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径直让章潜带路去了第二处铺面。
第二处铺面在烟袋街,这里人流量比刚才那金铺街大了许多,但是街道两旁的店面却多数是酒楼、客店等,沈舟皱了皱眉头,连下车站一会儿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跳回车上,命令去第三家看看。
第三处铺面所在的是一条小街,刚下了车沈舟便有些好奇,因为这条街上行人非常稀少,让沈舟很是纳闷,章潜怎么会在这样的一条街上看中铺面呢?
但是随后,章潜用手指指了指,沈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对面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铺面,那红木滚边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同心堂。
同心堂,不正是苏州乃至江南化妆品行业的老大嘛,他的店铺居然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章三 制胭脂,美人记(下)
沈舟不由得嗤笑一声,转过身在章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费心了,选得好!”
转眼看看,旁边还有一家恒泰钱庄的苏州分号,而他的对面竟然是作为江南珠宝行魁首的霁雨斋的苏州分号,再注意看看,这里的每间店面都不见有多大,也都没有什么气势,但是店首却都装修的颇为雅致,而且,几乎每家商铺门口都停有几辆马车,看到那马车的豪华与车夫身上鲜亮的绸衣,沈舟顿时明白,这里才是古代苏州的所谓高档消费场所。
为什么行人少?因为真正的有钱人都是坐着马车出行的,而没钱的人又买不起这条街上的东西,所以这里显得非常幽静,而这样一来又恰好的更进一步迎合了这些高端消费者的心理。
沈舟转过身来,看着同心堂对面铺面的门框上竟然有些脱漆,而且那门口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很明显是在惨淡经营,便问章潜道:“岫玉斋?这也是卖胭脂水粉的?”
章潜应声答道:“是,只不过被同心堂挤得活不下去了,大家都说是这家店铺的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哈哈!”沈舟笑了两声,指着那家门面道:“就要这间了,章叔,你去找他们谈谈,多给点租金也不怕,咱们的沈记,就在这儿落户了!”
章潜闻言目瞪口呆,刚想劝说两句呢,却见沈舟转身问桂香,“你知道少爷我为什么要选这里吗?”
桂香摇了摇头,沈舟笑了笑,伸出手在这街上来回左右的指点了一番,桂香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很多家店铺,却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这时沈舟才笑道:“等你想明白少爷我为什么要选这里了,我就会奖给你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桂香显然是被这个“意想不到”的东西给勾住了,忍不住蹙眉苦思起来。
此时章潜却开口劝了起来,“少爷,这里的风水可是不好啊,反正是这条街,咱们再换个地方不行吗?您看看这岫玉斋现在这副样子,我觉得……”
沈舟当然明白章潜的顾虑是什么,一者岫玉斋前车之鉴就在目前,二者风水一说在明代几乎是无人不信,所以,章潜的这些担心倒是正常的,如果他不说这些话,沈舟反而要觉得不对劲了。
当下他转过身来,笑了笑道:“章叔,莫说读书人本来就不信鬼神,就是算是信,不是还有风水轮流转一说嘛,相信一旦咱们租下这铺面,那风水就要倒过来,转到咱们这边来了,您就放心吧!”
章潜本来还想再劝,但是他一听沈舟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便只好罢休。于是只好安慰自己,反正自从少爷一场大病之后,行事便每每出人意料,但是,他做的事看似有些荒诞不经,仔细想想却又能让人感觉他是在用心的要去做一些事情,所以,就干脆凭着他去做吧,他虽然年轻却是举人呢,自己再帮他盯着点,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过失,年轻人嘛,哪有不爱出鬼主意逞强的,失败也不怕,失败两回就变成大人了。
见章潜叹了口气,沈舟笑了笑,心说章叔啊,等过几天咱们开张了,你就明白什么风水之说纯粹是扯淡了!
桂香还在前后左右的看,一边看一边皱眉苦思,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可爱地咬着嘴唇,掰着手指不知道在计算着什么,沈舟见状喊了她一句,“走吧,铺子选好了,下面,该你把东西给我拿出来了!”
※※※
五日之后,一家名叫「美人记」的胭脂水粉铺在苏州桐花巷悄然开业。
其实美人记这个名字得来纯属偶然,沈舟本来想给它起名就叫沈记,但是那一天桂香突然说,外面大街上到处都是王记周记何记的,就连个猪肉铺都叫做张记,咱们再叫沈记就没什么新鲜的了,既然要叫记,那还不如干脆就叫美人计呢,反正东西都是卖给女人的嘛。
桂香不识字,便把记当成了计,但是这番不着调的话落在沈舟耳中,却是让他马上拍案而起“美人记?好个美人记,那咱们就叫美人记了!”
于是,沈记成了美人记。
章潜跑到湖州乡下去请回了一位前些日子刚辞职回乡准备养老的老掌柜叫做陈大忠的,由他负责店内日常事物,是为大掌柜,又从家里精心挑了几个手眼精明的小厮,经过陈大忠亲手调教了几天,便暂时充作了店里的伙计。
到了开业那天,沈舟只是简单的把一个古香古色的木牌挂了出去,又命伙计们放了一串鞭炮,这就算是开业大吉了。
然后,他只是在店里呆了几天,见那陈大忠是个忠厚老实人,做事又很是稳重,便放心的做起了甩手掌柜,把整个店面都交给了陈大忠,毕竟卖胭脂这件事和做房地产可不一样,沈舟可不准备以自己这个外行来“指导”陈大忠这个内行。
开业之后自然是生意寥寥,不过沈舟也不着急,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骤得大名,古人言“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凡事还是先把根基扎稳了,然后再徐图发展也不迟,更何况,沈舟根据前世房地产行业的经验得知,要想搞好销售这一块儿的,那就一定要树立起良好的口碑,而口碑这个东西偏偏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的。
其实,沈舟心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点子可以让这家「美人记」迅速成名的,但是他却不得不考虑那样做是不是会拔苗助长,如果未得其利先得其害,那可就不划算了。
所以沈舟打算先缓一缓再说,但是就在这时,却有一个连他都没有想到的客人主动登门了。
章四 亲姐姐,广告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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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柳三娘,胭脂楼?”沈舟搜遍大脑,想不起来胭脂楼是干嘛的。
“是,刚才胭脂楼的柳三娘到了咱们铺子里,跟掌柜的说,她们那里的姑娘用了些咱们铺子的胭脂,觉得成色相当好,所以想每个月都订购一批,希望价钱上能便宜一些。”来回事的伙计章雨答道。
沈舟点了点头,“胭脂楼是干嘛的?”
章雨闻言愣了愣,旋即想到自家少爷是个书呆子,保不住是真不知道,便解释道:“大少爷,那胭脂楼是咱们整个苏州最大最有名的两家妓院之一。”
沈舟哦了一声,“那么,那个柳三娘是胭脂楼的什么人?”
章雨答道:“当然是胭脂楼的总管嬷嬷了,那柳三娘可是号称苏州第一的大美人。”
沈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她们要买咱们的胭脂是好事儿啊,大批量的买就更是好事儿了,该便宜的就给她们便宜一些好了,我不是说了嘛,柜上的事儿一律由陈掌柜拿主意,这种事儿怎么又跑来问我?”
章雨闻言忙道:“是,要单纯是买胭脂,这事儿掌柜的自然可以拿主意,但是那位嬷嬷却说,她想见见桂香姑娘,说是桂香能创出咱们这种胭脂的配方,让她很是敬佩,所以想见一见。掌柜的说,像胭脂楼这样的买家,算是咱们生意中的大户,要好好的拉拢住,有了她们做支撑,咱们的生意才能好起来,所以也不好不给他们这个面子,这才命小的来问您该怎么办。”
沈舟点点头,揉了揉下巴,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为了不给自己这个举人的身份惹什么麻烦,所以沈舟统一了口径,对外的时候都说是桂香研究出的这个方子,这件事嘛,其实也没什么,只需要把桂香派过去跟她见见面也就是了,这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事先沈舟却没想到会有妓院的人主动上门。
他的计划里,将来自然是免不了要找一个妓院来帮着做宣传的,沈舟可是深深地知道,在这个时代,妓院里的烟花女子毫无疑问是最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的,也是最敢革一时之风的,所以,很多衣服首饰等都是先由这些人穿出来,男人们觉得好看,然后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才会有样学样的照着打扮。
而且沈舟知道明代有所谓“苏样儿”一说,因为全国各地都知道苏州产的东西最好,而且最能出新,所以人们但凡看到新鲜有趣的东西,便冠以苏样儿的称呼,以为是从苏州传过来的,由此可知苏州在全国的地位。因此,说苏州在引领当时全国的风尚是毫不为过的,而引领着苏州城各种风尚的,又正是妓院里的那些烟花女子们,因此,她们的宣传作用之大,怎么估计都不过分。
但是,因为妓院在人们眼中一直都是污浊下贱的地方,所以据沈舟所知,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什么商家打过用妓院做宣传的主意,但是,沈舟的阅历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比妓院脏的地方多了去了,而比妓女脏的人更是比比皆是,所以,他又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么强大的一份宣传力量呢!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心想既然人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那自己就去会上一会吧。
“你去通知陈掌柜,就说这个客人,我亲自去见!”
章雨闻言忙答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报信了。
※※※
在美人记的贵客室里,沈舟见到了那位据说是苏州第一美人的柳三娘。
在进来见她之前,掌柜的陈大忠拉住沈舟,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他还没说出来呢,就被沈舟一抬手给打断了,老陈的意思他当然明白,买胭脂水粉这么点子小事儿,怎么可能劳动胭脂楼这么一家大妓院的总管嬷嬷亲自来呢。
两个人碰了个眼神儿,就互相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老陈顿时松了一口气,真怕这位东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或者是个什么都装懂的愣小子啊。
毕竟做生意不像背书和打架那么简单,不是说随便谁都有那个脑瓜子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位沈大少爷还是很有做生意的头脑的。
贵客室里,老陈略作介绍,两人相互问了好坐下了,自有伙计来上了茶,然后老陈便借口柜上忙出去了,把这间房留给了他们两人。沈舟接过茶来放在桌上,便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这位传说中的苏州第一美人。
柳三娘大约二十多岁,生得极是美艳,甚至在沈舟看来,已经有些近乎妖媚了,好像是那流瞳只需轻轻一转,便能勾走人的七魂六魄,但是她身上却有一种难得的清雅之气,这种独特的气质把那股妖媚给遮住了,于是坐在沈舟面前的柳三娘便成了一位虽然千娇百媚倾国倾城,但是却典雅秀气的贵夫人。
她就是传说中古代的那心狠手辣惨无人道的妓院老鸨?沈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这时那柳三娘也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见他摇头,不由得扑哧一笑,顿时满室生辉。
“我说亲姐姐,你就别笑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勾人吗?”沈舟叹息着说道,和这位敢大大方方的跟自己比着打量对方的女人单独呆在一起,沈舟突然找到了一点二十一世纪的感觉。
柳三娘闻言不由啐了一声,脸上却还是挂着一抹微笑,“你叫我什么?亲姐姐?我可当不起!”
沈舟笑了笑,“当得起当不起再另说吧,过来的路上我就在寻思,是谁这么大的手笔,能把您给请了出来帮他们刺探消息挖墙脚呢?我这思来想去,嗯,只有一家同心堂!”
他笑着看向柳三娘,“你说呢?”
柳三娘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襟危坐道:“看来传言有误啊,是谁说沈大少是个书呆子来着,真该抓起来打上五十大板!”
她转首看向沈舟,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看来这一趟我是白来了!”
沈舟笑了笑,从见到这个柳三娘的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她一定是个聪明之极的女人,因此,干脆的承认才更符合她的性格,如果遮遮掩掩的,那反而落了下乘了。
“怎么会白来呢,多了我这么一个弟弟,难道不是收获吗?”
柳三娘闻言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她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根秀气的手指指着自己,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你,想反过来挖我?”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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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笑着说道:“做胭脂水粉嘛,青楼楚馆那里当然是大头儿,胭脂楼是苏州府两个最大的场子之一,本来就是我们美人记该拉拢的,更何况姐姐你这位苏州第一美人亲自出马了,我当然该孝敬点儿什么东西才是!而且,我这个孝敬可跟同心堂他们不太一样哦!”
此时柳三娘脸上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微笑,闻言先是风情万种地白了沈舟一眼,“什么苏州第一美人,你可别瞎说,我们胭脂楼的乔巧姑娘才是苏州第一美人呢,再说了,昆山拢翠观可还有一位江东琴神妙玉呢!”
沈舟见她轻描淡写的把话题引开了,好像是并不关心自己要给的好处是什么,便不由得笑了笑,心说这种伎俩用在我身上没用啊柳三娘同志,我上辈子几乎每天都在谈判,对这些心理战术实在是太熟了。
他端起茶杯悠哉游哉的喝了口茶,好像也把刚才那话题给忘了,“难道那什么乔巧和妙玉,比姐姐你还漂亮?那不行,我得考虑一下是不是也认她们当个姐姐什么的!”
柳三娘闻言不由得又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样的,看谁漂亮就要认谁做姐姐,要是这样,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女子可以做你姐姐了!”
沈舟一脸夸张的表情,“我的好姐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的有多漂亮吗?我敢说,这天底下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子,绝对不超过五个人!而且,这还不算什么,关键的是,天底下能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子,也顶多只有五个,所以,天底下像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的女子,就只有一个了!”
柳三娘闻言不由得又是低啐了一声,脸上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少胡扯,我再聪明也没你聪明!”
其实,再聪明的人也毕竟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不喜欢马屁的,而且在上辈子多年官商勾结的锻炼下,沈舟这个马屁拍的够无耻,够赤裸裸,他把主攻重点放到夸柳三娘聪明上,于是一下子就挠到了人家的痒处,让柳三娘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大家都赞自己是苏州第一美人,只有这沈舟才明白,其实自己心里最得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美貌,而是自己的智慧。
“你这人呢,真是聪明的让人害怕,好吧,不就是认个弟弟嘛,举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个弟弟我认下了,说吧,要怎么孝敬我?”
一个举人要认一个妓院老鸨做姐姐,而那老鸨居然还就大大方方的答应了,这事儿说起来有些荒唐,但是沈舟和柳三娘都不是那种为名教所囿的人,因此,事情居然就在说说笑笑间定了下来。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为了给彼此的合作寻找一个由头——你看,他是我弟弟,我总不能不帮他而帮你吧!——但是这姐弟的名份一定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立刻就显得比刚才亲近了许多。
“那姐姐你可听好了!首先,从今天起,由你指定的胭脂楼目前最当红的三位姑娘的胭脂水粉,就不用姐姐你掏一两银子了,我们会提供最上等的好货色给她们使用,也就是说,她们的胭脂水粉由我们美人记包了,而且,她们也只能用我们美人记出的胭脂,除此之外,胭脂楼所需胭脂水粉,也一律由美人记独家提供,售价就按市价的三成办理!”
听到这里,柳三娘已经收起脸上的笑容,她先是吃惊地看了沈舟一眼,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舟,很认真地一边听一边点头。
沈舟继续说道:“这是第一,然后第二,我要请姐姐你担任我们美人记的形象大使,也就是代言人,我会请一位画师来为姐姐作几幅超大的布画,然后,就把这些画分别挂在美人记的店铺门口、胭脂楼的楼头,还是苏州城内各个显眼的地方!”
柳三娘闻言先是笑着嗔了一句,“又胡闹,我哪里行,还是乔巧吧!”
说完她愣愣地不知再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怪不得你不让那个叫桂香的女孩来,非要自己来呢,原本不止是因为看出我是来打探消息的,竟然还有这样的谋划!”
想了想,她又感慨道:“说起来不管是同心堂还是其他什么堂,还有那些绸缎铺,成衣店,珠宝行,等等等等,只要是与女人有关的铺子,就没有一家是不想拿到我们胭脂楼的订单的,但是却从来没有谁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来!借胭脂楼和花魁的名头来做宣传,这可真是匪夷所思的好主意呀,难为你怎么想来!”
她扭头见沈舟脸上淡淡地得意,不由白了他一眼,道:“只是,你就不怕我们这些腌臜地方带累了美人记的名声?”
沈舟嘿嘿一笑,“当然不怕!再说了,我可从来都不觉得胭脂楼是什么腌臜地方,姐姐你待的地方,怎么可能脏呢!”
柳三娘闻言又是噗哧一笑,“就你嘴儿乖,什么好话都让你说了!”
沈舟笑了笑问:“怎么样,姐姐你觉得这孝敬还行吗?”
柳三娘略想了想才缓缓地说道:“这有什么划算不划算的,分明是咱们两家都沾了大便宜!那把花魁门的胭脂水粉包下来的好处就不说了,单是这个三成的价格,就比我们从同心堂按照六成的价格买胭脂便宜了一半儿,算一算,这一年下来我就能省下上千两银子呢!这还不算,如果真按你说的那个办法去做了,乔巧的名头便会越发的响了,那我胭脂楼自然是跟着她水涨船高。这可都是看得见的好处!”
沈舟点了点头,又问:“如果有人说,堂堂花魁被贴的满大街都是,岂不是自跌身价!那……”
柳三娘闻言突然冲着沈舟一笑,艳丽若桃花盛开,看得沈舟一愣,这才听她说:“你这是考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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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娇媚的眼睛里始终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让沈舟感觉仿佛她已经洞彻了世间的一切,因此说出话来便直抵人心。
“自跌身价?那是没见识的人才会说的话!男人嘛,都跟馋嘴的猫儿似的,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惦记着我们乔巧呢,既然称花魁,那大家都知道肯定是非常漂亮的,但是毕竟见过她的人不多,所以大家也不过就是心里想想罢了,未必就会去胭脂楼砸银子,但是这画儿一贴出去,大家发现原来花魁真的那么漂亮,却又偏偏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到时候,那些嘴馋的男人们可就要抓心挠肝的睡不好觉喽!”
沈舟猛一击掌站起身来,眼角眉梢都是赞许之色,“姐姐真是女中豪杰,既然姐姐看得通透,那我就不废话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如何?”
柳三娘笑了笑也站起来,“你也别急,我们胭脂楼的好处固然是很大,但你的好处可是更大,这样一来,你这美人记的门口还不得挤满了人?到时候,我得的那一点好处还算什么!而且,同心堂可是跟我合作了两年多了,在你之前也一直待我不薄,怎么,你不准备额外的给姐姐一点好处?”
沈舟故意笑嘻嘻地涎着脸凑过去,“要么,我把自己当好处送给姐姐吧!”
柳三娘闻言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死了你,瞧你那没脸没皮的样儿!自家姐姐也敢说这样话,仔细回头我打你板子!”
她伸出手去在沈舟额头上狠狠地点了一指头,“你个小混蛋!”
※※※
十月初六日,正午。
苏州的天气还不算太冷,所以街上闲游的人还相当多,而以苏州的繁华,那从全国各地被吸引来的人就更是多的不用说了,有听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所以慕名而来游历的贵公子,有满怀希望和疲惫而来的商人和小贩,有一袭青衫前来求学的士子,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就这样灌满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个苏州城各大著名街道的标志性建筑上纷纷的挂起了一副名为“晨起梳妆图”的巨大布制人物画,这之中当然包括胭脂楼。与此相反,美人记的店铺门口挂起来的那副美人图却只有五尺三寸长——因为沈舟说,那里更重要的是精致,而不是恢宏。
是的,恢宏。
苏州人,不,不止是苏州人,全天下也没有谁见过这么巨大而恢宏的美人图。
画上一位绝色美人儿一手轻拈菱花镜,好像刚刚还在对镜梳妆,身边一位秀雅的侍儿弯腰献上一盒胭脂,胭脂盒上隐约又是一位婉约的女子,不知道那侍儿附在这美人儿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满脸惊喜地侧首看过来,另一只手好像要伸过来接那胭脂,此时她头上的金钗似乎都在随着主人的欣喜而轻轻颤动。
整幅画都是由画师直接画在这块长达一丈二尺,宽五尺的素白丝绢上,画风淡雅,笔锋流畅,画中大小三个女子都是无比传神,惹人遐思。
美人图的左下角,是两行淡淡的行墨,写的却是一首七言诗:浅浅容颜淡淡妆,生平不曾喜若狂,何来城西美人记,染就双颊胭脂香。
再左下角是并列的两枚大红篆章:美人记、胭脂楼。
诗是沈舟胡诌的,为了写这广告词,他也不知翻了多少唐诗宋词,这才勉强偷成了这么一首勉强算是诗的东西。不过写出来之后,柳三娘倒是狠狠地夸了他几句,让沈舟很是飘飘然了一下。
这字却是先请柳三娘写在纸上,后来请了匠人用刻碑之法给摹了上去的。优雅灵动的画面配上这手飘逸的行体,当真是相得益彰,也让沈舟这个顶着举人帽子的冒牌货汗颜不已——他虽然继承了以前那个沈舟的全部记忆,但是毛笔字的熟练度却一直上不去,八股文更是写到挠头不已还是写不成篇。
这些广告画一挂出来,顿时满城哗然。
消息很快传开,所有的苏州居民几乎空巷而出,都拥挤在几条大街上争相的看那巨幅的广告画。
大骂者有之,激赏者有之,冷笑者亦有之,还有那满眼放光的,干脆回家数银子想去马上亲眼见识一下花魁的风情,但是却没有人可以对这些广告画毫不在意。很快,整个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被同一个话题所垄断:既然是胭脂楼,那这画上画的美人儿自然是名动江南的苏州花魁乔巧了,但是美人记呢?是什么东西?
这正是沈舟设计的这幅广告画的妙处之所在了,画上没有任何地方是广告,但是却又无处不广告,要抓的就是人们的这种好奇心。
这个时候,便有那知情者站出来耍宝: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知道,那美人记的胭脂可是好东西呀!他们的铺子就在城西,桐花巷,前些日子才刚开业,我新娶的那小娘子是当着新鲜去买了一次他们的胭脂,可是买回来一试,嗨,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美呀!好东西!贵点也值了!
刚刚从那副巨大的画作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忙不迭的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
还是十月初六日,傍晚,沈舟的书房内。
“少爷,连着请人给咱们做那样大的布料,加上请画师,再加上给那些酒楼客栈的那个,那个什么广告费,一共可是花出去了近一千两银子呀,这都是拿家里的地做抵押才从钱庄贷来的,可是个不小的窟窿啊,而且每天都得让人家钱庄吃着利息,这个,还是赶紧还上的好啊!”
章潜在沈家当了这么些年的总管,一直都在精打细算的操持着这个家,他还从来没有一次花出去过那么多钱,更何况这些钱还都是借来的,所以这心里难免惴惴不安,一下午就往沈舟的书房里跑了五次,每次去了也没有其他事,就是把这事一遍遍地说,念秧子似的让沈舟赶紧想办法把窟窿堵上。
沈舟当然知道章潜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一开始他还仔细的跟他解释,像什么现在花钱是为了以后挣更多的钱之类的话也不知跟他说了多少遍,到最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我说章叔啊,这画才刚挂上去,你着急什么呀,三天,你让我清净三天,行不行?三天之后,你去美人记查账本去,要是挣的钱填不平这个窟窿,那我马上去想其他办法,也一定把这些银子还上!行不行?”
章潜闻言嘴张了几次,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大少爷!”
沈舟闻言松了口气,章潜正想出去呢,桂香却又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少爷,快,快去看,疯了,疯了!”
沈舟皱起眉头,“什么疯了?”
桂香气喘吁吁地道:“人,人都疯了,咱们的美人记都快被人给挤破了!”
章五 奇女子,要读书(上)
沈舟和章潜桂香一起坐着马车来到了桐花巷,已经到了快要打烊的时候了,但是美人记的门口却还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这红火的场面让章潜看得差点当场傻掉——原来,原来少爷他不是胡闹啊!
有这样的场面出现,当然是那些巨幅广告的作用,当然,也沾了不少胭脂楼和花魁乔巧的光儿。但是沈舟却知道,像这样的情况顶多维持三天。之所以现在如此火爆,完全是因为现在的人们还是第一次接触广告,所以不免有一种猎奇心理——连胭脂楼的花魁都在用的胭脂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以,手上还有点银子的夫人小姐们就会忍不住命下人来买一盒回去试试,而就是这个试试,已经足以形成三天的火爆抢购了。
但是,毕竟美人记的胭脂售价不菲啊,最低端的胭脂还要八钱银子一盒呢,最贵的则要十二两银子一盒,这个价钱的胭脂,可不是一般的夫人小姐们日常就能用得起的。
所以,沈舟只看了几眼便果断地对桂香说:“你从后门进去,告诉老陈,按时打烊,一刻都不许往后推,告诉他,要想把生意做大,那就要先学会把架子端起来!当然,光把架子端起来还不行,还有就是,我曾经叮嘱过老陈一遍的,现在你要再跟他重复一遍,不管有多少人在等着买,不管生意有多好,都要让伙计们给我笑脸相迎!记住,笑脸!谁要是敢有一丝儿不耐烦,也不用告诉我,立马打发了!”
桂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沈舟交待完之后便放松下来,见章潜还在愣愣地看着,还没回过神儿来呢,便没上没下地搂住章潜的肩膀,笑嘻嘻地问:“怎么样,章叔,我这手玩的还行吧?”
章潜闻言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却还是傻乎乎地看着美人记门口那热闹的人群,闻言下意识的回答道:“行,太行了!”
※※※
事实证明,大明朝历史上最旗帜鲜明,也最肆意张扬的第一次广告宣传不但成就了胭脂楼,成就了美人记,也同时成就了那三位被沈舟请来作画的画师。
三天之后,他们就纷纷的派人上门来退还当初的工钱,因为现在他们名气大涨,已经从一个普通的画师晋级为准大师级的巨匠,而一幅画的价钱更是比以前翻了几十倍都不止,他们当然明白这都得益于沈舟请了他们去画那些画,所以哪里还好意思赚沈舟的钱。
但是沈舟却命章潜把来人统统的给婉言挡了回去,倒不是他不想要这些银子,而是相对于银子来说,现在的沈舟更看重声望——想一想,等一个大度豁达的美名从这些准大师级的巨匠们口中传播出去,那该给自己和美人记带来多大的潜在市场?
当然,当时沈舟就再三的叮嘱过,对外说起来的时候,一律不许提他的名字,这些事情明面上的主持者是他的丫头桂香——从前世到今生,沈舟始终是个害怕出名的人,要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举人,怎么能在商业上出名呢!
所以,随着美人记胭脂的火爆销售,桂香的名字也很快传遍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可以预见,在不久之后,整个江南都会知道并记住这个奇女子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奇女子却一副没见过市面的小家子模样,正一脸兴奋地盯着章潜章大总管的手一个劲儿的看呢,因为他的手里放着一沓银票。
“少爷,这是老奴从柜上取来的银票,一共是五千六百两,您点点吧。除了柜上留下一千两现银以备急用,其他的老陈都让我拿回来了,老奴自作主张的拿了一千两去把账还上了,地契也拿回来了,都在这里,您看看吧。”
沈舟连看都没看,直接摆了摆手,“地契给我,银票交给账房入账吧!”
“是。”章潜答应了一声把地契挑出来递过去,然后手里捧着银票告辞出去了,这时沈舟才注意到兴奋地满脸通红的桂香。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吓了桂香一跳。
“你怎么了?”
“少爷,三天哪,才三天您就挣了那么多银子!”桂香的大眼睛里又开始闪起了小星星。
沈舟闻言不由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对了,我那天问你的问题想到答案了吗?”
桂香闻言冷静下来,却很是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少爷,婢子是不是很笨,都那么多天了还是想不到答案。”
沈舟顺着她圆润的下巴往下瞧,顿时又被她圆鼓鼓的胸脯给吸引住了,不由得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两句,人家还是未成年人呢,等两年,再等两年吧!反正早晚是自己的,不急,不急!
他咳嗽一声,把自己也把桂香的注意力拉过来,“不是你笨,而是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少爷我才会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你能在我预期的时间内回答上来,那就说明你足够聪明了!另外,我还是那句话,有让你意想不到的惊喜在等着你哦!”
※※※
时日就像后花园里的落叶,一片片的随风消散,转眼间十几天的功夫就过去了。
这十几天的功夫,作为主人的沈舟倒没觉得如何,他前世的时候实在是见惯了太多的成功与失败,所以便显得有些波澜不惊了,但是沈家的下人们却一个个兴奋的满面红光,走到街上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的,与人谈笑声音也放得大了许多。为什么?就因为自己是沈家的人!
现如今在苏州府,提起美人记,还有谁是不知道的?提起沈举人,沈家,又有谁是不知道的?
而且美人记最近出了大风头,所以街面上的人也都纷纷的高看他们一眼,街坊邻居们看到有那相熟的沈家下人过来了,总要拉住问一问,问你们那个胭脂啦,问你们家少爷啦,当然还要问那个传说中心有七窍的苏州奇女子桂香。
“说起桂香小姐,那叫一个聪明,不是我替她吹嘘,就我们家桂香小姐,比这世间多少男人都厉害的多了去了!而且她长的也漂亮啊,待人又谦和,从来不跟我们摆什么架子!以前的时候她都是呆在后院,我哪儿见过呀,可是那天她到前面来让人去催城外的花儿,说完了话还冲我笑了笑呢!”
这一番真真假假的口水与吹嘘,马上就能换来众人连声的惊叹与艳羡,而看着大家那种羡慕的目光,这些下人的的胸膛便顿时挺得更高了!
章五 奇女子,要读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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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记的大型宣传画一共在苏州街头挂了十天,这十天里既有无数的酸生腐儒纷纷跑到府衙去状告美人记此举有伤风化,也有无数左近府县的士子游客们纷纷跑到苏州来参观如此气势恢宏之伟作,并且赞不绝口,而美人记在经历了三天的火爆抢购之后,虽然那样的盛况已经不可能再现,但是却已经一跃而成为整个江南最最著名的商家,每天的生意都非常红火。
因此,尽管沈舟又辟出了一座跨院给桂香,而且又挑选了一批下人过去跟着学习生产,使得胭脂的产量几乎翻了一番,却仍然是供不应求,因为已经有临近府县的客商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