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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40部分阅读

    两句,便谈起正事。

    “这个法子好,各省的人汇聚一堂,共商国是,此正是陛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圣明之处。”收敛回思绪,叶向高一脸钦佩的赞赏道。

    虽然这次会议,东林党并没有完全达到最初的目的,但也看到了这种议事形式的高妙之处。叶向高更是和一些密友议论,这种会议正是东林孜孜以求的‘通得天下’之法。

    朱由校微微一笑,东林党一直要求分散君主权利,主张天下公选阁臣,以求通得天下,自然对这会议感兴趣。不过,朱由校却并没好欺瞒的主。

    “那,叶老可曾发现其中的不足之处?”朱由校轻轻的将话题抛给了叶向高。

    “不足之处嘛,”叶向高稍一思付,便笑道,“要说不足,那就是各省吵得太厉害了,为了点蝇头小利,便争执个不平,完全没有以朝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相对而言,各省的省议会反倒比这粮食会议多了些君子之风……”

    “哈哈哈,”朱由校顿时便笑了起来,“叶老,这粮食会议,能和各省的省议会一样吗?”见叶向高迷惑不解,朱由校更是得意,“这粮食会议,说白了就是分赃的,各省的代表汇聚一堂划分利益。为了能够让本省多一份利益,自然要豁出命去争吵。可各省的省议会呢?”朱由校笑吟吟的说道:“那是维持本省平安的。全省的士绅集结在一起,为了本省的长治久安而努力。叶老,你说这能一样吗?”

    “原来是这样?!”叶向高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可又紧接着苦笑起来,自己和东林党,不也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在粮食会议中煽风点火吗?只不过,自己和东林党追求的是联络各方势力倒阁,其他各省追求的是多一份粮食……

    想到这里,叶向高突然愣住了,皇上在会议期间突然整顿城隍庙,难道就是让各省争吵的更激烈?

    一时间,叶向高有点狐疑不定。

    见叶向高若有所悟,朱由校暗暗点点头,真不愧是三朝元老、做过首辅的人,见事就是快。

    “叶老,朕想仿各省议会式样,在京师设置全国议会,你意下如何?”整顿城隍庙,固然化解了东林党的攻势,可也增强各省各地的凝聚力,为了不让各省的地方主义过渡高涨,朱由校只有抛出全国议会,来增强中央集权。

    “全国议会?”叶向高一愣,“陛下想把各省粮行合一吗?”叶向高可清晰的记得,这各省评议会,可是为何而起的。

    “叶老说笑了,各省设立评议会前必须设立粮行,这只是让大家明白权利和义务的统一。免得有地方大豪不顾乡梓死活,借评议会来挟制官府。”朱由校淡淡的笑着,却在‘权利’和‘义务’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权利?义务?”叶向高不解。

    “也就是权责合一,”朱由校笑着解释道,“评议会的议员,享受了参政、议政的权利,那就要履行相应的义务、责任。若是没有达到自己应尽的义务,那百姓就有权将他们罢免,不让他做这个议员。”

    叶向高仔细一品味,不由得拍案叫好,“义务这个词好,‘大义所在,务必做到’。好词,好词。”

    见叶向高满口称赞,朱由校暗自好笑,这个词自然好,不就是给你们了约束朕的机会嘛。不过,你们也要受到相应的约束,以后再想偷税漏税,可是违背了权利和义务的统一的。

    “叶老既然说好,那就不妨写篇文章,把这权利和义务的关系给世人分说明白。比如,朕受万民供养,是为权利;而治理国家,让百姓居有其屋、安居乐业,便是朕的义务。”朱由校风淡云轻的笑着,“把这权利和义务的关系说明了,也免得后世之君荒唐行事,免得天下官吏忘其本职……”

    “陛下圣明。”刹那间,叶向高仿佛看到一道光圈在皇帝背后冉冉升起,这是当世圣人啊。。。叶向高身不由己的拜了下去。

    “叶老快快请起,”朱由校急忙扶起叶向高,又向他叮嘱道:“这权利和义务的辨析,可决定着评议会的成败,叶老可一定要写好这篇文章,最好是发动大家一起写。”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这就好,”朱由校微微一笑,“这文章叶老回去后再写,倒是这全国议会,还要请叶老帮朕端详端详。”

    “陛下请讲。”

    “首先,此次来参加粮食会议的十三个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和辽东议员,再让奴儿干地区选出十名议员,合计一百七十人。”朱由校淡然一笑,“这一百七十人中,每省选出二人为三十四人,封为乾清宫资政,组成资政会议来以备咨询。而剩下的一百三十六人,则和其他人一起,另行组成评议会……”

    “陛下,原有的乾清宫资政怎么办?还有,和那一百三十六人共同组成评议会的,又是何人?”叶向高迅速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向皇帝提出了自己疑问。

    “资政会议由两部分人组成,”朱由校不以为忤,接着解释道:“一部分是固定名额,每省二人,任期六年,每两年改选三分之一,由本省选举后进京任职。另一部分则是不定名额,由朕在致仕老臣、勋贵、宗藩中特旨选拨,任期不限,人数不限。”

    叶向高悄悄的松了口气,皇帝坦言要选拔亲信参加资政会议,到让资政会议的可行性增加了不少。若是清一水的民间选举,却会让资政会议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评议会嘛,则是分三部分组成。其一,每省八个固定名额,这些名额永不变动;其二,根据各省人口多寡、赋税高低,分配名额;”朱由校稍一停顿,便接着说道:“至于这部分的名额,就由叶老牵头,在粮食会议上议论一下吧。”

    “臣遵旨。”叶向高暗暗叫苦,皇帝这是嫌粮食会议不够乱啊?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应承下来。

    “其三,番族名额。”朱由校却不管叶向高心中所想,继续讲解着自己的计划,“番族名额也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每番族一个的固定名额,另一部分则是教化名额。

    教化名额由礼部根据番族归化的幅度而确定,多则五个,少则为零。但凡达到五个教化名额的番族,准许其佼佼者入阁。”

    叶向高听得暗暗咂舌,却不以为然。他对礼部的那些正人君子太熟悉了,想得到这五个教化名额,除非这个番族比汉人还要汉人。

    “……叶老可有疑问?”朱由校一股脑的把自己的计划尽数倒出,才向叶向高问道。

    “陛下,这评议会的议员任期,是多长啊?”叶向高问道。

    “五年,评议会的任期是五年。”朱由校气的一拍脑门,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忙讲解道:“以今年,也就是天启三年为选举年,各级评议会都要选举完毕。而到了明年,天启四年,评议会就要开始工作。到了天启八年,再重新选举,天启九年任事,以此类推。”

    稍微考虑了一下,朱由校又补充道:“各省议员名额的变动,则根据每五年的赋税总额,以及每次编造黄册的变化而变动,到下一任任期改动。”

    “陛下,这评议会和资政会议的职权,又有哪些啊?”叶向高心想,地方评议会都是在监督地方粮行,监督粮食配给制的推行情况,这朝廷又没有粮行,评议会也要有个差事吧……

    “评议会的职责很重要,”朱由校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可叶向高却没有发现,“评议会的职责便是赞成或反对收税;并在每年年末,评议户部的年度财政报告。而资政会议嘛,”

    朱由校稍微停顿了一下,见叶向高一脸的吃惊,还隐约有些狂喜,便接着笑道,“资政会议的职责,是决定朝廷的对外和战,以及规谏朕的过失。”

    叶向高强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向皇帝推辞道:“陛下不可,这两项权利,都是天子的权利,千万不可轻授啊。”

    “叶老有所不知,这评议会也好,资政会也好,本就是为了分天子权利而设。朕分别授予收税权,和对外战和权,本就是加强的威权。叶老,可不要让朕失望啊。”朱由校笑吟吟的说着,心中却在想,终于把这收税的合法性确立起来了。等明个儿评议会成立了,咱就立马提议收税,看你叶向高是哭还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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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议会成立

    第177章 议会成立

    叶向高的动作很快,东林党的效率也很高,在内阁的默许和旁观下,资政会议和评议会以最快的速度建立了起来。从此,大明就光荣的进入了伪民主时代。而朱由校,也可以自豪的说一声,“朕是个开明的皇帝。”

    其实,在传统的儒家思想中,一直都有着‘非君’和限制皇权的冲动。君权和相权的千年之争,就是这股思潮在从中作祟。到了明初,朱元璋将孟子的碑位移出孔庙,并废除了宰相制度。可转眼间,相权便借着内阁制度死灰复燃。

    到了明末,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更使得以东林党为代表的‘非君’思想泛滥。东林党以‘通得天下’做为自己核心的政治主张,大力宣扬‘吾辈合并为公’,使得君臣关系日益恶化。传统的依附型政治文化日益解体,参与型政治文化影响力日益扩大。

    如今,朱由校主动设立议会,迎合了民间的主流思想,正可谓顺应民心之举。一时间,‘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喧嚣声日益高涨,吹捧朱由校为圣明天子的文章更是层出不穷。皇室和士大夫阶层,再次站到了一起。

    天启三年八月初一,以叶向高为首的资政会议正式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三十四名各省代表,以及原有的七名乾清宫资政,还有十位新晋的勋贵代表,合计五十一位。他们将作为首任资政会资政,永远的载入史册。

    出于一些考虑,朱由校并没有允许皇族代表出现在这次会议,而和军队过往密切的一些勋贵,如英国公张维贤等人,也被排除在外。

    次日,八月初二,一百三十四名各省议员汇聚一堂,正式召开了评议会的首次筹备会议。由于这些人都是各省的固定名额,还有其他不定名额不曾选定,朱由校便下了圣旨,让各省加速选派议员入京,并尽快建立本省的省、府、县三极评议会,推广粮食配给制。

    “叶老,从明年开始,资政会就要和评议会联合派出督导组,分赴各省各地检查评议会和粮食配给制的执行情况,以防止出现纰漏。”朱由校一身便装,高高的站在军校校场的点将台上,望着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着叶向高嘱托道。

    今天是评议会开会的日子,朱由校便带了叶向高等朝廷大臣在会场外听信。而会场之内,则分派了内阁首辅方从哲,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如游到场主持。

    “这资政会和评议会到底是万世之基,还是祸乱之源,就要看叶老的督察结果了。”朱由校如是说。

    “陛下说的是,臣等一定尽心竭力,助陛下完成此千古宏业。”叶向高心中一凛,却知道皇帝所言属实。这议会若有个闪失,必定会让各地割据成风,到那时中原大地刀兵四起,大明王朝也会倾翻倒地。

    “叶老错了,这可不是助朕完成千古宏业。”朱由校却不肯认账,他轻轻的扫了众人一眼,微微笑道:“朕建立这两个会议,可是读了顾宪成和钱一本等人的著作,才起的念头……”

    叶向高的脸顿时便白了。

    顾宪成主张“散权”,实质是削弱君权;钱一本主张“公天下以选举”辅臣,更是在挖皇帝的墙角。皇上拿这两人的理论作为资政会和评议会的成立根据,倒也恰当。可问题是,这两人都是东林大佬,顾宪成更是东林党的创始人,和星、邹元标合称‘东林三君’。

    “皇上这是把东林党放火上烤啊。”叶向高心中叹息。

    其实,君臣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建立资政会和评议会,对皇帝、对东林党都是一次不允许失败的尝试。这改革要是成了,大明自然可以江山永固,朱由校也将成为旷世明君,东林党众人自可青史留名。可要是失败了,朱由校身死国灭,东林党也将成为j邪小人。更重要的是,东林党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也将会被新王朝彻底粉碎。

    毕竟,除了朱由校这个傻瓜,没有任何君王会同意东林党这样的祸乱之源存在。

    “陛下,这议会如何才能成事,还请陛下指点一二。”叶向高放下了身段,向年龄足可以做自己孙子的朱由校认真请教。

    “四个字,以和为贵。”朱由校淡淡一笑,却没有推托之意,“各省议员在为自己考虑的时候,要多想想别人的感受。不要光想着自己多吃多占,却把别人的饭食抢了个干净。”

    “其次,把粮食配给制推广好,多给老百姓办些好事。只有把老百姓安抚住了,这评议会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变成乱民攻击的对象。”

    “如此说来,这粮行便是重中之重了。”叶向高问。

    “那是自然,”朱由校粲然一笑,“地方上的各级议会,主要任务便是监督粮行,确保粮食配给制的推行。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好,”朱由校的声音转厉,“那要这个议会何用?”

    在朱由校看来,只有让老百姓吃饱了饭,才不会被有心人煽动起来对抗朝廷,朝廷的各项改革,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叶向高点点头,却又问道:“若是地方议会违规,议员名额被少数人把持怎么办?”

    按照目前制度,有选举资格的是拥有当地户籍的成年男丁;而有被选举资格的,则是具有秀才以上功名的士子,拥有勋爵以上功名的贵族。皇室宗藩,尚没有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

    而受限于交通、通讯,除了县一级议会是直选外,其他的都是间接选举。相应的,县一级议会就很容易受到地方宗族势力的控制。为此,朝廷明确规定,每家每姓只能在同一议会中同时拥有一个议员名额,以此来防止某一家族做大。

    “那就减少他们在上一级评议会中名额,减少他们科举的名额。”朱由校淡然一笑,“如果当地官员和他们同流合污,那就惩罚该官员的家乡,减少其科举名额。而有举报他人违规,并得到证实者,可加其议会、科举名额。”

    叶向高默然。

    其实,东林党内也有人提出,要把监督地方官员施政纳入地方评议会的工作范畴。可叶向高和几位东林大佬商议后,却给予了否决。毕竟,硬生生的给地方官员头上戴个箍子,只会让评议会树敌不说,还有和朝廷争权之嫌。

    而如今,却成了地方官监督议事会……

    远处,评议会已经开完了会,人群正在四散而去。

    朱由校侧过身来,对随侍在旁的工部尚书王佐吩咐道:“这评议会挤在军校的操场上开会,也不是个办法。爱卿就多费点心,帮着建个议会会场吧。”

    其实,让资政会和评议会的首次会议来军校的校场上开,并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而是朱由校想表明自己的一种态度。这议会只是皇权下的产物,和军队一样,是维持统治的工具。在朱由校的内心里,也未尝没有一股宣扬武力、敲打议员的冲动。

    “臣遵旨。”王佐急忙上前应道,却又有点迟疑,“这议会会场,应当按照何等规制修建?”

    按照礼法制度,明朝修房子是有制度的。房子有几进,台阶有多高,都要符合房子主人的身份。可这议会是新兴事物,自然没有相应规范,王佐一时为了难。

    “规制嘛,”朱由校迟疑了一下,却立即有了主意,“王爱卿不必为难,这修会场是议会的事,自然要交给议会来办。你只要找好足够大的空地,就可以交给议会,让各省议员自己去修。修完之后,就用各省的名称来命名。比如说,山东修的会场,就叫山东厅……”

    “陛下想修建十七个会场吗?那修建的费用怎么办?”刚刚主持完会议归来的方从哲皱了皱眉毛,问道。

    “那是自然,一省一个,也好方便他们议事。”朱由校点了点头。

    “如果不让户部掏钱,臣就没有异议。”考虑到干干净净的户部国库,方从哲也就有些气短。

    不过,和方从哲一起回来的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孙如游却有不同的看法,“陛下,各省分开修自然可以,到时各省可分别在本省的议事厅议事。只不过,朝廷也应该修建个主会场,作为资政会和评议会集体开会的场所。至于规格,不如仿六部衙门规制制造。其他各省的议事厅,则降一等制造。”

    “可国库没有多余的钱啊。”方从哲直接反对。

    “无妨,可以用内廷在各省粮行的股息做抵押,向各省商人借款修建。”朱由校心想,既然逃不过要修,那不如做的漂亮的,免得听大臣鼓噪。

    方从哲和孙如游对视一眼,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陛下,”见事情已经谈完,方从哲便请示道:“评议会的议员想在酒楼设宴,以示庆祝,陛下的意思呢?”

    “设宴庆祝?”朱由校一时迷糊,还以为是那些议员想邀请自己出席,便应承了下来,“等朕去看望完军校学生,就去参加。”

    自设立了议会,朱由校益发的看重军权。如今身在军校之内,更是要和军校师生谈谈心,以示恩宠。至于议会,朱由校心里清楚,议会和皇帝永远也不会一条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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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澎湖战事 出海垦荒

    第178章 澎湖战事 出海垦荒

    九月初,福建送来奏章,福建总兵俞咨皋攻克澎湖,全歼荷兰海寇,并收复台湾岛。

    一接到福建的捷报,叶向高便入宫贺喜,朱由校在御书房接见了他。

    “叶老此来,不光是为了向朕道贺吧?”朱由校乜了叶向高一眼,脸上全是嘲弄之意。

    被皇上揭破用心,叶向高觉得有点尴尬。作为福建的士林前辈,又曾是内阁首辅,叶向高自然和福建士林、福建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又被选为资政会资政,叶向高更是被福建士绅看做在京城的靠山。

    既然是靠山,关键时刻自然要靠得住。面对家乡父老的殷殷重托,叶向高也只能迎难而上。

    “却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福建官员?”叶向高心中明白,福建官员隐瞒夷人侵占澎湖达一年之久,已经犯了大忌讳,完全脱罪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就是希望皇帝看在俞咨皋打了胜仗的份上,对福建官员从轻发落。

    “叶老又是如何看呢?”由于前任福建副总兵张嘉策一口咬定,是自己收受了贿赂,隐瞒了夷人占据台澎的事实,朱由校也不好再严格处罚福建官员,只好将皮球踢给叶向高。看看这个前任内阁首辅,是何打算。

    “臣不敢,”叶向高一脸的惊慌,连连摆手道:“臣既非三法司,也不是阁臣,怎能干预陛下处置人臣?”

    “恕你无罪,”朱由校微微一笑。“叶老也是朕心腹之臣,但说无妨。”

    “陛下,臣以为张嘉策罪大恶极,应当严惩。其他官员只是受其蒙蔽,只需小惩,也可使其感悟陛下恩典。”叶向高不再推辞,稍作沉吟后奏道。

    “那俞咨皋呢?”

    “俞咨皋收复台湾、澎湖有功,还请陛下不吝奖赏。”

    朱由校的心中一阵腻歪。

    俞咨皋用了十倍于荷兰人的兵力,花了半年时间,损耗军资无数,才打下了一个小小的澎湖岛。如此战绩,却被福建官吏吹捧为善战,更要为其请功,真是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叶老,这福建上下如何处置,就按你说的办。让内阁票拟了,朕批红就是了。不过,”朱由校先给了甜枣,接着就是一巴掌,“叶老真的以为,俞咨皋是打了胜仗?”朱由校冷笑道。

    “这,这澎湖和台湾不都是收复了吗?就连那股夷人,不也是被全部缉拿归案了吗?”叶向高有些不解。

    “不错,这次作战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叶老知道这伙荷兰人有多少人马吗?”朱由校从案几上翻出一份奏章,扔给了叶向高看,“据高起潜等人报告,这帮子荷兰人只有十三条船,一千二百多人。可俞咨皋却用了十倍的人去打,死伤了三千多人才将这些夷人全歼。事实上,在荷兰人的火药没有用完前,俞咨皋根本拿人家没有办法,只知道用人命去填。”朱由校气的直摇头,“你说说,这样的战果,算的上是胜利吗?”

    叶向高默然。

    他虽接到了福建送来的书信,却不知道死伤如此严重。而高起潜等观察使的奏章,更是秘密的送往了宫中,连内阁也没有收到消息。

    “陛下,这伤亡虽然惨重,可也收复了台澎,将士们都想着借此得些犒赏。还请陛下明察,莫要伤了将士之心。”叶向高沉吟了半晌,才委婉的的劝道。

    “叶老放心,朕自然不会亏待那些为国杀敌的将士。”朱由校点点头,心中却拿定主意,奖赏是要给的,可也要让世人知道这次战争的真相。

    毕竟,荷兰素有海上马车夫之称,是当世一等一的海上强国。如今在澎湖折损了一支舰队,又岂会善罢甘休?若荷兰人再大举来犯,就未必会像这次一样,龟缩在澎湖让明军围攻。

    想想漫长的海岸线,朱由校只觉得一阵头痛,“是该让世人明白海防的重要性了。”朱由校心中暗想。

    又和皇上闲谈一会儿,叶向高便离开了皇宫。

    如今的京城已经和往昔有着很大的差异,而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路面要比以前更加整洁了。

    按照成例,京城的道路都是由工部直接负责的。由于工部人少事繁,对修路这种小事自然不太上心。整个京城之内,除了御道和几个关紧所在,道路路况都处于自生自灭状态。虽然有巡城御史和顺天府尹不时上疏,可也架不住户部没钱、工部没闲。长处深宫的皇帝,更是不会为宫外的道路是否平整而费心。

    不过,朱由校却是个爱出宫微服私访的皇帝。看到路况如此糟糕、卫生环境更是令人发指,朱由校便撩出了卫生评比这一法宝,让顺天府在每月月初公布各街各坊的卫生情况,并敲锣打鼓的将卫生流动红旗给佼佼者送去。而最差的三个街坊,则是用墨笔写了,高挂在各处城门之外。

    经过一番整顿后,朱由校才让顺天府拿出各街道的命名权拍卖,以换取资金整修道路、改建下水系统。并借此机会,顺理成章的将京城的道路修建权和卫生整顿权下放给了顺天府。

    如今的京师,虽不能和后世的祖国首都相媲美,可也有了些帝都的风范。到了夏季,居民们也不用再闻着恶臭过日子,朱由校也不再担心如前世1644年(崇祯十七年)那样的大鼠疫发生。

    可叶向高走在这整洁的道路上,却没有丝毫感受圣恩之意。他在心思,还完全沉浸在刚才和皇帝的对话之中。

    虽然皇上答应了宽恕福建官员,并嘉奖俞咨皋等有功将士,可叶向高却隐约觉得,这事儿并没有完。而随后叶向高向皇帝提出的一个请求,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最近一段时间,陕西、山西、辽东、山东,以及北直隶的一些官员和士绅连番上疏,要求朝廷准许其赴海外开荒。而内阁却不知道是何打算,竟然以开荒属于粮食问题,把这事儿交给了评议会讨论。一时间,评议会便成了风中孤舟,北方各省和南方沿海各省的议员在会议上不停争吵。连带的,各省在京的士子也屡有争执发生。

    叶向高是资政会资政,又被皇帝授以稳定资政会和评议会的重任,自然不愿看到这种混乱情况发生。可就在叶向高向皇帝请求,明令禁止双方议员争执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既然是开会,那就要允许双方发表不同意见,有争论才是好事。”朱由校缓缓的说着,心中却在暗笑。将北方各省出海垦荒之事交给评议会决定,正是出于朱由校的指示。如今尚未达到预期目的,朱由校怎会轻易放弃。

    “可这样做,却会让评议会四分五裂啊。”叶向高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样吧,”朱由校自然不愿意让自己一手打造的议会变成笑柄,便指点道:“叶老帮着双方沟通一下,先定个日子。到那天,朕让方先生出席见证,由评议会议员投票决定是否准许海外垦荒。如何?”

    “投票后的决定,是朝廷的决定吗?要是有人反悔了怎么办?”叶向高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顺着皇帝的话问道。

    “投票之后,用评议会的名义写份奏章上来,朕批了之后,明发天下。”朱由校没有半点含糊,“若是还有人不服,想要找事儿,那就驱除出评议会。朕的评议会,不要那种坏规矩的人。”

    “臣遵旨。”叶向高心中大定,可又想探探皇上的底子,免得评议会做出了一个违背圣意的决定,恶了皇上。

    “陛下,你觉得这出海垦荒可行吗?”叶向高问。

    “这事儿朕还没有想明白,还是等评议会的结果吧。”朱由校推诿道。顿了顿,却又问道:“叶老呢?”

    “臣以为这出海垦荒不可行。”见皇上还没有拿定主意,叶向高急忙进言。

    “这是为何?难道多收些粮食不好吗?”朱由校故作惊讶地问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出海垦荒有三不可。若是应了那些人的意思,怕是国将不国啊。”叶向高向皇帝陈述着自己反对出海垦荒的三大理由……

    听完叶向高的讲述,朱由校一脸的遗憾,“如此说来,还要苦百姓多时,朕心难安啊。”

    “其实,垦荒根本不用到海外去。”叶向高坚持认为,北方人出海垦荒是假,经商牟利才是真,就想揭那些北方人的短。

    “陛下,北方各省,如河南、山西等地,都有大量空地。只要陛下准许垦荒者免税,自然有人出面垦荒种粮。即便是北方人懒惰,也有大量南方商贾北上垦荒。”叶向高提议道。

    “累世不起科吗?”朱由校暗地里翻了翻白眼,这可是东林党的老生常谈了,完全是为了本利益团体效劳。

    “正是。唯有累世不起科,才能吸引商人垦荒屯田。”叶向高果然应道:“种粮之后,朝廷可以向其平价收购。或者,让其售予各地粮行。”

    “叶老,朝廷的用度,可是一直不够啊。”朱由校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随即推脱道:“此事容朕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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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郊外应对

    第179章 郊外应对

    出城一里,向来是鱼目混杂之所。欲求入宫而不得的无名白,逃荒逃难至此的流民,还有其他各色人等,在城里过不下去了,又不能投奔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只好在这里聚集起来。吃着低劣的食物,住着潮湿的窝棚,时不时还有差役过来驱赶,生活悲惨极了。

    日子久了,就会有些人铤而走险,做些谋财害命之事,连带着整个窝棚区的名声也坏了起来。无论是京城富户赈灾,还是各处庄园上用人,都没有愿意来窝棚区的。而窝棚区的人也益发的自行堕落,做起事来更是神憎鬼厌,无法无天。

    可这天上午,窝棚区却来了一老一少两个人,衣着打扮虽都是平常,可气度俨然,非常人所能及。有几个汉子想上前讨点便宜,却立即被人打了个头破血流,手足折断后抛了回来。

    众人这才发现,这两个人虽看着和善,但身后却不知不觉间跟上了一二十个大汉,个个膀阔腰圆,明显是武行出身……

    解经邦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避过了地上的一堆粪便,捂着鼻子的手帕更是一直没有放下来。

    “善才,这就是你要告诉老夫的答案?”解经邦一脸的厌恶,声音却因手帕阻隔变得有些低沉。“老夫可不认为,这个混账地方能有老夫要的答案。”

    云良的袍子早已经挽在腰上,饶是如此也在裤脚上沾上了不洁之物。听见解阁老问话,云良忙找块干净地站定,才苦笑道:“晚生也只是知道这个地方,却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竟然如此肮脏不堪,到让老大人陪着晚生遭了一回儿罪,实在罪过,罪过。”

    解经邦白了云良一眼,“若是你事先说是来这里,老夫绝不会陪你来。”见云良一脸不解,解经邦更是苦笑,“这地方,老夫来了不下十次了,有几回还是陪圣上来的……”

    “圣上?”云良惊讶出声,“圣上来这里做什么?”

    解经邦自知失言,扭头看了看左右,见众人都离得远远的,才低声说道:“自然是圣上放心不下百姓,才过来看看。善才知道就行,不得声张。”见云良点头应诺,解经邦才继续说道:“其实,这地方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了。最多时,这里足有三万之众,如今却只有五六千人。”

    “那些人呢?都去哪了?”云良不解。

    “这两三年,圣上连施善政,修河、铺路,样样要人。只要这人不懒惰,肯下力,又何必在这里苦苦挣扎。”解经邦用手一指,又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圈,“这里剩下的,都是些好吃懒做,狡猾之徒。却不知,那些去河道、去修路的虽然辛苦,可也借此洗脱了污名,日后朝廷再帮着安置了田地,就是另外一番天地。哪像这些人,自己做贼,子子孙孙也要做贼。”

    云良暗暗颔首,却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好像有什么不对,再一细想,却又说不上来。

    解经邦发泄了一通,才扭头问云良。“善才,你的计划也该说说了吧?”

    “那是自然,”云良连忙赔笑,“劳烦阁老到这肮脏地,是晚生的不是。这样吧,”云良稍一停顿,跳过了一道污水沟,又伸手去扶解经邦,“我们这就向回走,边走边说。”

    “也好,”解经邦点点头,却没有去跳那条污水沟,而是直接转过头来向回走。“善才,你那条路是错的,这条路才对。”

    云良怔了怔,忙跳了回来,跟着解经邦走。

    “阁老你想,叶向高叶大人提的三条反对意见,”云良一边小心翼翼的避过地上各处埋伏,一边向解经邦讲解,“第一条,圣人著《春秋》时曾言,‘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中国而为夷狄,则夷狄之’。借此污蔑我等出海垦荒,移民于蛮荒之地,有变华夏于蛮夷之嫌。可是,晚生却不敢苟同。”

    解经邦两榜进士出身,对圣人之言更是奉为臬圭,不敢有半点质疑。可云良学儒不成,转而经商,早就习惯了狡辩机变,对圣人的言语更是任意曲解扭曲。

    “晚生以为,移民于海外,不但可以垦荒种粮,更可以教化蛮夷,化蛮夷于华夏,为我大明开疆辟土。”云良振振有词。

    “这是为何?”解经邦不解。

    “阁老你想,那些化外小国,多慕我天朝风华,遣使进贡络络不绝。更有琉球等国国主,甘愿放弃王位,内附朝廷,这些岂不都是我圣人言行感召之功?”云良胸有成竹,“可我辈儒生却因循守旧,贪图安乐而不肯前去宣慰教化。今国朝出海垦荒,正可以让那些小国君臣知我天朝礼制,遵循我圣人之道。”

    “言之有理。”解经邦思付良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见解经邦并无异议,云良淡然一笑,接着又讲,“第二条,太祖皇帝确实曾言,禁止百姓出海,并有‘寸板不许下海’之语。可成祖皇帝时却有郑和下西洋之举,这皇上是遵循太祖皇帝祖训,还是继承成祖皇帝伟业,都在当今一念之间,晚生不敢妄言。倒是第三条,我辈出海,会造成漕运荒废,沿运河两岸百姓苦不堪言,晚生却不敢苟同。”

    解经邦默不作声。

    “运河两岸的百姓,固然是圣上赤子,可我陕晋各省百姓,就是后娘养的吗?”云良有些激动,“开海之后,各省粮行用粮,固然是海运而回。可南方各省应缴税赋,不还是要用漕运?因此,晚生以为,叶向高叶大人此言,有有因噎废食之嫌。”

    其实,解经邦和云良心中都清楚。叶向高担心漕运荒废是假,不愿北方各省分润海贸利润是真。

    叶向高是福建人,福建出海经商者甚多,几乎控制着大半个大明的海外贸易。可冷不丁的,北方各省也要横插一杠子,怎不让福建等沿海省份恼怒万分。

    至于漕运,却是因为其牵涉甚大。由于南粮北运后,南下的都是空船,而又不用缴税,自然被权贵所利用。日子长了,就连北上的粮船也有大量夹带。再加上漕运船工甚多,南来北往间也带动了沿岸消费,运河两岸也就成了富庶之地,读书出仕者不计其数。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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