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杜沿杉洗完脸后,姜挺将木盆端到外面把水倒掉。
“我为大人取来了稀饭,这都快凉了,大人先用饭吧。”姜挺把木盆放好,转身打开食盒,将稀饭端出放到桌上,看到另一碗稀饭时,他又问道。“不知是否要为小树送饭?”
“不必,他被我的手下关在马场外边的泥坯屋了,过会我会亲自审问他,你把所有人都叫齐了,在马厩前集合。”
“是的,那大人先用饭吧,小的告退了。”原来是那几个暗卫住在泥坯屋里,原先马场扩建多造了几间简陋的泥坯屋,后来没了马匹,早已荒废了段时日。
既然杜沿杉发了话,姜挺就没必要充当烂好人去为小树送饭了,何况这小贼居然还试图颠倒黑白诬陷自己,饿他个一顿两顿的,待会审问起来也容易套出话来。
“等等,我还有事想与你说。”
姜挺准备出门去,听到杜沿杉喊了自己,便又绕了回来。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杜沿杉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盘算,“你以后也不用一口一个大人,没人的时候唤我慕行即可。”
“这……慕行,”姜挺轻唤了一声。
“嗯,”杜沿杉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股笑意,“既然你向我吐露了实情,我也不该向你隐瞒自己的秘密,我的这个秘密与你的倒是有几分相似。”
“什么秘密?”姜挺差点喜不自胜,两人相互交换秘密,吐露心声,关系自是更近了一步。
“先坐下,我与你慢慢说。”
“好,”姜挺两三步走到杜沿杉对面,坐的端正。
“你说你可以做梦预知以后会发生的一些事,而我也曾做过一个怪梦。”杜沿杉慢慢道来,“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几乎包含了我的下半生,真实的仿佛身临其境。”
“一觉醒来之后,我发觉身边发生的事,跟梦里所遇见的如出一辙。原本按我的性子,定会做出跟梦里的自己一样的决定,但正是因为做了这个梦,我反而能够选择更好的处事之法,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渐渐开始改变,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原本以为靠着这个怪梦,能助朔国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地域里生存下去,可是……”
杜沿杉闭上了眼睛:“终于还是落到了这个地步,就是是知晓了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我也无力回天。这一点,我和你比真是差太多了,你总是能够化险为夷,而我却越弄越糟。”
听完了杜沿杉的话,姜挺整个呆住了。
原来杜沿杉也和自己一样,是重活一世的么?
说不定他们同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是同一类的人,难怪自己会对他产生莫名的好感,而且拿黑铁系统里给出的提示总是会跟杜沿杉牵连在一起。
那杜沿杉应该也有个黑铁系统吧?
杜沿杉见姜挺的神色有些古怪,继续说道:“你的梦和我的梦是不是很相像?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玄妙之事。”
“大人不要过分看轻自己,其实就算是提前知道了以后会发生的事,一些影响较为深远的大事还是会照常发生,一个国家的历史光靠一人之力是无法改变的,而姜某所做的那些个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为求自保而已。”
“又叫我大人了……”杜沿杉嗔睨他一眼。
“慕行……”姜挺的耳朵有些发烫。
“好了,你先出去罢。”杜沿杉打发道,这个早晨估计会令他终生难忘。
“嗯,”姜挺刚要抬腿走出去,想起杜沿杉一直没有换药,转身道,“慕行,过会我替你换一次药。”
杜沿杉点头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洗脸刷牙睡觉觉
第36章
小树就被关在泥坯屋,他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条,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见杜沿杉来了,小树“呜呜”发出低鸣,还想要解释什么。
杜沿杉朝暗卫使了个眼色,那暗卫上前将小树口中的布条除掉。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小树的嘴一被松开便大吼大叫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要死不悔改么?”杜沿杉冷冷地说道。
在场的还有姜挺、善舞、李易三人,为了弄清楚小树和王双放火的意图和关系,姜挺把善舞和李易也叫上了。至于木南和大娘,姜挺将他们自动归为老幼妇孺,并没让他们一同前来,还有关爻,他也只是个外人而已,无需参与进来。
“大人,你只听了姜挺的片面之词,小的跟在大人身边整整五年,大人宁愿信他也不愿相信小的么?”小树带着哭腔,仍然在做狡辩。
“哼,你夜晚拿着香油火石在杜大人屋前鬼鬼祟祟,被当场抓个人赃并获,竟然还想抵赖。”姜挺忍不住开口喝道。
“我不知道那些什么香油火石,明明是你被抓住,却趁机栽赃给我!”小树一口否定自己想要纵火,他认定杜沿杉身为的暗卫并未看清那些火石是自己持有的,眼下只有把所有的罪责都往姜挺身上推,他才能活命。
“我可以证明姜大哥的清白,我和他是一起出门的,姜大哥身上没有带任何放火用的火石和香油。”善舞站出来大声说道。
杜沿杉看了他一眼,又对小树说:“小树,我念在你伺候了我五年,才想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他的语气冷得像冰一般,他缓步走到小树面前,“你以为我一直没发觉你偷看我信件的事么?”
“我……”小树脸色噌一下变得惨白。
杜沿杉和他安置在各处的手下都有信件来往,他在折叠和放置这些信件时都做过记号,早就已经发现小树是自己身边的j细。
他让小树偷看到的都是些普通的书信,无非是杜沿杉和其他官员间嘘寒问暖互叙家常的内容,真正机密的信函杜沿杉向来是看过就烧掉的。
尽管已经发现了小树是j细,杜沿杉并没有点破,而是一直让小树跟在身边,他知道就算是把小树处理掉,对方还是会派新的j细过来。
谁知自己被贬到这马场来后,对方却是按捺不住,竟命小树来烧死自己。
“我待你不薄,你却一而再三的背叛我,如今还想置我于死地,”杜沿杉弯下|身子,一手紧紧捏住小树的下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既然如此,我便留你不得了。”
“大、大人饶命啊!大人,我也是被逼的,我什么都肯招,求大人饶我一命!”小树跪坐起来,不停的朝杜沿杉磕头认错。
“好,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是、是……”
“你与王双是何关系?为何会选在昨晚动手放火?”杜沿杉放开小树,问道。
“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火。”小树说道。
“大人,王双跟这个人的的确确毫无瓜葛,他会放火是另有隐情,只是凑巧和他撞到了同一日里。”李易一瘸一拐走上前来,“王双前几日曾收到一封家书,信上的内容他跟他简单的提到过,说是他的夫人生病去世了。”
“这封信是他儿子写来的,怨他长期不在家中,不管他们母子的死活,所以要与他断绝关系。当时王双显得不以为然,我知他性子执拗爱马成痴,为操办这个马场花尽了心血,连自己的家庭也可以抛下不顾。只是后来,马场越来越不受重视,眼看就要办不下去了,而王双又收到妻子的死讯,儿子也要与他断绝关系,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要与马场同归于尽。”李易眼中噙满了泪水,“怪我太大意,不曾留意他的举动,才会酿成这样的惨剧……”
“李叔你不必过于自责,想要寻死的人是怎么都拦不住的,一把火或者一根白绫都能完结掉自己的性命。”姜挺说道。
“是啊,李叔,你不要难过了,好在活被及时扑灭了,也没有人受伤。”善舞安慰。
“既然王双的事情已经澄清,你们可以出去了,将他好生安葬,”杜沿杉开口说道,“小树交由我来盘问,期间没有我的指示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杜沿杉下了命令后,身边的暗卫立刻走到姜挺他们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挺等人识趣地退出了门外,那暗卫关好屋门后站在门口把守着。
杜沿杉不想让他们听到自己与小树的对话,而他们也不想惹来什么杀身之祸。
李易和善舞先行回马场里去了,姜挺本想站在门外等一会,却被暗卫要求再退出几丈外的地方。
外面还是挺冷的,泥坯屋子在马场的外围,四周没了可以挡风的围墙,冷风嗖嗖地吹着,姜挺站在一棵枯树下往手里哈气。
指使小树谋害杜沿杉的肯定是他在朝堂上的对手,杜沿杉不想让他们知道到太多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姜挺仍是希望能为对方分担一点,也希望对方能够信赖自己。
自从前几个时辰里,姜挺知道杜沿杉也是重生之人后,他的心境就彻底发现了变化,有种想要与杜沿杉同甘共苦的念头渐渐滋生出来。
他并没有听到杜沿杉提起黑铁,难道他失去了如何操控黑铁系统的记忆?想到自己也是阴错阳差下开启了系统,也许杜沿杉还不知道系统的存在,若是成功开启杜沿杉的保命系统,那他们两人就能进行更好的合作。
想到这里,姜挺不禁有些兴奋了起来,杜沿杉想要改变朔国逐渐衰败的命运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系统击败其他敌人。
只不过,若是杜沿杉知道自己并非朔国人,不知他能不能接受,还会不会坚持效忠朔国。
过一会儿,杜沿杉总算是从泥坯屋里出来了,他低声吩咐身边的暗卫将小树带到远一点的地方处理掉,一转身便见到站在对面的姜挺,随之莞尔。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杜沿杉慢慢走向姜挺。
“大人……慕行,我有样东西向给你看。”
“什么?”杜沿杉微笑着问道。
姜挺从怀里拿出黑铁,摊在杜沿杉面前:“慕行,你见过或者有过这样的东西么?”
杜沿杉拿起黑铁瞧了瞧:“这东西摸起来像铁块,但质地圆润柔和,又像是玉石……这到底是什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也说不上是什么,这东西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带在身边了,也许与我的身世有关,你在哪里看见过?”姜挺追问道。
“唔……容我想想。”杜沿杉抿了抿嘴。
“好,我们边走边说。”姜挺别过脸忍笑,刚才杜沿杉略带苦恼的样子,倒是为他那副刻板的表情上增添了几分童趣。
“我想起来了,”走到马场时,杜沿杉突然说道,“这个东西我在那个怪梦里曾经见过……”
“嗯?”见杜沿杉欲言又止,姜挺继续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杜沿杉摇了摇头:“这个东西是从你家里查抄出来的,在梦里……你……你被认定为是刺杀户部尚书的刺客,这件事牵连甚广,内卫还去你家里大肆搜索过其他证物,被搜上来的东西全部由我亲自国母,所以我见过这块黑色的东西。”
“是么……慕行再想想,你没有相同的黑铁么?”
“除了从你家中找出的这块,我不曾见过其他的了。”
看来是自己估计错了?
姜挺陷入了疑惑,既然杜沿杉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那为什么他没有这块黑铁?
没有黑铁就无法启动那个自保系统,那杜沿杉又是怎么重生的呢?
“怎么了?”杜沿杉见姜挺似乎有所困扰,解释道,“那个梦里你当了四品的振威将军,我与你的接触不多,不知你为何会去刺杀户部尚书,只觉疑点重重。不过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刺杀户部尚书的刺客,所有的证据也都对你不利,最后雷帛亲自去刑场监斩,此事便不了了之。”
听别人重新提起自己被苏妙玩弄背叛的前世,姜挺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之极,顿时陷入了沉默。
“你……你无需担心,如今你没有参军,更不会当什么振威将军,你根本就不像是会行刺别人的人,千万不要受人挑拨重蹈覆辙。”杜沿杉轻轻搭住姜挺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是替人顶罪的,”沉默了半晌,姜挺突然说道。
“是谁?”
“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不知道他是否为真正行刺尚书大人的凶手,但的确是他突然出现并请求我暂时替他顶罪的。”姜挺有些无力地说道。
“又是那个赠药给你的朋友?”杜沿杉的语气冷淡了不少,搭在姜挺肩上的手也抽了回去。
“不是的,是苏妙……你应该见过他,雷帛将军身边的贴身小厮,”姜挺忙说道。
杜沿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你可真是个痴情种,竟会为了对方认下这种死罪。”
“我……”姜挺垂下了头,他也不知上辈子是着了什么魔,会为苏妙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见姜挺的默认,杜沿杉心里生起一股闷气,嘴上继续挪喻道:“现在可是想通了?你躲那个苏妙躲到了马场来,是怕自己会见到他后会旧情复燃么?”
“不会了。”姜挺斩钉截铁地说道。
杜沿杉别有深意地瞥了姜挺一眼,道:“进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章码好了!
第37章
善舞和姜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将乱糟糟的马厩清理了个大概,最重要的是终于把王双的尸体找了出来,并暂时安置在他们以前烤过火的空屋里。
他们俩商量好了,等下午就进村子去找村长,尸体存放不了几天,可耽搁不得,还得找个木匠做口棺材,手脚快一点的老师傅大概也要做上三天左右才能完工。
他回自己屋里稍作准备,等姜挺完事后就一同出发,顺便问问关爻有没有想带的东西。他从大娘口中听说过,村子里的一些妇人还会做些小玩意拿到集市上去卖,他平时用不了几个钱,除了凑出来跟王双买棺材的钱外,还有点余钱可以为关爻买些东西。
如今善舞与姜挺已成了这个马场里的顶梁柱,什么大事小事都由他们两个来操心,杜沿杉虽为马场里的最高主管,但不怎么管事,基本放由他们去操办。
他拿出了剩余的所有银子交给姜挺,让他拿去处理王双的生后事,除去上次分给其他马夫们的遣散费,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杜沿杉不太了解民间办丧事的费用,姜挺拿到银子估算了一下,可能还不够,本想从系统里用积分兑换一下银子,后来善舞和李易又拿来些他们平时攒下的月钱,也算是为王双最后尽一点心意。
马场距离村子有些路程,用脚走的话天黑之前肯定是赶不回来的,所以姜挺向杜沿杉借来了斗霜让善舞骑着,自己则骑着砚墨。
骑马风大,善舞多加了几件衣裳,他将斗霜牵出了马厩,一边摸着它的鬃毛,在启程前和它培养下感情。
斗霜是瑞马,性子比较温顺,比砚墨乖多了,而且还喜欢善舞帮它顺毛。
“你要去哪里?”关爻冷冷的声音从善舞背后传来。
“善财啊,我刚回屋里找你呢,下午我和姜大哥要去趟村子,你想不想让我捎些什么东西?”善舞问道。
关爻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善舞一遍,善舞的个子本来就高大壮实,现在穿了这么多见衣服,在关爻看来简直像头熊。
他慢悠悠地说道:“关爻,我的名字……”
“哦?!你终于想起自己叫什么了?”善舞高兴地喊道。
这个傻子……
关爻鄙夷地看了善舞一眼:“关塞的关,卦爻的爻,可是记着了?”
“嗯!嗯……啥是卦爻啊?”善舞不解地问道,他从小在寺中长大,不曾念过书,对那些个经文一窍不通,平日里最喜欢练武,所以也导致他识的字不多。
“起初还以为你是练什么铁头功,把头发都练没了。现在我总算是明白过来,你那是笨得头上都不长毛了,就是八卦里的六十四卦爻,”关爻不悦地说道,见善舞还是傻愣愣的,干脆直接拉过善舞的手,在他掌心用手指写下一个“爻”字。“明白了么?”
“原来这个就是‘爻’字啊,笔划真简单,我记住了。”善舞笑得像个孩子,“你手可真白,好像蒜头……”
善舞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而关爻长相阴柔,肤色也偏白皙。他的一截指尖按在善舞的手掌心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算是在夸人么?你应该说手如柔荑,指若葱白才对!”关爻没好气地说道。
“哦……”善舞点点头,“你还没说要不要我带些什么呢?”
“我才不要,”关爻一撇头,这光头傻乎乎的,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回来。
“那好吧,我先去了,你乖乖在马场待着哦。”说罢,善舞转身骑上了斗霜。
姜挺把大伙凑起来的银子包好塞进了自己怀里,他骑着砚墨在门口等了一会,见善舞来了,冲他点了下头,两人驾着马儿离开了马场。
积雪遮盖了原本通往村子的小道,自从入冬以来,这条小道就鲜有人走,好在路边上的一些枯树还能辨认,姜挺他们也不至于迷路。
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村子,快要过年了,整个村子里年味十足喜气洋洋的,也不知会不会触了村长的霉头。
在一个村民的指点下,姜挺他们找到了村长的屋子,一间毛草顶黄泥墙的普通屋子。
姜挺见屋门没有关上,在门口喊了句:“村长在家么?”
一满头银发的老头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什么事啊?”
姜挺向村长简直地说明了下他们的来意,想将王双葬在他们村里的坟地,最靠边的地段也行,他隐瞒了王双是而死的,一些村子比较迷信,忌讳枉死的人,还塞给村长一些小钱。
有钱好办事,这村长原本是皱着眉的,大过年的谁要接触这种丧事啊,不过在看到姜挺给的好处后,立马眉开眼笑了。
村长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可以葬在坟地边上,还带着姜挺他们去找了村里做工最快的老木匠那里订做棺材。
那老木匠自己也上了年纪,一年前就寻思着为自己准备棺材了,为了一副自己满意的棺材出来,家里的木材堆得到处都是。
姜挺他们急着需要棺材,王双的尸体摆不了几天,棺材并不用上好的木材。老木匠家中刚好有一副雕刻到一半的橡木棺材,他嫌雕花雕的不好看就扔在了一边,姜挺看了倒是挺满意,只差收尾工作便能直接拿走了。
他们和那老木匠谈好了价格,付了一半的定金,一天后再来取。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办完事情,善舞见天色还早便提出想去村子的其他地方逛一逛,买点什么东西回去。
村子里的人早就知道附近有个马场,里面一些马夫偶尔也会到村子里转转,听说姜挺他们想买些东西回去,村民们纷纷拿出自己做的小玩意,有逗孩子玩的草蚱蜢、陀螺,还有竹筐、竹匾、木头簪子、刺绣等等,在过年前几日还会有一次集市,到时他们便会将这些东西拿到那里去卖,或者交换其他需要的东西。
善舞挑了个俏皮的布老虎,虽然关爻没说想要什么,但善舞见着那个布老虎里打心眼里喜欢,想把它送给关爻,哄他开心。在善舞心里,一直把关爻当成那个刚从林子里捡回来的大孩子。
姜挺见村民们如此热情,实在不好意思一样东西都不买,于是选了几根朴素的簪子,他习惯用布带绑头发,簪子打算赠于杜沿杉。
他们告别村民们后立刻赶回了马场,姜挺将斗霜和砚墨牵回了马厩里,善舞则兴冲冲的想把布老虎拿去给关爻看。
自从关爻出过门后,这屋子便再也待不住了,隔三差五往屋外跑。善舞来找他时,人又不在屋里,马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要找个人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善舞所幸坐在自己床铺上等关爻。
他把布老虎往床上一放,开始算起他捡回关爻已过了多少日子。
这些天马场里死气沉沉的,去了趟村子才发觉过来已经快过年了,关爻离开家人这么久,想必是很想念家人的,可善舞提出要陪他回边境时,他却拒绝了,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善舞决定找个机会一定要问问关爻。
正当善舞胡思乱想的时候,关爻回来了,也没敲门,直接用脚踹开了。
“善财……关爻,你怎么了?”善舞见他一脸煞气,胸前还撒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急忙问道。
关爻看了他一看,转身坐到自己床上,盘腿调息。
他在善舞离开后,百无聊赖之际走到了荒野,结果遇到一匹野狼。冬天的食物过于稀少,尽快那匹狼优惠忌惮像人这般大的猎物,但为了果腹还是向关爻发动了进攻。
关爻没几招便将那狼打死,随后他终于发现了突破功力恢复瓶颈的方子。
关爻练得是套邪门的功夫,在这功夫的初期,练功者性情会变得十分极端,必须血祭来控制性情并提升功力,所谓的血祭便是徒手杀死活物,关爻从小动物到成年人都杀过,等练到高层时才停止进行血祭。
他因为中毒而功力大失,修炼的功夫一直无法突破到高层,杀了那狼后发觉自己的功力突然有所增长,原来是必须重新开始血祭才能恢复。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离开马场了,这附近的活物并不多,他得去更偏远的山林里寻找猎物来进行血祭。
一想到要离开马场,他竟产生了意思不舍,当初离开炼血门时都不曾有多这种感情。
“关爻,你到底怎么了?身上伤着了么?这血是哪里来的啊?怎么我才离开一个下午你就搞成这样了?”善舞急得要命,又不敢随意去动关爻,他也是练武之人,知道对方在打坐时不能妄动,不然容易害他人走火入魔。
关爻本就有些烦躁,善舞那一连串的疑问跟连珠炮似得炸了过来,他听了后脾气更是不好,直接低吼道:“闭嘴!”
“关爻……”善舞有些受伤,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老虎。
自从关爻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后,性子也变得愈发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还愿意搭理你几句,心情不好时连一个字都不愿说,甚至直接把话顶回来。
善舞表面上打哈哈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并不太喜欢关爻这么对待自己。
“我要走了。”
运行完大周天后,关爻睁开眼说道。
“走去哪?找你家人么?”善舞站着等了很久,见关爻终于肯说话了,便问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关爻再次动怒,“明知道我会武功,明知道我来历不简单,却一直把我当个小孩子般哄着,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若不是看在你一路照顾我的份上,我早就拿你做血祭了!”
听到“血祭”一词,善舞猛然想起他在一本武学书籍中看到过,这世间需要“血祭”的武功只有三种,每种都是邪魔歪道也会练的。
看到善舞一脸惊骇的表情,关爻心中更是怒火熊熊,心想自己早该杀了这个和尚。
作者有话要说:善舞要过个不太愉快的年了
第38章
姜挺来到善舞的屋子喊他吃饭,却发现善舞半倚在墙边。
“善舞!”姜挺叫了他一声,快步跑到善舞身边扶住他,“你怎么了?”
善舞嘴角溢出了几缕鲜血,左手捂着胸口:“没事……受了点小伤而已。”说完便要挣扎着站起来。
“到底怎么了?是谁打伤你的?”姜挺扶着善舞走到床铺边坐下,那么强壮的善舞几乎在依附在姜挺身上才能勉强走到床边,看样子伤势不轻。
“是……是……”善舞支支吾吾的。
“是善财么?”姜挺干脆替他说了,这个善财自从能开口说话后,对待善舞就没一天有好脸色过,这一切姜挺都看在眼里,他不明白善舞为何能容忍到现在,可以如此包涵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若是将自己对阿黄以及寺庙的感情寄托在善财身上,那也该有个度才对。
“是关爻,他说他叫关爻……”善舞说着。
“那个关爻,他为什么要打伤你?”姜挺几乎怒不可遏,他一直将善舞当手足般看待,如今却被人打到吐血,“你救了他还收留他,为他忙前忙后,这人居然恩将仇报,简直可恶!”
“别说了,姜大哥……是我先动的手,”善舞吐纳了一阵,在青山寺所学的调息心法护住了他的主要|岤位,他中了关爻一掌,看似受伤颇重,其实并没伤到重要的内脏。
“你先动手?”姜挺不太相信,善舞一个老实人,看见个小动物都舍不得伤害,怎么会去攻击关爻呢?“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拿点药。”
姜挺转身出门,从自己房里取来上次用剩的“消病露”,往里面兑了点水,回头拿给善舞服用。
“姜大哥,这药是?”善舞记得马场里已经没什么可用的药物了。
“我带着防身的,别多问了,快点喝下去。”姜挺催促道,“瞧你疼得满头大汗的。”
善舞点点头,仰面饮下,只觉火辣辣的腹部突然升起一股凉意,好似炎炎夏日里的一阵清风,身上的疼痛顿时化解了不少。
“多谢姜大哥,果然舒服多了。”善舞把瓶子递还给姜挺。
“你先休息一会,我让大娘重新做点米粥,过会端过来给你。”姜挺说道,“那个关爻呢?” “他……他走了,姜大哥你放心,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善舞躺倒在床上,他实在累得很。
“哦,最好别在让我看见他。”姜挺愤愤地说道。
姜挺回到厨房后,瞒下了善舞被关爻打伤的事,免得大娘操心,只说是善舞闹肚子了,正在屋里休息,需要吃点清淡的。
关于善舞被打伤一事,恐怕还有其他什么姜挺暂时不知道的,他打算等善舞精神好点了再问,善舞这人太过老实,关爻若要害他,怕他一人应付不能。
大娘很快淘了米,点了灶头,做出一锅香气四溢的小米粥来。
“小姜啊,”大娘在端给姜挺时把他叫住了,“我……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大娘,怎么了?”姜挺疑惑地问道。
“过完这个年,我打算回老家了。”大娘说道,“我跟李易是老乡,这次王双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继续待在马场里怕是会触景伤情,所以我私底下和他提了一下,他也同意了。其实杜大人刚要遣散马夫们时,他便产生了去意,只是腿脚不方便无法独自回乡,如今我也想回乡去了,刚好和他有个伴……”
“大娘,我没什么意见,你是应该为自己做做打算了,不该老是为了我们继续留在马场里。”姜挺笑着说道。
“是我对不住你们……”大娘的眼眶有些发红,“我要是走了,这里就没人给你们做饭了,可我、我又不想看着李易一天天消沉下去。”
“没事,我自己也能做些小菜,你不用担心我们,等你们回了老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姜挺安慰道,他的确是会下厨做饭的,当初为了照顾生病的父亲,跟个在大户人家做厨师的老师父学会一些厨艺,只是苏妙一直看不惯他下厨做饭,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久而久之,姜挺对厨艺也生疏了起来。
“你们这几个孩子,马场快要经营不下去了,你们也该为自己另谋出路了……”大娘苦口婆心道。
“嗯,那大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杜大人说呢?毕竟这里的管事是他……”
“是啊,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他说明,不过连我也要一起走,总有点开不了口。”大娘有些为难。
“那我跟他说吧,我给善舞送完饭就要去找杜大人,顺便帮你带个话,大人心地好,不会生你气的。”姜挺说道。
“好,那谢谢你了,小姜。”
“没事。”
姜挺拿着热乎乎的小米粥来到善舞房间,发觉他已经睡着了,姜挺试着小声叫了他几下,善舞睡得很沉,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姜挺只好把粥放在桌上,等他醒来再说,
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了木南,对方一见到姜挺就笑着迎了上来。
“姜大哥!”
“木南,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屋吧,外面冷。”姜挺说道。
“嗯……姜大哥也快些回屋休息。”木南小声说道,他刚才在吃饭时无意间瞥见姜挺的衣襟中露出半截小巧的木枝,细看才发现是一支木簪,又想起姜挺和善舞在下午时去了趟村子,应该是向村里的农户们买的。
这支簪子姜挺插在发髻中一定很好看。
木南这么想着,其实他心里更希望姜挺买来的簪子是送人的。
告别木南后,姜挺来到了杜沿杉的屋子,他站在门口敲了几下房门,听见里面的人应了声便推门进去。
杜沿杉披着一件外衫,正坐在床边整理书籍。
“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杜沿杉头也没抬,直接问道。
“嗯……”姜挺直接承认了下来,杜沿杉有暗卫在附近监视着,善舞与关爻的打斗应该会惊动到暗卫,杜沿杉知道了也不出奇。“善舞和关爻发生了冲突,如今关爻已离开了马场,善舞受了点伤。”
“那关爻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打伤那个大和尚。”杜沿杉将书籍一卷卷叠好,把有些卷翘的封面压平,这些书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童年,直到现在也舍不得丢弃,一同带到了这个马场里来。
“不是什么寻常人,我还没来得急问善舞,他现在睡下了,等明天我再问他。”姜挺回道。
“那好,此人不容小觑,我的暗卫见那人的武功不俗,不像是寻常人会修炼的,”杜沿杉终于抬起头看了姜挺一眼,“那是邪门魔教的功夫。”
“……是么,我并不知情。”姜挺直言道,他怕杜沿杉误会自己又隐瞒了他,“那个关爻来路不明,是善舞在边境时捡回来的,那时他神志不清,但我没想过他会是来自魔教。”
“一定要和江湖中人撇清关系,切记。”杜沿杉提醒道,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习武之人,一旦对上江湖上的高手,只有吃亏的份。
“我以后会注意的。”
杜沿杉点头:“还有其他事么?”他起身把书籍放到了旁边的书柜上。这书柜是马场里卫一的一只,平常被用来存放养马的典籍,还有各种马场记录的卷宗,如今和杜沿杉的书籍放在了一起。
“我看中两支簪子,觉得挺适合你的,”姜挺从怀里摸出从村子里买来的簪子,递到杜沿杉面前。
“你啊,总是把心思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杜沿杉叹了口气。
被他这么一说,姜挺脸迅速红了起来:“我、我也不是……”他拢起手指,将簪子攥回掌心。
“花式简单,我很喜欢。”杜沿杉将姜挺掌中的簪子抽出,“明天你教我梳发髻如何?”
“好,”姜挺笑了一下,要是被拒绝就尴尬了。
杜沿杉细细抚摩着两支簪子,一支簪头刻了一些祥云状的花纹,一支为菱形的黒木簪。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胜在心意。
想到这也许是姜挺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杜沿杉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他扯松了自己的衣领,从里面拉出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来,上面是两尾活灵活现的鱼儿。
“谢谢你的簪子,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玉佩……”
“不不,这太贵重了,我只是去村里办事顺手买的簪子,慕行你不必如此。”姜挺忙拒绝道,
此时,杜沿杉已经不由分说地凑近姜挺,他解开玉佩上的红绳,两只手穿过姜挺的脖颈,为他从后面系好。
他的身体几乎与姜挺贴在了一起,鼻间呼出的热气吹在了姜挺的耳朵上,姜挺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系好了。”杜沿杉淡淡地说道,随后又对姜挺笑了一下,“这玉佩你可要好好保存。”
“慕行,你待我真好……”姜挺摸着胸前还带有杜沿杉体温的玉佩,情不自禁地说道。
杜沿杉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姜挺突然想起大娘的嘱托,“大娘和李易打算过完年就回老家了。”
“我知道了,我们提早雇一个厨子,”杜沿杉说道,略微有些发愁,他身边的银子已全部花完,事到如今还是把那些书卖掉换些银子才行,他所收藏的书籍有好几本是极为值钱的文学隗宝。
“不用了,我以前就懂点厨艺,只是现在有些生疏,在大娘离开前跟着她学几天就可以给你们做饭了。”
“你倒是样样精通。”杜沿杉含笑道。
姜挺把玉佩塞进衣领之中:“那我先回了,你早点休息。”
“好。”
送走了姜挺后,杜沿杉把屋外的暗卫叫了进来。
“向皇上下毒的人可是?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