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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乃大第5部分阅读

    名的贤淑,因此她认为婆婆至少会安慰自己,可实则却不然。

    垂下眼,馥容沉默又缓慢地吞咽饭粒,感觉到平日香软的米饭,此刻突然变得像沙粒一样难以下咽。

    留真忍住嘴角的笑,故意用怜悯的眼神望了馥容一眼,眼角仍不时留意着兆臣的表情……

    但兆臣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他的脸色显得很冷淡,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显得漠不关心。

    在兆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留真显得有点失望,但是这一点小事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挫折,因为兆臣与妻子之间生硬的互动,足以弥补他的冷漠漏失了留真认为是精采好戏的遗憾。

    馥容看到了留真嘴角的笑意,她知道留真心底在想什么,也许自己与丈夫的疏远早就被留真看透。

    晚间,馥容早早便准备赶回屋里,打算在她的丈夫回房之前先上炕入睡。但是一回到房中,馥容便看到已坐在屋内的丈夫。

    “今晚,你回来得很早。”她说,慢慢绕过他身侧。

    “你过来,”他不动声色,突然道:“这里坐。”拉了把凳子,示意妻子坐在身边。

    馥容略一迟疑,才走过去坐下。

    “怎么不说话?”他问。

    “不是你有话要对我说吗?”她答。

    他盯着她看。“我以为,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解释。”他的表情很难懂,就跟白天一样难以捉摸,但是气氛却又不同。

    馥容干脆直视他。“我不明白“你以为”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有事,请你直接对我说明!”

    “你的态度倒很坦荡。”他露出笑容,但是声调有点冷淡。

    馥容不再说话,等他往下说。

    “额娘对你很不高兴。”他果然直接对她说:“晚膳前额娘找我谈过,她要求你罢手,不要再做任何让老祖宗不高兴的事。”

    “什么事,叫做“让老祖宗不高兴的事”?”她故意反问他。

    他凝视她片刻。“你真不懂?”

    她直视他。“如果这是一件好事,一开始也许长辈会误会、并不高兴,即使如此也不应该去做吗?”

    他挑眉,淡淡答:“如果是好事,长辈不会误会。”

    “老祖宗犯了腿病,大夫告诉我老祖宗的病情不轻,必须注重饮食调理,但是阖府上下因为担心老祖宗不高兴,所以不敢煮素菜给向来爱食用荤食的老祖宗吃,这样表面看起来没有违逆长辈的意思,好像很孝顺,但其实对老祖宗一点都没有好处。”

    “惹老祖宗发火,让老人家肝火旺盛,一样没有好处。”他打断她。

    他的口气还是很冷淡,而且语调冷静,没有过于激昂的情绪,但是却充满了否定的意味。

    馥容屏息。“这一回,我可以对你保证,不会再让老祖宗生气。”她的口气斩钉截铁,似乎充满了自信。

    然而,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盲信”,因为馥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但是,如果她不假装得十分有自信的话,她感到,他可以立刻察觉她的心虚。

    总之,她必须先说服他,所以她不能显得犹豫不决。

    他凝视她很久,久到馥容就快要在那一双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眼神之下,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

    “好,我可以“暂时”不干涉你的做法。”他的表情一样严肃冷峻。“但是,我必须把话先说在前面。一旦你的做法,又一次惹老祖宗生气,到时候额娘怪罪下来,我不会保护你。”

    保护?

    在额娘面前,他保护过她吗?馥容怔怔凝望他。

    “既然你不听劝告,执意去做,就必须承担结果,负起责任。”他警告。

    她与他对视半晌。

    “好,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她仍然倔强回答。

    “很好,”他敛下眼,站起来。“过来,为我宽衣。”

    她愣住。

    他忽然如此要求,令她错愕。

    “怎么?”兆臣低头看她。“没听见吗?”

    “听、听见了。”馥容站起来,脑子有些乱、有些涨,心跳忽然如擂鼓,不能宁静。

    他等着,她伸出纤纤素手,为丈夫宽衣。馥容伸手为他解扣,回想额娘教过她的一切,她忽然庆幸,今夜烛光暗淡。她的手不稳,几次不能顺利解开扣子。

    背着光,烛光很暗,屋内很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该在那夜要你,”他说,低哑嘶柔。“初夜,该是我为你宽衣。”

    她、心一颤。

    他的手已按上她胸口的绣扣……

    馥容尚不能反应,他已利落解开她胸前一只绣扣,且忽然将她抱起——

    她喘口气,按住他的胸膛。“等等。”

    “等?”他笑,眼底布满灰雾。“难道你月信未退?”

    她双颊发热,在他怀中,与他谈论她的月信,令她尴尬而且羞赧。“除了这个因素,我还有话说。”

    “什么话,床上再说、”他道,已抱她上床。

    馥容深深吸气,嗅到他身上男性的麝香味……

    他已压上身,将她的小脸蛋埋在他壮硕的双臂之间,动手解她里衣——

    第7章

    “等等,我还有话说!”慌乱中按住他的手,她直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象样,可即使在这当儿,她仍然鼓起勇气,阻止他再进一步。

    他停住,端详她片刻。

    她以眼神恳求他。

    片刻后,他松手放开她。“你想说什么?”

    “咱们可以先下炕吗?”见他撒手,她才继续往下问:“下了炕,到桌边坐着说好吗?”

    她尽量柔声细语。屏息地等待片刻,终于等到他翻身下炕,馥容才稍稍吁了一口气。

    赶紧蹭下炕,馥容拉拢了衣襟,将散乱的鬓发胡乱塞在耳后,又见他衣着齐整,而她却衣襟散乱,不免有些尴尬……

    下了炕,馥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留意到他的背脊笔直,就算坐下了也依旧像个样板。十分直挺,只是他神色很淡,令人看不出此刻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想对我说什么?”他倒有耐心,待她坐下才开口问。

    “我想求你一件事。”她说。

    他挑眉,替代询问。

    “我,”顿了顿,馥容接下说:“我想求你答应,让咱们暂时分开睡,行吗?”

    “我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他声调平板,听起来有点冷。

    “我的意思是,你与我,我们能不能……”吸口气,她继续往下说:“能不能暂时别圆房?”

    他没出声。

    馥容抬眼看他,他没什么表情。“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的意思呢,你的意思是什么?”她只好屏着气问他。

    “我没有毛病,也不打算禁欲,这样的要求算什么?”他的口气很平淡也很低沉。

    可馥容听得出来,他不高兴。

    “我知道这要求确实不合常情,可我是有理由的,你能听听我的理由吗?”她说。

    “这要求不合常情,我何必听?”

    她吸口气,放下身段,语调更柔。“就算是做妻子的恳求,你能接受吗?”

    他看她一会儿。“说吧。我在听。”沉声道。

    “我们。”吁口气,她抬眼直视他。“我们虽是夫妻,但却不够了解彼此,我认为我们之间不但没有友情,更谈不上爱情,你同意吗?”

    他不出声,只盯住她。

    因为他不接话,馥容只好继续往下说:“我认为,如果夫妻只为生儿育女而生活在一起,那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人不仅只为下一代而活,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你同意吗?”

    “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

    “难道你不认为,夫妻共同生活数十年,彼此间所需要的,不仅生儿育女而已?”

    “生儿育女?这是你的想法?”

    “对,倘若夫妻之间连了解都搭不上,那么不就只剩下生儿育女一项了?然而,平日男人有事业能寄托,女人嫁人后除了侍奉翁姑、生儿育女,还剩什么?”

    “这个家便是女人的成就。”他沉声道。

    “可这家也是男人的。”馥容恳切地对他说:“我指的是,女人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就像男人拥有的事业一样。况且,家庭需要男人与女人一起经营,因为如此,夫妻之间更需要彼此了解,不是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看不出这与我们是否行房,有任何关系。”他平声说。

    他大刺刺道出行房二字,令她有些不安。

    别开眼,她像低诉似地轻声道:“我认为,女人的成就,便是男人,除了了解男人,女人还希望男人爱她。如果有爱,那么这个家、这对夫妻便算完美了,除此之外,做为一个女人,还

    能要求什么呢?”

    她倾心剖白。他却半天未出声。

    馥容抬起眼望向自己的丈夫,看到他平静却有些接近冷淡的眼色。

    “你希望,我爱你?”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问。

    “是。”她屏息,无畏地直视他冷淡的眼睛。

    他瞪她片刻,低笑。“行房之后,我会爱你。”

    她双颊瞬间飞红。“那不叫爱。”她说。

    他敛眼,缓吁一口气。“我累了,不与你争辩,来,为我宽衣。”

    “但是——”

    “过来。”他的声调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低沉。“为我宽衣。”他再说一遍。

    馥容屏息,上前为他宽衣,暂时不再与他争辩。

    他沉眼看她,看她柔顺依旧,端庄得体,却笑容全无。

    宽衣毕,他忽然抱起她到炕上——

    馥容虽未抗拒,却身子僵硬。

    至炕后,他将她揉进怀中,但方才不安分的手,却未如她料想地有进一步动作。

    “可以不行房,但不能分床。”他忽然说。

    馥容愣住。

    “王府内人多口杂,一旦在房内另置睡榻,不消数日必定传开,除非你想闹到额娘那里。”他说。

    一时间,馥容的思绪极乱。

    得知丈夫竟同意她的请求,她有些错愕,又有些矛盾,因为他们并未如她所愿分房,这与地所想仍有分别。

    “或者,我们都同炕,但这炕够大,可否我们各睡一边——”

    “我是男人,别得寸进尺。不行房,已是极限。”他粗声道。

    馥容噤声,不再争辩。

    确实,他能答应她的请求,已经不容易,因此她虽不满意,也只好勉强接受。

    第二日,馥容睁眼时天还未亮。房内炭盆里的火已灭了,因此有些寒冷,可炕上却十分暖和,馥容感觉到后腰一团温暖的热气,自己胸腹之间被搂实了,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丈夫的手臂像铁杆一样圈住她的胸口,甚至,一条强壮的男人大腿横生生地,硬是挤进她两条玉腿中间,就抵在那教地欲哭无泪、欲喊不敢的部位……

    馥容心一凉,就算未醒也给吓醒了!

    她赶紧拉扯他的手臂,发麻的腿悄悄地在被单下移动,想不着痕迹地抽离——

    “醒了?”他忽然出声,手臂一紧。

    这下,馥容胸口里唯一剩下的一口气,也给挤干了。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却换来他低笑,箍得更紧。

    馥容身上一僵,脸上发热,却一动也不敢动弹……

    “嗯?”他低哼,伸展四肢,大腿无意识地磨蹭起来……

    这会儿,她只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忽然,他停了在床上伸懒腰等等的诸多动作。又是低笑。

    “你、你笑什么?”馥容终于找回舌头。

    “你好像很享受?”他低嘎地问。

    “享受?”她瞪大眼,不知享受在哪里?

    何止不知何谓享受,还因为身子太僵,压得她左肩酸痛不已!

    他低笑。“既然醒了,还赖着不下炕,可见你并不讨厌床上的温存。”

    馥容倒吸口气,接着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使劲推开他后突兀地跳下炕……

    他挑眉瞪她。

    她明白,自己的动作十分滑稽。“你别误会,我、我也是刚醒的。”她急忙解释,可不想他误会什么。

    他撑起手肘,大掌支着头,半卧在炕上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是吗?”懒懒地问。

    馥容直眼瞪他,然后板着脸转身喊人:“爷起来了。快拿盆水进来给爷洗脸。”

    “是。”外头守夜的丫头,赶紧奔去喊禀贞侍候。

    丫头回话后,她勉强转身面对丈夫。“我侍候你更衣吧?”言不由衷。

    他撇撇嘴,没吭声,懒洋洋地下了炕。

    侍候丈夫更衣时,馥容只觉得脸上很热,但她说服自己,是因为他一直盯住她看,让她感到不自在的缘故。

    禀贞端水进屋的时候,兆臣已经穿好朝服,准备进宫。

    “今早我得进宫,不能陪你一道跟老祖宗、阿玛、额娘问安。”他还盯着她看。

    “不打紧,我能自己去。”她说,刻意避开他的眼神。

    他笑。“好,劳驾你了。”声调低沉。

    等丈夫走后,馥容吁了口气,坐在梳妆镜前。

    “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馥容回过神。“没有,”她吩咐禀贞。“来帮我梳头吧!”

    “是。”趁禀贞专心梳头时,馥容坐在梳妆镜前,怔怔地瞪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刚才她为什么脸红?还有,他怎能对她说那些话?那邪气的模样——

    馥容吁口气,脸孔躁热。

    直至现在,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余温!

    想起两人交缠了一整夜的肢体,还有那暧昧的姿势,她几乎没办法呼吸……

    她实在有些懊悔,不懂自己花费心思、思考数日才终于画圆的一番道理——在他身上好像压根儿就不管用?

    “小姐?小姐?小姐?!”禀贞几乎贴在耳边喊人了。馥容这才回神。

    “你在喊我吗?”

    “是啊!”禀贞皱起眉头。“奴婢都喊了您好几遍了!也不知道您在想些什么呢,想出了神,任凭奴婢喊了好几遍,您都没听见!”

    馥容振作起精神。“什么事?”

    “奴婢想问的是,今日奴婢给您梳的这两把头,您还喜欢吗?”

    “喜欢。”馥容看也不看铜镜一眼,便回道。

    禀贞看了镜里的主子一眼,颇不以为然。

    “小姐,”禀贞撇起嘴,试探性地问:“昨夜贝勒爷,他对您可好吗?”

    听见这话,馥容眼睛忽然睁大。

    禀贞没瞧见她主子的脸色,还大刺刺地边梳头边继续往下问:“奴婢瞧今早贝勒爷出门时嘴角含笑,想必是很喜欢小姐您了,奴婢只要一瞧贝勒爷的模样儿,就明白他肯定是被您给迷住

    了——”

    “禀贞,”打断她的话,馥容悠悠问:“你几岁进翰林府的?”

    “啊?”禀贞愣住,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奴婢约莫十岁进府的。”

    “是吗?”馥容回过身,瞪住自己的婢女。“这么说,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贴身婢女,竟然是这么不正经又碎嘴的丫头?竟连主子们的私己事,都这么有兴趣打探?”

    禀贞吓住,随即退开一步低头讨饶。“不是的,小姐,您误会了,奴婢岂敢打探主子们的事呢?”

    “是这样吗?”馥容反问她。

    “当、当然啊!打死奴婢也不敢打探小姐与贝勒爷的事,小姐原谅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馥容正色斥责她:“好,这次姑且饶你。你记住,在王府里不比翰林府,要比以往更懂得规矩,更知道礼仪。往后我要是再见你多嘴,就不要你侍候了。”

    “是,奴婢明白、奴婢记住了。”禀贞边承诺,边拿起梳子继续为小姐梳头,再也不敢多话了。

    一早,兆臣直接进南书房面圣。

    皇帝于南书房,接见兆臣,在场尚有大臣与亲王,更有兆臣的岳父,翰林英珠·佟佳。

    “兆臣。你新婚燕尔,朕不是已特地恩准你,旬日不必进宫?怎么今日又早早进南书房报到了?”皇帝笑问兆臣。

    “臣身为理藩院诗郎,近日朝鲜华民进犯,臣职责所在,不能只耽溺于私情,弃公务于不顾。”

    “嗯,”皇帝点头。“这么说,你今日上南书房,是为朝鲜人越境采参之事而来?”

    “启奏皇上,臣进宫,除为近日朝鲜人越境采参造成民兵动乱外,尚为东北老参遭窃一案面圣。”兆臣道。

    “此事朕已经知情了。”皇帝道,收起笑容。

    “皇上已知道此事?”

    皇帝点头。“前几日,安贝子已进宫奏过。”

    闻此言。兆臣沉默不语。

    “怎么?你有何疑虑?”皇帝问。

    “此事安贝子未与臣商榷,便进宫面圣,劳动圣驾,甚为不当。”

    皇帝一笑。“这倒是!你阿玛已将参场之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安贝子理当先向你回报才是,倒先往朕这儿报事来了!”

    “臣惶恐,臣知错!”兆臣跪下叩首。

    “哎,快起来,这是安贝子擅作主张,你何错之有呢?”

    兆臣站起,又突然躬身叩道:“近日朝鲜人越境采参,造成民兵不安,已危及国界,臣奏请皇上,准臣即刻动身前往东北。”

    皇帝略有踌躇。

    翰林英珠进言:“臣启皇上,朝鲜人越境采参一事。若处置不当,便将成为进犯国界之大事,大贝勒动身前往东北虽好,然臣以为,皇上身边更需留有详知朝鲜事务大臣,掌握纲目,运

    筹帷喔子内廷。”

    皇帝抿嘴一笑。“英珠,你是否顾虑令千金,不欲令新妇独守空闺?”

    闻言,英珠面露惶恐,随即做发誓状:“臣为国事着想,不敢有些微私心,圣上明察,臣心可鉴。”随即下跪。

    皇帝连忙扶住老翰林。“朕相信你一片丹心就是!”皇帝脸上的尴尬之情一掠而过,似乎对自己随意言笑,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接着转向对兆臣道:“你何不让安贝子速回东北,详解细目,再向你回报?”

    “圣上所言甚是。”顺着皇帝的话,兆臣回道:“朝鲜边界之事,日前已平抚,臣闻朝鲜王将遣特使,为犯境之事面圣请罪。臣留待京中,或能对圣上有所助益。”

    刚才他奏请前往东北,只不过是要了解,皇帝对安贝子的信任。

    皇帝点头称许。

    “臣斗胆请示皇上,对朝鲜特使来京。将做何处置?”兆臣请问。

    “你有何奏请?”皇帝反问兆臣。

    兆臣叩请:“臣请皇上,从重处分。”

    听见“从重处分”四字,不仅诸位大臣错愕,连皇帝也有些意外。

    “起来回话。”皇帝道,见兆臣站起,才又详细问:“那么依你之见,又该如何“从重处分”?”

    “倘若不施以严惩,则不能以做效尤。”兆臣道:“圣上应当降朝鲜王罪,令王为己罪赎过。”

    兆臣此言一出,几位大臣便开始议论。“臣奏皇上,此事但无前例,且降罪于王族,滋事体大呀!”众臣都如此奏道。

    “为参民采参进犯边境之事,降罪于朝鲜王,这确实是大事!”皇帝道:“安贝子面奏窃案之时,亦曾为进犯之事说明,并且请求对朝鲜采取安抚之略,反对强硬行事,对安贝子奏请,你又有何看法?”皇帝进一步问兆臣。

    “臣以为,此事万不可轻纵。”

    虽众人反对。兆臣仍面不改色。“朝鲜人越界采参,不仅触犯边规,并且引起冲突,造成我国子民与官员伤亡,倘若将此事化小,一时虽可以各自安身,不犯干戈,但长此以往,必定使朝鲜人无畏我国国威,肆意进犯,届时倘若突然加以严惩,必定不能服众。与其如此,应当于此次初犯,便施以霹雳手段,令其不敢再犯,方才是两安之道。”

    闻言,众臣又加以议论,似仍觉得冒进不妥。

    皇帝却霭出笑容。“兆臣所言极是,甚得朕之深心!”终于道出心中想法。

    见皇帝说出内心的想法,大臣们议论的声调,才稍微止歇。

    唯英珠从头至尾不再发一言,脸上若有所思,似对兆臣亦有赞赏之意。

    “此事就此论定。”最终皇帝定夺:“理藩院侍郎听旨!”

    兆臣跪下,一干大臣、亲王也赶紧跪下。

    “草拟朕旨一事,就交付给你办理了!待朝鲜特使进宫,朕会立下颁旨降罪于朝鲜王。”

    “唬!”兆臣高声应承。

    “唬。”大臣们也一致叩首。

    “至子老参遭窃一案,”皇帝对兆臣笑道:“朕相信你成竹在胸,已有谋略?”

    “臣当尽力而为。”兆臣道。

    皇帝似乎对他十分信任,并未加以询问。“一切交付爱卿,时候不早,今日诸位都请回府罢。”皇帝道。

    众人这才拜别皇帝,鱼贯走出南书房。

    一出南书房,兆臣即向英珠行半子之礼。

    “很好。”英珠面露喜色。“你敢言能为,且深思熟虑自有一番道理,非好大喜功之辈。我庆幸我女馥容,得归良婿。”

    “阿布赫(岳父)夸奖了。兆臣能娶得贤妻,方是至幸。”他恭敬回道,言不废礼。

    英珠闻言大笑,神情十分宽慰。兆臣并未与岳父应酬太久,便拜别回府。

    为安贝子私自进宫面圣一事,拜别丈人后,他的脸色便显得异常冷峻。

    梳洗过后,馥容就离开渚水居,依例先去大厅跟长辈请安,之后便又来到厨房。今天,她还是打算要亲自下厨。即便如此执着,已经惹得婆婆不高兴、丈夫也不赞同,可馥容仍然坚持自

    己的主张,这便是她,永远改不了的性格,只要认为是对的事情,她必定去做。

    这会儿馥容才刚踏进灶房,姥姥已经迎上前来。

    “少福晋!”见到馥容,鄂图姥姥脸上堆满笑容。

    “姥姥,我想前几日的脆梅应该已经腌好了。”馥容笑着说。

    “腌好了,今早姥姥我先尝了一颗,唉哟,没想到这青梅子儿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可真美呀!”姥姥眯着眼,似乎在回味那滋味。

    馥容笑。“姥姥,今天我想下厨。”她对姥姥说。

    听见这话,姥姥紧张起来:“少福晋,您要下厨?”姥姥有些不安,语带试探地问:“少福晋是想炒盘小菜,自个儿尝尝吗?”

    “不,我要给老祖宗做菜。”馥容答。

    姥姥瞪大眼睛。“可、可是,福晋她昨日才说过——”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馥容温柔地打断姥姥的话。“如果出了事,我保证会一力承担,一定不会连累您的。”

    听见这话,姥姥急忙摇头。“少福晋。姥姥我不是怕被连累,而是担心您这么做,万一又惹得老福晋不高兴,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倘若老福晋再像昨日那样冲着您发一回脾气,未来您在这王府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的。”她苦口婆心规劝馥容。

    “我已经盘算过了,今天我有不一样的做法,一定不会再惹老祖宗不高兴。”馥容笑着回答。

    姥姥却很犹豫,心底可不这么以为。

    见姥姥面露为难之色,馥容说:“只要对的事情,就应该去做,即便做错了,只要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您说是吗,姥姥?”

    “话是不错,但是……”姥姥欲言又止。

    她听见馥容这么说,心下也明白,这会儿劝也无用了。

    馥容没等姥姥往下说,就开始着手厨房的工作。

    昨夜她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全都想妥了,记在自己的脑子里,这一回地要改变做法,让老祖宗慢慢地接纳她。

    第8章

    饭菜做好后,馥容特地吩咐姥姥和厨房里的丫头,将饭菜端上桌。把老祖宗迎到饭桌后,桂凤环视一眼没见到媳妇,心里有些不快。但是经过昨日之后,她对于馥容的行为十分不谅解,因此竟然连馥容为何没出席用膳的原因,都不愿开口问清楚。

    一旁,留真见到桂凤眼睛瞄过馥容空荡荡的座位,脸上尽是不悦的神色,便明白桂凤心里的念头,她不由得撇嘴窃喜。

    待众人坐妥后,老祖宗瞪着饭桌上那几盘炒得喷香的辣肉,和一锅炖得烂熟的卤味儿,不禁咽了好几口口水——

    “这才象话儿嘛!像这样满满的一桌肉,这才叫做吃饭!”老祖宗边说,已经迫不及待地边拿起筷子,挟了一箸炒辣肉张嘴便吃,接着又闭上眼细嚼慢咽,细细品尝这道菜的美好滋味……

    桂凤见今日这几道菜是姥姥亲手端上来的,虽然安心许多,但也不知道今日菜做得如何,因此仍然很是担心,只因为昨日已让老祖宗十分不高兴,倘若今日的菜又做得不合老祖宗胃口,丈夫必定会怪罪自己。

    “唉呀!”老祖宗突然叫了一声。

    这一叫,可把桂凤的心提到了喉头,她赶紧问:“怎么了,老祖宗?是不是这菜做得不合您的胃口……”

    “实在太难得了!”老祖宗突然哈哈大笑,众人面面相觎,浑然不知难得在哪里?

    只见老祖宗又挟了一箸卤肉往嘴里送,连嚼几口然后才出声赞道:“今日这几道菜,滋味可真是好极了!”

    这声赞叹,终于安住了桂凤的心。

    “这就奇怪了,”老祖宗继续往下说:“这个鄂图姥姥,她做菜的功夫,怎么一夜之间就突然进步了这么多?”

    老祖宗话才说完,众人忽然看见王府的新媳用她那双葱白的玉手,正端着一碗热呼呼的雪菜汤走进饭厅。

    见此情景,桂凤脸色一变。

    老祖宗回头见到馥容,更是瞪大眼睛。

    留真瞄见桂凤脸上压抑着愠色,不由得暗暗窃笑,等着看好戏。

    只见馥容不疾不徐的,面带微笑地将那碗雪菜汤放在饭桌上。

    老祖宗收起笑脸,刚要开口问起:“你——”

    “老祖宗,不知今日的饭菜。还合您的胃口吗?”只见馥容露出诚恳的笑容,殷勤地问道。

    老祖宗才刚赞叹过饭菜好吃,孙媳妇这句话,一下哽得老祖宗回答“不是”不对,回答“是”也不对。

    “馥容请教过姥姥,知道这道雪菜汤,是您最爱喝的汤。所以请您趁热尝尝,看看这碗汤是否合您的胃口?”

    话说完,馥容便亲手舀了一碗汤,然后诚心诚意地将汤奉上,并且以充满感情的声调,柔声对老祖宗道:“祖奶奶,倘若今天的菜仍然不合您的胃口,那么请您一定要告诉馥容有哪里需要改进,馥容必定会听从您的教导,立刻改正过来的。”

    听见馥容虚心诚意地说了这番话,老祖宗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犹豫,好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厨房里有姥姥作主张罗,你不必下厨做菜。”桂凤的口气却很严厉:“怎么你完全不听话,是不是根本就不把额娘的话听进耳里?”

    见桂凤疾言厉色,馥容没有立刻辩驳,反而低下头柔声说:“额娘的确曾经吩咐过馥容不能再进厨房。馥容明白,那是因为额娘孝顺,所以顺从老祖宗的心意,担心老祖宗生气。馥容也曾经想听从额娘的吩咐,但是馥容只要一想起那夜老祖宗受到的病苦,晚上就难以入眠。因为馥容既然嫁入王府,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们,就都是馥容的家人,老祖宗更像是馥容自己的祖奶奶,祖奶奶是家里的宝,祖奶奶的健康就是家人的幸福,因此馥容左思右想,实在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亲自下厨为祖奶奶烹调既可口又有益身体的菜肴。虽然馥容擅自下厨违背了额娘的嘱咐,馥容心底也感觉到非常不安,可是为了祖奶奶的身体着想,馥容实在不得不这么做,又因为馥容的任性,因此要请额娘原谅馥容。”

    话说完,她落寞地垂下眼。

    对于桂凤的不谅解,馥容心底是真的感到难过。

    众人都料不到馥容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众人瞠目结舌,连老祖宗都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往后馥容会很小心地服侍老祖宗,一定不会再做让老祖宗不高兴的事,让额娘您放心。”只听馥容继续徐徐往下说道:“倘若以后馥容还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额娘把馥容当成您自己的女儿,指导、教育馥容,让馥容有机会可以跟您学习,千万不要因为馥容不懂事,就放弃了馥容,好吗,额娘?”

    话说完,馥容终于抬起眼,真挚、恳切地望向福晋桂凤。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望向桂凤。

    听见这番话,桂凤心里虽然也有些被触动,只是她性情保守,因此个性比较死板、冷硬,所以一向不喜欢口才伶俐的人,因为这样的缘故,反倒让她觉得馥容这些话说得十分矫情,因此

    一时间,便没什么反应……

    “我说,这个汤呢,其实也不是太难喝啦!”

    就在众人看着桂凤的脸色阴暗不定时,老祖宗突然吐了一口气,接连几口喝起那碗雪菜汤。听见老祖宗的话。众人都愣住了,不知又是什么意思。

    桂凤脸色并不好看。“额娘,如果这汤不合您的胃口,您就不要勉强——”

    “其实还真是可以,”老祖宗又喝了口汤,忽然皱起眉,有些疑惑地道:“只是这汤的味道……怎么能这么像我额娘当年煮的,那道雪菜汤的滋味儿呢?”

    桂凤的脸垮下来。

    旁边直屏着气的礼王爷,终于吁了口气:“太好了!能喝到嬷嬷的味道,额娘必定感到很幸福吧?”他故意这么问道。

    老祖宗瞪了儿子一眼,又若有似无地瞟了馥容一眼,好像不太情愿地“哼”了一声。

    王爷转头对馥容微微一笑。

    王爷的笑容,霎时缓和了馥容忐忑的心,但转眼见到福晋紧抿着唇,脸上毫无笑容,馥容的心又沉下来。

    别开眼,馥容强打起精神,对老祖宗陪着笑脸,暂时不去多想福晋对自己那不以为然的态度。

    待服侍老祖宗用膳时,馥容小心又温柔地,陪着笑脸问老祖宗:“奶奶,您吃饱饭后,我给您泡一盅青柠茶让您润润喉,您说好吗?”

    “青柠茶?那个,又是什么玩意儿啊?”老祖宗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对馥容不苟言笑,脸上虽没有笑容,但已算平和了许多。

    “那是特地为奶奶泡的药草茶,里面有白柳树皮、芹菜根、||乳|香、香柠,药草是孙媳妇特地为您晒的,每一个叶片馥容都已经仔细的清洗过。这个药草茶,能让您腿上的疼痛减缓,如果奶奶能够时常喝茶,一定可以让您的腿感觉到更舒适,不会再那么容易疼痛。”馥容回答。

    “真有那么神奇的东西?”老祖宗看似半信半疑。却显得跃跃欲试。

    桂凤却不以为然。“你又不是大夫,怎么能自作主张,泡什么药草茶呢?万一老祖宗喝出什么病来——”

    “我想喝,”老祖宗竟突然打断桂凤的话,径自对馥容说:“我想喝那个什么青柠茶的……丫头,你这就去。给我泡杯茶过来!”

    老祖宗竟然主动要孙媳妇煮的茶,除桂凤外,众人都瞪大眼睛,连馥容也愣住了。

    半晌,馥容才回过神。“是,馥容这就去给您端来。”

    她兴奋地转身要走出饭厅,回头突然看见桂凤锐利的眼色,这才慢下来,恭谨地垂着头走出饭厅。

    桂凤脸色全变了。她回头看自己的婆婆。“额娘——”

    “好了、好了,不过喝个茶,不会出事儿的!”老祖宗挥挥手,似若无其事地安抚桂凤,却不让她把话说完。

    见到老祖宗竟然也纵容起新媳,桂凤觉得自己的处心积虑反而成了多余,她的心全都揪在一块儿了!不仅如此,现在好像连下人的眼光都在回避自己,似乎都在看她的笑话!

    留真眼见老祖宗好像开始接纳馥容,她暗暗握住双拳,内心感觉到像火在烧一样!眼下,在这饭厅里,不仅桂凤的脸色冰冷,连留真的表情也很难看。

    晌午,兆臣刚回到府内,小厮立即奔上前牵马。兆臣翻身下马,总管便趋前问候:“贝勒爷,今晨进宫面圣还顺利吗?”

    “有事?”他瞄了总管一眼,淡声问道。总管笑开脸。“参场来人,让奴才将这一封信交给贝勒爷。”主子精明过人,有事向来瞒不过他。

    兆臣随即接过那封书信,收进怀中。

    “贝勒爷不立即观看?”

    “数日未跟老祖宗一道用膳,先进饭厅再说。”他简单回答。

    总管立即挥手指挥小厮将马儿牵进马房,自个儿却跟在主子身后。亦步亦趋地前往饭厅。

    才刚抵达饭厅外的小花园,突然一个匆忙往外奔出的人影,冒冒失失地一头撞进他的怀中——

    “唉呀!”馥容闷叫一声。

    敢情,她是撞到门板了吗?

    这堵墙可真厚实呀!疼得她得用力咬住自己的唇,避免发出声响,以引起屋内的人注意。稍后,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