遥自在地过一生,多好,国家大事儿咱不操心,归置好自己的田地好吃好喝再有几个好友,今儿这儿逛逛、明儿那边晃晃,再烫上几壶好酒,旁的一概不管,这才叫个“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日子!只是我运气不好,这投胎没算准年头,这说不准啥时候这金国便给大宋灭喽,我这好日子过不到头啊!

    常言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早早归置下这东渡扶桑的大计为的啥,不就是为了避开战乱照旧寻找我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带了王村百姓一起东渡,这一来是村里百姓处得时候久了割舍不下,这二来,若没这些个村里庄户人家同去,我一家人自己去这扶桑当野人重新开荒不成!这等的苦日子我哪能过?

    既然说到这个层面上,这“忠、勇、诚”这仨字便是我最看重的,这“忠”字首当其冲,朝大里说得忠于大宋、忠于朝廷这个我不管,朝小里说便是要忠于王家、忠于王平,这个才是心里当真想要的,当个头,连一批忠心耿耿保驾的都没有,这头儿咋当?到哪个朝代都是这个道理不是?这“勇”字更是必不可少,那废话,若是金兵打过来,单靠家里这几十口子护院咋抵挡得住?不勇咋成?连我这般个懒散人这每天一早一晚都苦练武艺,说实在的,不是我心里喜好,这一来是为了强身健体,这二来便是为了逃命、保命啊。这“诚”字,跟“忠”字有的一比,合起来便叫做“忠诚”么,说实在的,你在外边不诚还能糊弄住人就像得福那样的,那叫做“智”,就是聪明,可你家里敢这般对我、对家里,便得叫做不诚!这事儿本身没啥,可若是不诚就不是这事儿的事儿,就升了个层次不是!原则性问题么!

    眼下村里些读书人、学堂里先生把这“忠、勇、诚、信、智、仁、义、孝”给拔得老高的,将来还不定拔高成个啥样,备不住都能出来些个无聊的文人专门写几本书论论这个事儿,备不住将来我自个也能给自个拔拔高,可说心里话,眼下还就真是这么想的,没那么崇高,眼下的头等大事是应付这金兵南下,旁的都是小事,这样个人物放了这个时候,这兵器作坊里我咋能容得下他?

    十七叔沉吟半晌,几次的欲言又止,末了终于叹口气道:“这样也好,只不过这王小二家脸面上不好看。要不,这百两的赏银……”

    看十七叔一眼,道:“十七叔,您心里合计的啥平儿也猜得到,这百两的纹银委实不是个小数,只是既然是作坊里应下的赏银,别管是哪个赢下了都得给,这“忠、勇、诚、信、智”里边有个“诚”字,可也有个“信”字不是?”

    十七叔不作声,忽又眼珠一转,居然闪出几分的杀气来,伸手轻轻向下一切,低声道:“出去了便算不得作坊里的人,“登州绿”这大的事儿,放了外人手里,不如……”

    叹口气,道:“十七叔说的是,只是平儿想,便算不得作坊里的人也总还算是王村人吧,总还得讲究个“仁义”吧!若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儿,便是不依着十七叔的主意,也总得指派几个妥当人好生看着点儿,这“登州绿”不过是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罢了,有钱人无事拿来是个玩物是个稀罕,当真论及起来没半点实在用场,不过是多点银钱少点银钱的事儿,为这个不值当!照我说,这个事儿切莫悄莫声的办了,要办便该大张旗鼓地办,总得学院里、机械厂里、各处作坊、村里庄户全知晓才好,也算是杀一儆百吧,若是这王小二当真敢做出吃里扒外的勾当,只怕在王村便跟臭狗屎一般,自然有看不惯的,也自然有人伸手拾掇他!”

    同样是不诚,王乾不诚出来这么个结局,这得福全另一番嘴脸,手里握着几件“登州绿”的得福丝毫看不出腰杆子硬棒的感觉,一副孙子的模样,低声下气的跟林钰应付着,价钱好商量,就是这数量上、器物款式上老说熊话,归根到底,价钱好谈哪怕给您落落价,就是这数量上不应承,为啥,这“登州绿”烧制不易,谁知道哪窑能烧出来几只哪窑烧不出来,不敢胡乱应承,王家讲究个“忠、勇、诚、信、智”,对得福大掌柜做这行当而言,这“信”字当的了天啊!胡乱应承下来,若是给不出货物来,砸招牌的事儿!

    看不惯得福这番的嘴脸,虚情假意地讨价还价就讨价还价呗,你扯上这“忠、勇、诚、信、智”干啥,你当单说这个“信”字,咋不说道说道这“诚”字呢?话又说回来,这商人哪来的诚啊,都诚实了还做啥买卖啊!留得福、林钰俩人屋里打擂台,自个跑了馆子里后院跟王掌柜的瞎掰扯,这得福假啊,后院里六只一套的透明高脚玻璃杯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套,“登州绿”的摆碟一套八只桌上放着,这王掌柜的正跟掌勺大厨商量咋归置菜肴摆放了碟子里好看,咋归置葡萄酒倒了高脚玻璃杯里养眼。

    就这,还烧制不出“登州绿”来?只怕是想烧制多少便能烧制多少吧!其实当真说起来,这烧制玻璃没啥技术含量,若是作坊里看管不严实只怕旁人家里的作坊仿造了去也不是啥难事儿,要弄么就得朝精加工上努力,玻璃是有了,若是能打造出玻璃镜来这才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想当年这威尼斯就靠了这玻璃镜赚下了半个欧洲的金币,没法子,全这女人的爱美之心惹得祸!

    若是刘灌烧制得出玻璃板来,我就有法子把这玻璃板变成玻璃镜来,这个不吹牛,这法子后世没人不知道,只是咋烧制玻璃板却是个难题,起码对我来说是个难题。

    没见过这个啊,似乎有一种法子是叫做浮法玻璃,可这怎么个浮法莫说见、就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跟王掌柜的讨张纸便给刘灌写封书信,嘿嘿,咱是谁啊,你刘灌不是喜欢琢磨嘛,这种小事儿就交了你琢磨去,我的脑袋得留着做大事儿呢,谁敢说这玻璃镜的事儿算不得大事儿?现下就看刘灌咋归置了!

    想想又不放心,这信末了又单独给加上一句,千万莫要跟这次“登州绿”一般地掇弄,这旁的营生全给耽搁下了。真是的,这还哪是兵器作坊啊,简直都快改成烧窑作坊了,这兵刃、火器、连弩都还弄不弄了?

    只是心里也存着幻想,备不住这刘灌当捎带就给烧制出来了呢,谁跟银钱都没怨仇对吧,也没哪个嫌弃自家银钱多了不是,这若是顺带弄出来,咱这玻璃镜满世界一卖,嘿嘿,不说是富可敌国至少也能跟林家七公子平起平坐了吧。

    矛盾得很,心里边知道若是当真玻璃镜卖的好了全天下出了名反倒不是啥好事儿,也知道眼下当真要紧的是赶紧弄出些保命的兵器来,这道理全明白,只是眼下家里缺钱缺的厉害,最近这玻璃上又赚钱赚得上瘾,便不免有些偏离。

    想半天总归是两头舍弃不下,只得又在书信末了加上几句,叮嘱刘灌自己万万不可陷进去,只学员里挑出一个俩的机灵点的放手叫他们自己做就是,成不成的就看天意了吧!

    至于,这刘灌真的朝里边陷不陷的,那,也看天意吧!

    第五十七章 棉花的烦恼

    这还没到秋收的时候,杨茂、得宝一连几封书信的催,也不说到底是个啥事儿,只说是棉花的事儿,好不容易等着学堂里休学一天,连夜便打马朝家里走。

    百多里的路程,这路又好,三个时辰便看着北王村的灯火了,打马便朝王村赶,惹起沿途一串的狗叫。瞎眼不耐烦,打后边跟随着的马车上跳下来,直着脖子便是一串的嚎叫,登时满村的狗叫得更凶,嘿嘿,看来这瞎眼还远没成狗王么,想当年这瞎眼的爷爷厉害,村里叫唤几声便管用。

    这第二天刚陪娘吃过早饭,便看着得宝、杨茂外边急得抓耳挠腮地侯着,娘笑着摆摆手,道:“都等你这些天了,也难怪着急,急等了你拿主意呢。”

    出门当头冲得宝训斥道:“啥事儿急成这样?眼下家里你便是二管家,原先四叔在家的时候见你忙活得还像个模样,这咋,四叔把这差事儿一交了你手里就沉不住砣了?做大事儿的,便是泰山压顶也是面不变色心不跳才成!说,啥事儿!”

    得宝苦笑道:“回平少爷话。家里春天上种了几十亩杨先生带回来的棉花种子……”

    “是啊!”

    “前几日这棉花也采摘回来了,算算差不多一?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