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也该致仕了。”方从哲嘴中嘟噜着,取来了文房四宝,趴在桌子上开始给皇帝写辞职的奏章。
这一次,朱由校并没有继续强留方从哲。而是在一番回顾后,朱由校热情洋溢赞美了方从哲的高贵品质,并颁布旨意封方从哲为忠勤伯,准许这个三朝元老致仕。只不过,方从哲想清闲的美梦却被皇帝打破了。朱由校以发挥余热、以备咨询为名,点了方从哲为乾清宫资政,进入了资政会议。
如此一来,方从哲并没有完全退出政治舞台,其身后的政治势力也并没有因此完全土崩瓦解,朝廷的政局也没有因此变得动荡不堪。只不过,方从哲毕竟不再是内阁首辅,朝廷的政治格局肯定会因此分化组合,而方从哲留下的首辅位置鹿死谁手,谁就将是最后的赢家。
但现在,朱由校却并没有考虑这一点,他还在为一件事情心中恼火。
不管怎么说,宗藩制度改革取得了显著效果,作为上位者,朱由校就要犒赏有功人员。其他的人都很顺利,可朱由校犒赏到魏忠贤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按理说,在这次改革中,魏忠贤的功劳是最大的。他不但在前期秘密组织了一个高效的情报、行动网络,并在汾州为皇帝找到了动手的理由,更在随后的政治博弈中穿针引线,在幕后做了很大的工作。只不过,由于魏忠贤是太监出身深受外臣歧视,所使用的工作手法又偏于阴狠实在上不了台面,朱由校最后拔拔算算,只能以魏忠贤成功游说福王为由,为魏忠贤行赏。
可哪成想,魏忠贤一到皇帝面前,就跪下来请罪,“奴才领旨后,实在没有法子,才对公主殿下出言不逊,请万岁爷惩罚。”
朱由校怔了怔,才明白过来,感情这魏忠贤在游说寿宁公主、游说福王爷的时候,又用了不光彩的手法。朱由校对寿宁公主和福王并没有太多好感,又岂会为他们而伤了亲信手下之心?当然,面子上的活还是要做的。朱由校就想责备魏忠贤两句,再勒令魏忠贤向寿宁公主、向福王爷赔礼道歉,好让整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料,朱由校尚未开口,侍立在一旁的曹化淳就幽幽的开了口,“魏公公执掌东厂,受命侦查孙二一案,本应精忠报效万岁。可你却狼子野心,拿着孙二一案去和寿宁公主做交易。”说着,曹化淳转向皇帝施礼道,“还请万岁爷问魏忠贤个明白,看他到底是何用心。”
曹化淳当初本是想为难魏忠贤一下,打击打击魏忠贤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可谁知道魏忠贤却轻而易举的说服了寿宁公主,并通过寿宁公主游说了福王上疏。这让曹化淳又急又怒,对东厂侦查贵人的能力心生恐惧。幸亏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好,从骆养性那里得知了魏忠贤和寿宁公主说话的部分内容。虽不是十分完整,可仔细揣摩后曹化淳还是推测出了大体内容。趁着当下的机会,曹化淳果断的向魏忠贤发起了攻击。
“啪,”朱由校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果不出曹化淳所料,朱由校一听到‘孙二’,就脸色大变,“魏忠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万岁爷,奴才确实侦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认定了寿宁公主身边的赵嬷嬷的侄子就是孙二口中所说的赵爷。可奴才查访时候却发现,赵嬷嬷姑侄早就被公主灭口,已经是死无对证。”魏忠贤跪在地上,头在地板上磕的咚咚作响,“奴才又得了旨意,要去游说福王爷。当时奴才就想,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敲打一下寿宁公主,看看她适合反应。”魏忠贤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皇帝,“也是万岁爷洪福齐天,奴才一提到赵嬷嬷,公主就脸色大变,虽百般狡辩,却还是默认了此事。而寿宁公主答应游说福王,怕也是因为此事……”
朱由校的脸缓和了许多,“这么说,你在其中并无过错了?”
“奴才自然有错,奴才错在没有及时向皇上汇报此事,还没有请旨就自作主张去公主府。”听得皇帝语气变化,魏忠贤更是心中大定,“这也是奴才争功心切,想把事情弄明白了才来汇报给万岁爷。”魏忠贤又磕了个头,“奴才就这点小心思,请万岁爷惩罚。”
“万岁爷,魏忠贤这是在狡辩。”见魏忠贤就要涉险过关,曹化淳就有些急了,他自觉已经把魏忠贤得罪了,就不想再让魏忠贤反身。“福王一党居心叵测,竟敢污蔑中宫,动摇国本,这是何等大的阴谋。可魏忠贤却含糊不清,和福王一党暗通款曲……”
“万岁爷明察,奴才就是再胆大,也不敢和福藩勾结,这都是曹化淳血口喷人……”魏忠贤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皇帝分辨自己的清白。
“够了,”朱由校气的又用力拍了下桌子,房间内顿时就静了下来。
朱由校凝神看向魏忠贤,只见魏忠贤一脸的惊恐慌张,心中就是一动。
说实在的,朱由校对魏忠贤并没有太多好感,只是爱惜魏忠贤的才干,想用魏忠贤做些阴暗之事。而魏忠贤也真不愧历史上的“九千岁”之名,办起差来又快又好,还十分契合朱由校的心意。别的不说,单就孙二一案,王安查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查清楚,而魏忠贤短短时间就抓到了寿宁公主的把柄。至于宗藩改革,魏忠贤更是跑前跑后,在里面立下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想到宗藩改革,朱由校的眼中就不由得浮起一丝杀机。
这个魏忠贤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还都是自己做的那些阴狠之事。若是趁机将他除去,那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知道?朱由校不由有些意动。
可一转眼,朱由校却又看到了曹化淳,只见曹化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魏忠贤。虽说面无表情,可朱由校和曹化淳朝夕相处,自然能看出些蛛丝马迹,能够看出曹化淳正在得意洋洋。
又想了想,朱由校轻轻地叹了口气,决定放过魏忠贤。毕竟,曹化淳和骆养性内外勾结、互为奥援,已经成了内廷的一大势力。而王安日益年老,能够抗衡曹化淳的也只有魏忠贤了。
至于魏忠贤和福王是否有所勾结?福王策划出孙二一案是何目的?朱由校却只能放在心上,慢慢查证。
“你起来吧,”朱由校看向魏忠贤,“你目无君上,自作主张。这次的功劳就一笔勾销,再罚你十记廷杖,你可服气?”
“奴才谢主隆恩。”魏忠贤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
“等会自己去领责罚,”朱由校点点头,又转向曹化淳,“你挑些东西去福王和寿宁公主那里,告诉他们,朕对他们很满意。”说着,朱由校迟疑了一下,“若是福王有意,可以上份奏章,迎郑太妃去洛阳赡养……”
朱由校既然对福王起了防范之心,就不愿郑太妃留在宫中做内应,想借着成全福王孝心为幌子,将郑贵妃逐出宫去。当然,若是福王不愿意迎生母出宫,朱由校也愿意为福王爷宣传宣传。
见魏忠贤也好、福王也好,一个个都逃避了惩罚,曹化淳就有些傻眼,“万岁,孙二这事情就算了?”
朱由校深知八卦是人的天性,更知道像这样的事情是八卦最爱,又怎肯让早已经平息的话题重新出现世人面前?稍一迟疑,朱由校就下了死命令,“传令下去,宫中不许再谈论此事,更不许传到皇后的耳朵里。至于福王和寿宁公主那里,”朱由校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你也提点一下,不准他们接着宣扬……”
曹化淳怔了怔,才低声应道,“奴才遵旨。”
等到曹化淳离开,朱由校才转向魏忠贤,“你刚才说,你是奉旨去游说福王?”
“是。”
“那传旨的是谁?怎么传的旨意?”朱由校连声问道。至于曹化淳当时趴在朱由校耳边问话的事情,由于朱由校当时困的难受,却早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第220章 朝鲜使者来 上
第220章 朝鲜使者来 上
由于挨着运河,交通便利,京师的东边一向都是仓库众多,商人云集之地。商人多了,流动人口多了,就会有客栈、酒肆等服务业的兴旺发展。连带的,房屋租赁业也发展了起来。到了后来,进京赶考的士子、入京办差的官员为了寻找个落脚之地,也会在东城落脚。毕竟,东城没有太多的贵人,离国子监、孔庙、考场又近,生活也比较便利。
当然,没有太多的贵人在东城居住,并不是说完全没有贵人住在东城。这不,内阁大学士解经邦解阁老,就住在东城,而且还是自进京任职以来,就住在这里。
这天中午,解经邦正在家中歇息,却有宫中的太监来府上传旨,说是要立即进宫见驾。解经邦自然不敢怠慢,忙换上朝服,坐上轿子就向皇宫方向赶。可走到半路,轿子却停下了。
“怎么回事?”解经邦有点着急。如今内阁首辅方从哲已经致仕,新任的内阁首辅还没有确定,作为首辅职位的有力竞争者,解经邦自然不愿意放过任何在皇上露脸的机会。可偏偏解经邦又住在东城,离皇宫实在太远,解经邦有点担心,自己赶到皇宫的时候,怕是议事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在这一瞬间,解经邦不由得升起一阵悔意,要是自己不住在东城多好?不住在东城,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堵车机会,自己也可能早点赶到皇宫。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在这一刻,解阁老已经有了搬家的想法。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在轿子外面响起,解经邦听出了这是自己管家的声音。
“老爷,不好了,”管家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些慌张,“前面是锦衣卫骆养性骆大人的府邸,东厂的番子正在抄骆大人的家。”
“什么?”轿帘猛地被人拉到了一边,紧接着,解经邦的头就探了出来,“去问问,为什么抄骆养性的家。”解经邦的表情有些紧张。
管家急忙往人群中挤去,过了好久才跑了回来,“老爷,抄家的番子说,是骆大人玩忽职守。”
“玩忽职守?”解经邦一怔,随即气道,“玩忽职守够得上抄家吗?”
管家脸上一阵尴尬,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还在解经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才免去了他一顿斥责。
猛地跺了跺脚,解经邦钻进了轿子,放下了轿帘,“起轿,换个方向,快去皇宫。”
解经邦不停的催促着轿夫,让他们把轿子抬得飞快,以至于轿子起伏不定、颠个不停。可哪怕这样,解经邦也强忍着身子的不舒服,不肯让轿夫放缓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皇宫外,轿子刚刚落地,解经邦就从轿子里窜了出来。就着轿子,解经邦便哇哇的吐了起来,只将隔夜的馊饭吐了个干净,解经邦才抓过管家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进宫”,解经邦健步如飞,毫无半点疲态,以至于亲眼目睹他呕吐的小黄门心中暗暗称奇。
走到乾清宫门口,解经邦心中就是一紧。他的另外一个盟友,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乾清宫总管曹化淳,正可怜兮兮的跪在乾清宫门外。解经邦微微颔首,回应了曹化淳求救的眼神后,就抬步进了乾清宫。
果不出解经邦所料。内廷的自王安、魏忠贤以下,资政会自叶向高、方从哲以下,内阁自沈飗以下,还有吏部、兵部等部院大臣早已经分班次站好,能称得上朝廷重臣的,就剩下自己了。
解经邦从容的行了大礼,“臣姗姗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朱由校微微颔首,“爱卿无须多言,朕知道你所住地方偏远,能如此快速赶来,也是难得。”说罢,朱由校就转向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孙如游,“孙爱卿,你执掌礼部,对这件事情最清楚,还是你来给解爱卿讲讲吧。”
“臣遵旨。”孙如游从容出列,先向皇上行了一礼,就侧过身子给解经邦讲解起来。
原来,朱由校如此急迫的召集大臣,还真是事出有因。大明的君臣最近一直忙于内政,又是开海,又是改革宗藩制度的,竟然疏忽了周边的藩国,以至于东边的朝鲜发生了政变,朝鲜的前任国主光海君李珲被废,绫阳君李倧即位。事情发生在去年的三月十二日,至今已经有十五个月了。
为了避免大明的干涉,新即位的绫阳君李倧一直隐瞒事情真相,一直等到地位稳固后,才向大明派出了使者请求册封。而朝鲜使者到京城后,又因为朝廷正在忙于宗藩制度改革,直到今天,皇帝才接到了朝鲜国书。
解经邦听孙如游讲完,心中的疑窦却更加严重。这明显是朝鲜国故意隐瞒事情真相,皇帝怎么把骆养性家给抄了,还将曹化淳这个亲信太监赶到宫外面罚跪。
解经邦正大惑不解,孙如游却顺口讲解起了刚才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皇上接到朝鲜的国书,又听了东厂魏忠贤的汇报,这才知道朝鲜政变的由来。当听到朝鲜政变是在去年三月,东厂的番子也是无意中从朝鲜使者随从的口中得知时,天启皇帝就开始大怒。
按照朱由校当初给东厂和锦衣卫划分的职责,锦衣卫要负责监控全国的民间势力及其动向,如国子监前些时候发生的士子闹事;还要负责监控海外诸藩国的一切动向,包括朝鲜。而东厂由于自身势力比较小,却只负责监控宗室以及其他。
现在锦衣卫严重失职,使得皇帝想起了建虏兴起之初,朝廷也是没有半点征兆。再加上魏忠贤在旁边一再挑拨,更使得皇帝想起了锦衣卫的一系列失职行为。为了警示后来人,皇帝一怒之下,就将骆养性革职抄家。
至于曹化淳,却是和骆养往密切,又帮着骆养性求情,才被赶了出去罚跪。
解经邦听得暗暗叫苦,这是个什么事啊?一个小小的朝鲜,就使得自己折损了两个盟友,这也太倒霉了吧。
也难怪解经邦感到沮丧,自方从哲致仕后,这内阁首辅的位置就成了众矢之的。如按照资历,入阁时间最长的沈飗理应接任首辅位置。可沈飗的名声却不太好,他过于顺从皇帝,以至于朝中清流对他极其不满。同时,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向视沈飗为心腹的皇帝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这就使得朝中有野心、有资历的大臣蠢蠢欲动,而资历仅次于沈飗的解经邦,更是上下活动,广结盟友准备登顶。
其实,无论是在朱由校眼中,还是在朝廷大臣眼中,解经邦都是个比沈飗好的首辅人选。首先他是皇帝登基后一力提拔的,称得上皇上亲近之臣。其次他能力不错,帮皇帝推行开海,颇有成效。更重要的是,他的声望不错。无论是东林党,还是浙齐楚党,对他的感观都不错。而新兴的政治势力评议会里,他的同乡兼学生云良正在那里做议长。
朱由校不管是继续推行开海,还是继续扶持议会,选解经邦做首辅都是个合适人选。只不过,解经邦负责工部的时候,和工部尚书王佐闹得很不愉快,双方争权夺利的厉害,这多少也影响了朱由校对他的感观,生怕解经邦做首辅后过于独断专行,不能维持朝廷政局的平稳。
但不管怎么说,解经邦的呼声一直很高。一些中立势力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而骆养性和曹化淳这对内廷组合,就是解经邦比较坚定的两个盟友。曹化淳需要解经邦作为外援,好竞争司礼监掌印职位。而解经邦也需要曹化淳在皇帝面前进言,透漏消息。双方各取所需,也算是配合默契。至于骆养性,却是本身地位摇摇欲坠,此前投靠曹化淳,现在又投靠解经邦,完全是想保住权位。而解经邦、曹化淳两人,却完全是看在骆养性手中的情报系统份上,才和他结为奥援。
瞬息间,解经邦就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分析个明白。他知道骆养性已经坏事,已经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便决定要保住曹化淳。相比之下,曹化淳呆在皇帝身边用处要大些,说情也相对容易些。
“皇上,”解经邦面带着微笑,“事已至此,朝廷就是再自责也没用,还是尽快想想对策,看如何应对朝鲜使者吧。”
朱由校点点头,扫了众人一眼,“不错,解爱卿言之有理,大家就议论一下吧,看看都有些什么建议。”
众人急忙应诺,解经邦便又乘机说道,“皇上,既然是集思广益,不妨让曹总管也进来听听。说不定,曹总管会有什么好主意呢。若是没有好主意,皇上才惩罚他不迟。”解经邦算盘打得很精,他知道曹化淳一旦进来,那就没有了大事,日后皇上纵使有所惩罚,也不过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朱由校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但在冠冕的遮挡下,并没有被大臣们看见。朱由校惩罚曹化淳,就是因为他和外人勾结,结党营私却不顾本身职责,可没想到解经邦却会为曹化淳求情,这让朱由校心中有些不安。
但犹豫了一下,朱由校还是将曹化淳叫了进来。毕竟,解经邦可能接任首辅职位,面子还是要给些的……
第221章 朝鲜使者来 中
第221章 朝鲜使者来 中
乾清宫大殿内,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孙如游正在介绍着朝鲜的一些情况。
“……万历二十年(1592),壬辰倭乱爆发,朝鲜国世子临海君李珒被俘,其国主李昖仓皇出奔平壤,命令十七岁的光海君李珲摄国事。李珲收集流散的军队和义兵,号召通国勤王,以图恢复,得到了朝鲜上下一致认可。万历二十一年,日本撤出汉城,退守釜山,并将虏获的临海君和顺和君两位王子送还,倭乱暂时告一段落。此时,李昖已经属意于光海君了。万历二十三年,李昖册封光海君为世子,并上表朝廷请求批准。朝廷答复,‘继统大义,长幼定分,不宜僭差’,遂不许。光海君由是对朝廷暗有怨言。万历二十四年、三十三年,朝鲜再次上表请求易储,朝廷坚持不允许。”孙如游是个老礼部了,对于大明最重要的属国朝鲜相当熟稔,更对被废除的前朝鲜国主光海君了如指掌。
“由于朝鲜的坚持,在万历三十六年李昖死后,光海君李珲就接掌了朝鲜。当时他自称权署朝鲜国事,并上书朝廷请求册封,可先帝恶其专擅,拒绝册封……”孙如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光海君李珲也算是个倒霉蛋,请求册封世子的时候,正碰上大明君臣在太子上较劲。主管礼部的朝廷官员自然不愿朝鲜废长立幼,给万历皇帝以口实,就断然拒绝了朝鲜改立世子的奏请。此后,又不等朝廷批准就自号为权署朝鲜国事,让讨厌大臣专断的万历皇帝给拨了回去。
孙如游心有所思,讲话自然有所停顿。朱由校有点奇怪,就开口问道,“接下来呢?接下来光海君李珲又怎么样了?”
孙如游一怔,急忙回答道:“由于一直没有得到朝廷正式册封,光海君李珲在国内的地位一直不太稳定。为了保住权位,他就残忍的将自己的兄长临海君李珒杀害。临海君李珒是李昖的庶长子,光海君李珲是庶次子,这次篡权夺位的,则是李昖庶五子定远君李琈之子。李昖还有个嫡子,年仅八岁就被李珲杀害。”
“这世上还有如此禽兽不如的人。”朱由校气的脸色铁青,他一向重视亲情,对手足兄弟极为看重,却没想到光海君李珲竟然如此歹毒,为了权势竟然残忍的弑兄杀弟,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皇上有所不知,由于朝廷迟迟不肯承认光海君李珲的地位,他就一直怀恨在心,”兵部尚书熊廷弼站了出来,瓮声瓮气的说道,“臣在辽东和建虏作战的时候,这李珲就一直和建虏暗通款曲,还背地的掣肘臣……”
朱由校没好气的看了熊廷弼一眼,“即然如此,你为何不早早奏报上来,也好让朕把李珲抓来治罪?”
熊廷弼怔了怔,灰溜溜的退了下去。笑话,朝鲜可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不征之国,立国也有数百年了。我大明这些年国力疲惫,刚刚才恢复了点元气,用得着为点意气之争,去攻打朝鲜吗?
见熊廷弼不再说话,朱由校也不再追究。毕竟,那是自己的老丈人,还是留点脸面吧。
低头看了看朝鲜的国书,上面写的是端端正正的正楷汉字。朱由校不由得一阵惭愧,这还是外国人写的呢,可要比自己的那手破字好的太多了。仔细研究了一番国书,朱由校抬起头来,“按照朝鲜国书所说,朝鲜这次政变,是在其国母,宣祖大王之妻仁穆王后的支持下进行的,是为了匡扶正义,恢复正统。对此,诸位爱卿是如何看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迟迟没有人做这个出头鸟。只有曹化淳立功心切,看到没人接皇帝的话,就跳出来答道,“万岁爷,这个光海君李珲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死了就死了,朝鲜另立国君也正好免了朝廷的一番手脚。若是新即位这个绫阳君李倧听话,朝廷就册封他做朝鲜国主吧。”
朱由校好悬没笑出声来,他狠狠的瞪了曹化淳一眼,“你还知道看看绫阳君李倧是否听话才册封,真是难得了。”挥了挥手,朱由校让曹化淳退下。
见皇帝如此,曹化淳自觉献丑,便老老实实的退回原位。正好他站立的位置和魏忠贤相邻,刚一回来就听到魏忠贤语带不屑的说道,“蠢货。”
“你,”曹化淳气的直咬牙,却看了看皇帝,忍了下来。
朱由校并没有发现曹化淳和魏忠贤的互动,他正环视着大臣,“诸位爱卿,你们的意思呢?”
“启奏陛下,”兵部尚书黄嘉善出列奏道,“光海君纵有千般不是,也没有受到朝廷的册封,可他却真真正正的做了朝鲜的国君。君臣名分一定,绫阳君李倧就应当尽到臣子本分。可他却无故弑君,有违纲常,理应征讨。否则,”黄嘉善越说声音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呐喊,“必定纲常混乱。”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出兵征讨了?”朱由校有点惊讶。
“正是,”黄嘉善点点头,“为了维护君臣纲常,我大明一定要出兵征讨朝鲜,将绫阳君李倧缉拿入京后,再在朝鲜另立新君。”
“言之有理。”朱由校有些意动。
“皇上三思啊。朝鲜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不征之国,又对朝廷一向恭顺,征之不祥啊。”见皇帝马上就要穷兵黩武,吏部尚书周嘉谟就坐不住了,他站了出来,向皇帝苦苦哀求道。
“其实,朝廷根本不用出兵,”左都御史张问达也出列奏道,“朝鲜一向对朝廷恭顺,只要皇上下旨斥责,令朝鲜改立新君,其必定会幡然悔悟。”
“周大人、张大人,你们也想当然了吧。”黄嘉善冷笑一声,“朝廷只不过对光海君有所冷遇,他就和建虏勾结。现在你们空口白话,就想让李倧放弃荣华富贵,到京师来认罪。”黄嘉善又冷笑一声,“怕是李倧负隅顽抗,我大明威信扫地吧?”
朱由校听得连连点头,“言之有理,公理只在大炮里程之内,我大明的威信也只在军队威慑之下。如没有实力做后盾,那朝鲜也未必肯听我们的。”
“皇上,”朱由校还想继续说下去,好好的给大臣们上一课,可周嘉谟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周嘉谟打断了皇帝的话,跪倒地上苦苦哀求,“皇上,我大明这些年内忧外患不断,国力损耗太大,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再说了,就是皇上想出兵征讨朝鲜,也要国库有钱才行啊。”周嘉谟已经带着哭音,“皇上不是准备开海吗?还要在国内兴修水利、修建九条直道,这些都需要钱啊?国库实在拿不出出兵的银子了,请皇上三思啊?”
朱由校低头看了周嘉谟一眼,心中一阵无奈,怎么大明的大臣都这么反对打仗呢?难道他们不知道可以以战养战吗?我出兵朝鲜,为朝鲜匡扶正义,军费自然应当由朝鲜承担。要是和朝鲜谈的好了,说不定还能划一块土地回来。如此一本万利的事情,你们怎么不了解呢?这样下去,我就是辛辛苦苦开了海禁,怕是你们也给朝廷挣不回太多利益回来。
朱由校有心将自己以战养战的理论抛出来,可又怕吓坏了满朝的大臣们。毕竟,这些圣人门徒习惯了谦卑作风,习惯了损己利人,习惯了在外人的吹捧下将国家的利益拱手让人。
“转变思想这事,还要从长计议。”朱由校心中暗叹道。
黄嘉善极力主张出兵,一方面真的是为了维护n理纲常,毕竟朝鲜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素有小中华之称,现在却公然弑君犯上,影响实在太恶劣了。为了防止周围属国有样学样,也为了防止大明的社会精英铤而走险,作为封建卫道士的黄嘉善自然要将一切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另一方面,却是立功心切。兵部如今有三个兵部尚书,虽然皇帝有言在先分工明确,可黄嘉善却确实在兵部做的不开心。要知道,在以前兵部只有一个当家人,现在却有三个。人多了自然就有所比较,黄嘉善这个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在声望上就明显的比熊廷弼和杨涟差上一截,毕竟人家是平定辽东的大英雄,刚刚从沙场上下来。
趁现在这个机会,黄嘉善就想带兵出征,到朝鲜走上一圈,过过三军统帅的瘾。可哪成想,周嘉谟、张问达这两个人却旁外生枝,要拦住自己立功的道路。
黄嘉善自认为自己是为了大明着想,就理直气壮的和周嘉谟、张问达两人争论起来。双方一个说出兵十分必要,一个说国库实在没钱,出兵是穷兵黩武,双方当着皇帝的面,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就争吵了起来。
“够了,”朱由校听了半晌,却使得自己的决心发生了动摇。渐渐的觉得周嘉谟、张问达说的也有道理,自己确实应当勤修内政,好让四夷宾服。可看看周围,却发现大臣们宁愿眼观鼻鼻问心的在那里发呆,也不愿出来和自己出谋献策,心中不由得一阵恼火。
“够了,叶先生、方先生,还有大伴,”朱由校点了叶向高等人,“你们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第222章 朝鲜使者来 下
第222章 朝鲜使者来 下
从大殿内出来,众人脸上都有些讪讪,沈飗努了努嘴,低声对走在自己身边的孙如游感叹道,“看起来,皇上最看重的还是两位老臣啊。”
孙如游侧身看了沈飗一眼,面无表情的应道,“叶老和方老本就德高望重,又都是资政会资政,留下来商议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资政会被皇上专门授予了对外战和权,沈飗又如何不知。只不过沈飗自认是皇帝亲近之人,又将接任首辅职位,却被皇帝一视同仁的赶了出来,面子上挂不住罢了。主动和孙如游说话,只是想趁机拉拢一下。可没想到孙如游油盐不进,沈飗只好尴尬的笑笑,紧走几步去和别人闲聊。
解经邦一直在冷眼旁观着沈孙二人互动,见沈飗吃瘪走开,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却有意的上前几步,和孙如游并肩站好。
“孙大人,”解经邦拱了拱手,“孙大人刚才在大殿内仗义援手,解某感恩不尽。”刚才在大殿内,孙如游借着给解经邦讲述朝鲜来使之机,又将骆养性、曹化淳两人获罪的缘由挑明,使得解经邦能够判明形势。解经邦何等聪明,又怎会不知道这是孙如游有意卖好,就故意上前和孙如游讲话,好让沈飗死心。
“不敢当,孙某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孙如游急忙避让。其实孙如游和解经邦并没有多大交情,只不过孙如游立身方正看不得沈飗谄媚君上的行径,这才权衡利弊倾向解经邦。不过,若是有更好的选择,孙如游也不会如此快速的表明态度。
两人客套了几句,解经邦就有意提起了朝鲜之事。这是解经邦明白,若想结成牢靠的政治同盟,除了相同的利益之外,那就是有相同的政治理念。这一点,有时候还要比相同的利益要来的牢靠。
“对朝鲜之事,鉴湖兄如何看待?”功夫不大,两人的关系就密切了许多,解经邦已经开始亲热的称呼起孙如游的号来,而不再是冷冰冰的官职相称呼。
孙如游十分干脆,“孙某觉得,朝廷应当出兵征讨,并改立新君,使朝鲜上下明白君臣之别……”
“朝廷应当出兵征讨,并改立新君。”大殿内,方从哲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我大明以礼制立国,最重上下尊卑、君臣之义。可朝鲜却妄自尊大,肆意弑君,朝廷若是不发兵惩戒,必定会使得纲常混乱。故此,朝廷出兵,势在必行。”方从哲郑重的说着,可心中却不停的在叹气,他刚刚从首辅位置上下来,自然明白大明现在的家底。
朝廷这些年虽通过买卖爵位进项不少,可花钱也厉害,水利、道路等基础设施都是需要花钱的。再加上刚刚改革了宗藩制度,虽说改革后每年能节省下上百万两银子,可那是明年之后的事情了。而今年,为了保证改革的顺利实施,朝廷还要多支付一笔银子安抚宗室,更要时刻准备笔银子来作为平叛费用。至于军队,特别是最精锐的那几支新军,也要时刻做着平叛准备。
银钱上、军队上捉襟见肘,政局上也不是十分稳定。首辅位置空着不说,朝廷还正准备着开海,这又是个牵涉甚广,极其考验执政智慧的事情。
仔细想了半晌,方从哲不由的一阵哀叹。这个朝鲜,也太会寻找时机了吧,竟然在节骨眼上给朝廷添乱,要是换个时间多好。
想到时间问题,方从哲更是火起。朝鲜国变是在去年三月,那个时候朝廷政局尚算稳定,若是朝廷那时候就得到朝鲜国变的消息,完全能抽出手来处理此事。至于开海、改革什么的都可以向后推延。可锦衣卫却愚顽不灵,对朝鲜发生的变故茫然不知……
“这个骆养性,真的该杀。”方从哲咬牙想到。
听方从哲说出兵势在必行,朱由校就是一闪神。他虽极力提倡大明走出国门,参与到瓜分世界当中去,可也并不是个盲干之人。且不说大明本身问题多多,但就朝鲜本是大明藩国,处在传统势力范围之内这一点,朱由校就提不起大举出兵的念头。
“朕想要做的,是南洋,是新大陆,是中东,还有大洋洲。”朱由校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心中暗暗的想到,“我在自家的后院里面折腾什么啊?”
看出了皇帝的一丝丝不耐烦,叶向高悠悠的开了口,“皇上,臣也赞同出兵。而且,臣以为,朝廷要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将朝鲜叛党压碎,才能弘扬我大明国威。”
朱由校愣住了。
刚才大家都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闭嘴不说。现在周嘉谟他们出去了,你们倒是都强力主战了?
“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校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王安,希望从王安那里得到些线索。
看出了皇帝眼神中表达出的意思,王安微微点头,“万岁,还是认真听两位先生说说吧。”王安迟疑了一下,“其实,老奴也觉得应当出兵。”
朱由校一下子就气乐了,喝,现在你们三个一起挤兑我是不?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等候着三个人讲述出兵的真正理由。
“陛下,老臣一直有一事不明,”叶向高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资历最老的叶向高说道,“皇上设立资政会议、评议会议的目的是什么?主张开海的目的又是什么?”
朱由校愣了愣,对叶向高突然提起此事有些不解,但想了想,还是照实回答道:“开海,自然是为日益增长的人口找耕种的地方。而设立资政会议、评议会议,一方面是兼听则明,另一方面则是和士大夫共天下。”
叶向高点了点头,“皇上圣明,实乃臣等之幸。”说罢,叶向高却突然话锋一转,“那陛下可知,这开海也好,设立议会也好,都有个致命之处?”
致命之处?朱由校心中一紧,身子不由的向前倾去,“愿闻其详。”
叶向高喟然长叹,“这也是臣入资政会议后一直苦苦思索的地方,也亏得王公公和方大人,”叶向高转身和两人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也亏得两位提醒,才集思广益想出了其中的致命弊端。”
“议会也好,出海也好,虽都是难得的善政,可都容易使得纲常混乱、上下不分。”叶向高解释道,“议会好比以前的清议,可清议只能是清议,虽能让朝廷碍于物议有所收敛,却并没有实际约束能力。可议会却不同,若是议会不配合,乡党们集合起来和地方官作对,那地方官必定形同虚设。长此以往,必定会有不法之徒控制议会,挟制民意来抗衡君权。”
朱由校听得出神,这不是后世君主立宪国家的现状吗?不过,也正是我的目的所在。
朱由校正在暗自得意,却又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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