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敬长回道。
馥容愣住,这话让她错愕。
“老祖宗有郡主看顾便成了,为何要拉上贝勒爷?”禀贞已听说今日稍早在老祖宗屋内发生的事,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问敬长。
“不是郡主拉着爷,这是咱贝勒爷自个儿的意思。”
“怎么会呢?”禀贞看了主子一眼,便急着质问敬长:“你话别只说一半,快些把话说清楚了!”
“贝勒爷道,这几日忙于公务,对老祖宗未尽孝道,实在问心有愧,好不容易今日皇上的事稍歇,因此,理当留在老祖宗屋内,伺候她老人家。”
“可这会儿,那留真郡主也在老祖宗屋内,贝勒爷他怎么能——”
“禀贞!”馥容阻止丫头多话。“你不要多嘴。这是贝勒爷的孝心,现在老祖宗有恙,这正是贝勒爷应当做的。”
“可为何昨夜不去,偏偏今夜才去……”禀贞把话含在嘴里嘟囔着,一脸不情愿。
馥容当做没听见,对敬长道:“请你回去告诉贝勒爷,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嗻。”
敬长离去后,禀贞再也忍不住对她的主子道:“小姐,贝勒爷说要留在老祖宗屋里,那屋里有谁?有那个两眼狠盯着咱们爷的郡主呢!”主子不急,禀贞比主子还急。“小姐,我听下处的丫头们说了,那留真郡主今日哭哭啼啼的,还不停地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狐媚眼,纠缠了咱们爷整整一日,你怎还能让贝勒爷留在那狐狸精——”
“禀贞!”馥容扬声制止她。“先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禀贞愣了愣,见小姐神情严肃,便低头不敢再多话。
“我说过,不喜欢多嘴的丫头,如果你再多话,不管是不是为我好,我都会将你送回翰林府,不许你再跟着我了。”
听见这话,禀贞吓得赶紧道:“好好好,小姐,奴婢不说就是了嘛!”她皱着眉闭嘴。
馥容神色稍微和缓,才淡声吩咐禀贞:“既然贝勒爷今夜不回屋,咱们就不用再等了,来,到镜子前为我梳头。”
“是。”禀贞嘴里这么答,脸上仍然有不平之色。
馥容当然明白并真是为她抱不平,可她不能纵着丫头在王府里放肆。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即便今日在老祖宗屋里的人都能看出来,留真对兆臣的倾慕非仅兄妹之情,还有男女之爱,但她宁愿相信,这只是留真单方面的爱慕。
连续三个晚上,兆臣与留真一道看顾老祖宗。
这件事,让桂凤上了心。她仔细留意,越想越觉得自己恐怕做错了事。
这天晚上,她叫换已经上床的王爷。“王爷,臣妾有话跟您说,您快起来,先别睡了!”
“什么事儿啊!时候都这么晚了,有话明日再说。”保胜兀自卧在炕上,被窝呼得正暖,懒得搭理。
“不行,这事儿我越想越奇,非得今夜说不可!”桂凤道。
保胜回头瞪住妻子,仍卧在床上不起来。
“王爷,您没听我说的吗?”桂凤干脆上前拉丈夫。“您快起来啊!”
“好好好,”百般无奈,保胜表情厌烦。“你甭拉,我起来就是了!”他开始懊悔今夜没到玉鉴屋内。
待来到桌边,保胜皱眉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快说吧!”
“您先坐下吧!”今晚桂凤兴致很好,丈夫不耐烦的表情没有让她生气。
保胜叹口气,老大不高兴地坐下。
“王爷,您瞧咱们府里,这几日有什么事儿不对劲的?”
“什么事儿不对劲?”保胜讪讪问,就他瞧来,最不对劲的就是自己的元配妻。
桂凤撇撇嘴。“难道您不知道,兆臣这三日留在老祖宗屋里的事?”
“知道又如何?他只是尽孝而已,这有何好大惊小怪的?”
“当然奇怪了!”桂凤道:“您也不想想,这三日老祖宗屋里有谁?有留真那丫头呢!”
保胜一愣。“这又如何?”
“如何?”桂凤呵一声,对丈夫的迟钝颇不以为然。“这孤男寡女的,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这还不奇怪吗?”
“什么孤男寡女?屋里一堆丫头、嬷嬷,况且还有老祖宗在,你这是怎么讲话的?”王爷训斥。
被丈夫一骂,桂凤表情稍微收敛了些。“是您不明白,老祖宗和丫头、嬷嬷们夜里都睡了,当然就只有兆臣与留真孤男寡女的——”
“那难道他俩人便不必睡吗?你糊涂了你!”保胜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兆臣他什么时候不往老祖宗屋里去,为何偏偏选此时去呢?”
保胜凝眼瞪住妻子。“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困了,要嘛,你干脆一次把话说清楚!”
桂凤咽了口口水,才对丈夫道:“臣妾想说的是,我认为,咱们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保胜问的是“他”做错什么,而不是“他们”做错什么,意即桂凤经常犯错并不意外,但他可不承认自己有错!
可桂凤急着表达自己的意思,忽略了丈夫的语病。“我认为咱们给兆臣配的这门亲事,恐怕是做错了。”
“错了?”保胜又皱眉。“我可瞧不出哪里错了!”
“所以吧!我说您不明白,您刚才还说是我不对!”
保胜懒得与她计较。
“臣妾觉得,咱们就是做错了!当初咱们该将留真许配给兆臣,而不是那翰林府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保胜打断妻子的话。“这门婚事不仅选的亲家好,媳妇更是贤惠,况且当初媳妇的画像也是经由你亲手交给兆臣,这门亲事何错之有?!”
桂凤被丈夫一阵抢白,显然不高兴。“臣妾也没说她不好嘛!况且臣妾才说一句,你就叨念了这么多句做什么?”她怨丈夫。
保胜哼了一声,撇过脸。
“臣妾只是认为,兆臣喜欢的人可能是留真,当初咱们可能是错配姻缘了。”桂凤说。
听妻子这么说,保胜便不说话。
“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桂凤又说:“您仔细想一想,不说兆臣与留真这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现下留真犯了错,兆臣便在众人面前为她说话,待她被责罚的时候,兆臣便连续三夜伴着她,这种种迹象,难道都不让王爷您觉得奇怪吗?”
保胜沉着头,片刻间也想不出道理反驳。
“所以,我才说咱们做错了!现在,您明白我所的确实是个道理了吧?”桂凤说。
“是又如何?现下兆臣已婚,难道叫他休妻娶留真?”保胜嗤道。
“臣妾又没这意思,您说话不必这么老冲着我来吧?”桂凤边怨丈夫,心底边想,她其实恨不能如此!只恨找不到理由这么做。“她没犯错,兆臣当然不能休她。可是您别忘了,兆臣还未娶侧福晋,这回咱们得为儿子想想,一定要叫他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子进门。”
保胜忽然瞠大眼瞪住妻子。
“怎、怎么了?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丈夫忽然这样瞪着自己,把桂凤愣住。
“兆臣娶妻才几日,媳妇都还没回门呢,你怎么就说起叫儿子娶侧福晋这样的胡话!?”保胜骂道。
“这岂是胡话!”桂凤也瞪大眼。“臣妾说的难道不在理吗——”
“没理!这就是个胡话!”保胜斥道:“亲家乃是翰林大人,咱们要是真这么干了,不给人留脸,那不仅是不醒事的,还是个糊涂蛋!”
被丈夫这么一训,桂凤缩了回去。“臣妾不过是趁早提个建议,也没说现下便要这么做……”
“好了!这话你先别说,我要上抗睡了。”话说完,保胜便起身回到炕上,躺下后拉起被子侧身睡了。
桂凤仍坐在桌边死瞪着丈夫。“可怪了!想当初我才过门没多久,你不也一样就纳了小妾?新婚没几月,还迎了十五岁的玉鉴进门!你做阿玛的能这么干,我生的儿子怎么就不成了?”她碎碎叨念,一脸怨气。
保胜当做没听见,充耳不闻,尽管闭起眼睡他的觉。
气得桂凤两眼圆瞪,直瞅着卧在炕上,那块像木头一样的丈夫。
好吧!她原也没想丈夫能即刻认同自己了!
好歹现在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了儿子的幸福,将来她想怎么安排兆臣纳侧室的事,王爷可就管不着了!
第5章
馥容的脚伤已痊愈,虽然这三日不必再到老祖宗屋内伺候,但她不会因此置身事外,对府内的事疏忽。
这两日她在厨房跟姥姥讨教,知道褔晋喜欢喝红枣泡桂圆这类的甜茶,于是便精心研究了几道可供搭配的茶点。
这日午后,她亲手端着自己制作的茶点与甜茶,来到桂凤居住的桂香圈。
刚走到大堂前,她听见屋内传来主仆对话──
“你说兆臣待她挺好?”
“是呀,我见贝勒爷对郡主说话可温柔得咧!”嬷嬷道,还不忘加油添醋;“不仅如此,爷夜里催着郡主卧软榻,自个儿倒随便,就着老祖宗炕阶上便唾了,奴才见这景象可奇了!贝勒爷是啥身分?可矜贵的!岂能如此凑和呢?可丫头们劝爷回屋里睡,爷也不听,只管笑,说什么也要留在老祖宗屋里。”
桂凤听得眉飞色舞,又细细问:“兆臣非但让出软杨给留真去睡,还一定要在老祖宗屋里留下吗?”
“是呀!”嬷嬷猛点头。“按理说,郡主被罚受罪是该当的,可奴才瞧,这会儿受罪的人像是咱贝勒爷,而不是郡主呀──唉呀!您瞧奴才这多嘴的,真是该死!贝勒爷如此孝顺,怎会受罚呢?”嬷嬷装模作样地,在自个儿脸颊上轻轻拍打一下。
“不要紧,”桂凤却不生气,反而面有喜色。“我就是想知道所有的事,尽管把你在那屋内见到的事,全都告诉我──”
桂凤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打住。
见馥容端着食盘进她的屋子,桂凤皱眉。
“额娘。”馥容有礼地先跟婆婆问安。
“你,”怔怔瞪着馥容,桂鳯没好气问:“你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馥容听姥姥说,额娘爱喝桂圆、红枣等干果泡成的甜茶,因此特地做了几道适合搭配甜茶点,请额娘品尝。”
听见这番话,桂凤没有露出笑容,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你不需要特地泡茶给我,也不必做什么茶点给我吃,这些事丫头们自会吩咐鄂图姥姥去做,再说,这些茶点、甜茶,我屋里从来不缺。”
一旁嬷嬷听褔晋寒声说这番话,偷偷瘪了瘪嘴,心想要是她嬷嬷来做褔晋,可不会这么不知好歹。
“馥容明白,额娘屋里不会有缺,”虽然婆婆没有立即接受自己,她仍然保持笑容,温柔并且耐心地解释:“馥容实在很想亲手为额娘做点心,一来想请额娘指导,让馥容的厨艺能再长进,再来是馥容其实想藉这个机会亲近额娘,与额娘培养感情。”
听见这话,桂凤瞪大眼睛,毫不掩饰诧异。
“唉呀,”嬷嬷在一旁笑嘻嘻地喊道:“听听,咱们少褔晋可真有心呀──”
“你别多话!”桂凤忽然喝止嬷嬷。
吓得嬷嬷赶紧闭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桂凤板着脸瞪住媳妇,眼色比刚才还冷。
她可想不到,这个新媳不仅哄老祖宗的手段高明,一张嘴更是会花言巧语,好像完全不知道她这个做婆婆的并不喜欢她!
瞧那张脸皮,简直比王府的墙还要厚!
“额娘,这些茶点都是刚烤好的,内馅还热着,您快来尝尝看好不好吃。”婆婆严峻的态度馥容不以为意,仍陪着笑,柔声劝婆婆。
在媳妇的笑脸攻势下,桂凤不能发作。
瞪了媳妇半响,她只好拿起盘子里的茶点,随便咬一口便放下。
“好了,我吃过了,你可以把东西端走了!”桂凤冷淡地道。
馥容的笑容微微僵住,桂凤冷硬的脾气,让再有耐心的她,也不免感到一丝挫折。
可桂凤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非但不感动,还觉得非常不自在!她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位儿媳妇为自己倒的茶。
站在一旁的嬷嬷,见到福晋的态度如此恶劣,也忍不住偷偷咋舌。
“额娘,您还没有喝茶呢。这壶茶也是我特地为您冲泡的,每一颗干果我都细心地挑检、清洗过,您可不可以也尝尝看?如果您一口都不喝的话,我会很难过的。”馥容的笑脸没有减淡,反而像女儿对母亲说话一样,用一种温柔又带点撒娇的语调,柔声地劝婆婆喝茶,不仅如此,她还殷勤地为婆婆倒了一杯又香又浓、热呼呼、暖融融的甜茶。
可桂鳯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非但不感动,还觉得非常不自在!
她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位儿媳妇为自己倒的茶。
但桂凤不喝茶,馥容竟然也不退下,仍然笑脸相对。
僵持半响,桂凤无法可施,又不想在媳妇面前被看小了,只得伸手去拿茶,同样囫囵吞枣地随便沾了一口。
“好了!现在我茶点吃过,茶也喝了,你可以走了!”桂凤没什么表情地下逐客令。
自己一片好意,婆婆却完全不领惰,馥容的笑脸再也坚持不住。
“是。”她黯然应是,只能失望地拿着食盘往回走。
才刚走出门外,她就听见屋里的嬷嬷迫不及待地对婆婆说:“褔晋,奴才瞧少褔晋对您很是恭敬呢!”
却听桂凤泠冷地回道:“恭敬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嬷嬷瞪大眼。“这恭敬还能假得了吗?”
桂凤冷笑一声,明知馥容还在门外,却丝毫未降低声调:“你难道没瞧见,她是怎么收买老祖宗的心?以为讨好我、用几句甜言蜜语哄哄我,我就会昏了头了?哼,别以为这把戏套在我身上也管用,我不但脑子清楚,两眼更是瞧得清,我可不会吃她这套!”
嬷嬷挤眉弄眼,心想,褔晋这话可是说老祖宗老眼昏花,脑子不管用了?可她瞧福晋态度如此,知道褔晋不喜欢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因此不敢再多话。
馥容在门外听见婆婆的话,脸色苍白……
尽管她明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婆婆对她竟然有如此深重的成见。
吸口气,她只能强自压下难过的情绪,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然后才落寞地离开婆婆的桂香园。
馥容知道婆婆对自己如此讨厌,是因为一开始她没有马上就听话的缘故。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性格。
倘若再重来一遍,她依旧会选择择善固执。
就因为如此,她才费心请教姥姥,希望能藉由了解婆婆的喜好,讨好婆婆,慢慢改变婆婆对自己的观点。可她没想到,婆婆却是一个比老祖宗还要顽固的人。非但她的用心被质疑是假意,她对待婆婆如额娘一样的亲爱与敬重,也变成了口蜜腹剑的甜言蜜语。
独自坐在内堂池边,馥容觉得很茫然。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讨好自己的婆婆?
还有,她与兆臣已经三日没有见面,虽然知道他白日要处理公务,夜间要伺候老祖宗,可三天的时间真的太长,她开始思念起他,才发现自己对丈夫已经有了依赖……
她承认,这三日她的心情是难受的,一颗心悬着,不能安定下来。
因为不安,渐渐地,她对自己的处境也开始怀疑起来。
嫁入王府后,她一心希望她的丈夫爱她,希望府内的长辈能将她当做真正的家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做了很多──
但,是否做得太多了?
虽然丈夫未因为她不合礼教的坚持,而生她的气,但她明白,这样的容忍不会没有底线,更让她迷惘的是,他留在祖奶奶身边照顾,未避讳与留真朝夕相处,这点让她难以释怀……
她承认,她虽然愿意相信他,可心里却难受。
她也明白,所谓的“相信”很薄弱,她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在乎,在乎他与另一名女子竟夜共处。
是因为这三日见不到他,却知道他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所以才让她感到不安吗?
是因此如此,对自己原本非常有信心去做的事,也开始感到茫然了吗?
她想起那夜丈夫送给自己的玄机盒。
这两日,每当她心里难受,就会拿出那只玄机盒,怔怔地凝望盒中兆臣送给她的名墨。
她不懂他。
为何他能如此温柔,却未思及她在意着他连续三夜与另一名女子共处?
然而,他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吸口气,胸口忽然闷得难受……
将最后的鱼饵抛进水池,馥容怔怔地看着一群色彩鲜丽的鱼儿,立即聚拢上来争抢鱼食。
“格格,您刚才遇着贝勒爷,为什么都不说话呢?”
在水池另一头的树荫下,隐隐传出说话声。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另一名女子的声调听起来非常羞涩。
馥容立即认出回话的,是德娴的声音。
“还不就像平常与人打招呼那样,问贝勒爷好、问贝勒爷吃饭了没呗?不然,也可聊近日京内哪府、哪院又发生了哪啥子大事儿──这不就成了吗?”
“可他、可他又不是别人,我怎么能与他说那些无趣的闲话呢?”德娴忸怩地答。
“为何不能说这些话?”丫头语调急促,显然心急了。“少允贝勒总也是个人吧?只要是人,平日里说的不也就是这些话吗?”
不期然听见这段对话,馥容原以为她们口中的“贝勒爷”指的是兆臣,原来是另有其人。
“可是、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与他开口……”
“那不就像现在这样,怎么跟奴婢开口,就怎么跟少允贝勒开口呗!”
“可我只要一见着他……不知怎地,就是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奴牌瞧着才心急啊!”丫头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好呢?往后要是格格嫁过去了,却连话也不敢对贝勒爷说,那可怎么办好呢!”
“我、我……”德娴的语调很落寞。“我明白自个儿这样不好,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我、可我也不知道,为何一见他的面,我就是说不出话来。”
“格格,您该不是太喜欢贝勒爷了,所以才会如此?”
丫头这话问得拘谨的德娴脸蛋整个通红,嘟嘟嚷嚷地半天答不出话。
“我瞧您肯定就是太喜欢贝勒爷了!所以才会一见着贝勒爷的面便犯紧张,因此才会连一句话都与贝勒爷说不上!”
“你、你别胡说,”德娴羞得连声音都发抖了。“我与他只是自小指婚而已,况且、况且我与他见面,连话都说不上,谁说我喜欢他了?”
丫头不以为然,摇头叹气,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德娴揪住衣袖──
原来,德娴已经发现池子这头的馥容。
德娴倏地睁大眼睛,紧张地瞪住对岸的馥容。
见德娴已看到自己,馥容从池边站起来,对德娴微笑。“小姑。”
德娴脸色微变,揪着丫头,连话都不答,突然扭身就走。
馥容的笑僵住。
眼看德娴匆匆走开,她只好收拾自己的心情,也准备离开池边。
但就在馥容转身要走的时候,德娴却又匆匆忙忙奔回来,还急急绕过水池直接来到馥容面前──
“你待在这里多久了?!”德娴开口便质间,语调十分气急败坏。
德娴不友善的语调,让馥容有些错愕。“我,我刚才一直待在这里……”
“你一直待在这里?!”德娴瞪大双眸,一脸惊慌。“那么你、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馥容略一迟疑才回答:“没有什么,只是听见你们说话而已。”
德娴闭气。“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你快说呀!”
一向拘礼的德娴,竟然着急得连姑嫂之间的称谓都不顾了。
“大概听你们提到少允贝勒的名字──”
“啊!”德娴忽然叫了一声。
她突然而来的举动吓了馥容一大跳,德娴的丫头也是一愣,显然也被主子情绪化的反应吓着了。
“你、你怎么能偷听人说话呢?”德娴又羞又恼地指责馥容,语带哭音。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偷听。我说过,刚才我一直待在这里,之后才见你们走过来说话的。”
“但是,你听到我们说话就应当回避,可你为何没有回避,还继续听下去,这不是偷听的行为是什么?”德娴的声音颤抖。
“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会说什么,所以才没有回避,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馥容对她解释。
“你,你还狡辩……”德娴膛大眸子瞪住馥容,又羞又窘又气忿的表惰,在她不懂得掩饰的脸上不断地变换,表露无遗。
见到她喘着气如此激动的模样,馥容担心她随时要昏厥过去,于是赶紧软声安慰她:“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跟你道歉好了,请你不要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德娴几乎是用叫的。“我为什么要同你生气?!”
馥容愣住。
因为德娴居然哭了。
“格格!”丫头吓住,这会儿也急了。“格格,您别这样,少福晋不是别人,她听见,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我、我……”德娴摀住心口,哭丧着脸道:“我要你发誓,绝对不能把今天听到的任何一个字说出去,你快发誓!”情急下,德娴竟然如此要求馥容。
馥容怔住,她凝望德娴半响,确定德娴的神识清楚,而且看起来非常认真,并不是在胡言乱言。她回想起德娴与丫头所说的话,记得唯一提到的重点,大概只有“少允贝勒”这个名字。
静下来片刻,馥容问德娴:“你要我发誓不能说出去的,是关于少允贝勒这个人吗?”
德娴脸色又变了。“你,你别记住他的名字!”这回她的脸色又惊又恐,因为她不敢道出的心事,竟然全教馥容听见了。
德娴的无礼,馥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平静地对她解释:“我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而是,我本来便知道他的名字。”
听见棱容的回答,德娴显得既吃惊又错愕。“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她急质问。
“他,”顿了顿,让容柔声说:“少允贝勒,他是我阿玛的学生,我们自小便认识。”
听到馥容如此回答,德娴整个人呆住了。
她的反应让馥容非常担心。“小姑,你还好吗?”她上前一步,想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德娴。
可德娴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忽然跳开两步。“你别过来!”
见德娴离池边太近,馥容只好站住不动,以兔刺激她。
“你还没发誓……”德娴的声音是颤抖的。“不管刚才你听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好,”为了安抚德娴,馥容赶紧说:“我发誓,今天听见的任何话,我发誓全都不会说出去。”
听见馥容的誓言,德娴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平复。
无论如何,她的心事除了她自己与知情的贴身丫头外,并不希望被其它人知悉,连她自己的额娘也如此保密,何况是这位她原本就不怎么认同的新“嫂嫂”。
“我真的不会对其他人说,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馥容再一次安慰她,态度更加诚恳而且认真。
见馥容再三保证,而且语调恳切,德娴起伏的心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格格,您快过来,您站那儿太危险了。”丫头也劝。
犹豫片刻,德娴才缓缓吐口气预备走向她的丫头,可一不留神,她踩在池边湿地上的脚忽然一滑──
“啊!”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进池里──
当时馥容立即伸手拉住德娴,千钧一发之际,池里的水花已经四处飞溅……
当时德娴与馥容相互错身,一个跌倒在岸边,另一个却摔进水池里。
然而跌在岸边,安然无惹的德娴却吓得呆住了!
眼见馥容为了救自己,反而被扯落水中,她惊吓太过,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愣在池边,呆呆地瞪着在水波里载浮载沉的馥容……
还是丫头反应得快,回神后急忙大喊──
“救人啊!少褔晋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听见丫头叫喊的那刻,德娴才清醒过来,可她回神后不是跟着丫头一起喊救人──
却是不知所措地哭泣。
第6章
直至馥容睁开双眼那刻,兆臣紧绷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觉得如何?”他问。
“我……”馥容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发涨,十分昏沉。“我怎么了?”她喃喃问兆臣。
“你跌进水池里,喝了几口池水,还昏迷了一个多时辰。”他回答时,凝目仔细观察她有无异状。
“一个多时辰?”她喃喃问,挣扎想坐起来。
兆臣扶了她一把。
“对。”他证实。
她眸子迷蒙,一时感到困惑。
“大夫已经来过,吩咐你休养一日便可无恙。”他道。
轻点螓首,她脑子还晕沉沉的。
“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摔进池里的?”他问。
馥容想了一想。“我记得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小姑站在池边双脚踩滑了,眼看着就要跌进水池里,情急之下我伸手拉住小姑……”
“你不顾自身安危,拉住德娴?”
“那个时候我没有考虑太多,也没有时间考虑。”
他凝望她半晌,沉声问:“之后呢?落水之后的事,你是否还记得?”
“之后,”她蹙起秀眉。“之后我好像就在梦境里了。”她不确定。
“为何与德娴站在池边说话?那里太危险了。”
“因为,”馥容谨慎地回答:“因为刚好在池边遇见小姑,只是打招呼而已,没想到会忽然发生这种事。”她隐瞒自己与德娴的谈话内容。
“下回记得离水潭远一点。那处水潭看似无波,实则水深数丈,十分危险。”他警告,却没告诉馥容,那座水池过去曾经溺死过一名落水的丫头。
“我记住了,下回再也不敢离水潭太近。”她点头,因为站在池边说话,确实是她不对。
“好好歇息,晚间我再来看你。”他抿唇,露出笑容。
确认她无恙,他准备离开渚水居。
见他要离去,她欲言又止,心里想问的话,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没有其他的话想问?”离去前,他忽然又问她。
她愣住。“没、没有,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你确定,没有其他要问,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他半眯眸,再问。
她怔怔地凝住他半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撇起嘴。“你难道不想问我,这三日我在老祖宗房内与留真一起,曾经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她屏息。“你不必对我说明这些……”
“是不必,”他咧开嘴。“不过我倒想问你,当真都不担心?”他笑问。
深鸷的眼,却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
馥容别开眸子,避开他的目光。“我相信你。”喃喃这么对他说。
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脸。“真的相信我?”低柔问她。
有一会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对。”最后,她点头这么答。
“为什么?”
她愣住。
为什么?
她竟也迷惘。
“为什么相信我?”他再问一遍。
“我,”咬着唇,她说:“我相信自己的丈夫,并不需要理由……”
“可我在你眸中读到,你心里所想与嘴里所说的并不一致,你并没有那么相信我。”
她愣住,怔怔瞪他。
“倘若相信我,是为了什么?不相信我,又是为了什么?”他再问。
这问题太模糊也太犀利,听起来不着边际,实际上却咄咄逼人。
她答不上来。
因为不管她回答与否,都不能避免曝露内心的想法……
而这似乎正是他的目的。
“你还没告诉我,我落水之后,是谁救我上岸的?”她垂眸,顾左右而言他。
为逃避他咄咄逼人的追问,她藉此转移话题。
“看着我。”他命令,不容她在此时岔开话题。
她咬唇,决心不语。
“你不说,那就让我来说。”
这话,让她不得不扬眸看他。
然他声调却一如刚才,淡得让她捉摸不透。
“你相信我,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已渐渐了解我,对我有了信任感。至于你不相信我,那是因为除了信任之外,你开始意识到‘丈夫’这两个字真实的涵义。”他沉声道。
她睁大水凝的眸,屏息地凝望他。
“还不明白吗?”他抿嘴,低笑,忽然振臂将她扯进怀中——
“兆臣!”她惊唤,抵住他宽厚的胸膛。
“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他低笑,拉开抗拒的小手,翻身上炕,将怀中柔软的身子锁在他身下。
“你、你还没告诉我,我是怎么被救上岸的?”她慌乱,为掩饰自己的慌张,再次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呢?”他逗她,长腿压住身下的娇躯。
馥容一窒。“是、是你救我上岸的吗?”开始结巴。
他冲她咧嘴笑,不语。
“你笑什么?”她心悬着,嗓音紧窒。“为什么不回答?”
“倘若不是我救你,难道让其他男人占我妻子的便宜?”
他暧昧的语调与邪气的眼色,惹得她脸儿羞红,回不了他的话。
“当时你身在险境,”他撇嘴,贴在她耳边低道:“把你从池里捞上岸后,见到湿衣紧紧裹在你玲珑娇媚的身子上,我心底想的,除了尽快救你清醒之外,还有……”
必定是故意的,他不往下说,双唇却几乎贴住她的贝耳。
灼热的呼吸瘙痒她,让她慌乱的几乎窒息。
“容儿,”他忽然低唤她的小名。
她心一紧,更慌乱。
“当时,我竟然对你想入非非了。”他沙哑地道。
馥容吸口气根本无法接招,垂下眸子她竟不敢直视他。
“因此,当时我还做了一件事。”见她一截白皙的颈子已泛红,他低笑,眸色开始灰浊。
她不敢问他是何事。
现在她能笃定,不会有什么话是她的丈夫不敢说的。
可就算她不问,他也很乐意说:“为了不让府里的男众,有机会见到我妻子娇媚的身子,当时我抱着你走回渚水居,你身子已湿透——”他又顿住,咧嘴,冲着她笑。
听到这里,她眸子发直,胆战心惊。
“担心你着凉,为夫只好亲自动手为你出去湿衣,换上干净的衣裳。”语调里透着无奈,仿佛他是被迫如此。
“轰”地一下,馥容脸孔突然像盆里的炭火一样火红——
“你,”她惊喘。“你可以命禀贞为我——”
“她被我遣去找大夫,不在房内。”他答,直接截掉她的话。
“那也可以唤其他丫头——”
“丫头们忙着为你生火、煮水,没人有空。”他答,更是理直气壮。
馥容欲哭无泪。
“那你、那你……”她哭丧着脸,想再问话,却羞窘得语不成句。
“我,”他低笑,贴在她耳边,不着痕迹地轻啄她雪媚的粉颊。“我为你所做的,仅仅是做为一名丈夫该尽的责任,如此而已,不必太感谢我。”
感谢他?
馥容真的想哭。
他是真不明白,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事吗?
就在她因为太过震惊而发愣的时候,他忽然捧起她的小脸,紧接着灼热又充满占有欲的唇已经含住馥容冰凉的小嘴——
她惊喘,却挣不开丈夫牢固的吻。
他厚壮的胸膛不但蓄意压向她,还将她的双腕锁在枕上,让她无法抗拒……
他固执地仅仅攫住她的小嘴,灵巧的舌轻易地扳开她闭合的唇瓣,在她柔软的小嘴里索求、挑逗着,贪婪地吮吸那张诱人小嘴里香甜的津液……
“唔,”好不容易推开他半寸,她急喊:“禀贞随时会进来,你不能——”
“我当然能!”贴着她柔软的唇,他蛊惑她:“我是你的丈夫。”
她屏息。
眼睁睁看着他放肆,她竟然无措……
这回,他似乎铁了心。
叩叩——
屋前忽然有人敲门。
兆臣却不撤手。
“大阿哥在吗?格格瞧少福晋来了。”屋前的人终于出声喊。
馥容惊喘一声,听见那是德娴的丫头,明珠的声音。
她睁大水汪汪的眸子,惊慌地凝住她的丈夫。
谁知,他竟像是没听见似地,竟将俊脸埋入她的衣襟里……
“快放开我!”她娇喘,急得快流泪。
“不放。”他撇嘴笑,竟如此答。
不仅如此,还动手解她绸衣——
“你怎么能这样!”情急下,她拍掉丈夫不安分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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