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食货志》
明史列传第八十三:王守仁传
【列传第八十三王守仁(冀元亨)】
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父华,字德辉,成化十七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弘治中,累官学士、少詹事。华有器度,在讲幄最久,孝宗甚眷之。李广贵幸,华讲《大学衍义》,至唐李辅国与张后表里用事,指陈甚切。帝命中官赐食劳焉。正德初,进礼部左侍郎。以守仁忤刘瑾,出为南京吏部尚书,坐事罢。旋以《会典》小误,降右侍郎。瑾败,乃复故,无何卒。华性孝,母岑年逾百岁卒。华已年七十余,犹寝苫蔬食,士论多之。
守仁娠十四月而生。祖母梦神人自云中送儿下,因名云。五岁不能言,异人拊之,更名守仁,乃言。年十五,访客居庸、山海关。时阑出塞,纵观山川形胜。弱冠举乡试,学大进。顾益好言兵,且善射。登弘治十二年进士。使治前威宁伯王越葬,还而朝议方急西北边,守仁条八事上之。寻授刑部主事。决囚江北,引疾归。起补兵部主事。正德元年冬,刘瑾逮南京给事中御史戴铣等二十余人。守仁抗章救,瑾怒,廷杖四十,谪贵州龙场驿丞。龙场万山丛薄,苗、僚杂居。守仁因俗化导,夷人喜,相率伐木为屋,以栖守仁。瑾诛,量移庐陵知县。入觐,迁南京刑部主事,吏部尚书杨一清改之验封。屡迁考功郎中,擢南京太仆少卿,就迁鸿胪卿。
兵部尚书王琼素奇守仁才。十一年八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当是时,南中盗贼蜂起。谢志山据横水、左溪、桶冈,池仲容据浰头,皆称王,与大庾陈曰能、乐昌高快马、郴州龚福全等攻剽府县。而福建大帽山贼詹师富等又起。前巡抚文森托疾避去。志山合乐昌贼掠大庾,攻南康、赣州,赣县主簿吴玭战死。守仁至,知左右多贼耳目,乃呼老黠隶诘之。隶战栗不敢隐,因贳其罪,令填贼,贼动静无勿知。于是檄福建、广东会兵,先讨大帽山贼。明年正月,督副使杨璋等破贼长富村,逼之象湖山,指挥覃桓、县丞纪镛战死。守仁亲率锐卒屯上杭。佯退师,出不意捣之,连破四十余寨,俘斩七千有奇,指挥王铠等擒师富。疏言权轻,无以令将士,请给旗牌,提督军务,得便宜从事。尚书王琼奏从其请。乃更兵制:二十五人为伍,伍有小甲;二伍为队,队有总甲;四队为哨,哨有长,协哨二佐之;二哨为营,营有官,参谋二佐之;三营为阵,阵有偏将;二阵为军,军有副将。皆临事委,不命于朝;副将以下,得递相罚治。
其年七月进兵大庾。志山乘间急攻南安,知府季斅击败之。副使杨璋等亦生絷曰能以归。遂议讨横水、左溪。十月,都指挥许清、赣州知府邢珣、宁都知县王天与各一军会横水,斅及守备郏文、汀州知府唐淳、县丞舒富各一军会左溪,吉安知府伍文定、程乡知县张戬遏其盝蟆j厝首宰つ峡担ズ崴铮惹菜陌偃朔舫沧笥遥浦t舴接剑缴骄僦摹t舸缶焦倬丫±缙涑玻炖!3耸た撕崴旧郊捌涞诚艄竽5冉宰咄案浴w笙嗥啤j厝室酝案韵展蹋朴兀鸵曰龈!t羰桌锻7锏确秸鹂郑怪链笙玻谥俣方担憽10亩ㄒ衙坝甓嵯杖搿t糇杷螅懼鼻安剑亩ㄓ腙杂页觯舨肿浒茏撸龃颈职堋v罹仆案裕旧健9竽!97锩娓拷怠7财瞥舶耸兴模读в衅妗j焙阊哺亟鹨嗥聘hf涞城送恢粒罱苷吨d松璩缫逑赜诤崴刂钛?br />
还至赣州,议讨浰头贼。初,守仁之平师富也,龙川贼卢珂、郑志高、陈英咸请降。及征横水,浰头贼将黄金巢亦以五百人降,独仲容未下。横水破,仲容始遣弟仲安来归,而严为战守备。诡言:「珂、志高,仇也,将袭我,故为备。」守仁佯杖系珂等,而阴使珂弟集兵待,遂下令散兵。岁首大张灯乐,仲容信且疑。守仁赐以节物,诱入谢。仲容率九十三人营教场,而自以数人入谒。守仁呵之曰:「若皆吾民,屯于外,疑我乎?」悉引入祥符宫,厚饮食之。贼大喜过望,益自安。守仁留仲容观灯乐。正月三日大享,伏甲士于门,诸贼入,以次悉擒戮之。自将抵贼巢,连破上、中、下三浰,斩馘二千有奇。余贼奔九连山。山横亘数百里,陡绝不可攻。乃简壮士七百人衣贼衣,奔崖下,贼招之上。官军进攻,内外合击,擒斩无遗。乃于下浰立和平县,置戍而归。自是境内大定。
初,朝议贼势强,发广东、湖广兵合剿。守仁上疏止之,不及。桶冈既灭,湖广兵始至。及平浰头,广东尚未承檄。守仁所将皆文吏及偏裨小校,平数十年巨寇,远近惊为神。进右副都御史,予世袭锦衣卫百户,再进副千户。
十四年六月,命勘福建叛军。行至丰城而宁王宸濠反,知县顾佖以告。守仁急趋吉安,与伍文定征调兵食,治器械舟楫,传檄暴宸濠罪,俾守令各率吏士勤王。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副使罗循、罗钦德,郎中曾直,御史张鰲山、周鲁,评事罗侨,同知郭祥鹏,进士郭持平,降谪驿丞王思、李中,咸赴守仁军。御史谢源、伍希儒自广东还,守仁留之纪功。因集众议曰:「贼若出长江顺流东下,则南都不可保。吾欲以计挠之,少迟旬日无患矣。」乃多遣间谍,檄府县言:「都督许泰、郤永将边兵,都督刘晖、桂勇将京兵,各四万,水陆并进。南赣王守仁、湖广秦金、两广杨旦各率所部合十六万,直捣南昌,所至有司缺供者,以军法论。」又为蜡书遗伪相李士实、刘养正,叙其归国之诚,令从臾早发兵东下,而纵谍泄之。宸濠果疑。与士实、养正谋,则皆劝之疾趋南京即大位,宸濠益大疑。十余日诇知中外兵不至,乃悟守仁绐之。七月壬辰朔,留宜春王拱嵒居守,而劫其众六万人,袭下九江、南康,出大江,薄安庆。守仁闻南昌兵少则大喜,趋樟树镇。知府临江戴德孺、袁州徐琏、赣州邢珣,都指挥余恩,通判瑞州胡尧元、童琦、抚州邹琥、安吉谈储,推官王、徐文英,知县新淦李美、泰和李楫、万安王冕、宁都王天与,各以兵来会,合八万人,号三十万。或请救安庆,守仁曰:「不然。今九江、南康已为贼守,我越南昌与相持江上,二郡兵绝我后,是腹背受敌也。不如直捣南昌。贼精锐悉出,守备虚。我军新集气锐,攻必破。贼闻南昌破,必解围自救。逆击之湖中,蔑不胜矣。」众曰「善」。己酉次丰城,以文定为前锋,选遣奉新知县刘守绪袭其伏兵。庚戌夜半,文定兵抵广润门,守兵骇散。辛亥黎明,诸军梯纟亘登,缚拱嵒等,宫人多焚死。军士颇杀掠,守仁戮犯令者十余人,宥胁从,安士民,慰谕宗室,人心乃悦。
居二日,遣文定、珣、琏、德孺各将精兵分道进,而使尧元等设伏。宸濠果自安庆还兵。乙卯遇于黄家渡。文定当其前锋,贼趋利。珣绕出贼背贯其中,文定、恩乘之,琏、德孺张两翼分贼势,尧元等伏发,贼大溃,退保八字脑。宸濠惧,尽发南康、九江兵。守仁遣知府抚州陈槐、饶州林城取九江,建昌曾玙、广信周朝佐取南康。丙辰复战,官军却,守仁斩先却者。诸军殊死战,贼复大败。退保樵舍,联舟为方阵,尽出金宝犒士。明日,宸濠方晨朝其群臣,官军奄至。以小舟载薪,乘风纵火,焚其副舟,妃娄氏以下皆投水死。宸濠舟胶浅,仓卒易舟遁,王冕所部兵追执之。士实、养正及降贼按察使杨璋等皆就擒。南康、九江亦下。凡三十五日而贼平。京师闻变,诸大臣震惧。王琼大言曰:「王伯安居南昌上游,必擒贼。」至是,果奏捷。
帝时已亲征,自称「威武大将军」,率京边骁卒数万南下。命安边伯许泰为副将军,偕提督军务太监张忠、平贼将军左都督刘晖将京军数千,溯江而上,抵南昌。诸嬖幸故与宸濠通,守仁初上宸濠反书,因言:「觊觎者非特一宁王,请黜j谀以回天下豪杰心。」诸嬖幸皆恨。宸濠既平,则相与媢功。且惧守仁见天子发其罪,竞为蜚语,谓守仁先与通谋,虑事不成,乃起兵。又欲令纵宸濠湖中,待帝自擒。守仁乘忠、泰未至,先俘宸濠,发南昌。忠、泰以威武大将军檄邀之广信。守仁不与,间道趋玉山,上书请献俘,止帝南征。帝不许。至钱唐遇太监张永。永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在忠、泰辈上,而故与杨一清善,除刘瑾,天下称之。守仁夜见永,颂其贤,因极言江西困敝,不堪六师扰。永深然之,曰:「永此来,为调护圣躬,非邀功也。公大勋,永知之,但事不可直情耳。」守仁乃以宸濠付永,而身至京口,欲朝行在。闻巡抚江西命,乃还南昌。忠、泰已先至,恨失宸濠。故纵京军犯守仁,或呼名嫚骂。守仁不为动,抚之愈厚。病予药,死予棺,遭丧于道,必停车慰问良久始去。京军谓「王都堂爱我」,无复犯者。忠、泰言:「宁府富厚甲天下,今所蓄安在?」守仁曰:「宸濠异时尽以输京师要人,约内应,籍可按也。」忠、泰故尝纳宸濠贿者,气慑不敢复言。已,轻守仁文士,强之射。徐起,三发三中。京军皆欢呼,忠、泰益沮。会冬至,守仁命居民巷祭,已,上冢哭。时新丧乱,悲号震野。京军离家久,闻之无不泣下思归者。忠、泰不得已班师。比见帝,与纪功给事中祝续、御史章纶谗毁百端,独永时时左右之。忠扬言帝前曰:「守仁必反,试召之,必不至。」忠、泰屡矫旨召守仁。守仁得永密信,不赴。及是知出帝意,立驰至。忠、泰计沮,不令见帝。守仁乃入九华山,日晏坐僧寺。帝觇知之,曰:「王守仁学道人,闻召即至,何谓反?」乃遣还镇,令更上捷音。守仁乃易前奏,言「奉威武大将军方略讨平叛乱」,而尽入诸嬖幸名,江彬等乃无言。
当是时,谗邪构煽,祸变叵测,微守仁,东南事几殆。世宗深知之。甫即位,趣召入朝受封。而大学士杨廷和与王琼不相能。守仁前后平贼,率归功琼,廷和不喜,大臣亦多忌其功。会有言国哀未毕,不宜举宴行赏者,因拜守仁南京兵部尚书。守仁不赴,请归省。已,论功封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世袭,岁禄一千石。然不予铁券,岁禄亦不给。诸同事有功者,惟吉安守伍文定至大官,当上赏。其他皆名示迁,而阴绌之,废斥无存者。守仁愤甚。时已丁父忧,屡疏辞爵,乞录诸臣功,咸报寝。免丧,亦不召。久之,所善席书及门人方献夫、黄绾以议礼得幸,言于张璁、桂萼,将召用,而费宏故衔守仁,复沮之。屡推兵部尚书,三边总督,提督团营,皆弗果用。
嘉靖六年,思恩、田州土酋卢苏、王受反。总督姚镆不能定,乃诏守仁以原官兼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兼巡抚。绾因上书讼守仁功,请赐铁券、岁禄,并叙讨贼诸臣,帝咸报可。守仁在道,疏陈用兵之非,且言:「思恩未设流官,土酋岁出兵三千,听官征调。既设流官,我反岁遣兵数千防戍。是流官之设,无益可知。且田州邻交阯,深山绝谷,悉瑶、僮盘据,必仍设土官,斯可藉其兵力为屏蔽。若改土为流,则边鄙之患,我自当之,后必有悔。」章下兵部,尚书王时中条其不合者五,帝令守仁更议。十二月,守仁抵浔州,会巡按御史石金定计招抚。悉散遣诸军,留永顺、保靖土兵数千,解甲休息。苏、受初求抚不得,闻守仁至益惧,至是则大喜。守仁赴南宁,二人遣使乞降,守仁令诣军门。二人窃议曰:「王公素多诈,恐绐我。」陈兵入见。守仁数二人罪,杖而释之。亲入营,抚其众七万。奏闻于朝,陈用兵十害,招抚十善。因请复设流官,量割田州地,别立一州,以岑猛次子邦相为吏目,署州事,俟有功擢知州。而于田州置十九巡检司,以苏、受等任之,并受约束于流官知府。帝皆从之。断藤峡瑶贼,上连八寨,下通仙台、花相诸洞蛮,盘亘三百余里,郡邑罹害者数十年。守仁欲讨之,故留南宁。罢湖广兵,示不再用。伺贼不备,进破牛肠、六寺等十余寨,峡贼悉平。遂循横石江而下,攻克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诸贼。令布政使林富率苏、受兵直抵八寨,破石门,副将沈希仪邀斩轶贼,尽平八寨。
始,帝以苏、受之抚,遣行人奉玺书奖谕。及奏断藤峡捷,则以手诏问阁臣杨一清等,谓守仁自夸大,且及其生平学术。一清等不知所对。守仁之起由璁、萼荐,萼故不善守仁,以璁强之。后萼长吏部,璁入内阁,积不相下。萼暴贵喜功名,风守仁取交阯,守仁辞不应。一清雅知守仁,而黄绾尝上疏欲令守仁入辅,毁一清,一清亦不能无移憾。萼遂显诋守仁征抚交失,赏格不行。献夫及霍韬不平,上疏争之,言:「诸瑶为患积年,初尝用兵数十万,仅得一田州,旋复召寇。守仁片言驰谕,思、田稽首。至八寨、断藤峡贼,阻深岩绝冈,国初以来未有轻议剿者,今一举荡平,若拉枯朽。议者乃言守仁受命征思、田,不受命征八寨。夫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专之可也,况守仁固承诏得便宜从事者乎?守仁讨平叛籓,忌者诬以初同贼谋,又诬其辇载金帛。当时大臣杨廷和、乔宇饰成其事,至今未白。夫忠如守仁,有功如守仁,一屈于江西,再屈于两广。臣恐劳臣灰心,将士解体,后此疆圉有事,谁复为陛下任之!」帝报闻而已。
守仁已病甚,疏乞骸骨,举郧阳巡抚林富自代,不俟命竟归。行至南安卒,年五十七。丧过江西,军民无不缟素哭送者。
守仁天姿异敏。年十七谒上饶娄谅,与论硃子格物大指。还家,日端坐,讲读《五经》,不苟言笑。游九华归,筑室阳明洞中。泛滥二氏学,数年无所得。谪龙场,穷荒无书,日绎旧闻。忽悟格物致知,当自求诸心,不当求诸事物,喟然曰:「道在是矣。」遂笃信不疑。其为教,专以致良知为主。谓宋周、程二子后,惟象山陆氏简易直捷,有以接孟氏之传。而硃子《集注》、《或问》之类,乃中年未定之说。学者翕然从之,世遂有「阳明学」云。
守仁既卒,桂萼奏其擅离职守。帝大怒,下廷臣议。萼等言:「守仁事不师古,言不称师。欲立异以为高,则非硃熹格物致知之论;知众论之不予,则为硃熹晚年定论之书。号召门徒,互相倡和。才美者乐其任意,庸鄙者借其虚声。传习转讹,背谬弥甚。但讨捕cp贼,擒获叛籓,功有足录,宜免追夺伯爵以章大信,禁邪说以正人心。」帝乃下诏停世袭,恤典俱不行。
隆庆初,廷臣多颂其功。诏赠新建侯,谥文成。二年予世袭伯爵。既又有请以守仁与薛瑄、陈献章同从祀文庙者。帝独允礼臣议,以瑄配。及万历十二年,御史詹事讲申前请。大学士申时行等言:「守仁言致知出《大学》,良知出《孟子》。陈献章主静,沿宋儒周敦颐、程颢。且孝友出处如献章,气节文章功业如守仁,不可谓禅,诚宜崇祀。」且言胡居仁纯心笃行,众论所归,亦宜并祀。帝皆从之。终明之世,从祀者止守仁等四人。
始守仁无子,育弟子正宪为后。晚年,生子正亿,二岁而孤。既长,袭锦衣副千户。隆庆初,袭新建伯。万历五年卒。子承勋嗣,督漕运二十年。子先进,无子,将以弟先达子业弘继。先达妻曰:「伯无子,爵自传吾夫。由父及子,爵安往?」先进怒,因育族子业洵为后。及承勋卒,先进未袭死。业洵自以非嫡嗣,终当归爵先达,且虞其争,乃谤先达为乞养,而别推承勋弟子先通当嗣,屡争于朝,数十年不决。崇祯时,先达子业弘复与先通疏辨。而业洵兄业浩时为总督,所司惧忤业浩,竟以先通嗣。业弘愤,持疏入禁门诉。自刎不殊,执下狱,寻释。先通袭伯四年,流贼陷京师,被杀。
守仁弟子盈天下,其有传者不复载。惟冀元亨尝与守仁共患难。
冀元亨,字惟乾,武陵人。笃信守仁学。举正德十一年乡试。从守仁于赣,守仁属以教子。宸濠怀不轨,而外务名高,贻书守仁问学,守仁使元亨往。宸濠语挑之,佯不喻,独与之论学,宸濠目为痴。他日讲《西铭》,反覆君臣义甚悉。宸濠亦服,厚赠遣之,元亨反其赠于官。已,宸濠败,张忠、许泰诬守仁与通。诘宸濠,言无有。忠等诘不已,曰:「独尝遣冀元亨论学。」忠等大喜,搒元亨,加以砲烙,终不承,械系京师诏狱。
世宗嗣位,言者交白其冤,出狱五日卒。元亨在狱,善待诸囚若兄弟,囚皆感泣。其被逮也,所司系其妻李,李无怖色,曰:「吾夫尊师乐善,岂他虑哉!」狱中与二女治麻枲不辍。事且白,守者欲出之。曰:「未见吾夫,出安往?」按察诸僚妇闻其贤,召之,辞不赴。已就见,则囚服见,手不释麻枲。问其夫学,曰:「吾夫之学,不出闺门衽席间。」闻者悚然。
赞曰:王守仁始以直节著。比任疆事,提弱卒,从诸书生扫积年逋寇,平定孽籓。终明之世,文臣用兵制胜,未有如守仁者也。当危疑之际,神明愈定,智虑无遗,虽由天资高,其亦有得于中者欤。矜其创获,标异儒先,卒为学者讥。守仁尝谓胡世宁少讲学,世宁曰:「某恨公多讲学耳。」桂萼之议虽出于媢忌之私,抑流弊实然,固不能以功多为讳矣。
作者自序
写小说的人要写序,就和女人要穿衣服是一个道理。
女人家的衣服穿多了,便失去了绰约之姿,无疑是自减三分风韵,可是不穿也不行,这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身上什么东西都一览无余,岂不是连表子都不如了?
所以要穿,但是不能多穿,这就好比是大观园里的「曲径通幽处」,弄一叠假山把整个园子的风景先挡一下,就有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自然可以换来游客们“好山!好山!”的赞誉,但要是全挡住了什么都不让人看,可就没意思了。
所以,写书和建园林又是一个道理,要把该露出来的地方大胆的露出来,把该藏起来的地方用一块遮羞布稍微的挡一下,然后告诉饕餮之客们,你看,你捏住这块衣角往上掀开,就……,这样大概就可以吊人的胃口了。
好吧,以上其实我只是想说,这篇自序就是一块遮羞布。
好了,现在已经有一个丰||乳|肥臀长腿细腰的绝色美女,身穿疑似半透明塑料材质制作的衣服站在你面前,而且我还告诉你,其实你可以走过去一把撕烂她的衣服……
你真的去一把撕烂吗?
那多没意思!
脱衣舞脱衣舞,重要的不是捰体,而是那“脱衣”过程中的“舞”,所以,如果你是为了看捰体而去看脱衣舞,那我不得不说,兄弟,你太俗了,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女人的捰体,有那个看脱衣舞的钱,还不如到洗浴中心找几位「生理卫生工作者」去解放一把思想呢。
其实,女人脱衣服时的娇羞,比脱衣后的捰体更有意思。
所以,看小说和欣赏女人其实又是同一个道理,你得有耐心,同时还得有一份寻微探幽的心情,这才能欣赏得了女人脱衣服时那独特而惊艳的美。
那么,我到底准备把这块遮羞布弄成个什么形状呢?三点式?
没错,就是三点式!
第一个点,是绕不过去的《江山如此多娇》。
泥人前辈惊才绝艳,江山一出,网络无书。这本长达二十五卷却仍未完成的小说,无论是对明代中晚期社会生活中人情世态的描摹,还是写人写事之精准,乃至小儿女之婉娈可爱,伏线暗线穿插之精妙,故事之引人入胜,迷局之扑朔迷离,都可见泥人前辈深厚的文史功底和炉火纯青的拿捏功夫。
这本书,是我网络写作生涯的启蒙之作,至今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一本网络小说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当然,江山总体的格调不高,气韵也不够广,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惟其如此,才最生活,也最真实。那些高大全的完美英雄格调倒是高,却只能拿去骗一骗三年级的小孩子罢了。
在没有屈原杜甫的年代,罗隐皮日休也就凑合了。
江山一书中有很多关于明代中晚期江南商业活动的描述,对于我这么一个有着历史癖的人来说,这自然是最最值得宝爱的,但是看不过瘾怎么办?那就自己来写喽!
所以有了这本《大明食货志》。
食货志,是断代史中记载一个朝代经济生活的专部,大明食货志,说的是一个来自当代的灵魂穿越者遨游大明商场官场情场的故事。
第二个点,是《大染坊》。
我坦白的说,书没有电视剧好看。因为这本书和这部电视剧实在是尽可能的在历史环境的许可下极度的yy,所以,书看起来有些肉麻的感觉,电视剧嘛,还值得一看。
但是它的作用不在这里,关键的是它向我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里面是有关民族资本主义发展的一条线路清晰的中轴线。而且,更关键的是它让我明白,只要缺乏了强有力的政府支持,任何的天才与梦想,都只能换来一声叹息……
所以,感谢陈杰先生的辛苦创作。
虽然作为一个业余的历史研究者我知道,历史不容假设,但是《大明食货志》这本书,却会在不经意之间去意滛一下历史的可能性。
因为这是我的一个梦,并且我会努力争取让它成为无数读者共同的梦。
第三个点,是月关的《回到明朝当王爷》。
回明,怎么说呢,这是一本让读者们拍案大赞,让作者叹息不已的书。
读者们赞,当然是因为这本书写的够好,但正因为这本书写的太好了,所以让后来的写作者压力徒增!
明朝,还能写吗?还能写出新东西吗?
能!至少我认为我能,所以有了《大明食货志》。至于写出来之后是否能够算是写出了新东西,我说了不算,就请读者朋友们自己去评价吧!
最后,套用某位庞庞一句经典,以上可以算作序。
枣二爷
2008-9-7
免责声明
如果明代中期不闭关锁国,如果满清没能打进山海关,让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继续发展下去,是否能燃烧成一把熊熊的资本主义火炬,点亮东方的黎明?
历史当然不容假设,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
所以,这本书写的是如果二字。
而我也确实不准备写一篇资料翔实论证严密的东西,来探讨中国在明代中晚期是否有走向资本主义的可能,并且拿去跟我的导师说,老师您看,其实……
所以,这是小说,不是论文。
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叫沈舟的人,正好出生在明代弘治十六年(1503年)?而他又正好的考中了嘉靖元年(1522年)南直隶省乡试二甲第六名?
没有,当然没有!
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灵魂穿越这种事情?能让一个几百年后的灵魂回到正处在中国历史上大转折时期的明代嘉靖年间,从而改变中华民族的历史走向?
没有,当然没有!
所以,这是小说,不是史书。
一个现代人穿越回到古代,是不是就可以轻松无敌的吃香的喝辣的赚大把的银子?
是不是就可以轻松无敌的扒光当时天底下所有漂亮女人的裤子?
是不是就可以轻松无敌的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位子?
是不是就可以轻松无敌的……
不是,当然不是!
所以,这是小说,不是白日梦。
以上,枣二爷
章一 弟如昨,兄非旧(上)
沈舟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从无法置信,到愤怒,到无可奈何,到最后终于沉默不语。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叫沈舟了,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从一个身家十几亿的地产大亨,到一个明朝嘉靖年间的举人,从一个三十而立的成功男人,到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伙子,从一个柔道黑带的健将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些,也已经无法改变。
整整两天,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有时会沉沉睡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从甜美的梦里突然醒来,抬起头看着那充满了古典韵味的青花绣帐出神。一会儿是明朝时十年寒窗的苦读,一会儿是现代时杯觥交错的得意,两份记忆在脑子里搅来搅去,让沈舟不知道自己是那梦到蝴蝶的庄周呢,还是那梦到庄周的蝴蝶。
或者,前世与今生,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短短两天,他的眼窝开始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瘦的只剩皮包骨,看去形如鬼魅,没有人陪伴,那些伺候的下人们都不敢靠近他。
两天之后,他彻底醒了过来,除了还是沉默寡言之外,他拼命的吃饭,一顿饭能吃掉五碗米。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到后花园里跑步,秋末冬初的江南已经有些冷了,但是他却穿着单衣一圈圈的跑,好像是永远都不会累,他还用几根光滑的大竹在花园里扎了一个架子,每天引体向上一百个,再累都要做完。
运动完之后,沈舟会去洗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喝一杯丫鬟们早就沏好的酽酽的茶,然后便一个人在园子里踱步,思索自己以后的路。
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的关系,沈舟觉得几百年前苏州的秋天,比几百年后要凉一些,九月刚过,后花园的小塘里便只剩下半萍残荷,岸边树叶纷纷飘落,就连盆栽的菊花都已经凋零,只剩得一地枯枝败叶上几点淡淡蕊黄。
不过还好,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沈舟始终是一个能够迅速的认清现实,并且永远都充满激|情的人,即便是眼前秋风四起天地萧萧,他的心中仍然像是燃烧着一把火,并不会因为眼前的残景而伤春悲秋的自怜不幸。
不就是转世为人了嘛,虽然身体差了一点,但是自己却白饶了十几岁呢,以三十多岁的心智,回到十八九岁来享受人生,这是多么美妙的一种感觉!以现代人的心智,回到自己最喜欢的明代中期来享受人生,这岂不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再说了,自己现在好歹还是个地主阶级呢,每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起步的平台可比前一世要强多了,加上又是去年新晋的举人老爷,这身份这地位,要是自己还不能经营一份让自己满意的人生出来,那可就辜负了这二世为人的待遇了。
想到这里,沈舟觉得身上热乎乎的,却还是把肩上的青花蜀锦披风紧了紧,因为现在的这副身子还太过虚弱,毕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天来他倒是逐渐的有些适应了,便觉得这江南的秋天也并不是那么凉了,因为人心,比这秋风凉多了。
身后隐约传来吵闹声,而且越来越大。
沈舟静静地看了一会子干枯的荷梗,便突然转过身冲身后不远处的小丫鬟招招手。那小丫鬟见状忙跑过来,“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沈舟叹了口气,“到前面去,告诉章总管,让老二过来吧。”
这些日子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得了“失心疯”,所以自己的那个亲弟弟便几次逼上门来要求重新分家。这事儿早就已经闹得四邻皆知了,而沈舟虽然一直躲在后面不愿意理他,但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现在既然想好了要在大明朝活出一份精彩人生来,那就先从他身上来一份精彩的开篇吧。
那丫鬟闻言愣了愣,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舟收了收披风,到椅子上坐下,静静地闭目养神。他前世的时候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兄无妹,所以,虽然这个彪悍的弟弟做事情有些过分,但是沈舟心里对他却也并没有什么憎恶之心,有的倒是一份多了个弟弟的新鲜感——小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
不过,这个傻小子还是得先敲打敲打才好,否则以后免不了要给自己惹麻烦。
家事不治,何以治天下。
丫鬟走了不一会儿,前面吵闹的声音就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沈舟就听得耳畔有沙沙的脚步声,便知道自己那弟弟过来了。
按照沈舟脑子里的记忆,沈老爷子夫妻二人一直非常恩爱,所以并不曾随时从份的纳妾,只是到了四十岁却仍旧膝下空空,老爷子为了求嗣,这才纳了一房小妾,那便是自己的母亲,可谁知道,一直无子的正妻周氏却在沈舟出生的那一年突然怀孕了,第二年便也生下了一个儿子,那就是自己的弟弟,沈重。
沈重,音chong,寓意沈老爷子年近半百却忽然得了一双儿子,其喜可谓重叠而来。
但是在沈舟的记忆里,自己这位弟弟的名字好像应该读另外一个音才对,因为他,很重。
当然,这并不是说沈重是个大胖子,相反他虽然生得膀大腰圆,但是身手却非常矫健。他们兄弟俩个子长的都挺高,但是因为一个喜欢读书,另一个喜欢学武,所以便形成了今天沈舟身材颀长而偏文弱,沈重身材壮硕而偏粗莽的差异。
沈舟听着脚步声已到面前,这才施施然地睁开眼睛打量了对面站着的沈重一眼,见他正用凶恶且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不由得笑了笑。
在沈舟的记忆中,因为是老蚌结子,又是嫡出,所以自打出生起,沈重便被家里视如珍宝,因此便养成了他骄纵不可一世的脾性。而沈舟因为是庶出,所以比他不得,加上又是读书人,积年的不运动使他看上去非常瘦弱可欺,因此在去年秋天考中南直隶省乡试二甲第六名之前,街坊们只知沈重,不知沈舟,而自己这位弟弟也确实一直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废物。
“怎么了老二,你这又是吵又是闹的,让街坊们听了去,成何体统!”
刚才沈舟睁眼时那个微笑,已经让沈重觉得好奇,现在这副长兄如父的口气,更是让他有些惊诧,“这个废物,他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不过想起了此来的目的,他脸上还是笑了笑,但语气却没有一点儿客气,反而显得更加咄咄逼人,“大哥,我觉得咱们还得重新分家!”
“哦,重新分家?章总管,刚才你们在前面闹得就是这么回子事儿吧?”沈舟转首问章潜。
园子里只有一把椅子,沈舟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沈重总不好拉起他来自己坐下,所以就只好站着跟沈舟说话,这多少让他心里有点不自在。而这正是沈舟想要的。
这小子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真是嚣张的很哪!那就先煞一煞你的锐气再说!
不过,沈舟如此镇定的表现倒是先让章潜愣了一会子,毕竟从小到大挨了沈重无数次拳打脚踢,所以在从前,沈舟这个哥哥每次见了健硕凶猛的弟弟总是吓得浑身发抖。也因此,每次沈重气势汹汹的登门,都只能是他章潜豁出一张老脸去在前院拦着,不然兄弟俩一见面,大少爷就要吃亏了。但是现在,大少爷见了二少爷居然还能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而且意态从容不迫,口气中很有一份长兄的威严,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幸好他有了此前几天沈舟的奇怪举止做底子,所以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施礼道:“回大少爷的话,正是因为这件事!”
说完了他赶紧低下头去,说实话,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二少爷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些,他也就是碰上了大少爷这么个软弱好欺的罢了,这要换了别人,只怕早就翻脸不认人了,纵然打架打不过,还不能到衙门里告状去?有这么明摆着欺负人的嘛!
不过,这些话也就是大家私下里说说,当着主子的面可没谁愿意给自己添这份不自在,所以,章潜心里虽然也替沈舟着急,却也并不敢主动的出面揽事,这种事儿,可没下人们说话的份儿,躲还没处躲呢!
章一 弟如昨,兄非旧(下)
沈舟闻言又是哦了一声,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突然转身对那侍立一旁的小丫鬟道:“对了,桂香,我突然想起来,昨晚那鱼是鲥鱼吧?那个味儿做的不错,是谁做的你让他到账房上领赏去,今晚我还要吃那个,呃,另外,回头让人把那个做菜的法子整理出来我看看。”
他这冷不丁的一番话,把身边几个人都说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奇怪的大少爷。过了一会子,章潜偷偷的拿胳膊肘杵了桂香一下,那桂香才激灵一下子醒过?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