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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第2部分阅读

    紧把东西都拾掇。我娘要回来了。”

    虎妞从家里又摸来两个小陶罐,一罐给虎妞,一罐留给贞娘。

    李晓香嘱咐她用清水洗净擦干,将她们制好的芦荟油倒入陶罐盖好,把其他没用上的东西都收回了虎妞家,桌子也擦干净了,用过的茶杯也被摆回了原位。虎妞忍不住一直摸自己的手背,感受那里的柔滑,小声问:“晓香,咱们这个就是厚叶菜面脂吗?”

    李晓香再度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挣扎了半天,才回答说:“我们这个吧……里面没加什么桂花啊茉莉之类的,所以称不上香脂。”

    “那是什么?”虎妞还在摸自己的手背。

    “就叫凝脂吧。”李晓香随口瞎起了个名儿。

    “好啊!我每天都抹一点儿,这样就不会太快用完了。”虎妞一副很珍惜的表情。

    “不用那么省了,你可着劲儿抹,厚叶菜到山上挖就有了。”

    虽然看似他们做的“凝脂”成功了,但谁知道放多久会坏呢。

    “可要是我爹知道我拿芝麻油来做凝脂,又该揍我了。”

    李晓香看虎妞那委屈的表情不由得好笑。虎妞她爹老秦和她娘成亲了这么些年,只有虎妞这么一个女儿。虽然老秦很想再添子嗣延续香火,但努力了这么些年没啥成效。但老秦与妻子的感情多年来倒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岁这年月增加,越发疼爱唯一的女儿。李晓香丝毫不担心蹭了点儿芝麻油,虎妞她爹真会揍她,说白了雷声大雨点小,和她爹李明义举着藤条那架势根本没法比。

    过了没多久,李晓香的娘回来了。给两个孩子做了些好吃的,绿豆面儿鱼肉饼,就是将煎好的鱼肉和土豆丝、豆芽菜调好味滴上些麻油,裹在薄薄的绿豆面里,一口咬下去,那叫一香。

    李晓香吃了两个,肚皮就撑不下去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虎妞一连吃了三个下去。

    “婶婶,你这饼裹得可真香!”虎妞嘴巴里塞得慢慢的,得了空闲还不忘夸王氏。李晓香她爹是这附近唯一的一个秀才,还颇得周围邻里的尊重,特别是虎妞她爹,总是把李明义当做自己兄长一般,连带着还让虎妞管王氏叫婶婶。不过别看老秦目不识丁,但却是个实在人,既认了李明义做兄长,老秦家对李家的照顾,比亲兄弟还亲。

    “好吃就多吃一些,婶子再给你做一个?”王氏摸了摸虎妞的脑袋问。

    “不用了,婶子。留给晓香吧。”

    算你识相,李晓香满意地看着虎妞。

    “娘,你手艺这么好,不然也去都城的天桥下摆个摊子?那里卖的馄饨还有小吃哪有娘你做的绿豆面鱼饼招人?”李晓香仰着头问。

    王氏好笑地点了点李晓香的额头,“你呀……也不想想你爹能乐意吗?”

    提起她爹,李晓香不由得瘪起嘴来。在她爹的思想深处,农民虽然目不识丁,但好歹是凭借劳动力吃饭的,所以对老秦一家还挺待见。可是商贩之流,却是投机取巧,唯利是图之辈。更不用说女子,出门在外抛头露面,根据李明义的口头禅,那就是——成何体统。

    可都城里天桥下的馄饨摊子老板也是一对小夫妻,人家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哪像他们家,就凭她爹给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授业解惑的那点银两和她娘接的针线活儿,还想攒够给李宿宸科考通路子的钱……估计她李晓香睁着眼睛的时候是看不到了。

    三日之后,贞娘上门来取喜服了。

    她对王氏说了无数声谢谢。喜服上的牡丹花惟妙惟肖,领口腰身都收得极好。

    王氏留了贞娘下来吃午饭,让李晓香陪着她再聊聊天。李晓香知道王氏是想贞娘好好劝她静下心来多学学女红,但她却有另外一番打算。

    李晓香将一只陶罐推到了贞娘面前,笑着打开,“贞娘姐姐,你就要出嫁了。娘亲给你缝制了喜服,可我却没有那么好的手艺,所以做了这罐凝脂赠与姐姐。希望姐姐与你的夫君白头偕老。”

    贞娘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李晓香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真的做了面脂给她。贞娘也是个懂心的人,别人待她的好,她十分珍惜。

    当她看见罐子里的凝脂时,是惊讶的。凝脂的色泽较她先前带来的面脂更加剔透,泛着令人舒心的水光。

    贞娘以手指沾了少许,抹在手背上。那仿佛融化般的质感令她欣喜。凝脂很快就被推开,手背上如同被附上一层薄丝。

    “晓香,这个凝脂真的是要送我?”

    李晓香点了点头。

    “姐姐,这罐凝脂里没有任何贵重的材料,甚至是山里随处可见根本不值钱的厚叶菜。只是晓香觉得,女人家抹在脸上的东西不在乎材料多么贵重,而在于合适不合适。”

    贞娘笑了,她摸了摸李晓香的头顶,“你虽然小小年纪,但看事情倒是通透。婚配也是如此。姐姐只盼这世上有个好男子,能将妹妹的通透捧在手里,好生珍惜。”

    李晓香的心底涌起莫名的惆怅。在这个地方,她的想法注定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可真的会有贞娘所说的男子,懂她、包容她、珍惜她吗?

    数日之后,贞娘嫁去了宋家。她成亲那日,王氏亲自给她上的妆,回来之后不断夸赞贞娘的气色如何饱满,脸上简直要掐出水来。

    李晓香听着,心里有种莫名的快乐。

    只是没过了没两天,虎妞的娘江婶就找上李家了。当时李晓香脚踝上的淤肿刚散了,王氏在家里替她纳鞋底儿,江婶敲了敲门,声音还挺客气,“嫂子在家吗?”

    “在呢。”王氏放下手中的东西,狐疑地起身。要知道这时候,江婶应该在田里忙着才是。

    李晓香不由得紧张起来,江婶来了,虎妞却没来,该不会是虎妞抹了她们做的芦荟凝脂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吧?李晓香知道少数人会对芦荟过敏,再加上她最后加入的仙人掌液,没有经过现代萃取工艺,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啊,其实没什么。就想问问嫂子,这东西是你们家晓香做的吗?”江婶入了屋子,将一个小陶罐放到了桌上。

    李晓香顿时眼皮子跳了起来。本以为虎妞那傻丫头皮糙肉厚的……难道真的过敏了?是长小疙瘩了,还是痒痒了?还是更严重毁容了?李晓香开始了无边无际地瞎想。

    “这……”王氏还未弄清虎妞她娘过来的用意,所以不敢轻易回答,只是用略微责备的目光瞥过李晓香。

    “唉,我就担心这么好使的东西,是嫂子你买来放家里用的,至少也得几钱吧!偏偏被虎妞顺了回来,还每天晚上搁在被窝里偷偷抹。我觉着不对劲了,就给取了过来。”

    李晓香从江婶的话语中得到了如下信息:第一,“好使”。也就是说虎妞的娘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第二,“几钱”,也就是说在江婶眼中这用山里“厚叶菜”做出来的东西还挺金贵?

    江婶说起了昨夜的事情。虎妞在褥子里偷偷倒腾什么,江婶联想到前几日发现家中的芝麻油似乎少了些,再加上虎妞一向贪吃,她以为虎妞是躲在褥子里偷吃芝麻油,怒火不打一处来,掀了褥子,才发现虎妞正把什么往脸上抹。

    江婶问虎妞到底在抹什么,虎妞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凝脂”。江婶哪里听说过“凝脂”这种东西,以为虎妞是在糊弄自己,于是更加生气。虎妞就一五一十地将制作“凝脂”的过程交代了出来。江婶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她用了家里的香油和厚叶菜,弄了半天还是吃的,心里认定了虎妞就是在偷吃。

    虎妞的爹老秦自然是护着女儿的,赶紧上前劝说。

    “我们家老秦说了,这凝脂是李家的晓香做的。你们家见多识广,晓香懂得自然也比我们这些农户要多,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也比那些什么桂花油茉莉油的好使,叫我也试一试。我就也往脸上抹了抹。昨个日头狠,把我的脸都晒红了,抹了晓香做的这个什么凝脂的,觉着这张脸都水了起来,舒坦着呢。今晨起来又抹了点儿才去了地里,等到日头起来了,才想起晓香做给虎妞的凝脂快用完了。所以就来找嫂子打个商量,要不让晓香再给做点儿?我拿我家老母鸡下的蛋来换?”

    江婶赶紧摇了摇手,“哎哟,她那是小孩子闹家家做的东西,难得妹子你觉得好用,我就让她再给你做。平日里你们对我们家帮衬得够多了,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鸡蛋呢。”

    李晓香左看看右看看江婶的脸色,确实比前几天要好一些。芦荟本来就有镇静消炎的作用,更不用说江婶从来没保养过,也就不奇怪她只用了两回李晓香制成的芦荟凝脂就效果明显了。

    “要不……问问晓香,你想要点儿什么?婶子也不好意思让你白给婶子忙活不是?”

    看虎妞就知道老秦和江婶都是实诚人了。

    晓香赶紧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要了!婶子喜欢,我就给婶子做,婶子不嫌弃就成!”

    难得有人欣赏她做出来的东西,李晓香心里得意着呢。

    当天下午,李晓香就忙活了起来。江婶把芝麻油、厚叶菜都给备齐全了,还添了几块干净的纱布。

    王氏一面纳着鞋底,一面看李晓香专心致志地倒腾,唇上不由得抿起一抹笑。

    “娘,你笑什么呀?”

    “我笑你,总算有点女儿家的样子了。”

    当王氏看着李晓香拎着纱布等着芦荟胶滴落时,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怎么傻里傻气的呀。”

    “啊?”

    王氏将茶壶推过来,把纱布绑在壶嘴上,这样用不着李晓香亲自拎着,只需用茶杯在下边儿接着。

    李晓香顿时满脸黑线。我勒个去,前几日怎么没想到?肩膀和胳膊白酸疼了!

    “可别对你爹说,他宝贝着这茶壶呢。”王氏抬起眼来,声音平静地问,“你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李晓香肩膀一僵,她怎么忘了这个问题。但李晓香的脑子转得快,这里的人都把芦荟当野菜,但不代表都城里的人没有将芦荟拿来做其他事情。

    “是虎妞说起她的表姐带来的桂花香脂。她表姐说都城里有些人家会用厚叶菜挤出来汁水敷面,脸上要是长了什么小疙瘩小红点之类的都会消退,摸起来就像剥了壳的鸡蛋。既然桂花可以和芝麻油在一起制成香脂,厚叶菜为什么就不行?”李晓香仰着头,一副天真的样子。

    王氏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以为她是歪打正着。

    李晓香站起身,凑到王氏的耳边,用力地嗅了起来,“娘,你头上好香啊?是什么东西?”

    “哦,今天不是替老陈家的女儿缝制嫁衣吗。她女儿出嫁,老陈进了趟都城,替女儿买了点儿丁香花油,抹在头发上,希望出嫁的时候夫君闻着的时候喜欢。她女儿是个可心儿人,谢谢我给她缝制嫁衣,说那些丁香花油她也用不完,就给我抹了一点。”王氏笑着摸了摸头发。

    这些年李晓香的爹虽然并没有苛待过王氏,甚至可以说只要他有一口粥汤喝,定然要把里面的米留给妻子和儿女的,但终归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哪个女人不爱打扮,也包括王氏。

    “娘,香脂是不是很贵?”李晓香觉得奇怪,只要到山里采摘一些花草,用些寻常家的芝麻油,使用油吸发,制作一些香脂并非难事。

    “香脂啊,听着容易。油而不腻,香而不溢,也是一门学问。都城里最有名的,就是恒香斋,百年老号了。他们制作的香脂、香饵,还有香粉,没有几两银子都买不上。哪怕就是简单的茉莉花香油,用的也不是寻常人家的芝麻油,头油里边儿连一点茉莉花都见不着,可就是香。这茉莉花啊,闻着久了也会让人腻味,可偏偏他们家的茉莉花油清新淡雅,怎么闻都不会厌。”

    李晓香看着王氏的表情,猜到了她对恒香斋的向往。

    “唉,与你说这些做什么?”王氏笑了笑,又继续低下头去纳鞋底了。

    “那……娘亲,你最喜欢什么花的香味?茉莉花?桂花?还是丁香花?”李晓香撑着脑袋问。

    “我最喜欢的花香,是君影草。”

    第4章 君影草

    李晓香傻了,君影草是什么东西?

    不过经历了管芦荟叫“厚叶菜”,管仙人掌叫“龙舌”之后,李晓香不怀疑这个听起来陌生的“君影草”自己也许早就见过了。

    自那之后,李晓香隔三差五地为江婶制作了一些芦荟凝脂。虽然李晓香给它起名“凝脂”,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芦荟胶和芝麻油的混合物罢了,若不是含有油分,李晓香会叫它“芦荟胶”。啊……不,是厚叶菜胶……越想越喜气……

    这天是陈家的小女儿出嫁的日子,王氏去陈家帮忙了,李宿宸和李明义父子两去了学舍,屋子里又留下李晓香一人。李晓香又为江婶制作了一罐芦荟凝脂,做得多了,有了经验,到底加入多少芦荟胶配多少芝麻油能更贴合肌肤,李晓香终于总结出了比例。

    中午的时候,李晓香将王氏给她留的饭菜放在灶上热了热,正吃着,江婶就来了。

    “婶子是来取凝脂的吗?我已经给你做好了。”

    “哟,就你一个人在呢。婶子给你再炒个香葱鸡蛋吧?”

    “不用了,婶子你别客气。我就一个人,吃不下许多。”其实李晓香是感激她的,她宁愿每天在家倒腾“厚叶菜”也不想学绣花,江婶正好给了她偷懒的借口。

    “可婶子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婶子对我已经够好了……”李晓香忽然想起了什么,“婶子,你知道君影草吗?”

    “怎么不知道?后山就有,一般长在树下阴凉的地方,这会儿该开花儿了吧,小小的一朵一朵,怪好看的。”

    原来君影草不只是草,也开花啊。李晓香赶紧问:“那婶子下回去山里拔野菜的时候,能给我带点儿回来吗?”

    “成!不就是君影草吗?明儿婶子正好要去挖点山菜回来晒,就给你把君影草带回来!”

    “谢谢婶子!”

    李晓香倒要看看,君影草到底是什么。见着了,说不定能找到方法给王氏做点儿头油什么的。不过万一要是被李明义知道自己倒腾了家里的芝麻油,指不定又要吹胡子瞪眼了。算了,不管他!

    当王氏从陈家回来,李明义与李宿宸也回来了。晚饭的时候,王氏告诉他们,她嫁到邻镇的表妹要去都城里省亲,请人来捎了话,从都城回镇上只怕时辰太晚,想要在李家借宿一宿。

    李晓香对这位表姨一点印象都没有,也鲜少听王氏提起过。

    “那就把晓香的房间打扫打扫,让她与你睡。我与宿宸挤一挤吧。”

    “也只能这般了。”李宿宸的表情倒是十分值得探究。

    收拾了桌子,李晓香挤到李宿宸的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喂,表姨怎么了?提起她,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李宿宸好笑道:“几个月前让你帮忙上屋子修修房顶,你摔下来昏了两天,醒来之后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当你是要娘多心疼心疼你,没想到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表姨到底怎么了?你说呗!”

    “也没怎么着,就是好面子,爱显摆,聒噪,从早到晚说个不停。我和爹倒是没什么,白天要去学舍,到了晚上表姨也不好来我屋子里拉家常。倒是你和娘……”

    “那我就去和虎妞睡。”李晓香也不喜欢听那些三姑六婆的家常,绕得发昏。

    “急什么,几天以后的事情。”

    虎妞她娘江婶很给力,第二天从山上回来,就带了一小筐君影草。王氏接了个针线活,离了家,又只剩下李晓香一人。

    “晓香啊,婶也不知道你想要多少,就给你摘了一筐,你看你喜欢吗?”

    李晓香扒着筐子往里瞧,顿时愣住了。

    这君影草每一株大约两三片长叶,叶脉是弧形的,叶心抽出一道嫩枝,枝上吊着几朵洁白如玉娇俏玲珑的小花,每一朵只比李晓香的指甲盖儿大少许,低垂着,就像悬挂着的铃铛。

    这不就是铃兰吗?

    李晓香不由得乐了。

    “晓香,这花儿你喜欢吗?”江婶问道。

    “喜欢!喜欢死了!谢谢婶子!”

    不需要将君影草送到鼻间,李晓香也能闻到一股别致的香味,纤细幽静,若有若无,与茉莉和桂花的香味四溢相比,更有韵味。李晓香不得不为王氏的品味点赞。

    “婶子,你家中可还有酒?”

    “有啊,虎妞她爹没事儿就喜欢吃点儿花生米喝点儿酒。”

    “是什么酒呢?”

    “自家酿的,不是什么好酒,性子有些烈。你是要为你爹讨酒喝吗?”江婶把李晓香当孩子,笑着问。

    “是我要用,婶子匀我一点儿呗?”

    “你……该不会想喝酒吧?”

    “不是!不是!”李晓香赶紧摇手,指了指君影草,“我想用君影草给我娘做点儿东西,要用酒泡一泡君影草。”

    “哦,是这样啊,成!反正我也不想老秦喝那么多酒!”

    李晓香没想到江婶大方的很,竟然给了她半盅酒。李晓香打开来闻了闻,这酒还真是不错,有些冲,但在空气中弥散开之后,倒是十分好闻。李晓香用筷子沾了一点,舌尖一舔,我勒个娘,辣死人了!虽然这不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浓度的酒精,但李晓香猜想应当也够用了。

    李晓香来到灶台附近,寻觅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口炖肉用的陶锅,锅盖顶上有个凸起的部分,方便拎提。她将君影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找了个水罐养了起来,另一部分则将花摘了下来洗净,置入陶锅中,加入水抹过君影草的花,再将一只陶碗置入,放在中央,将陶锅的盖子倒过来盖上,盖子上凸起的部分正好对上陶碗。

    李晓香开始烧火,熏了一脸漆黑,终于水了起来,有水汽从锅盖的缝隙中溢出。李晓香凑过脸去闻了闻,君影草的气味随着水汽铺散到她的脸上,比起刚才更加明显了。

    只是李晓香不确定,这君影草的精油有多少,水汽能不能顺利将花中的精油带起,再顺着锅盖上的凸起流入陶碗。

    这万一要是水蒸干了,把花烧焦了,那可就全泡汤了。李晓香不得不担心地将锅盖打开,快速倒入冷水,再将盖子盖上。这样反复几次之后,李晓香熄了火,等着陶锅中的水汽都凉下来,她这才将盖子打开。她的心中忐忑无比,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要是没成功,这一整个早上就白费了功夫。

    李晓香凑着头一看,眼睛顿然一亮,陶碗中盛了小半碗水,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一样的液体。这不是精油是什么?李晓香差点儿没跳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

    李晓香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陶碗端出来,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了,心都得疼死。将陶碗放在桌上,李晓香再度凑着脑袋闻了闻,比起还是花的时候香味要浓郁得多。只是精油下的水分该如何滤去呢?李晓香思索片刻,取了麦秆来,麦秆一头伸到精油下方,轻轻在麦杆儿另一头吸了一下,水分被吸了起来。李晓香不敢太用力,万一把精油也吸进嘴里那就惨了。最后,精油里还是带了些水分,但李晓香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反正江婶送来的酒中的酒精含量也不是很高。

    李晓香取了一个小瓶子,将精油倒进去,再兑上些酒,封了瓶口,藏到了塌下,再将灶台也收拾了,把剩下的酒也藏了起来。

    再说说江婶,每隔两、三天,她就得进一趟都城,给飞宣阁送她家种的菜。

    这飞宣阁在都城里可是有名的地儿,不仅文人雅客喜欢在飞宣阁品酒赏艺,也是达官显贵们经常出入的地方。它是都城中最大最负盛名的歌舞坊,不少宫廷舞姬都出身于此。按道理,像是这样的地方,是决计看不上老秦家种的菜。可偏偏就在几个月前,江婶带着家里吃不完的菜到都城里卖,因为菜很新鲜价格也公道,不到片刻就卖完了,最后只剩下两颗菜的时候,一位小姐带着婢女行过她的小摊,停下了脚步。这位小姐应该是从脂粉铺子里出来,又买了些首饰,江婶原本对她是不在意的,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的摊子前停下。这位小姐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下垂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长相,但隐隐约约能猜到对方的五官秀丽优美。她身边的婢女低下身,将江婶的菜拾了起来。

    那位小姐只淡淡说了声:“这菜看着顶好,以后我吃的菜就让她送吧。”

    江婶原本不想经常到都城里来,一来每天要赶早,二来回去也晚,顾不上虎妞。但没想到这位小姐的婢女十分大方,给江婶的几乎是三倍的价钱,江婶心动答应了下来。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就是飞宣阁三大台柱之一的柳凝烟,她身边的婢女名唤阿良。每次江婶来到飞宣阁外,都不得不感慨它的富丽堂皇,婉转的飞檐,飞檐下砌柱斗拱,变化多端。江婶心想,只怕皇宫也不过如此了。出入飞宣阁的大多为男子,衣着打扮皆十分体面。这更让江婶觉得飞宣阁遥不可及,而自己种的菜竟然被送入飞宣阁,每每想起都似做梦。

    第5章 雕廊画栋飞宣阁

    和从前一样,江婶来到了飞宣阁的侧门,阿良站在门前,接过了江婶送来的菜,又给她结了银两。

    “麻烦江婶了,又给我家小姐送菜。”阿良对江婶十分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凝烟小姐喜欢我种的菜,是我的福气。这不,你们给的菜钱也多。”

    “我们家小姐对吃食讲究,这菜叶就喜欢带着露水的、嫩的。江婶,你送来的菜一直都捡最好的,怕菜被晒着,还特地盖着,只怕太阳还没出来呢,你就出门了吧。”阿良仔细端详着江婶,“江婶,几日不见你,觉着你越发好看了。”

    “是吗?你一小姑娘夸奖我这个妇人越发好看,这不是笑话我吗?”江婶的脸红了起来。

    “真不是笑话,江婶,你看你的脸,水嫩着呢!这是抹了什么呀!”阿良好奇地问。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抹了点儿东西。”江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这是邻家小姑娘给我做的,抹了这个,被晒疼了的地方好的特别快,我家老秦还笑话我说脸上就似能掐出水呢!”

    阿良看了眼罐子里的东西,好奇地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了抹,很容易就推开,抬起来在鼻间闻了闻,香味很淡,但手背上渐渐涌起一抹清凉,仿佛浸在井水中一般。

    “舒服吧,肯定比那些十几钱才能买着的好使。”江婶越想越得意。

    “这是什么啊?和恒香斋里的香脂和||乳|脂都不一样。”

    “做这东西的小姑娘管它叫‘凝脂’。”江婶差点要说这就是用厚叶菜做的,转念再一想阿良虽然是个婢女,但也是跟在柳凝烟身边见识过世面用过好东西的,若是知道凝脂是用厚叶菜做的,估摸着要笑话自己吧,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良想了想,又对江婶道:“江婶,要不我再多给你三文钱,你把这凝脂给我用用吧。”

    江婶愣住了,赶紧摇了摇头,“阿良姑娘要是喜欢,我送给你用就是了。本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要你破费?”

    “我看江婶还是挺喜欢这凝脂的,我既然要了江婶心爱之物,怎么能一毛不拔?”

    阿良将三个铜板硬是塞给了江婶,江婶不好拒绝,带着钱回到家中,左想右想,还是找到了王氏,把三个铜钱还给了她。

    “做凝脂的是晓香,这钱我可不能拿。”

    李晓香听完江婶说的话,先是愣住了,随后唇角笑得都快裂到耳朵根儿了。

    王氏自然不会收江婶的钱。

    “妹子,晓香做凝脂的时候,用的厚叶菜是你给的,芝麻油也是你家的。凝脂能卖出去,靠的也是妹子你的人缘,这钱我们不能要。”

    “那……这可……”江婶还是觉着攥着这三文钱烫手。

    李晓香缓缓勾起唇角,若是在前一世,大部分人都不会将这三文钱还回来,甚至于还有可能骗她继续制作凝脂然后卖出,却不分给她一分好处。刚穿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时,李晓香是茫然和不安的,这里没有丰富的物质没有多彩的娱乐,但是却有江婶这样看似普通却善良真诚的人。李晓香忽然喜欢起这里了。

    “没事儿,婶子,你留着吧。”李晓香想了想,又问,“婶子,你知道甜杏仁油吗?”

    “知道啊!都城里见过!”

    “那贵不贵啊?”

    “自然是比芝麻油还有菜籽油都贵的。”

    “哦……这样啊……”李晓香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怎么了,晓香?你是不是喜欢吃甜杏仁油?”江婶想着不然下回进都城给李晓香买一点,虽然贵,但哪怕买一点点能让孩子过个嘴瘾也成。

    “千万别破费!吃什么油都一样!这丫头哪里尝得出来?”王氏想着赶紧打消江婶的给李晓香买杏仁油的想法。

    “江婶你千万别买,你要是买了,我娘该怪我了!我只是听人说,甜杏仁的油抹脸比芝麻油舒服,想着要用甜杏仁油代替芝麻油制作凝脂呢!可如果甜杏仁油这么贵,咱们普通人家,用芝麻油就成!”

    “哟,原来晓香是做凝脂做出门道来了啊!要不你多做一点,婶子下回进都城看看能不能给你都卖了?”

    “真的?”李晓香眼睛澄亮了起来,如果自己做的东西这能换钱,就能好好改善在这里的生活了,比如扯点儿布做新衣裳或者贴补给王氏饭桌上能多点儿荤?

    忽然,李晓香的脑门子给敲了一下,王氏好笑地说:“瞧你那样子,都掉进钱眼儿里了!也不想想飞宣阁里住着的都是什么人,那些舞姬的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也就是见你用芝麻油做的凝脂新鲜所以试试,等新鲜劲儿过了,人家还理你?”

    王氏的话让李晓香顿时萎了。她心里还有好些个想法想要试一试呢,但如果永远都只有芝麻油的话,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这天夜里用完了晚饭,李宿宸晃到了李晓香的面前。

    “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关你何事?”李晓香爱答不理。

    她这位兄长虽然才貌俱佳,但两人说话的次数不多,有好吃好喝的时候,李宿宸也从来当仁不让,李晓香这个妹妹从没有被关照之感。

    “不说就算了。”李宿宸不以为意地直起腰,他已经比李晓香高出整整一个头了,修长的身形,加上如玉的俊秀脸庞,衬着柔和的油灯光亮,李晓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李宿宸的唇线缓缓勾起,微微垂落的眼帘间仿佛有什么要飞出来一般。

    “晓香,为兄琢磨着应该把你藏了半坛子酒的事儿给爹说说。”

    李宿宸就要转身了,李晓香赶紧把他拽了回来。

    “别说,你就那么想看爹攥着藤条满屋子抽我吗?”

    “是呀,挺好看的。”李宿宸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李晓香真想取了藤条来抽他。

    “那不是我偷喝的酒,而是我做……花露用的酒……”

    李晓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用君影草做的那罐东西到底算什么,只好随口说是做“花露”。

    本以为李宿宸会问她什么是“花露”,没想到他说的却是:“听说你还问起甜杏仁油了?”

    “是呀……先不说那个,你先答应我不会告诉爹我藏了酒!”这才是李晓香最关心的问题。虽然现在的生活和从前天差地别,但李晓香真正最难以忍受的还是李明义的“家法”。

    “成。不过往后无论你制成了什么东西,都得给我看看,不得私藏。”

    “……我制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你拿来也没用啊。”

    “你要是不给我看,我就不给你杏仁油。”

    “什么?你能弄到杏仁油?”李晓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明义的咳嗽声传来,意在警告李晓香声音太大惊扰了他翻书了。

    “我当然能。”李宿宸笑了笑,李晓香真有些摸不透他。

    翌日,李晓香的表姨,也就是王氏的表妹赵云兰和她的夫婿来到了李家。

    正好李明义和李宿宸都不在,王氏将他们迎进了屋。赵云兰见了李晓香,十分热络地上前,揉捏了一把,“哟,上回来看你们,晓香才那么点儿大,现在都这么高了呢!”

    现在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赵云兰发间的香油味道散发出来,一股浓重的桂花和茉莉花味。李晓香嗅了一口,便憋住了呼吸。她猜想赵云兰怕是抹了两种头油,以为这样好闻,但桂花和茉莉花两种香味都比较浓郁,而且并不搭配,闻着虽然香,但却有些俗气。

    李晓香忍不住开口说:“表姨,你头发上的是什么啊,好香啊!”

    赵云兰顿时得意了起来,捏了捏李晓香的脸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都城里明月坊的香油,抹上之后几天头发上的香气都不会散去,头发也是十分盈亮!”

    赵云兰故意转过头来,让李晓香看了看自己的发髻。

    李晓香差点没笑出声来,就算是抹头油也没见人抹这么厚一层吧,灰落在头发上,弹都弹不掉。

    “表姨,我怎么闻到了桂花和茉莉花的香味?”

    “那是因为你表姨父大方,给你表姨买了两种香油!你不知道这香油有多贵啊,一小瓶就得十几文呢!”

    给你买了两种香油,你就两种都抹上?这两种香味根本无法融和,多闻片刻只觉得腻味,除了俗还是俗!

    炫富也不是这么个炫法吧?

    而赵云兰已经进入了自恋模式,说着几文钱的香油她根本看不上,至少要明月坊的她配得上她现在的身份,她这身衣裳是什么布料的,做工多么精致,是她丈夫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云云。

    李晓香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真正的有钱人那是很低调的,可不会像她这样把什么都挂嘴上。

    当然,赵云兰说的这些倒是很中他丈夫泰安的意。

    王氏一面与他们攀谈,一面倒上茶水。表姨父泰安抿了一口茶,皱起了眉头。

    赵云兰见他皱了眉头,赶紧接过丈夫的茶杯,笑了笑道:“表姐你别见怪,我们家泰安经常去都城里做生意,打交道的都是城中富贾,这一来二去的见识的多了,嘴巴也难伺候了。”

    表姨父泰安一副倨傲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姐姐莫怪,我饮惯了雨后龙井,喝着绿茶总觉着味道不够厚重。”

    “雨后龙井与我们家普通的绿茶自然是无法比的。你们且歇息着,我去备些酒菜来,待你表姐夫回来就能陪着泰安好好喝几杯了。”

    “那样甚好!”赵云兰坐在桌边,动都不曾动一下,将李晓香再度拉了过来,“晓香啊,你娘可十分擅长女红,当年我出嫁的时候,那张鸳鸯盖头还是你娘绣的呢!我还给了你娘十文钱做礼呢!不知道你的女红怎么样啊?不然也绣个帕子送与表姨?”

    第6章 幽谷长风

    什么十文钱?都是亲戚张口闭口的总是钱?李晓香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我手艺比起我娘差远啦!我娘绣的是鸳鸯,我绣出来那就是野鸭子了!”

    李晓香这么一说,逗得赵云兰呵呵笑了起来。泰安在一旁开口道:“女儿家的女红是最重要的,将来还是要靠绣工来找婆家的。”

    我李晓香嫁不嫁的出去用得着你们关心么?你老婆的鸳鸯盖头还是我娘绣的呢,可见她自个儿的绣工不怎样,你还不是娶了她?

    “是呀,绣工是挺重要的。娘亲帮老陈家的二女儿绣鸳鸯帕的时候,老陈说要给娘亲谢礼,包了三十文,娘说什么都不肯要,乡里乡亲的帮个忙哪里能要钱呀。老陈硬是要给,最后娘只收下了他二十文。”李晓香一副天真地夸奖自己娘绣工的模样,但赵云兰的脸色却僵了起来。

    这不明白着吗,王氏替她绣鸳鸯帕,她才给了十文钱。老陈却要给三十文,王氏不肯要,老陈还不快活。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赵云兰不是真那么大方,还不如老陈呢。

    “这是外人,不愿欠人情。自家人就不会给那么多了。”赵云兰尴尬地笑了笑,不再扯绣工了,又扯回到头油上了,“晓香啊,你爹成日就忙着学舍,一颗心都扑在学生身上了。不像你表姨父呀,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惦记着我,别人可舍不得给媳妇儿买这么贵重的头油,你表姨父大方,一次给我买了两大罐。这次路过你们家过来住一宿,叨扰了你们,怪不好意思的。要不匀一点头油给你娘用用?”

    要送就送一罐吧?这匀一点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知道叨扰了自己的表姐,怎的也不知道带点儿见面礼来?

    “不用啦,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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