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香,好心道:“小姑娘,这些丁香花放在我的铺子里,既不会飞了去,也不会被人全都买了去,你不如买一钱泡茶尝一尝,且看喜不喜欢这味道?”
李晓香摸了摸钱袋,心想这些花苞全都下水蒸也未必能蒸出多少花油了,不过好在自己用量也不大。
“谢谢老板,这二两我都要了!”李晓香将钱袋里的钱都倒在老板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了x战警,忽然明白:
万磁王与x教授是“一时的敌人,一辈子的基友”,同意的举手!
第29章
老板好笑地摇了摇头,只收下了李晓香十五文,还嘱咐说需将没用完的花苞放在干燥的地方保存,如果喝不完就带回来退。李晓香恭恭敬敬地朝老板点头道谢,拎着两只纸包欢天喜地回了药坊。
一入药坊,李晓香就呆了。
柳大夫的面前,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轻公子,日光留影,影随风动。
当那位公子侧过身来朝着李晓香一笑时,李晓香下意识咽下口水。
“楚……楚公子……”
楚溪的笑容很好看,就似被细细计算过一般,唇角的凹陷深邃,唇线上扬的角度就似要将他人的目光都挑起一般。
“李姑娘,在下是来找柳大夫复诊的。”
“哦……”李晓香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两包干花藏到药铺的柜子下面,低下头时也不忘竖着耳朵听柳大夫与楚溪的对话。
“公子头顶的伤势已经结痂,若感到瘙痒切勿用手抓挠,老夫会给公子再配些药粉外敷,三日之后,老夫为公子拆线。”
“谢过柳大夫了。”
楚溪起身,李晓香听得他离去的脚步,这才从药铺下面钻出来,谁知道一抬眼便看见楚溪一只手撑着铺面,似笑非笑看着她。
“……楚公子不是已经离去了吗?”
这家伙长了一张该死的俊脸,惹得李晓香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可就是这两眼,让楚溪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楚某未及与姑娘道别,自然要多停留片刻了。”
李晓香在心中“呵呵”两声,猜不透这个楚溪到底打什么主意。像他这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是应当前呼后拥地去都城中那些有名的医馆看病……不对,应当是将大夫请上门,哪里用得着亲自来这么个破旧又都是贫民百姓出入的小医馆?莫不是要与她计较当日砸破他脑袋的事?
……血都没流了,人看起来也龙精虎猛的,李晓香知道这样的富家子弟自己是惹不起的。
若他真要与她计较,大不了她就跪地求饶道声“大爷,您就将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姑娘用过午饭了?”
李晓香点了点头,都这时候了,还能没用过午饭?
“那就可惜了,楚某带了些点心来看望柳大夫,也想着叫李姑娘尝一尝我楚府的手艺。既然姑娘用过午饭了,楚某就将点心送去柳大夫……”
李晓香太了解她师父了,这点心一旦到了他师父手中,必然是打开盖子请全天下共品,这边抓药的大爷,那边哄孩子的大婶,一人一块,不用十个前来问诊的人,别说一块点心了,就连点心渣都没有了。
“我还吃得下呢!”
反正是你想请我吃的,又不是我求着你给我吃的!
楚溪好笑地看向逢顺,逢顺将食盒拎过来,打开,李晓香踮起脚一看,好家伙,都是绿豆做的,什么花生绿豆酥,菊花绿豆糕,红枣绿豆合子,李晓香的口水都要落进食盒里了。
楚溪垂着眼,看见的是李晓香低下头时露出的一小截脖颈,洁白又有几分脆弱,好似只需轻轻一扼就碎了。
逢顺站在旁边,见着自家公子这副模样,百般不解起来。
要知道这些绿豆做的点心是今辰他家公子特地嘱咐了厨房先做的,一共做了六样,还不带重复的。逢顺本以为是公子自己忽然想吃绿豆点心了,但等厨房将点心送了来,他又叫逢顺将它们都收进食盒里出了门。这会儿逢顺忽然明白些什么,想起上一回在飞宣阁,公子得知李晓香在杂役房里,特地叫了玉心送去一盘点心,回来还将李晓香吃了几块点心都是什么口味的问得一清二楚。这次送来这么多绿豆点心,明面儿上是送给柳大夫的,实际上就是给这丫头的。
只是他家公子为何对这丫头这么上心呢?
李晓香取出一块花生绿豆酥。这种点心的做法颇为复杂,先是以面裹了绿豆馅料蒸,蒸至半熟之后又在花生粉中转一转,然后在锅中抹上一层薄油,下锅煎。待到外面的花生粉呈金黄|色才起锅。这种点心听起来就那么回事儿,做起来揉面,馅料,煎的火候都十分讲究,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做出这么个味道。
李晓香嗅了嗅,本来饱了的肚皮这会儿忽然又饿了起来,她咬了一口,耳边是松脆的声音,花生颗粒的香味,面皮的松软,再加上内里绿豆馅料,李晓香睁大了眼睛看着楚溪。
“好吃吧。”
“好吃!”李晓香两三口就解决了一块花生绿豆酥。接着又将食盒中的点心样样尝了一遍。
楚溪在一旁只是看着李晓香却并不多说什么,倒是逢顺一直盯着楚溪的脸,心道他家公子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好看了?
李晓香摸了摸肚皮,将食盒的盖子盖上,“吃不下了……”
“真吃不下了?楚某可就要拿去给柳大夫了。”
李晓香虽然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么好吃的点心,做徒弟的倒先吃了,已经是对师父的不敬。”
楚溪笑出声来,心道从前也没见你对老师这么尊重,还天天管班主任叫‘秃秃’,有你这么个学生,班主任本来就不怎么浓密的头发更秃了。
“逢顺,将食盒送去柳大夫那里,我们回府吧。”
“是,公子。”
逢顺转身送食盒去了,李晓香吃得太饱这会儿已经开始犯困了。
“瞧你,半大的丫头了,吃个东西满脸都是。”
当楚溪的手指触上李晓香的脸颊时,李晓香下意识向后退了退,楚溪的指节刚好掠过她的肌肤,那一阵酥麻的感觉令她的呼吸都憋在了喉间。
李晓香傻兮兮地看着楚溪,他背着光,看不清他眼睛的轮廓,只知道那双眸子很深很深。
“公子,柳大夫收下了点心。”
“甚好,我们回府吧。”
楚溪转身离去,白衣在李晓香的眼前滑出一个半圆,行入日光之下,晴空朗日,翻身上马时多了一丝洒脱,仿佛方才的深不见底全然是李晓香的错觉。
逢顺牵着马,忍不住仰头问了声:“那丫头砸伤了公子,公子真不打算计较?”
楚溪并不急着回府,连马都是慢悠悠地向前挪动,他低下头来,说出的话逢顺全然不解。
“也许上辈子,是我害得她头破血流,所以这辈子还债?”
逢顺眨了眨眼睛,“公子与逢顺开玩笑呢!什么前世今生,上辈子的事情,公子如何记得?”
“约莫就是因为前世对她不够好,所以这一世定要护着她,宠着她,不叫她过一日忧心日子。”
逢顺张大了嘴巴,足够塞下一个鸡蛋。
他家公子疯了!就那么个干巴巴的乡下丫头……才刚满了十三,就是做他家公子的小妾都不够分量,他家公子竟然说要护着她宠着她不叫她忧心?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晕过去?
忽的,马背上的楚溪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逢顺——你果真是只呆瓜!”
逢顺这才明白,他家公子拿他取乐呢!
“我就道公子怎的会喜欢那丫头,长得又不是十分标致,琴棋书画铁定也是样样不通,吃起东西来一点也不斯文,公子连飞宣阁的柳姑娘都看不上了,还能看得上她?”
楚溪笑而不答,晦莫深沉。
这一日,李晓香回了清水乡,将两大包的干花送去给了江婶。江婶照着李晓香的嘱咐,将夏菊与丁香花苞分开蒸煮。丁香花的香氛属于慢板,李晓香将少许丁香花的精油滴入封存的瓶内,即便丁香、没药、广藿香都可为尾香,但李晓香还是希望这尾香也能分出些层次来。
李晓香又将夏菊蒸出来的精油分别滴入甜杏仁油与山茶花籽油中。
江婶好奇地问,“晓香,这两种油有什么区别吗?”
“甜杏仁油虽然也轻薄,但比起山茶花籽油还是厚重了一些。夏日已至,柳凝烟的脸上想必容易出些油脂,使她脸上的胭脂水粉脱落,还容易长面疮,在贵客面前自是不雅。山茶花籽油不仅能滋润面部,还能抑制皮肤油脂,在香粉前抹上一层,可使妆容更加持久。”
江婶点了点头,“原是如此!晓香,你去药铺修习还是有用处的!”
李晓香笑了笑,“至于那位沈姑娘,听说她为了保持身形纤细,平素里不沾荤腥也少油腻,所以我猜想她的肌肤应当不似柳姑娘那般容易起油,所以用甜杏仁油做凝脂的底油应当是足够了的。”
“针对不同的人,晓香你配置的凝脂也有所不同,还真像个女大夫,对症下药。”
李晓香又思索了片刻,“江婶,你那里可有生姜?”
“有,自然是有的……可生姜有什么用?”
“江婶,以生姜蒸出的精油可有大用处了!生姜能促进创口愈合,还能调理肌肤,我们快快蒸出一些来!”
江婶呆了,原本后野菜拿来敷脸还能理解,毕竟后野菜胶汁丰富。可生姜……气温辛重,真的能抹到脸上去?
但江婶选择相信李晓香,取了家中的生姜,洗净,蒸油。
当一切配制齐全,李晓香在给柳凝烟的凝脂中使用山茶花籽为底油,龙胆胶汁为主料,入以广藿香延长凝脂在夏日中保存的期限,滴入一滴生姜精油,三滴夏菊精油、一滴没药、一滴丁香、一滴薄荷,搅匀之后送到江婶面前。
“婶子闻一闻。”
江婶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凝脂好香啊!说不出道不明,可就觉得好闻的紧!不知抹在脸上是何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班,不好意思更新晚了。胖瓜还有事没做完,继续加班……
第30章
李晓香将麦秆上的少许凝脂点在江婶的手背上,江婶用指腹轻轻一推,凝脂化开了,清润之感让江婶惊讶极了。
“晓香,这罐凝脂该如何卖?”
李晓香将左手的手掌伸到江婶面前。
江婶狐疑道:“十五文?会不会贵了些?”
李晓香摇了摇头,“婶子,不是十五文,而是五十文。”
“什么?晓香——这要五十文?柳姑娘会买吗?”
李晓香看着江婶惊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婶子,你只需记着,柳凝烟一定会买。”
像是柳凝烟那样的女人,相当于现代某个一线女明星,她们向来对美容方面都是一掷千金。李晓香就不相信天气如此炎热,柳凝烟还能往自己的脸上涂那些个香脂香膏。
退一万步,哪怕柳凝烟不愿买,飞宣阁中那么多女人,江婶只需坐地起价,还用担心卖不出去?
“这……我……”江婶犹豫了起来。
李晓香想了想,江婶下次再去飞宣阁,正好赶上她沐休,“江婶,我同你一道去飞宣阁。”
“什么?晓香你要去?”
“我会身着男装,谎称是制香姑娘的兄长。况且柳凝烟的气质、风度以及肤质,我都需要亲自去见一见,这样做出来的凝脂香露才能量身定制。沈松仪也是如是。”
“我明白了,那么送去给沈松仪的凝脂又该如何配制呢?”
“自然是以甜杏仁油为底油,龙胆、广藿香为主料,两滴石腊红、三至四滴夏菊、一勺小黄瓜液,一勺丝瓜液,辅以薄荷液,以及三滴柑橘油。”
江婶虽然担心凝脂的价格定得过高,但还是干劲十足。榨取了嫩黄瓜与丝瓜的汁液,以纱布滤去杂质,又去附近种了橘子树的人家讨要来一些新鲜的橘子皮,压榨出了少许果皮油,李晓香配成了凝脂。
第二日,李晓香借口带虎妞去都城天桥下吃馄饨离开了家,在半路上换上了前些时日王氏为她缝制的男装。
当他们来到飞宣阁门前,江婶第一次为难了起来。
因为前来带她们进去的除了柳凝烟身边的阿良之外,还有沈松仪身边的玉心。
“江婶,你若不随我前去见柳小姐,只怕我家小姐该吃不下饭了。”阿良瞥了玉心一眼,意在暗示江婶,如果不先去见柳凝烟,惹恼了柳凝烟,只怕以后都做不成生意了。
江婶还未开口,玉心便认出了李晓香。
“这不是李蕴弟弟吗?上一回与弟弟相谈甚欢,姐姐还颇为挂念,心道江婶怎么没再带弟弟前来了?”
阿良狐疑地看向玉心,不知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柳凝烟早就听说沈松仪找过江婶,只怕是要买些凝脂香露,所以嘱咐了阿良,一定要让江婶先来她们那儿。她倒要看看,江婶是不是违了约定,将自己用的东西也送去给沈松仪。
“姐姐上回做的点心,口齿留香,在下至今未曾忘怀。”
“那就先去我们那里吧,不然等得久了,给你和江婶备好的茶点都差了味道。”
李晓香在心中爆笑,玉心哪里知道江婶这次会带自己来,又如何提前备好茶点?就是备好了也是给沈松仪的,不是她李晓香的。当然,玉心能说这样的场面话,至少也让李晓香脸上有光。看看那柳凝烟,成日端着个架子,总是诸多要求。
李晓香露出为难的表情,朝玉心作揖道:“姐姐,凡是讲究个先来后到,坏了规矩惹人闲话就不好了。况且今日小弟与江婶并没有将香露带来,身上只有些新制的凝脂,也是就着柳姑娘与沈姑娘要求特制的。玉心姐姐不用担心,等去过了柳姑娘那里,小弟自会上门拜访沈姑娘。须知道无论是制作凝脂还是制作香露,量身定制的才是最好的,旁人就是用了什么金贵的香料,都没得比较。”
这番话,在阿良听来是推脱沈松仪,在玉心听来又似是暗示李晓香与江婶将上门与沈松仪商谈,对沈姑娘的喜好颇为看重,所以花费的时间也多。既然这样,不如先打发了柳凝烟再去拜访沈松仪。
“既然李蕴弟弟都这么说了,姐姐也不好让弟弟为难。姐姐便先行回去,备好茶果点心等着你们。”
“玉心姐姐费心了。”
待到玉心转身时,阿良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沈松仪好歹也是飞宣阁中有些名气的舞姬了,却总是如此不要脸面。”
李晓香愣了愣,没想到阿良说话如此直接,自己正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江婶问道:“不知这沈松仪为人如何?阿良姑娘似是对她无甚好感?”
“唉,我家柳小姐,出身官宦人家,后来家道中落了才来了飞宣阁,见识、品味自然高过其他寻常女子,所用的香粉、香脂、香膏都是精挑细选,用在身上的效果自然比不得那些庸脂俗粉。至于沈松仪,出身不过一个小渔村,她自己也知道腹中少了些文墨,又向往风雅。见欣赏我家小姐的都是些文人雅客,心中不免嫉妒。这几年下来,时不时想要压我家小姐一头。好比这一次少将军韩钊的寿宴上,她花了千金买来什么龙骨香,结果在座识香的宾客们都说龙骨香喧宾夺主。舞姬身上的香,讲究的向来是锦上添花,她这一回在韩将军面前丢了脸,又想着学小姐的样子使用什么凝脂香露的……”
阿良且说,李晓香且听。心中想的却与阿良口中说的不一样。
女人多少都是由妒忌心的,可多数时候,那些口口声声说别人嫉妒自己的,恰恰是最嫉妒别人的。再加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松仪想要从江婶这里买些凝脂香露,并无越距。
反倒是听阿良这番话下来,李晓香觉着这柳凝烟要么是自视过高以为全天下都得羡慕她的品味,要么就是心怀不安,总以为沈松仪用上与她一样的凝脂香露就能盖过她的风头了。
李晓香也是第一次入了飞宣阁,从外面看到这里的瑰丽与身入园林水榭的感觉全然不同。李晓香总有种错觉,自己也成了琉湖荷风的一部分。
行过曲桥,路过回廊,李晓香觉着自己就是刘姥姥入了大观园。
行了片刻,终于来到了柳凝烟的闺阁。
阿良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小姐——江婶来了,还带了制香人!”
“进来吧。”
阿良这才推开了门,柳凝烟端坐于茶桌前。
李晓香抬头瞥了她一眼,心道果真不愧是名满都城的舞姬,确实美貌。只是美貌虽然美貌,却让人难以心生好感。特别是江婶进了屋向她道了声好,这女人也不过轻轻应了一声。
阿良取了茶杯,给李晓香还有江婶斟茶。李晓香看得清楚,阿良是从别处取来一只普通的陶制茶壶,倒出来的也是普通茶水,略微抿一抿,还有少许涩口。
“江婶,不知道我要的香露制好了没有。”柳凝烟的目光扫过江婶,最后落在了李晓香的身上。
江婶早就与李晓香套好了话,“柳小姐,这香露凝脂的事情,民妇也不是很懂。上回我将柳姑娘提出的要求带了回去,所以这次,制香人特意来拜访姑娘。”
柳凝烟细细看着李晓香,“你就是制香人?我怎的听说制香的是江婶邻里家的一个小姑娘?”
李晓香微微一笑道:“小姐所指的应当是舍妹。舍妹本欲亲自来拜访小姐,但因为制作凝脂、香露抽不开身,于是便让我来看看小姐。酿香并非易事,之前小姐所用的青幽兰持香时间短了一些,小姐需得时常补香实在太过麻烦,于是在下与舍妹研究一番,决定使用一些留香长久些地香料。只是这样一来就需要酿香的时间,还望小姐海涵。”
“天下香料多了去,单说都城中的恒香斋,无论香脂香膏都是上品,本小姐也不是非要用你们制的香露。”
听这话便知,柳凝烟因为他们也答应为沈松仪制香而心有愠。多半是慕名而来的达官显贵多了,养出了柳凝烟的公主脾性,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了。
李晓香笑了笑道:“恒香斋虽好,但它所卖的每一瓶香脂每一罐香膏只要出得起价钱,谁都能用。但我们为小姐准备的,却是照着小姐的气度、韵味制成,全天下再无一模一样的配方。若小姐觉得等不及,先用着恒香斋的香脂香膏自然也是可以。只是天气炎热,香脂不可随意乱用,否则脸上容易油腻脱妆,还会长出一些小脂粒来。”
柳凝烟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前些日子听说他们也答应了给沈松仪制香,心中顿然气愤不已,将那些瓶瓶罐罐的全摔了出去,只是最后握着青幽兰的时候心有不舍才留了下来。
这几日用的都是恒香斋的面脂,虽然不如秋冬时令的厚重,但始终觉得少了些水润。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妆容便随着油脂晕开……昨夜洗了脸上的妆,这才觉得额头与脸颊上起了一些小小的颗粒。
柳凝烟懊恼了起来,心道是恒香斋的面脂太过油腻了。
“虽然这一次未将香露带来,但在下亲眼见到了小姐,对小姐的谈吐、涵养与气质有了了解。不似从前瞎子摸象只是听江婶形容,难免不够真切。这次回去,便可与舍妹研究什么香料适合小姐,能将小姐的气质衬托得更为出众。”
李晓香的话说完,柳凝烟心中的闷气略减,虽然李晓香他们答应了给沈松仪制香,但至少也没有怠慢了她柳凝烟。
“既然没带来香露,可新制了凝脂?”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好热好热好热,胖瓜一直流汗流汗流汗……
好想开空调,可是麻麻说还没到三十度开空调浪费电……
第31章
“自是有的,只是夏季的凝脂配方更加复杂,需得清润而不腻,缓解炎热给小姐的面容带来的伤害,所以价格会比之前的凝脂贵上几倍,不知道小姐……”
李晓香知道柳凝烟是个讲究体面的人,绝不会李晓香与江婶这些乡野来的人看不起,五十文钱对她而言尚且算不得什么。
李晓香这段时日在十方药坊,听来往百姓谈论市井家常,道恒香斋的一罐面脂,至少也得一百文,所以只要自己的凝脂柳凝烟用着舒服且不得不用的话,她根本就不用担心柳凝烟不买。
“再贵重也贵重不过龙骨香。龙骨香本小姐尚且买得起,何况你区区一罐凝脂?”
李晓香在心中乐开了花,姐姐,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江婶取出一个罐子,在柳凝烟的面前打开,以麦秆沾了少许,小心地点在柳凝烟的手背上。
柳凝烟以指腹推动凝脂,却没料到它如同水一般滑开,所到之处如同丝绸般柔滑,仿佛渗入肌肤之中,清凉润泽,就连吸一口气时那淡雅的气味也沁人心脾。本来她觉得恒香斋面脂的气味花香醇正,可与这凝脂一比,显得刻板少了些捉摸不透的余韵。
“这凝脂中的有些什么?”柳凝烟抬眼问。
江婶望向李晓香,配方可是秘密,若是说出去了就有人仿制,她们也就不再是独一家的生意了。
李晓香却对江婶安抚式地一笑,“小姐既然想要知道配方,在下为显诚意,便告知姑娘。为姑娘制作的凝脂,底油使用的是山茶花籽油,这种油比之前所用的甜杏仁油更加轻薄,再以广藿香延长凝脂可保存的时间,配以龙胆、生姜、夏菊、没药、薄荷等,制成了凝脂。”
柳凝烟皱起眉头,心想为何凝脂中没有丝毫药材的痕迹。
“这瓶凝脂多少钱?”
“八十文。”
李晓香的话音刚落,便接收到江婶惊讶的目光,出门之前不是才商量好卖五十文吗?
“八十文?龙胆、生姜、夏菊、没药都是寻常药材,十几文就能去药铺里抓上一大包,你却要价八十文?”
“小姐有所不知,也许这些药材在小姐看来均为寻常物,可为了保证凝脂的润泽,我与江婶每日天未亮便入山中采药,其中辛苦只有我二人得知。且说这夏菊,乡间随处可见,茶铺中一文钱便能买来一大包,可小姐面前凝脂中的少许夏菊药液,却是用了一整筐的夏菊萃取而来,乃精华中的精华。为了不让凝脂中留有药渣,必得使用细腻的纱布层层滤过,最后剩下的少许琼液用于这罐凝脂之中。小姐若觉得这番心意不及八十文,在下也无话可说。”
柳凝烟暗自吸了一口气,这凝脂在手上的感觉与恒香斋的面脂相比清润舒爽太多。柳凝烟细细一想,这小子所言也是道理,如果是命了阿良来熬煮夏菊,根本不知道要煮多久耗费多少花瓣才能熬出这么一点精华,如果用在脸上真能消除油光保持水润,还能稳住妆容,八十文又如何?
“原本以为这凝脂用料简单,却没想到要花费这许多心思。八十文便八十文吧,但愿如同你说的那般好使。”
江婶就半张着嘴,看着李晓香将阿良递过来的八十文钱收入袋中。
“你们为沈松仪制出的香露可带来了?”
李晓香早就料到柳凝烟会这么问,“沈姑娘说她要的香必得沉稳内敛,这着实让我们摸不着头脑。柳小姐也是知道的,香露讲究的是飘逸悠远,若太过沉稳内敛了,只会让宾客觉得束缚少了轻灵之气。”
柳凝烟笑了,“这个沈松仪,总以为自己是大家闺秀。沉稳内敛,不如在屋中焚些檀香,香脂香露岂不多余?”
李晓香状似苦恼地点了点头,心想世间草木千万,又不是只有花瓣才能入香。沈松仪想要沉稳内敛,她李晓香就能给她配出个沉稳内敛又不失女人味的香。
不过柳凝烟作为第一个欣赏她李晓香制出香露的顾客,李晓香还是心怀感恩的。只要价格公道柳凝烟也没叫她上天摘星,她还是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那么凝脂呢?你们给沈松仪做出来的也是与我相同配方吗?”
“这……在下就与小姐道句实话。制作小姐的凝脂已经耗费了在下与舍妹太多精力,所以为沈姑娘制作的凝脂配料也就简单了一些。”
关于这点,李晓香并没有说谎。因为听江婶对沈松仪的形容,李晓香认为沈松仪多半比柳凝烟的肤质要好上些许,不需要过分调理,简单的润泽保湿外加镇定肌肤即可,当然用不着像柳凝烟这般复杂的配方。
“取来与我看看。”柳凝烟朝李晓香伸出手。
江婶为难地看向李晓香,李晓香点了点头,江婶这才将一个小罐子取了出来。
柳凝烟打开了罐子,靠近鼻子闻了闻,放下来时,江婶正要伸手去取,没想到柳凝烟竟然直接用手指沾了进去,抹在手腕上。
江婶倒抽一口气,却不敢说话。
柳凝烟在手腕上抹开,底油确实是甜杏仁油,虽然也颇为清爽,但比起山茶花籽油来还是稍逊,清凉感倒是与自己的凝脂相差无几,只是自己的凝脂更为香甜,而这罐凝脂的气味却清雅中只余少许石腊红的香气。
柳凝烟心道这罐凝脂中所用的药材不多,确实不如自己的好,却不知道李晓香这是对症下药,凝脂中的小黄瓜与丝瓜萃取液最能水润肌肤。
“拿回去吧。”柳凝烟装模作样的盖上盖子还给了江婶,“下次前来,切莫忘记将酿好的香露带来。”
谁能看不出来她就是故意的,在沈松仪的凝脂上留下指印,无论李晓香的凝脂做得有多少,沈松仪都会嫌弃。
柳凝烟扯起唇角,心道看你沈松仪受不受这凝脂,就是受了,也是我柳凝烟用剩下的东西。
阿良将李晓香与江婶送出门去。
前方一个休憩的小亭中,沈松仪的侍女玉心正在等候。
阿良轻哼了一声,将门关上。
李晓香与江婶慢慢走向玉心。
“江婶,真是对不住,原本那罐凝脂是做给你用的,却被柳凝烟给沾用了。”
“无妨,无妨,我一个乡野村妇,可没有这些小姐们讲究,她不过用手指沾了沾,难道就有毒不能使了?不过还好晓香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柳凝烟只怕要使绊子,特地嘱咐说万一柳凝烟要看沈松仪的凝脂,就将我这罐送给她看,果然她就是不想让我们与沈松仪做生意。”
“她自然是不想的,只是她心中也明白,我们是不可能只做她柳凝烟一个人的生意。飞宣阁中有这么多想要飞上枝头的舞姬歌姬,她柳凝烟赌气不要的,自然有人挤破了头想要。”
“所以……方才你才要价八十文?真是吓坏了婶子了!婶子还担心万一她恼怒起来觉得我们讹她,该如何收场?”
李晓香轻笑一声,“江婶,一样东西的价值,除了用料之外,还包含了酿制人的心血。江婶觉得我们的心血难道不值钱吗?”
“可……晓香你都把配方道与柳凝烟了,你就不怕她……”
“怕她如何?这世上除了我与江婶还有我的母亲,还有几人知道从新鲜花瓣中蒸出精油?又有几人知道丁香花苞与广藿香需得干蒸?更不用说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搽在脸上的山茶花籽油不可热榨,否则不只是味道刺鼻,根本就无法抹在脸上。”
江婶这才明白,别看一罐小小的凝脂,里面的门道多了去,就算真有人知道了配方,可就在萃取的工艺上也有那么多的讲究,还真不是随便一个人照着配方就能做出来地。
当他们来到亭中,玉心呼出一口气来,“我还担心,柳凝烟知道你们答应了给我家沈姑娘配置凝脂,故意将你们留在她那里呢!”
“玉心姐姐不用担心,我与江婶这不是出来了吗?”
玉心点了点头,“两位且随我来。”
沈松仪并不像柳凝烟那样将自己的闺阁紧闭,相反却半敞着门,能听见门那端传来的琴声,虽没有高山流水的深远意境,却有一番小女子的情丝悠缠。
玉心只是敲了敲门,笑道:“沈姑娘,江婶还有李蕴来了!”
“快快请她们进来。”
琴声停了下来,能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一双素手将门打开,李晓香抬眼便对上一张只是略施粉黛的清丽女子,这便是沈松仪吗?怎的丝毫没有飞宣阁台柱的气势?
李晓香与江婶被请了进去,在桌前坐下。桌上放着八宝点心盒,玉心为她们倒茶,李晓香光看着茶杯中的色泽便知道沈松仪招待她们的是上好的茉莉花茶。
“玉心对我说,李蕴李公子喜欢这些点心,于是就备了一些。李公子与江婶应该累了,喝点茶吃些点心休息片刻。”
沈松仪并不如外面的人传说的孤高清冷,对着李晓香与江婶一直噙着笑容。她没有柳凝烟那么大的架子,也许真的如同柳凝烟所说,这和出身也有关系。柳凝烟来自落没的官宦人家,骨子里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而沈松仪的父亲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而已。
李晓香仔细看了看沈松仪的脸,还好她只是着了一些淡妆,否则还真不容易看出她的肤质。如同李晓香所预料的,沈松仪饮食清淡,不沾油腻荤腥,所以脸部肌肤还是比较健康的。
“姑娘不用客气。夏日将至,天气炎热,我们给沈姑娘新配制了一款凝脂,姑娘不妨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好热好热好热,我快变成大汗天子了……手心脚心都是汗水……受不鸟了,开空调!
第32章
江婶将陶罐放到桌上,李晓香以麦秆沾了稍许凝脂,沈松仪伸出掌心,李晓香提醒道:“姑娘,掌心纹路太多,姑娘还是以手背试之。”
沈松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翻过手背来,“我这还是第一次用凝脂,还请李公子莫要笑话。”
“无妨,其实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麦秆在沈松仪的手背上一点,凝脂便滑落,沈松仪以指腹将其晕开,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道:“果真与香脂铺中卖的面脂有所不同。”
“姑娘喜欢吗?”
沈松仪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甜杏仁油她不是没有用过,这罐东西看起来比普通的甜杏仁油要浓厚一些,没想到用在手上却似水一般化开。
“喜欢。”沈松仪不似柳凝烟那般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便她什么都不说,李晓香也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对这款凝脂的喜爱。
“姑娘且闻一闻,这气味可中意?”
沈松仪抬起手,在鼻间闭上眼睛细细品闻,“这香味浓淡恰到好处。浓一分厚重,淡一分就失了气味。不知道这凝脂需得多少银两?”
李晓香淡声道:“姑娘觉得五十文如何?”
“五十文?明月斋中的桂花面脂需得八十文,公子确定五十文便将这凝脂让与我吗?”
李晓香囧了,她是不是得谢谢沈松仪将竞争对手的价格情况如此诚实地说出来?
“五十文便可。”
其实五十文已经是李晓香抬过价之后的价格了。这罐凝脂所用的底油是甜杏仁油,比起柳凝烟所用的山茶花籽油的成本已经少了不少。再加上其他的辅料并不复杂,李晓香本来打算卖个三十几文便差不多了。但又想到货品一旦定了价,日后再想要提价,很可能会引起客人们的不悦,不如从最初就将价格定得高一些,给升级配方留有余地。
沈松仪让玉心付了钱,一直捧着凝脂,爱不释手。李晓香怕她舍不得用,特意告诉她天气太热,一罐凝脂保留的时间不过整月,沈松仪使用时不需要太过计算。
“沈姑娘,上回你对江婶说也想买些香露,江婶问姑娘想要怎样的,姑娘只道沉稳内敛。这样形容,制香人是无法明白姑娘想要怎样的香露。”
沈松仪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怎样的香露。李公子,前些日子我本有幸在韩将军的寿宴上一舞助兴,为了能让韩将军高兴,我特意买了一百多辆银子才只得一钱的龙骨香,谁知道龙骨香的气味太过明显,宾客们只闻龙骨香不见我的舞姿……”
为了让韩将军高兴?
李晓香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说这个沈松仪爱慕韩钊?
见李晓香低了头,沈松仪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李晓香猜中了,与其遮掩不如坦白。
“李公子,我确实爱慕韩将军。但这只是水中鱼对飞鸟的追逐,最终必然成空。韩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眼中早就容不下其他的女子。我只想每次在韩将军面前起舞时,能在他的眼中、心底留下最完美的印象。而非那一日……”
而非那一日的喧宾夺主。
说到这里,江婶与李晓香不由得动容,叹出一口气来。又是一个痴情女子……
“沈姑娘,也就是说你想要取悦的只是韩将军一人,而非天下人,对吗?”李晓香十分认真地问。
“正是。”
士为?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