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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干什么?”庞昱见白玉堂一个纵身从苇叶上跳下来,瞬间拦在自己面前,直觉没有什么好事,心下顿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紧张道。
”不干什么。”白玉堂神色轻松,却面带冷笑,步步逼近,”只不过小侯爷大驾光临茉花荡,白某虽不是茉花荡之主,却好歹也要尽点地主情谊的,想请小侯爷去陷空岛一游,小侯爷看可好?”
”呃。。。。。。不。。。。。。不用了。。。。。。”庞昱步步后退,寒毛直竖--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昨天刚见面就那样整自己,自己要是真跟他去了陷空岛,还不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眼看躲不开,庞昱灵机一动,故作欣喜,双眼直盯着白玉堂背后,喊道:”展昭!”
庞昱这么一叫,白玉堂顿时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的回过头去。机不可失,庞昱趁他回头的功夫,转身撒腿便跑!谁知没跑几步,腿上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顿时一麻,一头栽倒在地,又弄了一身水渍!刚爬起身来,白玉堂却身如迅雷,快若闪电,已到面前!
只见白玉堂满面铁青,银牙紧咬,死死揪住庞昱衣领,冷笑道:”好哇,敢骗你白爷爷!安乐侯啊安乐侯,你白爷爷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却送上门来了!看白爷爷怎么收拾你!”说着抽出腰间软剑流影,道:”小侯爷这条性命,自是值千金的,白某不敢不留。不过既然小侯爷来了茉花荡,白某自是要送些见面礼的!先挖了眼珠,再削了鼻梁,割掉耳舌,砍掉四肢,弄做一个光秃秃的人彘,岂不是好!”
白玉堂语气轻松,仿若谈笑,手中流影却是随着话语在庞昱脸上比划。流影是乌兹名剑,锋利异常,甫一接触肌肤,庞昱便感到一阵入骨寒气,当下浑身绷直,一动也不敢动,只张开口叫:”救命。。。。。。”
谁知一声”救命”刚刚出口,白玉堂却目光一厉,手下一狠,流影在庞昱颈上一压,顿时划破皮肤,一股细细的血流迅速淌了下来!
颈上一凉一痛,庞昱顿时浑身一颤,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抬眼却看见白玉堂目光阴狠,满面杀气,心下顿悟--自己早就听说这白玉堂的性子最是暴躁阴狠,对敌人下手毫不留情,甚至谈笑间便能够杀人如麻!他武功又好,下手又狠,看来自己这次落在他手里,定是要被他大卸八块,八成跑不掉了!
说起死,庞昱倒真不怕。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真正的庞昱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若是自己死在这里,也不过是将时空的平衡恢复原状而已。况且他又是唯物主义者,一贯认为死亡不过是与睡眠相似的过程,只不过从此不再醒来,也不会有梦。但他最是怕痛,更怕不死不活,如今听白玉堂要把自己做成|人彘,又揣度他是个说的出做的出的性子,要是真让他挖了眼睛割了舌头,岂不是生不如死!
又想起昨日受的闷气,又思念现代的父母亲人,心底的种种委屈猛然泛上来,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生无可恋,不如归去!既然跑不了,干脆激怒他,最好给自己个痛快的,也省得零零碎碎受苦!心下一横,便什么也不顾了,厉声道:”白玉堂!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只道你是个真豪杰,谁知今日一见,却是个小人!欺负我不懂武功,算什么本事!如今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说完便双眼一合,脖子一梗,闭目待死!
那白玉堂见他如此,却是一愣。他年少气盛,嫉恶如仇,仗着一身武艺,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也去过卞京,对这个安乐侯的恶名早有耳闻,只是没打过照面,这次云游天下归来,本想去卞京找展昭,顺便想法整治一下这个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小侯爷,没想到路上却突然接到飞鸽传书,信中道月华去世,展昭欲来茉花荡告丧,才匆匆赶回陷空岛。陷空岛离茉花村不远,他与月华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之情甚笃,这次听闻她去世,心下难免哀伤,上门吊唁后便去以往一起玩耍之地,撮土为香,祭奠了一番。只因昨日心中郁郁,才拿了钓竿,河边垂钓,却遇上展昭。本是件喜事,谁料展昭三言两语,却提起这个小侯爷,道他已改过自新,竟还称兄道弟!
白玉堂认定庞昱坏透了顶,只是不信。饶是展昭好说歹说,勉强答应见面,心下却存着一股鄙薄厌恶之情,因此见了面便恶整庞昱,只是要出胸中一口恶气。谁料展昭却一再为这个小侯爷说话,甚至与他争执不休!白玉堂脾气本来就爆,如此一来更是暴跳如雷,虽当时气回了陷空岛,却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定要寻这个小侯爷的晦气,因此特特找来,出言相胁。
想来庞昱从小娇生惯养,定是怕死,先将他吓得屁滚尿流,再寻个僻静无人之地了结他性命,反正茉花荡甚大,丢一个人,也没处去找!谁知这个小侯爷却是毫不畏惧,视死如归!白玉堂人品华美,武艺高强,最是个真真豪杰的性子,眼下见庞昱这样,心道他虽恶名在外,倒也不是那怕死的软蛋,心中便不由得升起几丝赞赏之情,再想想自己欺负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侯爷,也确实有欠光明磊落,又见庞昱俯身在地,美貌胜过女子,双目紧闭,眉头微颦,含羞带愤,散乱青丝被水打湿,贴附在额上,更衬得整个人柔弱不可方物,脸上神色却是倔强异常,竟别有一番动人神韵,惹人爱怜,怜香惜玉之心顿起,竟是不想再取他性命。但他平生最爱面子,绝不肯这样罢休,想了想便冷笑道:”谁又要杀你了?!污了你白爷爷的手!!”
第8章
庞昱本来横下心来,只闭目待死,但求生乃是人之本能,大限在前,又怎能不留恋,脑中乱哄哄的,想起展昭温文微笑,又想起骥儿粉粉嫩嫩,可爱至极,顿觉不舍,心如刀绞,此时听说白玉堂不杀他,不由一愣,心下浮起几分希望,刚睁开眼睛,却觉浑身一麻,心下一惊,本能的张口欲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亦动弹不得,原来白玉堂封了他|岤道!
只见白玉堂提起庞昱,三纵两跃,霎时飞身至芦花荡旁,只见芦苇丛中,却隐着一叶小舟,缆绳系在一丛芦苇上。白玉堂将庞昱塞进小舟,让他平躺着,却解开缆绳,用力一蹬,小船儿顿时晃晃悠悠飘进了芦花荡!
庞昱躺在舟中,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听白玉堂在岸上喊道:”小侯爷,这芦花荡水路纵横交错,有进无出,你就慢慢享受去吧!!”
庞昱闻听此言,又气又急,无奈周身|岤道被封,只能眼睁睁看着河岸远去,身前身后,尽是密密芦丛。茉花荡水路果如白玉堂所说,纵横交错,复杂异常,有些地方仅能勉强容一只小船通过。庞昱躺在舟上,随波逐流,只觉身旁芦苇越来越密,水路亦是越来越窄,不一会儿脸上手上便被芦苇叶子划出道道红痕,火辣辣的痛,却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时间流逝,庞昱躺在小舟里,只觉浑身闷热异常,只能强捱,好不容易等那轮红日从头顶移到了偏西,却觉浑身猛然一松,竟是能动了。原来这点|岤定身之法,过两个时辰|岤道自解。庞昱喜出望外,忙一骨碌爬起身,扯开喉咙喊道:”有人吗?!喂--!!!有人吗?!!来救救我啊!!!”
此时暮色渐至,水面上漂起一层薄薄雾气,庞昱环顾四周,尽皆苇丛,水天一色,寂静无声,却哪有什么人来!庞昱不死心,又高声叫了好久,直到嗓子嘶哑,也不见一人。庞昱叹了一口气,坐在小舟里,顿觉口渴无比,肚子也饿,摸摸怀里,干粮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羊皮水囊倒是还在,却也是空的。
水倒是有,茉花荡里四下皆水,庞昱却终是不敢喝。寻思呼救亦是无用,倒不如保存体力,或可捱到有人来,庞昱便在小舟里躺下,听着芦苇叶子沙沙的响,小船儿晃晃荡荡,不觉睡意涌来。虽是努力保持清醒,但他一天水米未进,又饿又渴,疲累异常,竟不知不觉便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候,庞昱却昏昏沉沉被一阵说话声惊醒。开始庞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听那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其中有一人道:”大哥,这次进了一趟杭州城,却又物色到个好货色。已经带了来,却关在老地方,待凑成一对,给大哥你送过去。”
那人话音方落,边听另一人笑道:”二弟,干得不错!办好了事,侯爷定不会亏待咱们弟兄!”
他俩个一言一语,还说了些别的,庞昱却无心细听。眼下已是夜幕降临,虽是月光明亮,却也看不太清周围情状。但终于遇到了人,他心下又惊又喜,忙拼起力气喊道:”喂!有人吗?!来帮帮我啊!!”
谁知庞昱这么一喊,身旁方才还清晰可闻的说话声却顿时无声无息!庞昱害怕那两人走了,忙又喊了几声,才听到身旁芦苇叶子沙沙作响,不多时便撑出一条小船来,船上站着两人,却背着光,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庞昱心下一松,只道遇到了人,总算能脱离这片芦苇荡,忙道:”两位大哥,小弟今日来此垂钓,不料道路不熟,竟在这片苇荡子里迷了路,可否劳烦二位大哥送小弟回去茉花村,小弟定有重谢!”
那两人听了他的话,其中一人便笑道:”听小兄弟的口音,却不是杭州人吧?”
庞昱在芦苇荡里飘了多时,又饿又累,又担心骥儿,只急着要回去,此时听他这样问,未曾多想,忙回答道:”小弟确实不是杭州人,是前日刚到这茉花荡来走亲戚的,只求二位大哥送小弟回去,小弟绝不会亏待了二位大哥!”
谁知听他这么一说,那两人却嘿嘿嘿一阵怪笑。庞昱不知所以,问道:”二位大哥却笑什么?”
只听方才那人怪声怪气道:”小子,既然我们哥俩的说话都让你听见了,却岂有放你回去之理!
什么?!庞昱一听此言,心下一惊,当即醒悟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本能的想逃。然而四下皆水,能逃到哪里去!拼着自己会游泳,刚要往茉花荡里跳,只觉背上一紧,已经被那人提起来,掼在小舟里。庞昱一抬头,只见月光之下那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从背后抽出一柄明晃晃鱼叉,便要往他身上刺来!
庞昱吓得魂飞天外,只道这次完了,然而那另外一人一伸手,握住那柄鱼叉,却道:”慢。二弟,莫在这里动手。”紧接着便附到那人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人点点头,道:”大哥言之有理。”便俯身提起庞昱,却从脚下抽出一条苇绳来,将他双手反剪,紧紧绑了,又塞了嘴。却拾起竹嵩,轻轻一点,小船儿飞一样的直往芦花荡深处去了。
庞昱躺在船舱里,看不见方向路途,不知往何处而去。他一日之间遭两次大劫,本来慌乱无比,但是生来的冷静理智未失,此时被捆绑着,反而平静下来,想起二十一世纪电视里介绍过的那些被绑架者,寻思至少要给警察留下点证据线索好破案,便就着双手被反绑,默默数着自己的脉搏。又屏息静听,留意四周的动静。数得二百来下,只觉得小船儿曲曲折折,拐了十二个弯。又听周围水声不绝,身下颠簸,仿佛有河流入荡。忽然头顶一片黑影袭来,竟进了一个溶洞。小舟的速度慢下来,仍然向前,只见四周怪石阴影,极为可怖。又走了大约有一柱香时间,小船儿靠了岸。庞昱暗暗记下:一共拐了十二个弯,心跳五百八十一下,进了一个溶洞,溶洞口有河流入荡!
第9章
庞昱方才记下,只觉有一只手猛然将他提起,不由得一惊!却见那人将他扛在肩上,点亮火把,跟着前面一人径直往溶洞深处去了。庞昱被麻袋一样扛着,脸朝下,看不见周围情形,只隐约借着火把微弱光亮,辨认出地下是极富铁质的红土。又暗暗数了百八十下,只听前方轰隆隆之声,仿佛有一道门升起又落下,那两人却停了下来,将他往地上一摔,算是到了。
庞昱被摔的龇牙咧嘴,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在一间石室里,地下有些稻草,身旁放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周围光线却异常明亮。再仔细一看,只见四面墙上皆火把,不远处有刑架刑具,这里竟是一间地牢!
方看清身处何地,那刚才扛他的人便走过来了,庞昱看清他相貌:紫棠面皮,满脸横肉,脸上有一道伤疤,横贯左右,更是凶神恶煞。正是那个”二弟”。另外一人,现下正坐在桌旁歇息,却是一脸的络腮胡,略年长上几分,是为”大哥”。
那”二弟”走了来,却拿了一把剔骨尖刀,将庞昱手上苇绳挑开。庞昱只觉手腕一松,随即便又酸又麻,看那人蹲在他眼前狞笑,便强打精神问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那人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就告诉你吧,我姓洪名彪,排行老二,这是我大哥胡烈。我们两个行我们的事,本与你无关,可谁叫你全听到了呢?你今日做了鬼,若安生投胎,莫去阎罗王面前折辨,明年此日我哥俩或可给你浇上几杯水酒祭奠!”
庞昱听到这里,虽不知他两个干的是什么勾当,但他俩将自己带到这里来,是要杀人灭口,是确定无疑了!心想绝不能让他两个得逞,便强作镇定,厉声道:”你二人光天化日之下行龌龊之事,如今又要杀人灭口,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哈哈哈哈哈哈!!!”那洪彪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阵狂笑:”什么是王法?!小侯爷便是王法!小子,落到这一步,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说着伸手捏住庞昱下颌,滛笑道:”说起来这小子长得还真不错,竟然比女的都漂亮,天仙似的,咱们搞到手的那些货色与他一比,竟都是庸脂俗粉了!嘿嘿,看你十五六岁年纪,也不知开没开过荤,反正你死到临头,爷爷就让你快活快活!”说着伸手一捞,竟是将庞昱抱起,摔到桌上,也不顾他挣扎,便探手进他衣衫一阵乱摸!
庞昱吓的魂飞魄散,急叫道:”放开我!我是安乐侯庞昱,快放开我!!!”
”哈哈哈哈哈哈!!!”那洪彪又是一阵狂笑,道:”小子,你若是安乐侯爷,那我可就是玉皇大帝了!”说着手上竟更加重力道,肆意妄为!!
庞昱欲哭无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挣扎,但他本来就手无缚鸡之力,更是一天水米未进,哪有力气!左踢右打,那洪彪只视若等闲,反而更被他勾起几分欲火,手下恣意揉捏,庞昱只觉那双手由上到下,胸前肩背,逐渐游移至腰腹,随即捏住臀瓣,用力一掐!
庞昱吃痛,情急之中叫道:”展昭!救我!!”
庞昱冲口喊出展昭,只是危机之间本能反应,不料话音方落,却有一人伸出手来,将洪彪魔爪一把箍住:”二弟!且莫乱来!”竟是胡烈。
那洪彪欲火焚身,不满道:”大哥!又有甚么事!”又滛笑道,”若是大哥心急,小弟自是应让大哥先尝尝滋味!”
”二弟,不是这样说!”那胡烈阻道,看洪彪不情不愿的住了手,便狐疑的望了庞昱一眼,道:”二弟可知这展昭是谁?他是名震天下的南侠,茉花村丁氏一庄的姑爷,丁兆兰、丁兆惠的妹夫!”
”大哥!”洪彪不耐烦道:”那茉花村丁氏一家却关咱们屁事!”说着又要对庞昱上下其手。
”二弟!”胡烈急道,”那展昭不但是丁家姑爷,还是朝廷亲封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开封府捕头,更是白五爷的结拜兄弟!”
那洪彪一听这”白五爷”三字,却是一颤,急住了手,嘴上却不甘心,撇嘴道:”什么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还不是朝廷的一条狗!却也能和侯爷比?!”
”二弟!这小子能喊出展昭二字,足以证明他与展昭关系非浅,这展昭倒不要紧,可万一他与白五爷也相熟,这白五爷的手段可不是咱俩能领教得了的!依大哥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那洪彪见此话有理,便住了手。庞昱见免了一场浩劫,顾不上说什么,慌忙将衣带系好,忽听一阵钟鼓,那胡烈道:”打五更了,二弟,把这小子关在牢里,咱们却去当值,寻机打听一下这小子与五爷亲疏,再做处置!”
洪彪听胡烈如是说,当下便应允,提起庞昱,也不顾他口中叫喊威胁,便要将他关进栅栏里去,却一时情急,竟是找不到钥匙。胡烈等得不耐烦,便道:”罢了!便将他放在这里罢。石门一落,这小子能跑到哪去?”
洪彪想想也是,便不再麻烦,只将庞昱扔在那堆稻草里,自己与胡烈出了地牢,关上石门,却是扬长而去了。
第10章
庞昱惊魂未定,在稻草里蜷了一会子,听那两人已然走远,才平静心绪,站起身来,仔细观察这间地牢。地牢坚固无比,除一道石门之外,竟是别无出口!庞昱扑到石门前,又抬又推,那石门由机关控制,哪是他能抬得起的,严丝合缝,纹丝不动!庞昱见此情形,忙在石门上下找锁栝弹簧,倒确实让他找到一个小孔,却没有钥匙,绝打不开!
唯一的路被堵死,庞昱心灰意冷,转身靠在门上,忽听地牢深处隐隐有哭泣之声,便鼓起勇气,向声音方向摸去,却见铁栅栏里关着几名女子,一个个披头散发,悲悲切切,见了他来,战兢兢的往角落里缩。庞昱见此情形,忙软语安慰,那些女子见他温声细语,又年少文弱,便不再怕他,与他攀谈。三言两语,庞昱倒将事情弄了个大概。原来这胡烈洪彪二人,一人是渔户,另一人则是陷空岛家丁。两人平时就不务正业,只想着如何大发横财,近日倒让他俩逮着一个机会--闻听那太师独子,安乐侯庞昱正派人在苏杭一带采买美貌女子,以为歌伎,他俩一嘀咕,便想出一个坏主意:在杭州城内劫掠美貌女子,关在这地牢里,只寻机要献给安乐侯!
庞昱听了此言,又惊又怒--自己明明从未下过这道命令,就是庞老爹下令采买,也该让自己知道,更何况庞老爹一向从不管这些家事!再说就算采买歌伎,也有正规途径,更是要乐坊作保人,如何能直接从民间采买!如此看来,这多半是有人借自己名义生事了!!
事情明了,庞昱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现下自己被关在这里,难以脱身,自顾尚且不暇,却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管那冒名顶替之人!当前最紧要之事,无疑是如何逃出生天。那洪彪胡烈二人名姓相貌已被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自己与锦毛鼠有交情,他们也多半不会放过自己,更何况自己与他根本还是仇人。自己却也不指望展昭,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关在此处。千钧一发之际英雄救美之事只不过是小说电视里的桥段,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自救!可是地牢坚固,除一道石门外别无出口,自己又不像展昭白玉堂他们身怀武功,却要如何才能逃得出去?
庞昱苦思冥想半天,终是束手无策,不禁叹了口气,颓然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旦空白,感官便分外灵敏,庞昱忽觉这地牢里的哭泣之声仿佛大了些,便侧耳倾听。谁知凝神细辨,那哪是什么哭泣之声,竟分明是水声!
地牢之内,哪来的水声?庞昱心下顿觉狐疑,忙站起身来,跑过去一看,只见石室深处,水声不绝,一条河流奔腾澎湃,直汇入地下!
河?地下河?庞昱愣了一愣,看见河边放着汲水用具,却恍然顿悟--这地牢与溶洞相通,外面更是芦花荡,为了用水方便,牢中特留出一条河来,也在常理之中。不过看这水缸水桶规模,平时这条河绝不会有这般汹涌湍急,顶多仅是欢快小溪。之所以变成这般,多半是因为近日连下了几场雨,茉花荡水位上涨,河流便渐宽渐急。然而河床极宽,却能泄水。这地牢设计,倒也真有几分灵巧。
河流在际,庞昱叹了一口气,苦笑--这条河,恐怕是唯一通往外界的路了。还别说,如果这条河在地上,自己说不定还真的可以从这里逃出去。可眼下这条河汇入地下,谁知道它会在地下奔流多长时间!这大宋朝又没有潜水设备,就算是有,自己也没处去搞!自己的屏气能力,也只能算是一般。如果真要从此处逃走,恐怕还没等露头,便早已憋死了!
眼看此路不通,庞昱只好转过身,原路返回。走到光线明亮之处,正要寻找其他出口,忽见一物躺在地下,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羊皮水囊,方才洪彪行暴时被从衣服里甩了出来。庞昱苦笑,弯腰去拾,谁知手指甫触到水囊,却灵光顿显,一条生路跳入脑海!
--这羊皮水囊,若装满空气,可不正是现成的氧气筒!若靠了它,可在水下换气几个来回,便有可能在窒息之前冲出这条地下河,逃到外面去!
第11章
生路浮现,庞昱兴奋的全身微微颤抖,却又紧张--虽然说这个方法有成功的可能性,但自己毕竟不知道这条河究竟会在地下奔腾多久,羊皮囊又能装多少空气?万一距离长,怕就是有这个土制的氧气筒,也救不了自己!
可是细思眼下处境,竟是别无他法!庞昱不死心,再次将地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再无出路。眼下虽不知具体什么时辰,但距那洪彪胡烈离开,也过了不少时间,庞昱怕二人返回,心一横--如今在这里等,肯定是死。若跳进河里逃走,最坏的结果也是死。两头都是死,与其等死,不如一拼!
一做出决定,庞昱反而定下心来。便脱了外衣,走到河边,将羊皮水囊充满空气,一狠心,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甫接触河水,庞昱便打了个冷颤。如今虽不是天寒地冻,但也未到盛夏,河水本来就凉,更何况地下水比平常河水又是冷上几分。强忍刺骨寒冷,眼看那河水要往地下汇,庞昱探头深吸一口气,抓紧手中气囊,一潜身,随着河水向地下游去!
周围一片漆黑,知觉好像瞬间抽离而去,只有河水的寒冷在这黑暗中分外刺骨。庞昱奋力的蹬水向前,只觉度秒如年,过去了好一段漫长时间,河水却仍未涌出地面。羊皮囊中的空气几经呼吸,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一口氧气也终被庞昱吸进胸臆,再也无法置换。时间一长,庞昱只觉昏昏沉沉,身体无比疲累,竟是连蹬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在河水推动之下,无意识的向前漂去。。。。。。
突然眼前一亮,随即听到哗哗水声,河水终于在千钧一发之刻汇入芦花荡!庞昱拼尽全力冒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气,睁开眼睛,见头顶已现天光,身边赫然是丛丛芦苇,知道终于脱险,伸手抓住一把河泥,心下一松,气力顿竭,顿时两眼一黑,昏晕过去!
不提庞昱如何先出虎口,又入狼窝,也不提他如何脱险,只他在苇荡子里漂流之时,这茉花村丁氏一家却是乱成了一锅粥!原来酉时三刻,展昭回村,却不见庞昱,只道他还未归,等到戌初,还未回来,也只道他迷路,便点了几个人,四下寻找。谁知这一找却是直找到亥初,晚膳早已用完,附近村落道路都已找遍,竟不见人影!这才慌起来,点了几队家丁,拿上火把,分头寻找。一时村中闹得鸡犬不宁,惊动左邻右舍,闻听丁家庄丢了人,纷纷主动帮忙,上山下荡,呼喝不绝,仍是毫无消息--那芦花荡水路与陷空岛相通,庞昱早不知不觉飘到岛边去了,却哪去找!只急的个展昭满头大汗,兆兰兆惠手足无措,丁家老太捶胸顿足,骥儿醒来不见庞昱,更是大哭!乱哄哄闹了一夜,茉花村方圆五里全都找过,却连根头发丝都不见。眼看天光乍现,随队家丁累得摇摇晃晃,呵欠连天,还是毫无收获,丁家兄弟看展昭亦甚是疲惫,便建议暂时回庄,少歇片刻再作计议。展昭担心庞昱,本不想就这么放弃,但亦是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与丁氏兄弟一起回到庄里。
兆兰兆惠也是又饿又疲,连声唤下人上菜上饭,狼吞虎咽。展昭却是哪吃得下去!想这茉花荡毕竟不比卞京,亦有强人水贼,庞昱一夜未归,却难免遇上了凶徒歹人!又想庞昱文弱少年,手无缚鸡之力,万一不测,却是凶多吉少!当下便是心急如焚,又急又悔,急的是庞昱音讯全无,悔的是自己不该一时大意答应庞昱分头行动,甚至不该将庞昱带至茉花荡来!又听丁母叹气,骥儿更是整夜哭闹不休,这一会儿连声都哭哑,只恨不得将此身化作清风水流,荡尽这杭州大小角落才好!
然而自己,却毕竟是肉体凡身!展昭长叹一口气,只觉不能失了镇定,便强自静下心来,却问身边兆兰兆惠:”这茉花荡里,可都找过了?”
兆兰兆惠愣了一下,叹道:”八九不离十,是都找过了。”
闻听此言,展昭心下更急--若茉花荡都找过了,那便八成是在杭州城里了!可这杭州城甚大,要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虽然自己出京时带着大内腰牌,自是可调动县兵寻找,却又难免扰民。不过庞昱是朝廷安乐侯,若如此下去,便也只有扰民了!展昭长叹一声,却又不甘,抱着一线希望又问道:”可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没有?”
丁兆兰听他如此说,亦叹息一声,道:”大哥,小弟知道你心急。可这茉花村方圆五里之内,已让家丁篦虱子一般篦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地方。。。。。。”
谁料他还未说完,旁边的丁兆惠却突然道:”不!大哥,若说没找,确实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
展昭听他如此说,却是一惊,亦是一喜,急问道:”尚有何处?”
只见丁兆惠指了指窗外,道:”陷空岛!”
”陷空岛?!”展昭一怔,回身望去。如今正是清晨,茉花荡水上漂起一层薄薄的晨雾,面纱般掩着远方的一切,陷空岛青翠轮廓,若隐若现!
丁家庄庄丁四下寻找庞昱之时,展昭亦并非未想过陷空岛。但一是陷空岛离茉花荡甚远,足在十里之外,当时只以为庞昱走失,绝跑不到那里去;二因已是深夜,众人安歇,此时上门去打搅,反为不美。因此未去寻找。此时一听丁兆惠提起,却顿时想起还有这一个地方未找。虽说按庞昱性子,绝不会主动去陷空岛,但万一他遇上了水贼土匪,亦不是没可能被劫持到岛上去。如今四下里尽皆找过,杳无音讯,不管怎样,这陷空岛必是要走一趟了,况且这陷空岛上,还有一个白玉堂!展昭与白玉堂八拜之交,自是深知这锦毛鼠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存心找庞昱这个小侯爷的茬,将他劫到岛上去,不放他回来,亦未可知!
第12章
展昭决心一定,便立时托丁氏兄弟备了一只小舟,另备一些薄礼,奔赴陷空岛。却因恐人误解,未带庄丁。丁氏兄弟是走水路的惯手,一只竹嵩撑得小船儿飞一样,不多时便到了陷空岛。一行人奔赴卢家庄,在庄门口递上薄礼,托庄丁通报,便在庄门前静候。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只见庄门大开,一人身后跟着几个下人小厮大步而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气宇不凡,身穿一件松绿提花锦袍,正是陷空岛五鼠之首卢方!
那卢方见到展昭,便立即大步迎上来,笑道:”贤弟可好,有一年不见了,为兄甚是想念,近日闻听贤弟到了茉花荡,虽是弟妹去世,理应节哀顺变,但这喜得贵子,外加兄弟重聚,也是双喜临门,理应摆宴接风洗尘!愚兄正想差人去请呢,不想贤弟倒先来一步!也好也好,愚兄已经吩咐了下人摆宴,贤弟且快请进,等把老二老四都叫回来,兄弟们好好叙叙旧罢!”说着一只手搭上南侠肩头,便要往里让。
展昭急着找人,哪有心思跟他推杯换盏!急忙辞道:”卢大哥美意,小弟心领了。只是现下有一事甚急,还求卢大哥相助!”
那卢方听他如此说,立时道:”贤弟有何事,但说无妨!”
展昭抱拳,道:”只因小弟此次回荡,带了个朋友,亦是在卞京结拜的义弟,姓于名瑾,排行第九,只唤作九弟。不想昨日出去游玩,一时大意,竟是丢了!找了一夜,茉花荡方圆皆已找过,只是没有。原不应来打扰大哥,但只因茉花荡亦有水寇贼人,唯恐他被劫至岛上,特来叨扰,还请大哥助小弟一臂之力,容小弟在这陷空岛上找找罢!”说罢,便将庞昱外貌特征细细说了,又是一礼。
卢方见是这件事,便笑道:”这有何难。贤弟之手足,亦是愚兄之手足,理应相助!既是如此,陷空岛上下庄丁,随贤弟差遣!”
展昭却面有难色,拱手道:”大哥恕小弟无礼,只因这九弟昨日见过五弟一面,当时却搞出些不愉快来。不知大哥可否容小弟在卢家庄一找。。。。。。小弟在此给大哥赔礼了!”说着便躬身深深一礼。
卢方听他说出这番话来,却是一怔,心下便有些不快--他也算是一世豪杰,行事光明,谁知这展昭却要搜查他这卢家庄!这让他怎能情愿!但若不答应,毕竟是结义兄弟,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再说白玉堂是他从小看大,这白老五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虽说已经弱冠,却最是任性妄为,倒象个长不大的孩子。因此想了一想,道:”也罢!既是如此,卢家庄上下,随贤弟进出寻找!”说着便要带着展昭向里进。
谁知刚转过身,门内却传来一个冷冷声音:”你要进来,得先问过你白爷爷!”
展昭一愣,便见白玉堂大步从门内走了出来,依然是一身白衣,飘飘若仙,然而却是横眉立目,咬牙切齿!
”五弟!”卢方见状,皱眉道:”这又是怎的了?”
白玉堂冷笑道:”我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一只臭猫!我说御猫大人,您这是大驾光临陷空岛干什么呢?这一次你白爷爷可没盗三宝!”
展昭无奈,苦笑道:”五弟。。。。。。”
”谁是你的五弟!”白玉堂怒冲冲的一抬手,直指展昭鼻尖:”展昭!没想到你为了个恶人竟要搜查这卢家庄,你不配与白爷爷称兄道弟!”
”五弟!”卢方大喝一声,”你说什么呢!展贤弟急着要找人,一时心急,亦在情理之中!卢家庄既问心无愧,让他看看又怎的?!”
白玉堂听了这话,顿时一怔,随即便暴跳如雷道:”好哇!好哇!兄弟之情,全都不顾了!既如此,展昭!我告诉你,今日你若踏入一步,白爷爷与你势不两立!”说着,竟是负气一甩手,直往房中去了!
卢方见白玉堂赌气离去,摇头叹道:”五弟这性子。。。。。。唉!还不知要给他添多少麻烦!”
展昭亦苦笑道:”却是展某的不是。”
”嗳,贤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卢方回身,一拍展昭的背:”五弟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次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发邪气,过了一会儿也就罢了。莫管他了,却莫耽误了贤弟找人!”
展昭长叹一声,拱手道:”那小弟便失礼了!”
当下卢方便吩咐点起庄丁,分了两组。因白玉堂死活不让展昭踏足卢家庄,因此便让展昭带了一队,丁兆惠带了一队,分别去水边山间,细细寻找。至于卢家庄内,因还有高堂女眷,不可惊动,便由卢方领了丁兆兰,只说是茉花荡友人来访,在卢家庄内四处走动,暗暗寻访。
却说这一找,直从辰时找到未时三刻,仍是杳无音讯!去山上搜索的家丁,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水边也毫无收获。丁兆惠见此情状,便劝展昭去卢家庄用饭。可展昭急得要命,仍是吃不下,却道:”贤弟先回去吧。展某却再找找看。”
第13章
丁兆惠苦劝无用,只好带着家丁先回去了。展昭孤身一人,沿水搜索良久,仍是一无所获!大声呼唤,也不见回答。直起腰来,看看太阳已然偏西,展昭对着这白茫茫宽广广的芦苇荡,急火攻心,担忧无比,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长叹一声,打算先返回卢家庄。
陷空岛是个椭圆形,卢家庄在岛的一头,此时展昭只顾搜索,不知不觉,竟转到岛的另一头来了。算了算路程,若直接向前走回去,倒比返身走回头路还要近些,展昭便沿水向卢家庄方向走去,却不敢施展轻功,只慢慢边走边用心搜索。
谁知走不到多远,却忽听隆隆水声,展昭仔细一看,原来此处却有一股清泉,从苇根下岩罅中涌出,直汇入芦花荡。那水汹涌湍急,看来是山中雨水汇成,然而却甚是清冽凉爽,惹人喜爱。
展昭走了半天,被晒得满头大汗,正是又渴又累,此时见这水甚是清洁,便欲饮上几口。撩衣挽袖,蹲下身来,刚掬了一捧水,尚未送到嘴边,眼光却无意中瞄到芦根下一物,仔细一看,那物月牙形,暗褐色,竹根口儿,软木塞子,那塞子上却刻着一个”丁”字,不正是昨日进城之时庞昱?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