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转悠的时候暗暗将这栋房屋看了个遍,却并未看出有何可疑之处,眼看只剩下这一间堂屋未曾涉足,想来这牟宝根要在房子上搞什么鬼也就只能落在这堂屋里,庞昱心一横干脆示意墨香要求在这堂屋里睡觉,料想牟宝根就算不愿也拗不过这个小侯爷,果然牟宝根爽快答应。这样一来,却方便了他检查这间堂屋!堂屋呈正方形,和一般人家的堂屋并没有什么两样,正中紫檀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画像墨宝,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供宾客坐息用。堂屋一边一所窄窄神龛,龛门此时正向两边大敞,正中一尊财神,左手金锭右手如意,正襟危坐,眉开眼笑,上方一条横幅,上书四个大字”天官赐福”,下方一口小小铜鼎,满积香灰,上面插着几根香,香灰里还有不少香的断头。
怎么回事!庞昱四处摸了半天,所过之处,竟然一丝有什么密道机关的迹象都没有,急得他抓耳挠腮。难道自己想错了,密道并不在堂屋里?可是这样一来,又能在哪里?眼看太阳已经移到头顶,快到午时,展昭尚不知下落,自己却还一点收获也没有!
不!庞昱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堂屋里一定有蹊跷!冷静冷静!庞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一次环顾四周:正中的紫檀案,看过了,没有异常,上面的古铜鼎,摸过了,没有机关,四周墙上的画像墨宝,掀过了,没有洞口,一边的神龛,自己也看过了,连那个小小的香鼎也转过了,除了几根断香也没发现什么啊!
等等,断香?庞昱突然觉得可疑:香为什么会断掉?虽然有时候线香也会由于自身重力而折断,可是那鼎中的断香却好像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都朝着一个方向!
第11章
莫非。。。。。。庞昱小心的走过去,财神依然眉开眼笑,抱着怀里的如意和金锭。庞昱先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如意,一动不动。又仔细看那金锭,突然发现:撇开财神这个参照物不计,这金锭的大小形状色泽,竟都和李县令手里握着的那枚金锭是一模一样的!
庞昱顿悟,急伸出手去,又扯又按,那金锭只是纹丝不动。庞昱想了想,改按为拧,先是向右,又换了个方向,刚用了用力,那金锭竟然轻而易举被转了个个儿,神龛所在的一面窄窄墙壁猛然开合,餐厅的旋转门般转了个圈,庞昱还未来得及惊叫就被墙壁推进面前的洞|岤里!
黑暗如猛兽般扑来,瞬间将自己吞没,前胸猛然接触到冰冷的青石墙壁,庞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定定神,庞昱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小心的点着。密道里的风很大,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晃着,仿佛随时可能被吹灭。庞昱小心翼翼的用手护着,仔细打量这条密道。密道很窄,很高,抬头不见顶,只能勉强容一个人行走,四周弥漫着一股子常年烟熏火燎的焦糊味,庞昱看了看脚下,发现不少灰烬,还散落着一些未烧尽的木柴和木炭。
这里是火道!庞昱顿悟: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过,乡下的一些百年老屋常建有这种火道,是合族居住的人为了取暖,跟房子一起建造的,冬天向火道里塞入柴薪木炭,点火燃烧,热气很快传遍整所房子,跟现代的暖气相同原理,甚至比暖气还暖和。看来牟宝根在建造房子的时候就利用了这段火道,冬天照常用来取暖,到了用不着它的春季夏季就做了密道。因为燃烧需要氧气,火道里的风通常很大,因此神龛在旋转的时候,线香受到风力以及离心力的作用而折断,香头都朝着一个方向。这样看来这密道一定还有另外的出入口,否则冬天就无法进行犯罪活动。庞昱定了定心神,举着火折子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密道里很冷,很静。对流产生的风呼呼的吹在庞昱的后背上,直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浓稠黑暗如胶般紧紧粘住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虽然知道由于冬天烧火的原因,火道里不会有任何生物,然而庞昱仍然觉得面前的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蛇虫,不由得头皮发麻。火折子的光晃动在无边的黑暗里,光明的力量此刻却无比微弱,只能照亮豆粒大的一小块地方。密道很长,庞昱足足走了有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尽头。虽然知道有时候人类对时间的感觉并不准确,庞昱的心中仍然不可遏制的浮起深深的恐惧,几乎要让他掉头狂奔回外面那片光明,以免溺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人类在害怕的时候通常会用歌声来驱散恐惧,庞昱也一样。可是此刻他却不敢这样做,他不知道这条密道的隔音效果怎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正穿行在这条密道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声音而发现自己。他只能紧紧咬住嘴唇,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退后不能退后,既然自己是自愿来的,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面就早已没有退路。
更何况,隐藏在面前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的,很可能是正危在旦夕的同伴。
一阵阴风吹来,庞昱手中的火苗颤抖一下,终于无力的熄灭了。庞昱停下脚步,却没有重新点燃,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点不点火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有火苗的话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眼睛适应了黑暗,庞昱发现头顶有几缕微弱的天光。抬头一看,似乎是火道的通气口,漏出一线光明。庞昱微微的笑了笑,感觉不是那么害怕了,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摸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向前走去。
热量总是向温度低的地方流失,又走了一会儿,庞昱的双手指尖已经变得与墙壁一样冰凉,密道终于渐渐开阔。庞昱感到脚下的地面有明显的坡度,一直向下。两边的墙壁上仿佛还有不少分支,庞昱只能顺着指尖能摸到的地方一直走下去,拐了好几个弯,早已不知走到了哪里。密道已扩大到伸开双臂也触不到两旁的墙壁,庞昱又走了一会子,前面的黑暗里竟远远出现了火光!
有人来了?!庞昱慌张,急忙调头想原路退回,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后也同样出现了火光!
不会吧前后夹击?!庞昱愤懑,为什么在n多武侠和侦探小说里看到过的场景就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拜托,就算发生也至少碰上点好事吧,为什么捡到武功秘籍、误食千年灵芝啊百年灵蛇啊变成不死之身百毒不侵的事情自己就从来碰不着?!误食毒蘑菇倒是比较有可能!庞昱恨恨的往后躲,可一时情急,密道里又太黑,竟然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眼看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眼看庞昱就要变成三明治里的火腿片儿,身后的黑暗里却猛然伸出一双有力手臂,抓住庞昱就把他拖了进去!
”唔。。。。。。唔唔。。。。。。”眼看那双手一只搂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捂住自己的嘴,庞昱拼命挣扎,耳边却传来一个低低声音:
”嘘。。。。。。是我呀!”
庞昱眼眶一热,泪水几乎要不受控制的夺路而出,忙竭力忍住,屏声敛息静待那两朵火光在自己面前交汇,稍微停留一下后又各自向前而去,直到消失于无形,再也看不见,身上的手才终于松开,还伴随着一声半是叹息半是无奈的询问:”小侯爷,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以为你出事了!”庞昱猛转身,一头扎进展昭怀里,不管三七二十一紧紧抱住,感觉身上传来人体特有的温度,一直高高挂起的心脏才稍稍放了下来,突然觉得想哭。死死咬住嘴唇,将泪水和声音都堵回体内,庞昱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绝不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流露出任何软弱情绪。
第12章
怀里的少年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然而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略显单薄的双肩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紧紧扣住展昭衣襟的手几乎要将结实的夜行衣也扯烂了,展昭心底几分微微的愤怒怨恨顿时化为乌有,很无奈的伸手搂住庞昱的肩,轻拍着安慰。黑暗中无人看见,展昭的唇角流露出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微笑。
原来无论这个小侯爷任性妄为也罢聪灵机智也罢,终究只不过是个小小孩儿。
被密道里的风吹得冰冷的身体被结实的双臂暖暖环住,鼻端传来的气味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庞昱迅速平静下来,抬起头:”你是从哪进来的?”
展昭在庞昱耳边低低的道:”慧娘所住的屋中床下,有地道的入口。屋外窗边,还有迷香的香灰。”
原来如此!庞昱顿悟:怪不得那帮罪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李县令抬到慧娘床上!恐怕是先用迷香将屋内的人迷晕,再从地道出入口将人抬出去的。庞昱还想再问,忽听展昭道:”小侯爷又是怎生进来的?”
”从牟宝根家的堂屋,那里的神龛有机关。”庞昱一五一十,将自己怎么到开封府,公孙先生怎么露出马脚,自己又是怎样和墨香互换身份到了牟家集,怎样在堂屋中发现地道,老老实实说了个清楚。
展昭长叹一声,无奈道:”小侯爷也恁是胡闹!此地龙潭虎|岤,侯爷千金之体,怎能以身犯险,若不幸落入歹人之手,却叫属下如何向太师交待。。。。。。”
”你够了没有?”庞昱满面青筋,可惜在黑暗中看不见--自己可是特地来寻他的耶!这个家伙不知道感谢无所谓,可说教就太过分了吧!”当前最紧急的任务不是从这里出去吗?说到底,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开封府啊?!我还以为你死在这里了,打算来给你收尸的!”
展昭苦笑,这个小侯爷的嘴巴真毒!”侯爷,牟家集地道之复杂远超你我想象,有如蛛网迷宫,曲曲折折,且分上下两层,一旦走进,若不是熟悉之人,绝无重见天日之可能!”实际上他就是因为低估了这牟家集的密道,再加上黑暗中又无法留下标记,转晕了头,才至今都无法找到出口的。一路下来,好不容易看见火光,刚想紧随其后好找到出口,忽然察觉身旁有呼吸之声,连忙隐入角落,不久竟分辨出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侯爷,不由得大惊,情急之中也顾不得考虑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伸臂将庞昱抱入角落,才免了庞昱一场大劫。
曲曲折折,有如蛛网?庞昱的脸色顿时跟周围的黑暗一样黑:这牟家集是想打地道战么?!还真是”村与村,户与户,地道连成片”,连慧娘的床底都有,竟然还分上下两层,怎么,还要防着小鬼子的毒气?这牟家集的村民们还真有先见之明,就算侵华战争提前个千年发生,小鬼子们也不见得能赢的!
展昭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光刺的庞昱眼睛一痛,等适应下来,才慢慢看清两人所处之地乃是密道的一条分支,离主干道不过咫尺之距,然而极窄,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凝神细辨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展昭叹气道:”十丈之内并无脚步声响,想是人已走远了。小侯爷,看来如今只能静待有人走过,寻机跟踪,否则展某自认无法出的此密道!”
出不去?庞昱眼珠一转,抓住展昭手腕,笑嘻嘻道:”不怕,我认得路。”
”小侯爷?”展昭惊讶,这牟家集地道曲折异常,分支岔路更是多如牛毛,连他一个一身武功,混惯江湖之人也不免晕头转向,难道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侯爷竟身怀绝技,有暗中视物,过目不忘的过人本事?
”把火折子熄掉,我带你出去。”抓住手腕的手向下游移,最终与展昭十指交握,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天上的星子一般熠熠发光,闪耀着自信与小小的得意,那情绪极具感染力,沁人心脾。
展昭还想问什么,话语却堵在胸臆,出不了口。抬起手,默默地熄掉了火折子。黑暗如病毒反噬般凶狠,铺天盖地,劈头盖脸,扑了两个人满脸满身,带着吞噬一切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展昭浑身绷紧,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到最大,猫一般尽全力感受着周围哪怕是最细微的危险气息。他不怕黑暗,事实上多年的江湖生涯已经锤炼出他一身铁胆,就算是刀山火海油锅冰窟也难以使他动容。然而他绝不喜欢黑暗,尽管猫是属于黑暗的动物。黑暗能掩藏一切谎言与杀意,更能使人变得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也不相信。他曾经不止一次的独自立于黑暗之中,随时准备迎接敌人的攻击或是好友的背叛。
可是,此时此刻,仍然是立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身边少年平稳细微的呼吸与掌心传来的淡淡温度,却莫名其妙的让展昭感到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眼睛再一次适应黑暗,展昭却无比惊骇的发现,密道一边的墙壁上竟然渐渐显出了蓝绿色的点点光芒,如一条指引前进的路标直向不见尽头的黑暗延伸过去!
第13章
”侯爷,这。。。。。。这是。。。。。。”展昭惊得语无伦次: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曾见过不少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药物,可这黑暗中会自动发光的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虽然也曾听说过,百年前的武林魔教天魔门有一种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磷火粉,然而此药制作极其麻烦,且要从人或动物身上活活剜骨制取,残忍之至,后来天魔门被破,教主惨死,门中弟子四分五裂,作鸟兽散,此药的制作方法也就此失传,从此也就只是江湖上的传说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磷火粉?可是这个小侯爷是如何得到此药的?展昭用狐疑的眼光向庞昱望去。
”秘密武器。”黑暗中庞昱看不到展昭的脸色,笑嘻嘻的卖了个关子,牵着他的手顺着荧光向前走去。他在公孙先生那里听说牟家集有地道,又看见开封府的院子里长着许多榛蘑,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个点子,榛蘑的菌丝体名蜜环菌,是一种有名的发光真菌,夜晚可以发出蓝色、白色和绿色的荧光,菌丝体寄生多的树根甚至可以用来照明。庞昱请--准确的说是逼--公孙先生贡献了好多菌丝块,磨碎后掺1乙醇再混在浆糊里,给他装了一小瓶,刚才一路走来,他早就把这种土制荧光试剂抹在了密道一边的墙上,隔几步抹一道,蜜环菌就连成了线。稀释后的蜜环菌发出的荧光极其微弱,火把映照下根本看不见,然而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微弱的荧光就变得十分明显,足以作为引路的路标。《野生菌类指南》曾经专门对这种发光真菌的特性作过说明,自己一时感兴趣就记下来了,想不到在这里还真派上了用场!
有了路标,两人自然都轻松很多。牵着展昭的手,庞昱领着他七拐八弯,刚过了两个路口,展昭突然浑身一震,低声道:”有人来了!”
什么?!庞昱顾不上多问,连忙和展昭闪身躲入一旁的黑暗里,没过多长时间,一点火光从远处飘来,没入前方的密道里。感觉手上被人捏了捏,庞昱会意:如今两人虽然眼看就可脱险,可遗憾的是尚未找到犯案证据,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来,岂不正是跟踪的好机会?便连忙与展昭一起远远跟在其后追踪过去。
谁料追了一会子,那点火光拐了一个弯后突然消失不见,两人忙赶上去,火光却已了无踪影,细看之下,两人发现这一段密道徒然收窄,且墙壁上有杂七杂八不少路口和分支。庞昱懊恼得跺脚,展昭也沮丧,可事已至此也毫无办法,只好打起精神,安慰道:”小侯爷莫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依展某愚见,总是先原路返回为好。”
说的有理。庞昱点点头,重新扣住展昭的手,顺着原路摸回去,还好刚才追踪之时他也没忘做标记,要返回去总是容易些。谁知走了几步,展昭突然停下脚步,凝神细辨,道:”小侯爷有没有觉得这密道里的气味有些不一样?”
气味?庞昱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不一样啊!然而知道身边这家伙感官比常人灵敏几倍,庞昱努力仔细分辨,吐纳几次后竟然真的发现了蹊跷--方才火道里的是浓浓的烟味,进入地道之后就变成了霉味和潮湿味,然而此刻地道里除了霉湿味以外竟然还隐隐约约弥漫着一丝甜香,却不像花香,更不是果香,竟是从未闻过的奇异气味。
”这是什么?迷香吗?”庞昱担心,轻声问展昭。
”不是。”展昭摇摇头,”迷香之味,与此不同,此香味颇为奇异,展某从未闻过。小侯爷可知其然?”
”不知道。”庞昱摇头,”我也没闻过。”
展昭沉吟了一会儿,道:”小侯爷,展某欲去探个究竟,不如。。。。。。”
”你又想甩开我。”庞昱不屑,”别指望!要去一起去!”
展昭无奈,况且如此境地两个人行动反而确是安全些,便紧紧牵着庞昱的手顺着气味向前摸去。走了一段,气味越来越浓,变成醉人的香气,最后竟变成浓烈的氨味,让人不由得恶心欲呕。
”阿嚏,这。。。。。。这是什么东西。。。。。。阿嚏!”庞昱被这种气味刺激的不断打喷嚏,头晕眼花,只得死死拉住展昭,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免得发出声音来。奇怪啊,这大宋朝已经掌握了制取氨水的技术么?自己明明在牟家集的密道,怎么一转眼就活像在参观化工厂,难不成这牟宝根还是个资深化学家,偷偷在地下搞科学研究,制药品?
”侯爷,忍着些!”展昭无奈,实际上他也被这种令人作呕的怪味呛得直想咳嗽,幸亏内力深厚,勉强可忍得住。两人坚持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展昭眼尖,黑暗中竟猛然瞥见了火光!
”小心!”展昭迅速拖着庞昱闪进黑暗里,屏息了一会儿,周围只是毫无动静。凝神分辨,并无呼吸脚步之声,两人这才小心的探出身来,走进那间闪着火光的屋子。屋子是在密道壁上开凿出来的,并不大,呈正方形,中间放着一口不大不小的铁锅,四周还散落着一些铁铲和别的铁器。屋子里太黑,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凿在墙上,庞昱没有注意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工具,只留心那口铁锅。锅里是空的,可是却散发出浓烈的氨味,几乎让人不能呼吸。
”那是什么?是不是用来造假金锭的东西?”庞昱忍着吐,问道。
”不是。”展昭摇头,大概也忍着不适:”这里并未见到黄金,大概是用来熬煮什么药物的。”
不是?庞昱皱眉:”不是就快走吧,我快要被熏死了。”说着扯住展昭衣袖就往外拉。
第14章
展昭见状,只好跟着庞昱退出去。他虽身蕴内力,时间一长也有些受不住,急与庞昱走到空气清新的地方,大口吸了几口气,方觉翻江倒海般的呕吐感稍退了些。
”现在怎么办?”庞昱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沮丧道。
展昭想了想:”先回去吧。总之想法出得这地道,再做商议。”
庞昱点点头,摸索着重新找到墙壁上的路标,与展昭小心翼翼的退回去,一路上倒是未再有什么异常,一直走到最初火道中机关处,忽听得堂屋里有人在说话。
谁?在说什么?庞昱忙将耳朵贴在青石墙上,可惜青石极厚,隔音效果极好,除了那显然是两个人之外,别的竟什么也听不出。看看身边的展昭,他也正凝神细辨。庞昱重新回过头来,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忽觉耳边温热,竟是展昭凑了过来,低声细语道:”小侯爷可愿助展某一臂之力?”
咦?庞昱诧异:这家伙是怎么啦?刚才还一直企图把自己排除在行动之外,怎么这会子突然改了性,竟要求起自己帮忙来了?不过看这家伙既然能开口求自己,肯定是有大事!庞昱想着,便点点头。
见庞昱点了头,展昭舒了口气,道:”展某听堂屋中商议之人,乃是牟宝根与他的同党。李县令遇害,牟宝根做贼心虚,将所有假金锭都藏了起来,必在此地道中隐密之处。然展某方才遍寻此地,并未找到假金。而如今牟宝根与其同党商议之事,乃是尽快将假金锭转移!可惜青石太厚,并未听清时辰地点。若金锭被转移,开封府必将功亏一篑!展某左思右想,别无他法,唯有请小侯爷躲入地道之中,待展某来个声东击西,那牟宝根担心阴谋败露,必会下地道去查看,到时就请小侯爷紧随其后,如能找到金锭隐藏之处,则于国于民皆是一大奇功!”
原来是要自己跟踪。庞昱松一口气,点点头就要往密道里钻,却冷不防被展昭一把抱住,手臂勒在自己的腰间,竟用了几份力气,微微的疼。庞昱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微弱的荧光下展昭眉头紧锁,脸色竟是无与伦比的严肃。
这家伙怎么啦?庞昱皱皱眉,眼见展昭却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展昭如梦初醒,抬起一只手,却在半空中滞了滞,迟疑一下,轻轻放在庞昱肩上,叹了一口气:”侯爷小心。”
”我能有什么事了,只不过是跟个踪。”庞昱小声抱怨,”倒是你,别一口气提不上来落在他们手里,到头来反而要我去救你哩。”
展昭愣了愣,笑笑,重重捏了捏庞昱的肩膀,道:”保重。”
”罗嗦。”庞昱咕哝,想了想又道:”逃出去就去靳县县衙等我啊,我叫墨香也去那里的!”说着转身向密道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揉被展昭捏过的肩膀--这家伙下手一点儿轻重都没有,不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吗,疼死了!
摸黑走了一会子,庞昱估摸着差不多到了火道与地道的交界,便开始上下左右的乱摸寻找藏身之处,算他走狗屎运,竟然在墙壁上找到一条尚未开凿完毕的暗道,大概只完成了四五米,最里面还是死路。然而藏进这里,已定不会被发现。庞昱暗喜自己运气好,躲进里面。大宋朝没有无线电通讯器材也没有手表,庞昱既无法与展昭取得联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只能在黑暗中暗暗数着自己的脉搏等待。大约数了二百来下,地道的一端突然传来杂乱的人声!
开始行动了!庞昱浑身一震,忙屏息静待,果然没过多长时间,通道中就传来了火光和脚步声,三四个村民装束的人簇拥着一个绸衣缎袍之人匆匆走来。庞昱隐在黑暗里,看得清楚:那不正是牟宝根么!
第15章
牟宝根心里有事,脚步匆匆,无暇留意四周,再加上庞昱又躲在火光照不到的死角,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因此虽近在咫尺,牟宝根竟毫无觉察,一掠而过。待牟宝根走出一段距离,庞昱连忙闪身出来,边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其后,边不断的向墙壁上抹标记,只是这次吸取了上回的教训,终究不敢离得太远,免得跟丢,只在二十米处偷偷摸摸的跟踪。
黑暗中牟宝根手里的火光极其明显,庞昱毫不费力的跟着一行人左转右弯,走了一会子,只见牟宝根和一个村民向右一拐,进入密道的一条分支,剩下两个村民却没有进去,只在外面举着火把防护。
看来那里便定是隐藏金锭之处了!庞昱顿悟,便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惜牟宝根小心谨慎,大概是为防人躲藏,这一段地道竟然未设分支,庞昱只好向后跑出几十米,才勉强找到一条支路藏了起来。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见牟宝根从自己身旁原路返回,庞昱才顺着自己做下的那些标记跑到了牟宝根进入的那条分支前。
一定是在这里了!庞昱兴奋,小心翼翼的顺着分支钻进去。走了不多时,前胸却赫然撞上一堵冰冷洞壁,抬头一看,竟然是死路!
不会吧!庞昱连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细细打量:这分支不长,但是却异乎寻常地宽,尽头的洞壁上零零星星的插着一些铁铲铜镐之类,还有一堆土,明显的是还没有开凿完成。
不会吧,怎么会是死路?!庞昱诧异,然而转念一想,死路才更加有问题,自己可是亲眼看着牟宝根进了这条密道的,这分支做得这么宽,肯定是为了方便搬运大宗物品,除了黄金还能有什么?这样看来,这密道中一定还有密道,八成是暗门机关什么的!
庞昱一咬牙,将火折子衔在嘴里,双手摸遍了密道从内到外每一寸墙壁,却毫无所获。沮丧的低下头,目光落到黑乎乎的地面上,庞昱心中顿时灵光一闪--地面!展昭那家伙说过什么来着?”这牟家集地道分上下两层”--是了!
庞昱赶紧弯腰,后来索性跪在地上,以火折子照遍了通道尽头的地面,然而除了粘了一膝泥土外,竟什么也没有发现。想了想,庞昱站起来,边向外走边弯腰仔细检查地面。
走了不多远,庞昱猛然停下--车辙?!大惊之下,庞昱连忙蹲下,仔细察看。没错!虽然痕迹很浅,非常不明显,但那的确是车辙!且显然是搬运极重的物品时留下的,就连地道中极其坚硬的地面都承受不住而留下了痕迹。庞昱大喜,赶紧顺着车辙断掉处的地面仔细寻找。没用多久,果然在地面与墙壁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
难道是这里?庞昱思索着,轻轻地伸手按了一下。
通道中骤然响起机械运转的摩擦声,庞昱身处的地面竟然在缓缓下沉!
不会吧?!庞昱大惊,忙站稳身体,等待脚下的地面静止,同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简直是电梯嘛!虽然跟现代的电梯比简陋的不成样子,但是的确是电梯一类的东西啊!当然初中历史课上自己也听说过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科学技术最为发达的一个朝代--虽然国力弱的不行--但是自己也未想到古人居然连电梯都能做出来,还真是了不起!咦,照这样说,如果宋朝没有灭亡,那历史上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会不会发生在中国了?
庞昱正在异想天开,脚下的地面已然静止。庞昱小心的跳下”电梯”,四处看看。这里是一个开凿出来的地下室,与上面的密道相比不同之处就在于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地面全都镶着一层石板,坚固无比,且除了刚才的”电梯”外别无其他出口。庞昱跳下来不久,那”电梯”居然自动缓缓回升上去了,石室顿时成了一个石盒。庞昱拿着火折子仔细打量,石室里放满了厚重的木箱,庞昱走上前去,挨个翻看。有些木箱是锁着的,但有些并未上锁,庞昱吃力的掀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金锭,有大有小,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黄澄澄的诱人光芒!
天哪,竟然有这么多!庞昱震惊:如果这里的金锭全是真的,说这个牟家集富可敌国大概也一点不夸张吧!他如今这个身体的老爹庞老头也爱财如命,没事的时候就捧着他那箱金银珠宝一边数一边眉开眼笑,可如果庞老头能有幸到得这里,一定会把他那些可怜东西一古脑儿的全扔到长江里去,这里的黄金实在是太多了!
这下抓到那帮罪犯的把柄了!庞昱兴奋,不用说这里的金锭肯定是牟宝根和他的同党制作的假金锭,这么多不用说刺配流放,就是砍头也够砍他个十次八次的,这罪名在他老爸那里应该叫什么来着?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可惜如今手里没有数码相机,否则拍他个百八十张照片那才叫铁证啊!
庞昱得意的想着,准备回去向开封府复命,走到已经升上去的”电梯”前,开始左右寻找机关,找了好一会子,竟然--没有?!
不、不是吧?!!!庞昱大惊失色,连忙重新仔细反复寻找,摸了好几遍,连个机关的影子都没找到。不可能!如果这里没有启动开关,那牟宝根是怎么上去的?!
等等!庞昱顿悟,自己看到牟宝根进入密道的时候他的确是--和一个村民一起进来的!失策呀失策呀,庞昱欲哭无泪: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那个机关看来是只能从上面启动,并且启动一阵子后就自动恢复原状,下来的人根本无法上去,只能靠上面的同伙再一次启动机关!自己敢打赌跟在牟宝根身边的那个村民就是干这个的!好狡猾的牟宝根!他算准就算有人跟踪找到金锭隐藏之处也断断不会想到这一层,所以才故意设了这个机关,发现金锭的人若一时大意没有留同伙在上面,就算有多大本事也只能像瓮中之鳖闭目等死!庞昱毛骨悚然:说不定那个李县令也正是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落到牟宝根手里的!
第16章
现在该怎么办?庞昱呆立原处--这石室的四壁坚固无比,要想打开通道除非用炸药,天花板又极高,再说也镶着石板,自己就算爬上去也出不去。如今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外面的人来启动机关打开出口,可到那时也就差不多是自己的末日了,谁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想这些--也没有用。庞昱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看手中的火折子,吹灭了火苗。石室是密闭的,氧气本来就不多,还是节省点供自己呼吸用为好。庞昱想了想,走到一箱箱的金锭背后,找了个角落藏身。如今落到这步境地,只能等牟宝根和他的同党来打开密道了。庞昱咬咬牙,抽出袖中的牛角尖刀。自己决不能就这样绝望,至少也要拼一下,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能劫持牟宝根作人质,从地道里逃出去!
密室中寒冷而寂静。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早已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身边的空气开始混浊,庞昱知道这是氧气减少的征兆,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紧握住那把牛角尖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想起自己现代的父母,一会想起庞老爹,可出现最多的却赫然是展昭。不知道那家伙逃出去了没有,不过照他那一身武功,十个牟宝根恐怕也挡不住他吧!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县衙焦急的等着自己的消息?庞昱苦笑: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还好自己在暗道和密室的入口都作了标记,开封府的人应该能找到这里吧--当然那个时候就算自己没憋死也该被沉塘了,不知道开封府会不会特地去镜湖打捞自己的尸体?
庞昱胡思乱想,密室内的空气却愈加混浊,缺氧症状已经开始出现在他的身上--头昏沉沉的,睡意不可遏制的袭来,庞昱只能再一次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保持清醒。
又过了一段时间,密室里突然清晰地响起了机械运转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庞昱咯噔一下清醒过来,连忙攥紧了手里的刀,眼睛紧紧的盯着”电梯”的方向,虽然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庞昱却清楚的知道那块地面正在缓缓下沉,有人正试图进入这个密室!
是谁?!是牟宝根,还是他的同党?!
庞昱紧张的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看那块地面缓缓下沉,漏出一线灯光。待到借着灯光看清来人的脸,庞昱却大惊失色,手中的刀不觉”咣啷”一声掉在地上。
”谁?!”来人喝道。
”展昭!”庞昱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藏身的地方冲出,一头扎进来人怀里。这回是真吓着了,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吓死我了!”
”小侯爷!”展昭搂住庞昱,声音里赫然是满满的惊喜:”你果然在这里!”
话语之间,展昭身后的地面再次缓缓上升,庞昱见状,慌忙叫道:”别让它升上去!”
”小侯爷莫急!”展昭挟住庞昱,一个纵身,便抢在洞口合上之前轻轻松松的跃出了密室,稳稳落在上层的密道里。庞昱惊魂未定,将头埋在展昭胸口好一会儿,方觉心跳平稳了些,抬起头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展昭微笑,语气里带些促狭:”若是别人便罢,小侯爷办事,展某却不放心。”
这个死人!庞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是帮他的忙他倒还来挑三拣四,真想狠狠的踢他几脚!实在气不过,庞昱伸手在展昭腰间重重的掐,我看你还嫌我办事不利落,会武功了不起啊?!
”小侯爷!”展昭见庞昱发恼,慌忙阻止道:”如今事不宜迟,总要先出得这密道再说!”
算你有理。。。。。。庞昱恨恨的想,等出去了再跟你算帐!蹲下身掏出荧光剂在地面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号,庞昱拖着展昭就要向外走:”走吧!”
”小侯爷!”展昭拉住庞昱,”自展某闯出后,牟家集已经戒备森严,村中密道入口已被堵死,不可再走!”
密道被堵死了?庞昱奇怪的回过头:”那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展昭微笑:”展某见牟家集依山而建,便大胆推定山中多半有山洞与密道相连,便上山探秘,果然寻到入口!那入口离此不远,展某带小侯爷出去!”
这家伙还有两下子嘛!庞昱暗想,道:”那就拜托你了。”
展昭不再废话,一伸手干脆打横抱起庞昱,施展轻功飞速向外遁去。果然展昭说的没错,牟家集的地道的确利用了山中的溶洞,不多时庞昱就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钟||乳|石的轮廓,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流水声。又拐了几个弯,明亮的光线忽的扑面而来,竟是已出了洞口,重见天日。
庞昱被光线刺的眼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