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格外显眼。整个队伍足有近三百人,有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礼物,身材曼妙的年轻女郎舞姿娉婷,服装华丽,进退有礼,从高高的朝堂上面俯视看来,甚为壮观。
然而这么壮观的景象在前,庞昱却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一方面,他是穿越时空而来的现代人,不说电视上,就是现实中大场面也见的不少,他身处的城市光明星巡演就三个月一大回一个月一小回,本以为这次接待外宾会是怎样的隆重场面,结果还不如二十一世纪的某些大型古装电视剧,切!
不过更直接的影响庞昱心情的另一个因素,是他在朝堂上处的位置。古代的朝堂虽说是文武分列左右两边,但是最接近皇帝的位置通常是留给在朝野最有影响力的大臣的,而这些大臣是文是武就不好说了。造成的局面就是:庞太师站在皇帝的左手边,正在用眼光和正对面右手边的死对头包拯决斗,而作为庞太师独子、大宋安乐侯的庞昱非常自然的站在庞太师身后,非常不自然的和对面包拯身后的人对视。
展昭一身大红官服,脊背挺得笔直,更平白给他的英武不凡添了几分铮铮傲骨。最初看清庞昱后的惊讶神色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凛然不可侵犯,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神情。虽与庞昱相对,可是他的眼光从一开始就从未在庞昱身上停留过,只目不斜视的望着阶下的使者群。即使如此,对面的庞昱也仍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蔑视、不屑与冷冷的嘲笑。
我惹你了吗?庞昱郁闷,就算前任的这位小侯爷真的是恶贯满盈也用不着这么满身杀气的站在他面前吧!被鄙视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起,庞昱斜眼看着眼前的假想敌,更加郁闷透顶:如果这位被封为”御猫”的大宋四品御前带刀护卫用充满愤恨的眼光瞪着他的话,那起码他还可以瞪回去,可现在展昭当他不存在,他根本连反击都没办法反击,心底的郁闷在全身乱窜,却不知道该发泄在哪里。
不过。。。。。。庞昱诡异的眯眼一笑。展昭啊展昭,你这实际上是欲盖弥彰,有哪个真的不把他这个安乐侯放在眼里的人会有这样的表现,表面上当他不存在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让他感觉到自己并不是真的当他不存在?看来这位展护卫还是欠把火候,未能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啊。
视角转换,庞昱的心情突然好起来。挑衅的望了展昭一眼,他开始以一种欣赏的眼光来观察面前这位据说倾尽卞京少女芳心的御前护卫并评价着:身高。。。。。。起码有一米八,宽肩细腰,长腿窄臀,标准的模特身材,要是放到现代最起码也是个亚洲名模,满分;外貌。。。。。。脸型轮廓刚毅,剑眉星目高鼻薄唇,配上被日光晒成浅褐色的皮肤,走上银屏说不准就比刘天王红,满分;气质。。。。。。一身正气,卓尔不群,江湖豪情中隐隐透出儒雅温文,竟然有几分二十一世纪的军官气质,满分!
看来古代流传下来的裨官野史还是很有几分可信度的嘛。。。。。。庞昱挑了挑眉,看着在自己审视的眼光下明显不自在起来的展昭,落井下石的抛了个媚眼,望着可怜在这方面显然定力不够的展护卫的脸色变得青中带红,双拳也攥得青筋毕露,庞昱的眼睛已经弯的像月牙了--
”呵!”
第4章
满朝文武的惊呼声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庞昱这才把眼光移到不知何时已经跪在皇帝脚下的大理使者身上。大理使者手捧丹盘,向皇上献上了一颗鸽蛋大小的龙纹玉珠,那玉珠浑圆天成,四周隐隐有光华流转,最奇妙的是珠中居然盘踞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苍龙,轮廓具备,纤毫毕露,令人啧啧称奇。刚才那声赞叹便是文武百官看到那玉珠后发出来的。
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命陈公公捧着那颗玉珠绕殿转了一圈后厚赐大理使者,无非就是些黄金白银珍珠古玩什么的东西。那使者眉开眼笑,捧着东西下去了。庞昱正看得无聊,只见人群分开,又一位使者走上台阶来到了皇帝面前。
这一位应该就是西夏的使者了吧,庞昱想。这位西夏使者却不像大理使者那样毕恭毕敬,甚至连跪拜大礼都没有行,只是微微鞠了鞠躬,便神色倨傲的站在玉阶之下,引来满朝文武的一阵马蚤动和不少怒目。
庞昱暗暗叹了一口气,来大宋三个月,连他这个理科生都知道宋朝和西夏刚刚打完一场大仗,宋朝的军队被打得大败,只好议和,如今的仁宗皇帝自然是没资格给西夏人脸色看。但是这个西夏使者也未免太倨傲了,连使团都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就更别提礼品文书之类。看着皇位上的赵祯明显的忍着气和颜悦色地与西夏使者对话,庞昱再一次总结了初中历史课上老师讲过的真理--
落后就要挨打,软弱就要被欺!
”久闻天朝物产丰富,盛世繁华。”那西夏人一开口,竟然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大夏虽国小人微,却一直仰慕天朝繁华,今日鄙人特代表我大夏皇帝献来一件罕物,望陛下笑纳。”他一拍手,背后的副使毕恭毕敬的捧着一个用丝绸盖住的丹盘走上前来。
罕物?是什么是什么?庞昱好奇心起,该死的西夏使者,没事干嘛站那么靠前,自己在这个位置什么也看不见!
”陛下请看。”那使者仿佛揭开了什么东西,”此琴是从西域得来,据说为西域之西丽轩国所有,我大夏皇帝陛下于三年前得到,遍寻全国,无人能奏。我皇久慕天朝繁华,天朝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想必定有能人可奏响此琴,还望陛下开恩,不负我皇一片诚心万里求教之意。”
”这。。。。。。”宋朝皇帝赵祯为难的看着那把怪模怪样的琴,这琴似阮非阮,似琵琶非琵琶,竟是从来没有见过。可是这话再怎么着也不能明着说,他略一沉吟,示意陈公公接过琴,给背后的乐工们看。
谁知一圈转下来,乐工们纷纷变了脸色,竟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要试上一试的。眼看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快要媲美卞京城名产包大人,陈公公暗道不妙,小心翼翼的劝说道:”皇上,也许各位文武大臣见多识广,认得此琴也未可知。。。。。。”
赵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陈公公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将丹盘转向文武百官。
谁料他刚刚站定,人群中竟然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却是清晰的惊呼:
”小提琴?!”
第5章
庞昱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把躺在明黄丝缎上的”小提琴”,虽然比普通的小提琴大了一点,而且还少了一根弦,但是那形状、那色泽、那分明就是小提琴嘛!想当年自己作为家族三代唯一一个女孩子被视作掌上明珠,自然也少不了”琴”、”棋”、”书”、”画”的教育,只不过画是素描,书是硬笔书法,棋是国际象棋,这琴嘛就是小提琴。当时老师特别允许自己选学一种西洋乐器和一种民族乐器,自己就选了竹笛和小提琴。小学六年再加初中三年练下来,虽不能达到大师级的水平,可好歹也过了好几级,对这种乐器熟悉的就像自己的手指,怎么可能弄错!只是。。。。。。小提琴不是应该在明朝才在西方出现,清朝才传入中国的吗,怎么这宋朝。。。。。。
庞昱还在那里傻乎乎的想,这边赵祯和文武百官早就沉不住气了。年轻的皇帝也有疑虑,那么多乐工都没见过这把琴,而一个以不学无术胡作非为名满卞京城的花花太岁居然叫出了琴的名字?且不说是对是错,如果庞昱真能奏响这把琴,那么无疑是为大宋挽回了面子。可是这位小侯爷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了,万一弄巧成拙不是更加丢脸?
皇帝左右为难,西夏使者却踱到了庞昱的面前,嘴角吊出一丝冷笑:”想必这位就是大宋安乐侯庞小侯爷了吧,鄙人久闻小侯爷大名,景仰了。方才鄙人见小侯爷竟然将琴名脱口而出,想必对此琴深有研究,万望小侯爷不吝赐教,也好使我大夏得聆天籁,不负我皇一片苦心。”
此话一出,庞昱和龙椅上的赵祯不约而同的瞟了那西夏使者一眼。只不过庞昱眼光幽怨,皇帝的眼神就有点不太好说了。没想到这庞小侯爷的名声如此响亮,响亮到已经远播西夏的程度,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可如今已经成骑虎难下之势,罢罢罢,死马当活马医罢了!皇帝无力的挥挥手:”庞卿,就略奏一曲罢。”
”臣。。。。。。遵旨。。。。。。”庞昱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死盯着那把捧到他面前的小提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咦?没看到应该有的东西?!
抬起头看了一眼西夏使者,正对上那人在他脸上打转的眼光,三分惊艳两分玩味剩下五分是嘲弄--
对政治一向不敏感的理科生庞昱猛然觉悟。
小样,敢情来找碴的是吧!
侧一侧头,回了一个妩媚的微笑,安乐侯庞昱在众目睽睽之下、满朝文武的抽气声中拿起那把琴,旁若无人的走到了一个乐工的面前。
”给我!”庞昱伸手。
”什、什么?”那个可怜的乐工吓得结结巴巴,连最起码的礼节都忘了。
”琴弓!”庞昱白了他一眼,没等他反应,伸手从他手里抽过拉二胡用的琴弓,转过身,很是潇洒的将小提琴扛在了肩上。
试了几个音,找准了音阶,庞昱略想了想,一首曲子便顺畅的从指尖流泻而出。
一曲拉完,庞昱满脸黑线:这把破三弦小提琴大概是现代小提琴的原身,虽说音色不错可是少了一个音阶别别扭扭,况且还配上一把拉二胡的弓,效果不伦不类,比起他拉惯的小提琴简直是云泥之别。不过好歹自己也拉出了响吧,理论上说是不是就完成任务了?庞昱抬起头向皇上和满朝文武看去。
咦?他们干吗都直瞪瞪的看着我?
庞昱不知道,他对琴声的感觉是基于二十一世纪的提琴音色和系统训练,比起这些从来没有领略过小提琴--哪怕是还未发展成熟的三弦小提琴--的古人自然不知要挑剔多少倍,说是吹毛求疵也不为过。实际上在第一次接触小提琴演奏的宋朝人耳中,这种凄婉缠绵加优美华丽的音色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籁之音。庞昱也不知道,他沉浸在音乐中时脸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发自灵魂的醉人神韵配上丰满浑厚、绮丽悠扬的主旋律已经足以倾倒众生!实际上倒映在文武百官和皇帝眼中的就是这样一幅美的妖异的画面:绝色的纤秀少年轻垂羽睫,红珊瑚一样的丰润嘴唇轻轻的向两边翘起,弯成令人沉沦的迷醉弧度,闪烁着黑色光华的小提琴如一只瑞兽静静卧在温玉一样的颊边,白皙修长的手指执着琴弓擦出缠绵悠扬的旋律。。。。。。
第6章
也在所有人的心中擦起了小小的火花,一闪即逝。
”好曲,好曲!”大宋朝的皇上不愧是皇上,率先从石化状态清醒过来,抚掌赞叹道:”曲调缠绵,音色优美,不愧是好琴,好曲!”
那西夏使者愣了半天,轻笑一声,悠然道:”果然不愧是天朝上国,庞小侯爷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鄙人甘拜下风。”
说到”庞小侯爷”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又引来一片怒目。
看着自己的爹庞太师向这个西夏人投去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似乎马上就会扑上去咬下他一块肉的眼光,庞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至于吗?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哩。不过这个人也确实可恨,竟然那么明目张胆的跑来大宋的地盘上找茬,虽然庞昱出生在五星红旗下,多种族大融合时代,但也觉得是该给西夏人一点教训了,不要以为打赢了一场仗就可以骑到别人头上来!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怎样整治这个西夏人,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就发话了:”庞卿,朕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手绝技。方才你说此琴名为小提琴,这是在何处习来?还有,方才那曲律朕竟不曾听过,只觉如仙乐飘然,令人心旷神怡,却是何曲?”
啊?庞昱一愣,差点傻在那里,果然不该强出头的啊,看看,现在报应来了吧,难道要自己告诉他那是罗尔夫劳弗兰的《神秘园》?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回皇上,此曲没有名字。”
”噢,没有名字?这是何故?”
庞昱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明鉴,臣。。。。。。不学无术,每日流连烟花柳苑,茶坊酒肆。此琴。。。。。。是臣从一个胡姬处习得。”
”哦?那胡姬却有此琴?”
”回皇上,那胡姬祖上三代乐工,此小提琴更是家传技艺,只因连年动乱,连人带琴流落中原。身在异国,难免思乡,每日以此琴演奏家乡乐曲,以慰思乡之苦,臣便跟她学了几首。只是异邦小调,多数都没有名字,因此。。。。。。”
”原来如此。只不知那胡姬现在何处?既然有此技艺,何不召她补足乐工之数,也好教我大宋乐者习得此琴。”
”回皇上,那胡姬水土不服,几年前身染疫疾,已经过世了。因恐疫疾传染,随身的衣服物品都烧了,包括那把琴。”
”哦。”赵祯不无遗憾的叹了一句,”如此可惜了。”略作沉吟,又笑道:”所幸庞卿学会了几首,否则这么美妙的乐曲就要失传了。既然如此,这把琴就赐给庞卿吧!还望庞卿往后多多陶冶情操,不要再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谢皇上赏赐。”庞昱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并不是很想要这把少了一根弦且没有琴弓的小提琴,不过有赏总比挨罚好得多。拎着琴尽量不引人注意的退回原位,庞昱略带炫耀的瞟了展昭一眼,却没有引起正若有所思的对方的注意。
但庞昱没有看到,自己身边的那个西夏使者也在用若有所思的眼光看着他,只不过那眼光里又仿佛包含了许多其它的东西。
只是,没有人注意。
第7章
”啊。。。。。。这个地方用来练琴,真是再好不过了!”
庞昱悠闲的躺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陶醉的望着将整片天染的通红的夕阳。这里是卞京城城外的一仞断崖,地势险峻,异常优雅安静。悬崖的一边正对着卞京城,庞昱在这棵大树上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卞京第一酒楼樊楼的飞檐,甚至可以看到开封府的屋顶。而左边几十米处便是刀削般的悬崖峭壁,崖下一条大河安静的流过,直流向卞京城。庞昱不太敢去那里,他虽不恐高,看着那足足有几百米的悬崖也有些眼晕,他可不想从那里掉下去。
这个地方是他和墨香爬了整整一天的山才终于找到的,爬到山顶的时候墨香已经累瘫了,庞昱也不想动,歇了一会儿干脆打发墨香下山去雇轿子,自己找了一棵大树闭目养神。这半月宫里宴请大理和西夏使者,少不得大办宴席,庞昱和他的小提琴更是不得消停,三天两头被皇帝传去献艺。原本也没什么,可是庞昱忽略了如今这个身体手上可没有琴茧,连拉了几天琴指尖上就磨出了血泡,一碰就钻心的痛。
刚想借这个理由去告假,宫里的游宴却突然停了。不仅如此,满朝文武一个个神情严肃,鬼鬼祟祟,轻声细语,仿佛作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据在朝里当太师的庞老头带回的消息,宫里出了盗案,丢的是大理使者进贡的龙纹玉珠!据说皇上为这事龙颜大怒,宫里当值的太监宫女也不知打死了多少,可案子就是没进展。
庞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一口咬定这是那帮西夏人干的,西夏最近几年连连出兵马蚤扰边境,去年更是收归了吐蕃青唐部,让本来高枕无忧的大理深感威胁,便急欲与大宋搞好关系。若是大理与大宋结盟,势必对西夏不利,所以现在第一嫌疑非西夏莫属。按大宋规矩,外国使者归国之时,皇帝必宴请百官,并在宴会上展示外使所贡礼品,以示重视友好之意。可现在大理的龙纹玉珠却不见了!
礼不可废,饯行宴上玉珠是不能不取出的,就算找借口不拿出来,八成那西夏使者也会出言胁迫。玉珠若拿不出来,定会对两国邦交产生恶劣影响,到时候渔翁得利的还是西夏人!
庞老头说这番话的时候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皇上的脸色想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可恶的是那玉珠好好收在宫中的宝库里,竟然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要不是那天八贤王诰命狄娘娘进宫去和太后娘娘说话,心血来潮想要看一看那玉珠,恐怕所有人包括皇上现在还都被蒙在鼓里!快要发飙的皇上直接把这个案子交到了开封府,并下令以半月为期,一定要找到龙纹玉珠,否则开封府全体人等以抗旨论处!
大宋朝的抗旨罪名可大可小,大了不仅当事人要倒霉还要”族诛”,就是通常的诛九族;小了那就是皇帝不介意,一道圣旨赦免了事。不过看来皇帝这次是被气得不轻,要不然也不会颁下这道命令。虽然庞昱不相信赵祯真的能为了这次事件把开封府全体人族诛,但是打入天牢关他个一年半载的还是跑不了的,当然,这是在开封府未能在所定期限内找回玉珠的前提下。
这些浑水,庞昱虽然从太师老爹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可是他不想趟。虽然老爸老哥都是警察,他从小推理小说电视也看得不少,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去掺和大宋朝的这种国际纠纷,更何况破案这东西更多时候靠的是经验,还是让有青天之称的包拯去伤脑筋吧。
不过话说回来,明天这钦定的半月期限不就要到了么?庞昱蜷缩在树上望着逐渐下沉的夕阳,不知道包黑子有没有顺利将玉珠拿回来呢,令人吃惊的是这次庞老头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百般阻挠开封府破案,毕竟玉珠找不回来虽然死的是开封府但丢的是大宋的脸面,作为大宋太师的庞老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呵~~~”庞昱打了个呵欠,还真有点困了呢,死墨香下去雇个轿也要雇上这半天,怎么还不回来!
第8章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似的,左边的密林里就传来了人声。墨香?庞昱高兴的一骨碌坐起来,又觉得不对:路明明在右边!左边是悬崖,墨香怎敢往那里跑?凝神侧耳倾听,庞昱渐渐分辨出那细微的人声中还交织着金属的撞击声。
有人打架吗?庞昱偷偷溜下树,匍匐前进,往左边潜行了几十米。那声音变得越加清晰起来,庞昱缩在草丛里,偷偷的探头探脑:呵!看来是群架,群架!光黑衣人就有十几个,如果不算已经倒下的,那还有五六个吧,个个手持长剑,向内围的一个红衣人攻去。
以多欺少?白日抢劫?杀人灭口?庞昱津津有味的幻想着,真是没头脑,晚上穿黑衣就算了,白天怎么也能穿呢?看这密林也该知道要穿迷彩服嘛,而且还个个都拿长剑,不知道多种武器搭配在一起才能发挥围攻的最大威力吗?
庞昱还在腹诽,只见一阵剑光,黑衣人又倒下去好几个,那红衣人明显好身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手中一柄宝剑寒光闪闪,专刺人体要害。高手啊高手!庞昱兴奋,原来古代真有所谓武林绝技,这种高水平的冷兵器打斗只能在二十一世纪的电视剧里看到,哪有真人真刀真枪过瘾!
没过多少时候,黑衣人已全部倒下。那红衣高手收剑站定,走上前从倒毙在离庞昱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身上掏出一颗明珠,庞昱看得真切,那明珠正圆形,鸽蛋大小,珠内若隐若现盘着一条苍龙,正是大理使者进贡的龙纹玉珠!
”呵!”庞昱不觉惊呼出声。
”谁!”那红衣人仿佛觉察了庞昱的存在,厉喝出声:”出来!”
惨了惨了惨了死了死了死了,庞昱捂着嘴在心底惨呼,这下糟了,武侠小说中一般到了这时候都会杀人灭口的啊,难道说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多少天又要穿越去别的地方?不要啊~~~自己好不容易才习惯这个身体的说。。。。。。
”再不出来的话,休怪展某无情!”红衣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逃不过了。。。。。。嗯,等等,展某?庞昱忙向那位高手看去,夕阳光线映照下他一身大红官服格外醒目--自己人嘛!开封府的展昭嘛!
庞昱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怯怯地站起来:”是我。”
”小侯爷?!”
看清庞昱的那一瞬间展昭的眼睛瞪得比那颗玉珠还要圆,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面对罪犯时的那种冷洌威严:”不知小侯爷为何身在此处?”
”呃。。。。。。那个。。。。。。我。。。。。。”庞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展昭不会误会他和那帮黑衣人是一伙的吧?尴尬的站在那里半天,庞昱决定保持沉默,免得所说的一切全都被作为呈堂证供。
僵持了几秒钟,展昭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小侯爷无事,可否容展某回府交差?”
看来是自己挡了人家的路,庞昱赶紧让开,规规矩矩的以标准空中小姐的姿势站到一边,低着头恭候完成任务的开封府展护卫通过。
展昭愣了愣,大步走过去,在经过庞昱身旁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自己也是见过这个庞府的小侯爷的,那时候庞昱虽飞扬跋扈倒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事,只是他每日巡街倒是三天两头碰上这位安乐侯在街上惹事生非,不是巧取豪夺就是欺男霸女,自己作为开封府的人也管过无数回。那时候的庞昱胖得像个汤团子,身上总是披金带银华丽异常,手里多半还拿着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一帮豪奴,趾高气昂鼻孔朝天,被自己抓了现行仍然骄横的不可一世,根本不把开封府放在眼里。
后来被自己抓多了,知道了开封府是惹不起的,便和他老子庞太师一起百般阻挠开封府办案,更是对找自己的碴这种事乐此不疲,哪里有像今天这么乖的时候?难道真是挨了开封府的八十大板,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展昭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小侯爷:养了三个月伤从圆球变成了纤瘦少年,平时极尽华丽的服装换成了一身兰纹青衣,连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短小的金簪束起来,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
此刻正站在他身旁低着头,白皙手指一圈一圈的卷着腰间衣带,倒活像做错事被严父抓的小孩子,联想到上个月这位小侯爷偷偷跑出府被当成女人调戏的情景,展昭突然很想发笑。
第9章
似乎疑惑展昭为什么迟迟不动身,庞昱突然抬起头来,正好与展昭的眼光相撞。展昭莫名的脸上一热,赶紧若无其事的转过脸,迈开脚步向山下走去。
就在迈步的那一瞬间,练武之人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身后迅疾的破空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转身出手,巨阙剑鞘带着千钧内力飞出,在空中格开了一枚飞来的金镖后透胸而过,将那名装死暗算展昭的黑衣人钉死在地上!
然而展昭却没时间庆幸:那名黑衣人拼死掷过来的飞镖居然是一枚鸳鸯镖!这种镖由两枚金镖紧贴在一起掷出,格开一枚,另一枚却能够不受阻碍的飞来,以残余的速度和力量钉入对手身体。只是巨阙剑鞘粗大,格开一枚的同时也将另一枚打的偏离了方向,竟是直直的向着展昭身边的庞昱飞去!
”小心!”展昭迅速转身,左手抱住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庞昱,电光石火之间险险将他转了半个圈,堪堪躲过了那枚阴毒的飞镖,可是这一搂一带,原本紧紧攥在展昭左手里的龙纹玉珠却掉在地下,由于非常单纯的万有引力作用而骨碌碌向坡下滚去。
”玉珠!”
”那边不能去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展昭没时间留意小侯爷说的是什么,他心中只有龙纹玉珠,今天就是半月之期的最后一天,明天早朝之时若拿不出玉珠,开封府全体人等就得以抗旨论处,自己死不足惜,然而包大人是万民敬仰的青天,决不可因为此事丢了性命!
不顾一切的追着玉珠而去,眼看就要抓住那点跳动光芒,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斜坡的尽头竟是断崖,那点闪烁光芒跳跃了几下,直直的掉入万仞绝壁下的浩淼烟波!
展昭只觉得心一下子空了,他没有注意现在他的处境也像那颗玉珠一样危险万分,也没有注意如果他此时施展轻功还是有可能脱离险境,他只想追着那颗玉珠,只想抓住那颗玉珠,于是他的身子就脱离了大地坚实的依靠,眼看就要像玉珠一样向虚空坠下去--
”不行!”
手腕处突然传来紧实的触感,一股力量猛地爆发出来,将他的身子抡了半个圆,瞬间脚下就再次感到了厚重的土地,然而展昭看到的却是那个以骄横跋扈胡作非为出名的安乐侯庞昱的脸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就像一只断翅的鸟儿在夕阳的光芒中坠落下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惊讶一点点迷惑,但是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小侯爷--!!!”
夕阳已经快要完全沉没在地平线之下了,太阳垂死的光芒将天空映成半朵美丽的多瓣牡丹,从内向外依次是金黄、明黄、橙黄、金红、火红、猩红,紧接着便是景德镇陶瓷一般的淡青、雪青、最后直到深蓝。
然而吊在千尺悬崖峭壁上的两个人可没空去欣赏这幅辉煌壮美的景色。
巨阙的三尺青锋入石三分,将两个人全身的重量牢牢钉在了断崖上。展昭右手紧紧握住巨阙,左手同时死死抓住安乐侯庞昱的手腕。手下传来的重量,微沉。
展昭突然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多亏这个小侯爷减掉了一身赘肉,否则以他原本的重量自己恐怕是怎么也拉不住他。
看着身下的人,展昭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已经查出玉珠下落,今日突袭捣了匪窝,尽数剿灭了偷盗玉珠的盗贼,原本可以放心回去交差,可谁料想突然冒出这个庞小侯爷,丢了玉珠不说,还害得自己像咸鱼干一样挂在这里晃荡,这庞昱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找自己的碴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手是万万不能松的,玉珠已经丢了,再丢掉一个庞小侯爷就太不划算了,恐怕开封府要赔的血本无归。想到这里,展昭不禁又将左手用力握了握。
只要一直一直坚持挂在这里,总会有人来救他们的吧。
可是展昭身下的庞小侯爷显然没有他这么乐观,不同于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的展昭,他看得很清楚:这悬崖的质地不是坚硬的花岗岩而是松软的砂石,只靠一把宝剑根本不可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实际上那把剑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外滑落,带出漱漱而下的砂石泥土,啪啪的打在他的身上。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不用多久,宝剑就会从岩缝里滑落,他们两人就会一起坠入峭壁下的河流里!
那样必定是华丽丽的全灭。
第10章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庞昱一样,此刻的展昭心里也直打鼓:巨阙正在一点点地滑落,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虽然不断的向剑中注入内力,也只能勉强延缓一点下滑的趋势罢了。他担心的是:自己能支撑多久?在自己或巨阙不支之前,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展昭不由得又看了庞昱一眼,却看到这个小侯爷直定定的盯着自己的头顶,脸上显出十分欢喜的神色,拉长了声音叫:
”墨香--”
有人来了!展昭心头一喜,抬头向断崖上方望去。然而他看到的只是参天古木和荒芜的野草,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
上当了!
展昭心中刚刚跳出这三个字,左手就传来一阵裂骨剧痛,原本紧扣的五指条件反射的一松!
一瞬间,身子轻了一下。巨阙停止滑落,时间静止。
展昭回头,正好看见庞小侯爷正自空中缓缓坠落,三千青丝环绕浮动在身旁,竟有如仙子,带着一种决然的美丽。
自己的左手手背,插着那根短小的束发金簪,大概是刺入时用上了全身的力量,伤口血流如注,深可见骨。
然而他却不觉得疼痛。
抬头望去,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恰恰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有云自东方渐行渐近,堆起高高的黑影。
山雨欲来。
九月的雨挟雷携电,来势汹汹。
秋雨灌满了卞京城的大街小巷,带着盛夏所残留的最后的疯狂。
”呜。。。。。。呜呜。。。。。。侯爷。。。。。。”墨香抱着写有”大宋安乐侯庞氏讳昱”的漆黑灵牌,跪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儿啊。。。。。。”一贯飞扬跋扈的庞太师如今没了往日的威风,失魂落魄的跌坐于开封府大堂,面对着那支仍然染有展昭血迹的庞昱生前束发金簪,两眼发直,原本的千言万语只憋出这一句就没了声息。
天外传来雷声隆隆。九月份的暴雨中开封府堂门大开,汹涌的雨点伴着堂内的痛哭打湿了府衙的青石地板,也打湿了甫一开始便沉默的跪在堂前的、一身大红官服的身影。
展昭跪在堂上,想说点什么却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在庞小侯爷掉下断崖没多久,自己就遇到了正在焦急地寻找主人的墨香,好不容易赶回卞京城,面对一再追问侯爷在哪里的墨香,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自己该如何告诉这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庞昱已经殒命断崖,而且--还是为了他才掉下去的!然而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这个消息也不可能瞒一辈子,面对显然是得到报信匆匆赶来开封府的庞太师,展昭最终还是在包大人面前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呜。。。。。。侯爷。。。。。。”墨香哭得喘不过气来,叫他如何不哭!
他是这几个月才被调到侯爷身边去的,一开始也慑于侯爷的”威名”步步小心,时时在意,生怕一不留神自己的脑袋就会搬家,可是时间长了才发现这位小侯爷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虽然性子有些淡不太爱搭理人且有时候相当任性,可是总体上来说是既平易近人心肠又软,自己在身边的时候不仅没有受过一次打骂,连其他的下人也不曾见小侯爷打骂过,甚至下个跪都会被很快的叫起来。
这些日子侯爷一时兴起还会教自己识些字,有些什么点心水果金珠玉玩之类的不管有多金贵随口就赏了给自己这些下人,能摊上这样的主子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这么好的主子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小侯爷也不过比自己大几岁啊!连媳妇都还没找呢。。。。。。
难道就这么没了不成?看着旁边目光呆滞丧魂落魄的太师,再看看不言不语跪在那里的展昭,墨香心头突然涌起了一股恨意!
”都是你!”扑上身边那个大红色的身影,墨香疯狂的手脚并用又抓又打又咬:”是你害死小侯爷的!是你害死的!要不是你放手。。。。。。你为什么要放手!你把小侯爷还来,把小侯爷还来!!”
”展昭!!”墨香的指控像一根导火索,原本跌坐在地上的庞太师一蹦而起,怒火烧起三丈高:”你、你还我儿命来!包拯!”满腔怒火延伸到高坐堂上的黑面神身上:”亏你开封府还号称浩浩青天!如展昭这般执法犯法害死人命,该当何罪!”
”这。。。。。。”包拯为难的看着面前的太师,展昭虽未能把玉珠夺回却也尽了全力,况且他的任务不包括保护小侯爷,可是这话在甫遭丧子之痛的太师面前怎么能够说得出口,再说庞昱也的确是因为展昭才死的呀!
正在左右为难,展昭清朗的声音突然撕裂了堂上诡异的气氛:”大人,展昭身在公门,奉旨查案,于公未能追回玉珠,于私未能保护小侯爷,实在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罪!”
”展护卫。。。。。。你。。。。。。”包拯的声音甚至有些微的颤抖。这件事情自始至终,不该算是展昭的错。可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难道真要叫他将这个已经视作自己儿子的年轻人打入大牢?他真的做得到吗?
”大人!”展昭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那声音变得更加坚决起来:”玉珠一案,错在展昭,并非大人办案不力。抗旨之罪,由展昭一人承担。侯爷一事,更是展昭一念之间,铸成大错。请大人降罪!”
看着展昭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的撞击在青石地板上,包拯不仅是声音颤抖,简直连双手都在颤抖了。他不忍心啊!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如何敬重他和他的开封府,他也知道他曾说过”天下可以没有展昭,但是不可以没有包大人”。展昭一次次救他于水火之间,而他呢?难道他身为开封府尹,却连保护这个年轻人的力量都没有吗?
然而他也知道,正是因为他身为开封府尹,?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