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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第17部分阅读

    可楚溪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什么都有了。寻常百姓的日子是柴米油盐,但他楚溪却不是。他会被你吸引。可这样的兴趣又能持续多久?”

    李晓香忽然感激起李宿宸了。他对他的评价实在太高了,虽然这是建立在她是他亲妹的基础上。

    “哥,那么你觉得楚溪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一时兴趣而对我做什么的人吗?”

    她李晓香还没发育完全呢!楚溪要真有那意思也得下得了手啊!

    不……古代成亲都早……不是说女儿家十五岁就能出嫁了吗?

    等等,跑远了,回正题。

    “就算他真有心对我做什么,以楚家的权势,我们又能如何?”

    这一句反问,让李宿宸再度沉默了。

    “至少他现下没有强迫过我做任何事,甚至于也不似金表叔那般非要我接受他的馈赠。他曾实言相告,欣赏我所制出的香露。他甚至还问我可曾想过‘白手起家’。哥,楚溪也许只是想看着我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呢?如若他日,楚公子真的对我有了其他念想,我便随意找个农户嫁了。楚氏深宅,妹妹我从未肖想过。”

    李宿宸本以为李晓香年纪太小,容易被楚溪的身世以及俊朗的外表所迷惑。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晓香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为兄是舍不得你草草嫁给什么农户的。”李宿宸的手掌按在李晓香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为兄他日若能高中,定将你许个好人家。”

    “如果你那妹婿欺负我呢?”李晓香扬起脸问。

    “你不欺负他就是老天爷的造化了。只怕到时候,是我那可怜的妹婿终日来向我哭诉。”

    李晓香呵呵乐了起来。

    她知道李宿宸与她这番倾谈是因为对她的疼爱。上一世,她是独生女。童年很寂寞。

    这一世,有了李宿宸。她知道就算自己决定过怎样的生活或者嫁给怎样的人,李宿宸都会一直看顾着她,尽其所能不让她受苦受伤。

    得了弥迦酒,李晓香想着如果以弥迦酒来酿檀木香一定会更易融和其他香料的香味。

    提起檀木香,李晓香想起自己与陶窑里那位学徒的半月之约。

    用过午饭,李晓香未及午睡,便赶去了陶窑。如果她拜托那位学徒烧制的陶器成功了,她在精油收集方面将迈出革命性的一大步啊!

    但是李晓香心底也很清楚,失望的几率比成功要大得多。

    陶窑中的工匠们正在忙碌着,他们中许多人都赤膊着上身,特别是陶窑边的工匠,肩膀上搭着湿布巾,脸上汗如雨下。

    不远处的木棚中也有工匠正在制作泥胚,还有的正专心致志为陶器上色。

    李晓香找了半天,也没有见到那日的学徒。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她拽住一个正将泥胚送上推车的工匠,“请问,孟家宝今日可在窑场?”

    “家宝啊!在那边儿忙着呢!我们陶窑来了贵客,唤了他去招呼!”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陶窑来了贵客?可孟家宝只是区区学徒啊。如果有下大单子的客人,理应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上去说谈。

    有些好奇,李晓香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看起来是一个专门用来给泥胚塑型的房子。工匠们围成一圈,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李晓香踮着脚,看见了孟家宝。不过人家正忙着呢,她也不好喊他。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两个陶罐之间得这么连着?”

    “对啊,这要一个不小心,就把原本的胚子给杵坏了!”

    “怎么连着的部分还得杵小洞出来?”

    李晓香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他们好似是在琢磨自己之前给给的“设计图”?

    “其实诸位只要将这一大一小的陶罐泥胚先制出来,中间这段如同竹筒的部分可以做一个支架将其托住。我等只需计算好支架的高度以及竹筒倾斜的分寸,便能将两个陶罐相连了。”

    李晓香背脊一僵,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是……

    不可能!决计不可能!他怎么会来陶窑?就算是来陶窑也是都城里那些专门为权贵烧制精品的陶窑啊!孟家窑在都城怎么算都只是个“二线”陶窑!

    “楚公子言之有理。我等就照着楚公子所说先制出泥胚来吧!”

    “还是楚公子见多识广,看得懂这上面画的东西。我等做了大半辈子的陶器,还是第一次烧制这样新奇古怪的东西。”

    李晓香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溪从人堆里缓缓站起。他的袖口撸到了胳膊肘,手上还沾着粘湿的深棕色陶土,胸前挂着制陶工匠的围布。

    因为天气已经很热了,楚溪额头上时不时有汗水滴落。他下意识用手背一擦,陶土就被蹭到了额角的发丝上。

    “公子啊!别用手啊!用这个!”

    逢顺狗腿地端着一只木盆跨了进去,木盆边上还搭着布巾。

    楚溪望向逢顺的那一刻,看见了李晓香。

    “你……”楚溪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李晓香在心里也酝酿了许多问题。

    比如,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怎么会来这样的陶窑?再比如你和这些陶工聚在一起讨论什么?

    可话到嘴边,李晓香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倒是孟家宝看见李晓香迎了上来。

    “李姑娘!你来了!”

    围在一起的陶工们下意识散开,只留下楚溪。

    李晓香这才看见楚溪面前一个已经初成形状的泥胚。而这个泥胚已然有了自己想象中用来提炼精油的设备外形。

    很明显,楚溪方才就是和陶工们一起讨论她想要的蒸馏设备。

    李晓香眯着眼睛,盯着楚溪。

    楚溪低下头,笑了笑道:“李姑娘来了。看看我与师傅们做的这个泥胚合不合你的心意?”

    李晓香没说话,来到泥胚前蹲下,仔细地看着它的外观。

    从外型上来看,这个泥胚已经有了蒸馏器、导管连接装置以及最后的精油收集瓶部分。每个部分的连结处都可以拆开,同时大小又刚刚好能组装起来。李晓香简直不敢相信没有自己的解说,工匠们真的能将它制作出来。

    孟家宝来到李晓香的身边,指着各个部分解释道:“起初所有师傅们看过姑娘的图样,都不知道姑娘到底是要怎样的东西。倒是楚公子却看懂了。楚公子猜想这大个的陶罐,姑娘应当是想仿佛药材蒸煮。蒸煮之后的水汽从陶罐侧面的小孔冒出,进入这个类似竹筒的部分。竹筒上留着两个小孔,上面的小孔多余的水汽会冒出,小面的小孔姑娘将会套上洗净之后的羊肠或者鸡肠挤入冷水,而药液中的精华将会从竹筒的另一端流下来,滴入这只陶罐。”

    李晓香完全傻了,这就是蒸馏的冷凝过程。她尚且不知如何对这些陶工解释明白,楚溪却如此清楚。

    楚溪缓缓来到李晓香的身旁,与她并肩蹲下,“第一眼看到姑娘画的图纸,还真不明白姑娘要的是什么。后来想起姑娘喜爱制香,而6毓曾经跟随6家的商队取道龙溪国。在龙溪,便有类似的器具,通过烧沸铁锅,收集花草中的精华。想到这里,才隐隐猜出姑娘要的是什么。”

    自从知道楚溪的身世之后,李晓香也找了路嫂恶补了一番关于都城中名门望族的百科常识,其中也包括6氏家族。

    6家的现任当家,简直可以媲美郑和还有哥伦布。他带着6家的船队出海,去到了许多国家,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所以当楚溪说6家曾经在其他国家见识过精油提取的时候,李晓香有些怀疑,又不自觉相信。

    因为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大夏不知道如何提取精油,不代表大夏之外的国家不懂啊。李晓香从不觉得蒸馏法提取植物精油就当是她个人首创。

    楚溪与6毓在一起的多了,见识自然与这些成日出入陶窑的工匠不同。

    可这也解释不了,他一个名门公子,怎么会看到她李晓香送到孟家窑的图纸呢?

    “喂,你该不会找了人跟着我?”李晓香扬起了下巴,满眼对楚溪的不信任。

    楚溪侧过头去,摸了摸鼻子。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李晓香当然看明白了。

    “你……你……”李晓香指着楚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骂对方什么才好。

    死变态!跟踪狂!神经病!

    45 晋江独发谢绝转载

    可骂出来了,对方哪里听得懂是什么啊!

    等等,难不成这家伙真被李宿宸说中了?他对她李晓香有意思?

    说不定他看惯了那些莺莺燕燕的,就喜欢她现在这种没长成的□□的?

    李晓香脑洞大开,背脊一片凉飕飕的。

    如果楚溪真的是变态,再配上他显赫的家世,这到底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是啊,想想这家伙多奇怪!明明可以天天纸醉金迷,却三天两头的跑来十方药坊找师父下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想想自己在恒香斋甚至于盛兴布行,搞不定与这位楚公子的“偶遇”都是有意为之,李晓香忽然有了炸毛的冲动。

    忍住!忍住!这位楚公子比金三顺还要财大气粗!小心被他碾死!

    可是忍不住啊!她怎么会遇上这么个变态!

    楚溪看着李晓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起胳膊晃了晃,所有的陶工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楚溪与李晓香大眼瞪小眼。

    “柳姑娘猜想的没错,楚某确实派了人跟着你。”

    李晓香睁圆了眼睛,她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后还是没按捺住说出了心里所想:“我一姑娘家,楚公子你派人跟着我,你觉着合适吗?”

    “确实不合适。”楚溪抬起长腿,勾过一条凳子,大喇喇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记得楚某曾经对姑娘说过,希望姑娘白手起家,开辟一番自己的天地。”

    “所以呢?”

    “所以,楚某想知道姑娘每日在做什么,可曾遇到什么难事?姑娘对楚某心有芥蒂,或者是因为你我二人家世悬殊,又或者因为男女有别。但楚某真心想要成为姑娘的助力。姑娘希望烧制一套用于制香的陶具,如若不是楚某,姑娘只怕寻遍都城陶窑,无人可为姑娘制出眼前的泥胚。”

    楚溪的表情极为真诚,目光坦荡到让李晓香几乎惭愧。

    但李晓香隐隐感到楚溪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所谓无j不商。楚溪虽然是富家子弟,但他背后的可是楚家。能够运营起大夏天字号的银楼,楚家的手段自然不用说。楚溪在这样的家族中长大,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李晓香想起李宿宸的警告,她也不得不掂量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想要做香脂生意,哪怕白手起家也得有自己的人脉。

    但楚溪到底算是她的人脉还是祸端,根本无从得知。

    这家伙可以游戏人间,可她李晓香重生一回,每一个决定都无比认真。

    “李姑娘……为什么你就不能似韩钊、苏流玥还有6毓那般,淡下心来与在下为友呢?为什么一定要有如此之多的顾忌与猜忌呢?”

    楚溪的眼睛本就有着很深的轮廓,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使得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莫名的力度,拖拽着李晓香的思维,不断下坠。

    她明明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可莫名的自己的心就似有针尖挑过,瞬时疼痛起来。

    “楚某能在李姑娘这里得到什么呢?权势?地位?还是在下贪图姑娘的美色?”

    李晓香终于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

    她没钱、没权、没脸蛋身材。整一个三无产品……她还真没什么值得楚大公子费心思来讨好。

    “如果姑娘不是对在下戒心重重,总是拒绝在下的好意,在下用得着以这种方式来了解姑娘吗?”楚溪低头指着泥胚道,“如果楚某没见过姑娘所绘的图样,姑娘觉得有哪个陶窑能为你烧制出这样的陶器?”

    李晓香沉默了。

    “楚某并非刁钻刻薄之辈。能与姑娘相识也是缘分。楚某只想问姑娘,如果他日也有人似楚某这般,姑娘是不是也要一一敬而远之?”

    楚溪又上前一步,那气势是李晓香从没见过的。

    她想要别开目光,想要向后退缩,想要解释反驳,但在对方的注视之下,她什么都做不来。

    宛如忽然被下了定身咒一般。

    明明是自己要拿楚溪兴师问罪,这家伙派人跟踪一小姑娘,这多没下限的事情啊!

    怎么变成楚溪在她李晓香这里受足了委屈?

    “今楚某只问姑娘一句话。”楚溪缓缓低□,拎起一条长凳,悬在泥胚上方,“到底楚某做得做不得李姑娘的朋友。”

    李晓香傻了。

    如果她回答“做不得”,楚溪就会松手,长凳砸下来,将泥胚砸个稀巴烂。好不容易制出来用来蒸馏精油的陶器就这么拜拜了。

    如果她回答“做得”,那算不算迫于楚溪的威胁?

    有这么逼着别人和你做朋友的吗?

    公子,你是有多寂寞啊?

    见李晓香迟迟未有回应,楚溪的目光逐渐冰凉起来。

    那种冰凉并非因为无情,而是因为失望。

    可是,她李晓香真的能和楚溪做朋友吗?

    这里不是现代,而是男女有别的古代。而且就算是现代,有这么个富二代成天地关注自己,也是件需要小心谨慎的事情啊!

    楚溪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将长凳放下,与李晓香擦身而过。

    那一刻的楚溪,有着轮廓分明的侧脸。就似悬崖峭壁。

    李晓香茫然转身,目光随着楚溪的视线而去。

    对方的背脊挺拔,如同利刃一般刺入她的眼中。

    李晓香鬼使神差地高喊出来。

    “楚溪!”

    楚溪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身来。

    “你若真心与我为友,那么便答应我三个条件。”

    楚溪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在日光之下犹如通透的玉璧,温润洁雅,令人目不转睛。

    “姑娘且说。”

    “其一,楚公子不得以权势欺人。”

    “那是自然。且至今为止,楚某也未曾做过任何恃强凌弱之事。”

    “其二,不得再遣了任何人跟踪我!楚公子方才提及韩钊等人。他们既然是楚公子的朋友,楚公子可会派了人跟着他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报知?”

    “此事是楚某做得欠妥,姑娘所言极是。”

    李晓香没想到楚溪又是这般坦荡,心里忽然不知道第三个要求该提什么了。

    看她良久没有再说话,楚溪反倒开口了,“姑娘,你方才所说是三个条件。你已说明了两个,请问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李晓香撇了撇嘴,第三个条件有些难以启齿,但不说又不行。

    毕竟王氏和李宿宸都如此介意,她现在十三岁,可明年呢?后年呢?

    虽然自己琴棋书画样样不同,涵养品味压根没有,脸蛋长得也是一般般,但有句话说得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万一他楚溪不爱海参鲍鱼,就喜欢路边的野菜呢?

    李晓香候着脸皮开口道:“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得对我有非分之想!”

    果然,楚溪的表情僵住了。那种想笑又压抑着没有笑出来的模样,让李晓香又想冲上去胖揍他一顿了。

    这要求怎么了?

    这要求明明很合理不是!

    “好吧。既然李姑娘向楚某提出三个条件,楚某也应礼尚往来。但楚某的条件只有一个。”

    楚溪抱着胳膊,唇上是一抹浅笑。

    比起刚才他带给自己的压迫感,李晓香必须承认自己更喜欢他此刻皮笑肉不笑的王八样。

    “楚公子请说。”

    楚溪向前走了半步,在李晓香的面前倾□来。

    这是李晓香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眼眸中是难以言喻的深度,世间万物包罗其中。

    也包括她,李晓香。

    “无论你发生什么,无论我问你或者没有问你,只要你觉得苦恼,遇到了麻烦,请你告诉我。”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她没有想到楚溪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你确定?”

    楚溪,你就快赶上太阳了!燃烧自己散发光和热!

    “否则当姑娘苦闷烦恼之时,身为友人的楚某却毫不知情,那么楚某与姑娘并非朋友,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李晓香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她的苦恼,有些会告诉他,有些自然不会。

    楚溪在李晓香的面前伸出手掌,朗声道:“击掌盟誓。”

    李晓香伸出手,有些犹豫。但楚溪的手掌已经拍了上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有什么尘埃落定一般,李晓香忽然觉得天塌下来当被盖,有啥好担心的!

    “晓香,我已经拜托了陶窑的工匠,制作出三、四个一模一样的泥胚,再以不同火候烧制,看到底哪种火候的泥胚成形之后最合你的心意。”

    楚溪的“晓香”二字与王氏还有李宿宸不同。

    王氏的声音轻柔,浓浓的宠爱之意。每当王氏唤起她“晓香”,她就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一大团棉花里。

    而李宿宸,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之意,以及属于兄长的稳重。她在他的心里,就是一个小孩。

    但是楚溪的“晓香”,仿佛从时光的另一头传来。拨开层层尘埃,一切恢复到最原本的样子。

    哪怕自己和楚溪现在是“朋友”了,他一个男人这么称呼自己这个未出阁的女子也是不合适的。但李晓香却不由自主忽略了这个问题。

    李晓香点了点头,“多谢楚公子了。”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楚某送姑娘回清水乡吧。”

    “不用了。江婶还在都城的集市上卖凝脂呢。楚公子若真要送我,将我送去江婶那里便可。她的凝脂若未及卖完,我也好在一旁帮一帮她。”

    楚溪点了点头。

    李晓香上了楚溪的马车。

    当车帘落下时,李晓香才发觉自己与楚溪竟然独处于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不禁窘迫了起来。

    不知该望向何处,李晓香只得掀起窗棂前的布帘,望向窗外。

    楚溪的马车十分沉稳,丝毫不见摇晃。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李晓香已经在盘算着,如果陶器烧制得当,自己就能着手用那些檀香木的碎屑蒸馏精油了!

    “晓香,如今江婶可是每日都在天桥下的集市摆摊贩卖凝脂?”

    “是的,不过每日都有些不够卖。”

    李晓香点了点头,老实说气氛有些沉闷尴尬,还好楚溪打开话题,不然真的要闷到死了。

    “那么每日能卖出多少罐?”楚溪撑着下巴,手肘压在窗沿的另一侧。

    李晓香一侧目,便对上楚溪含笑的眼睛。他闲适淡然,全然不似李晓香的窘迫。

    “这几日均是十几、二十罐。一些老顾客只要看见会时不时来买,还会带来一些新客人。”

    二十罐的凝脂,都是芝麻油为底料的,从前是一罐五文钱,后来李晓香照着客人们的反映,调制了不同配方的凝脂,将价格提到了八文一罐。二十罐就是一百六十文。比每日卖菜要赚得多。江婶的干劲越发充沛。现在是李晓香不在乡里的时候,江婶会自行上山采集制香常用的花草。像是石蜡红、清心草、鼠尾草之类,江婶会自行蒸馏好了等李晓香回来调配。

    两人的默契渐佳,李晓香存在王氏的小钱库也是越来越沉甸甸了。就在前两日,王氏将铜钱送到都城的楚氏银楼,兑了五两纹银。

    别小看这五两纹银。李明义与王氏夫妻两要省吃俭用半年未必能有这般积蓄。

    李晓香心里是自豪的。所以楚溪提起自己的凝脂生意,李晓香也放松了起来。

    “十几、二十罐,这数量已经不少了。”楚溪点头道,“如果香脂铺子不是开在香粉街而是一般的市集上,一日能卖出七、八罐面脂的都是少数。可见晓香你与江婶的凝脂生意已经有些名堂了。”

    “是啊。本来还想要做更多拿去卖,可惜一来江婶也背负不起这么多的陶罐。要知道从清水乡到都城的路程可不近。再来凝脂中添入了一些花草的精华甚至于草药的药汁,倘若制的多了来不及卖出去,凝脂中的香气随着时间将会消散,这样的凝脂是不能卖出去的。”

    楚溪的食指在眼角边轻轻点了点,又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在都城中租一个小铺子。门面无需太大,但你可以将盛凝脂的陶罐都放在这个铺子里。每日,你们可以像那些米粮铺子、干货铺子一般开门。不需要做上百罐的凝脂存在铺子里,只需就着付了定金的客人制做凝脂。在下知道,制作凝脂需得使用新鲜的花草。所以,你与江婶可以在乡间将凝脂制好,装入轻便的木桶中,背至都城的店铺里,再灌入存在铺子里的陶罐中。”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这么现代的运营模式,就被楚溪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果然不愧是天字号银楼未来的董事长兼ceo啊!这想法,走在时代前列!

    如果是以木桶或者更加轻便的工具来盛放制好的凝脂,自然比起每次背着那么多陶罐赶山路要轻便得多。

    以收定金订制的方式运营,一方面可以避免制作过多的凝脂造成成本浪费,另一方面也能尽可能地满足市场需要。

    只是租小铺子什么的……都城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儿啊。

    别看那些米铺、粮铺之类开得欢实,但那些铺子大多都是自家的铺头,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本不用租金。而且谁都要吃米用油,这些生意的盈利摆在那里,就算是租铺头做生意也不亏。可是看看那些小本生意,比如卖煎饼果子的,做糖人的,有几个会租铺子?

    而且自己的产品线也很单一。

    柔肤水还没搞定呢!怎么着也得弄出个美容三部曲吧——洁面、柔肤、保湿。

    只是楚溪的话说到她的心坎上了。她也不想江婶成日那么辛苦,也不想永远摆地摊啊。

    马车在天桥下街市停了下来。此刻正是人流旺盛之时,马车不便入内。

    李晓香下了车,朝撩起车帘的楚溪挥了挥手手,咧着嘴笑着。

    楚溪点了点头,神色温和。

    驾车的逢顺在心中嘀咕,他家楚公子终于和这乡下丫头搭上话了。

    就着午后的日光,李晓香肤色明亮,眼睛里的活泼劲儿还真挺讨人喜欢。

    逢顺心里想着,他家公子已经数日未曾去飞宣阁欣赏柳凝烟的舞姿了,看来这位柳姑娘并非被公子看中之人。倒是那乡下丫头,三番四次令公子费心。就好比一个人大鱼大肉的吃得多了,最后还是发觉青菜小粥最爽口。乡下丫头是做不得主母的,但谁说正妻才受宠呢?自己可得好好巴结起这乡下丫头,指不定哪天就飞入楚府做了凤凰。

    马车行了起来,直到见不着李晓香的背影了,楚溪才将车帘落下。

    “这丫头,连头都没回。嘴巴上说一套,心里想着的却是离我越远越好!想得美呢!”

    楚溪嗤笑一声,闭目养神。

    江婶还是在老地方摆着摊子。当李晓香来到她身边时,发觉她带过来的二十罐凝脂竟然卖得只剩下两罐了!

    自从上次抢钱袋的事情发生,江婶就将钱袋捂得紧紧的,揣在怀里。

    李晓香看她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上一世,在路边摆摊子卖皮包的小商贩们和江婶的表情一模一样。

    李晓香在一旁帮着江婶吆喝了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两罐凝脂又卖完了。

    一边收拾着,李晓香将楚溪对自己说过的话讲给了江婶听。

    江婶听完之后,用力拍着大腿道:“哎哟,晓香啊!这回你终于和婶子想到一块儿了!”

    原来江婶也有了开个香粉铺子的想法。

    “晓香,你还记得有一位大姐经常上我们这儿买凝脂吗?后来还带了她女儿来!”

    “记得!那位婶娘好似姓张!”

    李晓香还记得张氏一开始是对他们制作的凝脂半信半疑,后来用了好用还把女儿也带了来。她女儿有些过敏,脸颊上泛红蜕皮。后来用了李晓香的凝脂,症状得到了缓解。这对母女也就成了李晓香与江婶的忠实客户。

    “张大姐的夫家在这条街上有一处小铺子。之前这铺子被一对小夫妻盘了去,做得是布鞋生意。生意不算太好,但温饱有余。可就是几天前,小夫妻告诉张大姐一家,乡间的老人身体只怕不行了,他们打算回到乡间照顾老人。这铺子就空了下来!张大姐问我有没有兴趣盘下来,她给我们算便宜些!”

    李晓香这么一听也心动了,择日不如撞日,她唤了江婶带她去看那处铺子。

    那铺子果真不大,仅仅七、八尺宽。“赵记鞋铺”的招牌仍未摘下来,铺子里靠着墙的地方打了一排木架子,架子上还放着一些布鞋。

    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铺子里与张氏商量着什么。

    李晓香站在铺子门口,回过身来,看着经过这里的人流。鞋铺的对面是个茶叶铺子,茶叶铺子外还有几个卖小吃的小摊。

    闭上眼睛,李晓香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自己将凝脂铺子开在这里,以新鲜的花草装点,挂上属于她自己的匾额……

    江婶四下看了看,小声道:“这铺子倒不大。盘下来应当用不了太多银两吧!”

    李晓香却觉得这间铺子无论大小,还是位置都很是理想。

    凝脂不宜制取太多,如果在短时间内卖不出去,很有可能变质失去效用。所以她们要走的路线正如同楚溪所建议的,为客人定制适合她们的凝脂。所以这间铺子最大的功用就是盛放样品供有意向的客人试用。

    46 晋江独发谢绝转载

    张氏见到江婶,就似见到老朋友般,上前攀谈起来。两人相谈甚欢,江婶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张氏瞥见李晓香,朝她招了招手。

    “若不是你江婶说我和我家闺女用的凝脂都是你做的,我还真一点都不信!丫头,你多大了?”张氏的笑容十分爽朗,李晓香顿生好感。

    “十三,快十四了。”

    “别看她年纪小,懂得可不少!现今在十方药坊里学习药理药性呢!对花花草草的了解得更透彻了,制出的凝脂也就更好使了!”

    提起李晓香,江婶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样,这让李晓香的心中涌起一抹暖意。

    “妹子,老实说我这铺子不愁没人要,想要盘下来的人多了。”

    听张氏这么一说,李晓香心里紧张了起来。这架势,像是要提价。只怕张氏一开口,就在李晓香与江婶的承受范围之外。

    “而你们从前也没开过铺子。只怕起初这两个月无人问津,你们连租铺子的钱也挣不回来啊!”

    张氏皱眉深思。

    “张姐……你是担心将铺子交给我们,却收不回赁钱吗?”

    江婶也担心了起来。在都城中卖了这么久的凝脂,她也明白要将凝脂生意做大,就必须得有个铺头。否则在客人们眼中,她们将永远是不入流的小商贩。卖得东西再好用,终究不被当回事儿。这些日子,江婶也在天桥下街市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甚至其他的集市也去转悠过。看来看去,最合适的仍旧是这一小片地方。行过路过的小老百姓多。他们买不起香粉街里的香脂香膏,李晓香的凝脂虽然不是他们生活中必须的,但却是负担得起的。如果有个铺头,就能接下比以往更多的生意。

    可是天桥下的铺子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刚有铺子空出来,多少人争抢啊!

    “赁钱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是担心你们俩!你们的凝脂那是好东西,摆在这条街上任何地方都能卖出去!只是你们一罐才挣几文钱。一日就是卖出一百罐,也就几百文。况且就你二人,如何制得出这么多凝脂?”

    李晓香和江婶愣住了。没料到张氏也是个有想法的人。

    她们是否具备这样的生产能力?就算具备这样的生产能力,是否有这么广大的客户群体?

    如果这两样她们都不具备,开个铺子完全没有必要。还不如从前一样,在天桥下街市摆个小摊,没有任何负担。

    张氏虽然也是平民百姓,但好歹也是在都城中长大的,见识与世面自然与江婶不同。再加上自己这间小铺子也历经了许多人的手,兴衰起伏,做生意的那些事儿,她也算看明白了。

    “张婶言之有理。盘下铺面之事,我们确实考虑得还不够深远。但凝脂生意想要做大,终归是得有间铺头的,这样才能在都城中占有一席之地。敢问张婶,如果我与江婶盘下这铺子,月赁需得多少?”

    张氏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与阿瑾也算相识一场。这几个月也经常路过你们的凝脂摊子,知道你们做生意讲诚信,从没什么弯弯绕。铺子要真给了你们,我也放心。倘若你们真决意租下来,月赁一两银子,你们觉得如何?”

    阿瑾是江婶的闺名。

    江婶与李晓香看了看对方,都点了点头。

    一两银子的月赁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着实不少。但这里是都城,张氏的铺子又是在天桥下的街市上。这等于就是北京西单,人流量大,每日逛街的人也多。只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啊!

    李晓香知道自己必须慎重考虑。虽然现在凝脂生意不错,两人一个月下来也就挣个三两银子。当然这还没包括飞宣阁,但是那里也就只是柳凝烟与沈松仪而已。一个月江婶也就去飞宣阁两次。七七八八加起来,如果运气好,刨去成本,一个月倒还真能挣上个三、四两。这在清水乡,他们完全能称得上“富甲一方”了。

    但这样的收入并不稳定。月赁的事,她一定要考量清楚。

    李晓香喜爱制香,喜爱研究各种各样的方子,可她偏偏最不爱的就是计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比如甜杏仁油花了几钱,上药铺里抓广藿香花了几钱,干丁香花苞又花了几钱,烦死个人了!

    但若真要做生意了,李晓香悲催地发现,自己还得物色个账房先生呢!

    “张婶,你的铺子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十分难得。错过了也许就找不着第二家了。但张婶所顾虑的也句句在理,我与江婶必得好好计算一番。不知道张婶能否给我们一些时间考虑?”

    “我的本意也是如此。而且这铺子也没这么快空出来。鞋铺的赁期也得过了这个月。你们且好生考虑着。我住在什么地方,阿瑾是知晓的。你们有了决定,再来找我也不迟。”

    李晓香与江婶谢过了张氏之后,行出都城。

    她们一致决定,盘铺面的事情定要与李晓香的母亲王氏好好商量。

    当李晓香回到家门前,看到一辆无比熟悉又扎眼的马车时,她觉得自己从头顶一直凉到脚板心。

    “该不是你家表叔又来了罢?”

    清水乡不大,金三顺来提亲的事早就被传遍了。李明义目前对这桩婚事是持绝对否定态度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金三顺闹得这么大,以后哪有媒人敢上门给李晓香提亲。

    “江婶,你且先回去吧!晚饭后,我唤了娘亲上你们家商量铺子的事情。”

    李晓香整理好心情,推开了家门。

    金三顺比起前几日更加“珠光宝气”了。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粗了一圈,手上的金扳指看得人眼睛发花。更不用说他腰上那条土豪味十足的金腰带了。

    我说金表叔,你确定你是卖米的不是卖金条的?

    “晓香啊晓香!几日不见又清秀了不少啊!表叔想你了,特意来看看你!”

    李晓香瞥见李明义执着茶杯,皱着眉头不言语,心情大为不好。李宿宸就坐在李明义的身旁,唇上虽然含着几分笑意,眼底却冰冷的很。

    “金表叔来了啊。”

    李晓香环顾四周,顿时明白李明义为何心情不佳了。

    满屋子都是金三顺送来的东西。大概是上回在盛兴布行里没做成土豪,这回得补回来。李晓香发觉金三顺还真砸了一匹水缎,还有几匹那日楚溪送给自己的绣缎。

    更不用说什么烟熏火腿了,我勒个去,那火腿几乎有半个李晓香那么大。还有一大盒喜饼。李晓香简直要疯了,喜饼是这时候送的吗?

    金三顺指着水缎得意洋洋道:“晓香啊,这些缎子你都是识得的。表叔知道你喜欢,特地买了送给你!”

    李晓香狂囧。表叔,别人送过的东西,你再送,这叫做抄袭创意!

    “还有这烟熏火腿,可是表叔花了大价钱托了6家的马掌事从兰亭郡带来的!你好好尝尝!嫂子啊,烟熏火腿每次只要切下一小片,配上云耳白笋一起炒,香的不得了!连盐都无需放了!这一个火腿你们能吃上一年!”

    李宿宸扯起唇角,无可奈何地望向窗外。李明义眉头皱的更深了,捏着茶杯的手指都在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