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的贤淑,因此她认为婆婆至少会安慰自己,可实则却不然。
垂下眼,馥容沉默又缓慢地吞咽饭粒,感觉到平日香软的米饭,此刻突然变得像沙粒一样难以下咽。
留真忍住嘴角的笑,故意用怜悯的眼神望了馥容一眼,眼角仍不时留意着兆臣的表情……
但兆臣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他的脸色显得很冷淡,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显得漠不关心。
在兆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留真显得有点失望,但是这一点小事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挫折,因为兆臣与妻子之间生硬的互动,足以弥补他的冷漠漏失了留真认为是精采好戏的遗憾。
馥容看到了留真嘴角的笑意,她知道留真心底在想什么,也许自己与丈夫的疏远早就被留真看透。
晚间,馥容早早便准备赶回屋里,打算在她的丈夫回房之前先上炕入睡。但是一回到房中,馥容便看到已坐在屋内的丈夫。
“今晚,你回来得很早。”她说,慢慢绕过他身侧。
“你过来,”他不动声色,突然道:“这里坐。”拉了把凳子,示意妻子坐在身边。
馥容略一迟疑,才走过去坐下。
“怎么不说话?”他问。
“不是你有话要对我说吗?”她答。
他盯着她看。“我以为,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解释。”他的表情很难懂,就跟白天一样难以捉摸,但是气氛却又不同。
馥容干脆直视他。“我不明白“你以为”的事情是什么,如果有事,请你直接对我说明!”
“你的态度倒很坦荡。”他露出笑容,但是声调有点冷淡。
馥容不再说话,等他往下说。
“额娘对你很不高兴。”他果然直接对她说:“晚膳前额娘找我谈过,她要求你罢手,不要再做任何让老祖宗不高兴的事。”
“什么事,叫做“让老祖宗不高兴的事”?”她故意反问他。
他凝视她片刻。“你真不懂?”
她直视他。“如果这是一件好事,一开始也许长辈会误会、并不高兴,即使如此也不应该去做吗?”
他挑眉,淡淡答:“如果是好事,长辈不会误会。”
“老祖宗犯了腿病,大夫告诉我老祖宗的病情不轻,必须注重饮食调理,但是阖府上下因为担心老祖宗不高兴,所以不敢煮素菜给向来爱食用荤食的老祖宗吃,这样表面看起来没有违逆长辈的意思,好像很孝顺,但其实对老祖宗一点都没有好处。”
“惹老祖宗发火,让老人家肝火旺盛,一样没有好处。”他打断她。
他的口气还是很冷淡,而且语调冷静,没有过于激昂的情绪,但是却充满了否定的意味。
馥容屏息。“这一回,我可以对你保证,不会再让老祖宗生气。”她的口气斩钉截铁,似乎充满了自信。
然而,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盲信”,因为馥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但是,如果她不假装得十分有自信的话,她感到,他可以立刻察觉她的心虚。
总之,她必须先说服他,所以她不能显得犹豫不决。
他凝视她很久,久到馥容就快要在那一双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眼神之下,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
“好,我可以“暂时”不干涉你的做法。”他的表情一样严肃冷峻。“但是,我必须把话先说在前面。一旦你的做法,又一次惹老祖宗生气,到时候额娘怪罪下来,我不会保护你。”
保护?
在额娘面前,他保护过她吗?馥容怔怔凝望他。
“既然你不听劝告,执意去做,就必须承担结果,负起责任。”他警告。
她与他对视半晌。
“好,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她仍然倔强回答。
“很好,”他敛下眼,站起来。“过来,为我宽衣。”
她愣住。
他忽然如此要求,令她错愕。
“怎么?”兆臣低头看她。“没听见吗?”
“听、听见了。”馥容站起来,脑子有些乱、有些涨,心跳忽然如擂鼓,不能宁静。
他等着,她伸出纤纤素手,为丈夫宽衣。馥容伸手为他解扣,回想额娘教过她的一切,她忽然庆幸,今夜烛光暗淡。她的手不稳,几次不能顺利解开扣子。
背着光,烛光很暗,屋内很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该在那夜要你,”他说,低哑嘶柔。“初夜,该是我为你宽衣。”
她、心一颤。
他的手已按上她胸口的绣扣……
馥容尚不能反应,他已利落解开她胸前一只绣扣,且忽然将她抱起——
她喘口气,按住他的胸膛。“等等。”
“等?”他笑,眼底布满灰雾。“难道你月信未退?”
她双颊发热,在他怀中,与他谈论她的月信,令她尴尬而且羞赧。“除了这个因素,我还有话说。”
“什么话,床上再说、”他道,已抱她上床。
馥容深深吸气,嗅到他身上男性的麝香味……
他已压上身,将她的小脸蛋埋在他壮硕的双臂之间,动手解她里衣——
第7章
“等等,我还有话说!”慌乱中按住他的手,她直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象样,可即使在这当儿,她仍然鼓起勇气,阻止他再进一步。
他停住,端详她片刻。
她以眼神恳求他。
片刻后,他松手放开她。“你想说什么?”
“咱们可以先下炕吗?”见他撒手,她才继续往下问:“下了炕,到桌边坐着说好吗?”
她尽量柔声细语。屏息地等待片刻,终于等到他翻身下炕,馥容才稍稍吁了一口气。
赶紧蹭下炕,馥容拉拢了衣襟,将散乱的鬓发胡乱塞在耳后,又见他衣着齐整,而她却衣襟散乱,不免有些尴尬……
下了炕,馥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留意到他的背脊笔直,就算坐下了也依旧像个样板。十分直挺,只是他神色很淡,令人看不出此刻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想对我说什么?”他倒有耐心,待她坐下才开口问。
“我想求你一件事。”她说。
他挑眉,替代询问。
“我,”顿了顿,馥容接下说:“我想求你答应,让咱们暂时分开睡,行吗?”
“我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他声调平板,听起来有点冷。
“我的意思是,你与我,我们能不能……”吸口气,她继续往下说:“能不能暂时别圆房?”
他没出声。
馥容抬眼看他,他没什么表情。“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的意思呢,你的意思是什么?”她只好屏着气问他。
“我没有毛病,也不打算禁欲,这样的要求算什么?”他的口气很平淡也很低沉。
可馥容听得出来,他不高兴。
“我知道这要求确实不合常情,可我是有理由的,你能听听我的理由吗?”她说。
“这要求不合常情,我何必听?”
她吸口气,放下身段,语调更柔。“就算是做妻子的恳求,你能接受吗?”
他看她一会儿。“说吧。我在听。”沉声道。
“我们。”吁口气,她抬眼直视他。“我们虽是夫妻,但却不够了解彼此,我认为我们之间不但没有友情,更谈不上爱情,你同意吗?”
他不出声,只盯住她。
因为他不接话,馥容只好继续往下说:“我认为,如果夫妻只为生儿育女而生活在一起,那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人不仅只为下一代而活,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你同意吗?”
“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
“难道你不认为,夫妻共同生活数十年,彼此间所需要的,不仅生儿育女而已?”
“生儿育女?这是你的想法?”
“对,倘若夫妻之间连了解都搭不上,那么不就只剩下生儿育女一项了?然而,平日男人有事业能寄托,女人嫁人后除了侍奉翁姑、生儿育女,还剩什么?”
“这个家便是女人的成就。”他沉声道。
“可这家也是男人的。”馥容恳切地对他说:“我指的是,女人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就像男人拥有的事业一样。况且,家庭需要男人与女人一起经营,因为如此,夫妻之间更需要彼此了解,不是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看不出这与我们是否行房,有任何关系。”他平声说。
他大刺刺道出行房二字,令她有些不安。
别开眼,她像低诉似地轻声道:“我认为,女人的成就,便是男人,除了了解男人,女人还希望男人爱她。如果有爱,那么这个家、这对夫妻便算完美了,除此之外,做为一个女人,还
能要求什么呢?”
她倾心剖白。他却半天未出声。
馥容抬起眼望向自己的丈夫,看到他平静却有些接近冷淡的眼色。
“你希望,我爱你?”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问。
“是。”她屏息,无畏地直视他冷淡的眼睛。
他瞪她片刻,低笑。“行房之后,我会爱你。”
她双颊瞬间飞红。“那不叫爱。”她说。
他敛眼,缓吁一口气。“我累了,不与你争辩,来,为我宽衣。”
“但是——”
“过来。”他的声调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低沉。“为我宽衣。”他再说一遍。
馥容屏息,上前为他宽衣,暂时不再与他争辩。
他沉眼看她,看她柔顺依旧,端庄得体,却笑容全无。
宽衣毕,他忽然抱起她到炕上——
馥容虽未抗拒,却身子僵硬。
至炕后,他将她揉进怀中,但方才不安分的手,却未如她料想地有进一步动作。
“可以不行房,但不能分床。”他忽然说。
馥容愣住。
“王府内人多口杂,一旦在房内另置睡榻,不消数日必定传开,除非你想闹到额娘那里。”他说。
一时间,馥容的思绪极乱。
得知丈夫竟同意她的请求,她有些错愕,又有些矛盾,因为他们并未如她所愿分房,这与地所想仍有分别。
“或者,我们都同炕,但这炕够大,可否我们各睡一边——”
“我是男人,别得寸进尺。不行房,已是极限。”他粗声道。
馥容噤声,不再争辩。
确实,他能答应她的请求,已经不容易,因此她虽不满意,也只好勉强接受。
第二日,馥容睁眼时天还未亮。房内炭盆里的火已灭了,因此有些寒冷,可炕上却十分暖和,馥容感觉到后腰一团温暖的热气,自己胸腹之间被搂实了,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丈夫的手臂像铁杆一样圈住她的胸口,甚至,一条强壮的男人大腿横生生地,硬是挤进她两条玉腿中间,就抵在那教地欲哭无泪、欲喊不敢的部位……
馥容心一凉,就算未醒也给吓醒了!
她赶紧拉扯他的手臂,发麻的腿悄悄地在被单下移动,想不着痕迹地抽离——
“醒了?”他忽然出声,手臂一紧。
这下,馥容胸口里唯一剩下的一口气,也给挤干了。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却换来他低笑,箍得更紧。
馥容身上一僵,脸上发热,却一动也不敢动弹……
“嗯?”他低哼,伸展四肢,大腿无意识地磨蹭起来……
这会儿,她只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忽然,他停了在床上伸懒腰等等的诸多动作。又是低笑。
“你、你笑什么?”馥容终于找回舌头。
“你好像很享受?”他低嘎地问。
“享受?”她瞪大眼,不知享受在哪里?
何止不知何谓享受,还因为身子太僵,压得她左肩酸痛不已!
他低笑。“既然醒了,还赖着不下炕,可见你并不讨厌床上的温存。”
馥容倒吸口气,接着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使劲推开他后突兀地跳下炕……
他挑眉瞪她。
她明白,自己的动作十分滑稽。“你别误会,我、我也是刚醒的。”她急忙解释,可不想他误会什么。
他撑起手肘,大掌支着头,半卧在炕上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是吗?”懒懒地问。
馥容直眼瞪他,然后板着脸转身喊人:“爷起来了。快拿盆水进来给爷洗脸。”
“是。”外头守夜的丫头,赶紧奔去喊禀贞侍候。
丫头回话后,她勉强转身面对丈夫。“我侍候你更衣吧?”言不由衷。
他撇撇嘴,没吭声,懒洋洋地下了炕。
侍候丈夫更衣时,馥容只觉得脸上很热,但她说服自己,是因为他一直盯住她看,让她感到不自在的缘故。
禀贞端水进屋的时候,兆臣已经穿好朝服,准备进宫。
“今早我得进宫,不能陪你一道跟老祖宗、阿玛、额娘问安。”他还盯着她看。
“不打紧,我能自己去。”她说,刻意避开他的眼神。
他笑。“好,劳驾你了。”声调低沉。
等丈夫走后,馥容吁了口气,坐在梳妆镜前。
“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馥容回过神。“没有,”她吩咐禀贞。“来帮我梳头吧!”
“是。”趁禀贞专心梳头时,馥容坐在梳妆镜前,怔怔地瞪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刚才她为什么脸红?还有,他怎能对她说那些话?那邪气的模样——
馥容吁口气,脸孔躁热。
直至现在,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余温!
想起两人交缠了一整夜的肢体,还有那暧昧的姿势,她几乎没办法呼吸……
她实在有些懊悔,不懂自己花费心思、思考数日才终于画圆的一番道理——在他身上好像压根儿就不管用?
“小姐?小姐?小姐?!”禀贞几乎贴在耳边喊人了。馥容这才回神。
“你在喊我吗?”
“是啊!”禀贞皱起眉头。“奴婢都喊了您好几遍了!也不知道您在想些什么呢,想出了神,任凭奴婢喊了好几遍,您都没听见!”
馥容振作起精神。“什么事?”
“奴婢想问的是,今日奴婢给您梳的这两把头,您还喜欢吗?”
“喜欢。”馥容看也不看铜镜一眼,便回道。
禀贞看了镜里的主子一眼,颇不以为然。
“小姐,”禀贞撇起嘴,试探性地问:“昨夜贝勒爷,他对您可好吗?”
听见这话,馥容眼睛忽然睁大。
禀贞没瞧见她主子的脸色,还大刺刺地边梳头边继续往下问:“奴婢瞧今早贝勒爷出门时嘴角含笑,想必是很喜欢小姐您了,奴婢只要一瞧贝勒爷的模样儿,就明白他肯定是被您给迷住
了——”
“禀贞,”打断她的话,馥容悠悠问:“你几岁进翰林府的?”
“啊?”禀贞愣住,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奴婢约莫十岁进府的。”
“是吗?”馥容回过身,瞪住自己的婢女。“这么说,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贴身婢女,竟然是这么不正经又碎嘴的丫头?竟连主子们的私己事,都这么有兴趣打探?”
禀贞吓住,随即退开一步低头讨饶。“不是的,小姐,您误会了,奴婢岂敢打探主子们的事呢?”
“是这样吗?”馥容反问她。
“当、当然啊!打死奴婢也不敢打探小姐与贝勒爷的事,小姐原谅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馥容正色斥责她:“好,这次姑且饶你。你记住,在王府里不比翰林府,要比以往更懂得规矩,更知道礼仪。往后我要是再见你多嘴,就不要你侍候了。”
“是,奴婢明白、奴婢记住了。”禀贞边承诺,边拿起梳子继续为小姐梳头,再也不敢多话了。
一早,兆臣直接进南书房面圣。
皇帝于南书房,接见兆臣,在场尚有大臣与亲王,更有兆臣的岳父,翰林英珠·佟佳。
“兆臣。你新婚燕尔,朕不是已特地恩准你,旬日不必进宫?怎么今日又早早进南书房报到了?”皇帝笑问兆臣。
“臣身为理藩院诗郎,近日朝鲜华民进犯,臣职责所在,不能只耽溺于私情,弃公务于不顾。”
“嗯,”皇帝点头。“这么说,你今日上南书房,是为朝鲜人越境采参之事而来?”
“启奏皇上,臣进宫,除为近日朝鲜人越境采参造成民兵动乱外,尚为东北老参遭窃一案面圣。”兆臣道。
“此事朕已经知情了。”皇帝道,收起笑容。
“皇上已知道此事?”
皇帝点头。“前几日,安贝子已进宫奏过。”
闻此言。兆臣沉默不语。
“怎么?你有何疑虑?”皇帝问。
“此事安贝子未与臣商榷,便进宫面圣,劳动圣驾,甚为不当。”
皇帝一笑。“这倒是!你阿玛已将参场之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安贝子理当先向你回报才是,倒先往朕这儿报事来了!”
“臣惶恐,臣知错!”兆臣跪下叩首。
“哎,快起来,这是安贝子擅作主张,你何错之有呢?”
兆臣站起,又突然躬身叩道:“近日朝鲜人越境采参,造成民兵不安,已危及国界,臣奏请皇上,准臣即刻动身前往东北。”
皇帝略有踌躇。
翰林英珠进言:“臣启皇上,朝鲜人越境采参一事。若处置不当,便将成为进犯国界之大事,大贝勒动身前往东北虽好,然臣以为,皇上身边更需留有详知朝鲜事务大臣,掌握纲目,运
筹帷喔子内廷。”
皇帝抿嘴一笑。“英珠,你是否顾虑令千金,不欲令新妇独守空闺?”
闻言,英珠面露惶恐,随即做发誓状:“臣为国事着想,不敢有些微私心,圣上明察,臣心可鉴。”随即下跪。
皇帝连忙扶住老翰林。“朕相信你一片丹心就是!”皇帝脸上的尴尬之情一掠而过,似乎对自己随意言笑,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接着转向对兆臣道:“你何不让安贝子速回东北,详解细目,再向你回报?”
“圣上所言甚是。”顺着皇帝的话,兆臣回道:“朝鲜边界之事,日前已平抚,臣闻朝鲜王将遣特使,为犯境之事面圣请罪。臣留待京中,或能对圣上有所助益。”
刚才他奏请前往东北,只不过是要了解,皇帝对安贝子的信任。
皇帝点头称许。
“臣斗胆请示皇上,对朝鲜特使来京。将做何处置?”兆臣请问。
“你有何奏请?”皇帝反问兆臣。
兆臣叩请:“臣请皇上,从重处分。”
听见“从重处分”四字,不仅诸位大臣错愕,连皇帝也有些意外。
“起来回话。”皇帝道,见兆臣站起,才又详细问:“那么依你之见,又该如何“从重处分”?”
“倘若不施以严惩,则不能以做效尤。”兆臣道:“圣上应当降朝鲜王罪,令王为己罪赎过。”
兆臣此言一出,几位大臣便开始议论。“臣奏皇上,此事但无前例,且降罪于王族,滋事体大呀!”众臣都如此奏道。
“为参民采参进犯边境之事,降罪于朝鲜王,这确实是大事!”皇帝道:“安贝子面奏窃案之时,亦曾为进犯之事说明,并且请求对朝鲜采取安抚之略,反对强硬行事,对安贝子奏请,你又有何看法?”皇帝进一步问兆臣。
“臣以为,此事万不可轻纵。”
虽众人反对。兆臣仍面不改色。“朝鲜人越界采参,不仅触犯边规,并且引起冲突,造成我国子民与官员伤亡,倘若将此事化小,一时虽可以各自安身,不犯干戈,但长此以往,必定使朝鲜人无畏我国国威,肆意进犯,届时倘若突然加以严惩,必定不能服众。与其如此,应当于此次初犯,便施以霹雳手段,令其不敢再犯,方才是两安之道。”
闻言,众臣又加以议论,似仍觉得冒进不妥。
皇帝却霭出笑容。“兆臣所言极是,甚得朕之深心!”终于道出心中想法。
见皇帝说出内心的想法,大臣们议论的声调,才稍微止歇。
唯英珠从头至尾不再发一言,脸上若有所思,似对兆臣亦有赞赏之意。
“此事就此论定。”最终皇帝定夺:“理藩院侍郎听旨!”
兆臣跪下,一干大臣、亲王也赶紧跪下。
“草拟朕旨一事,就交付给你办理了!待朝鲜特使进宫,朕会立下颁旨降罪于朝鲜王。”
“唬!”兆臣高声应承。
“唬。”大臣们也一致叩首。
“至子老参遭窃一案,”皇帝对兆臣笑道:“朕相信你成竹在胸,已有谋略?”
“臣当尽力而为。”兆臣道。
皇帝似乎对他十分信任,并未加以询问。“一切交付爱卿,时候不早,今日诸位都请回府罢。”皇帝道。
众人这才拜别皇帝,鱼贯走出南书房。
一出南书房,兆臣即向英珠行半子之礼。
“很好。”英珠面露喜色。“你敢言能为,且深思熟虑自有一番道理,非好大喜功之辈。我庆幸我女馥容,得归良婿。”
“阿布赫(岳父)夸奖了。兆臣能娶得贤妻,方是至幸。”他恭敬回道,言不废礼。
英珠闻言大笑,神情十分宽慰。兆臣并未与岳父应酬太久,便拜别回府。
为安贝子私自进宫面圣一事,拜别丈人后,他的脸色便显得异常冷峻。
梳洗过后,馥容就离开渚水居,依例先去大厅跟长辈请安,之后便又来到厨房。今天,她还是打算要亲自下厨。即便如此执着,已经惹得婆婆不高兴、丈夫也不赞同,可馥容仍然坚持自
己的主张,这便是她,永远改不了的性格,只要认为是对的事情,她必定去做。
这会儿馥容才刚踏进灶房,姥姥已经迎上前来。
“少福晋!”见到馥容,鄂图姥姥脸上堆满笑容。
“姥姥,我想前几日的脆梅应该已经腌好了。”馥容笑着说。
“腌好了,今早姥姥我先尝了一颗,唉哟,没想到这青梅子儿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可真美呀!”姥姥眯着眼,似乎在回味那滋味。
馥容笑。“姥姥,今天我想下厨。”她对姥姥说。
听见这话,姥姥紧张起来:“少福晋,您要下厨?”姥姥有些不安,语带试探地问:“少福晋是想炒盘小菜,自个儿尝尝吗?”
“不,我要给老祖宗做菜。”馥容答。
姥姥瞪大眼睛。“可、可是,福晋她昨日才说过——”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馥容温柔地打断姥姥的话。“如果出了事,我保证会一力承担,一定不会连累您的。”
听见这话,姥姥急忙摇头。“少福晋。姥姥我不是怕被连累,而是担心您这么做,万一又惹得老福晋不高兴,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倘若老福晋再像昨日那样冲着您发一回脾气,未来您在这王府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的。”她苦口婆心规劝馥容。
“我已经盘算过了,今天我有不一样的做法,一定不会再惹老祖宗不高兴。”馥容笑着回答。
姥姥却很犹豫,心底可不这么以为。
见姥姥面露为难之色,馥容说:“只要对的事情,就应该去做,即便做错了,只要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您说是吗,姥姥?”
“话是不错,但是……”姥姥欲言又止。
她听见馥容这么说,心下也明白,这会儿劝也无用了。
馥容没等姥姥往下说,就开始着手厨房的工作。
昨夜她已经把今天要做的事全都想妥了,记在自己的脑子里,这一回地要改变做法,让老祖宗慢慢地接纳她。
第8章
饭菜做好后,馥容特地吩咐姥姥和厨房里的丫头,将饭菜端上桌。把老祖宗迎到饭桌后,桂凤环视一眼没见到媳妇,心里有些不快。但是经过昨日之后,她对于馥容的行为十分不谅解,因此竟然连馥容为何没出席用膳的原因,都不愿开口问清楚。
一旁,留真见到桂凤眼睛瞄过馥容空荡荡的座位,脸上尽是不悦的神色,便明白桂凤心里的念头,她不由得撇嘴窃喜。
待众人坐妥后,老祖宗瞪着饭桌上那几盘炒得喷香的辣肉,和一锅炖得烂熟的卤味儿,不禁咽了好几口口水——
“这才象话儿嘛!像这样满满的一桌肉,这才叫做吃饭!”老祖宗边说,已经迫不及待地边拿起筷子,挟了一箸炒辣肉张嘴便吃,接着又闭上眼细嚼慢咽,细细品尝这道菜的美好滋味……
桂凤见今日这几道菜是姥姥亲手端上来的,虽然安心许多,但也不知道今日菜做得如何,因此仍然很是担心,只因为昨日已让老祖宗十分不高兴,倘若今日的菜又做得不合老祖宗胃口,丈夫必定会怪罪自己。
“唉呀!”老祖宗突然叫了一声。
这一叫,可把桂凤的心提到了喉头,她赶紧问:“怎么了,老祖宗?是不是这菜做得不合您的胃口……”
“实在太难得了!”老祖宗突然哈哈大笑,众人面面相觎,浑然不知难得在哪里?
只见老祖宗又挟了一箸卤肉往嘴里送,连嚼几口然后才出声赞道:“今日这几道菜,滋味可真是好极了!”
这声赞叹,终于安住了桂凤的心。
“这就奇怪了,”老祖宗继续往下说:“这个鄂图姥姥,她做菜的功夫,怎么一夜之间就突然进步了这么多?”
老祖宗话才说完,众人忽然看见王府的新媳用她那双葱白的玉手,正端着一碗热呼呼的雪菜汤走进饭厅。
见此情景,桂凤脸色一变。
老祖宗回头见到馥容,更是瞪大眼睛。
留真瞄见桂凤脸上压抑着愠色,不由得暗暗窃笑,等着看好戏。
只见馥容不疾不徐的,面带微笑地将那碗雪菜汤放在饭桌上。
老祖宗收起笑脸,刚要开口问起:“你——”
“老祖宗,不知今日的饭菜。还合您的胃口吗?”只见馥容露出诚恳的笑容,殷勤地问道。
老祖宗才刚赞叹过饭菜好吃,孙媳妇这句话,一下哽得老祖宗回答“不是”不对,回答“是”也不对。
“馥容请教过姥姥,知道这道雪菜汤,是您最爱喝的汤。所以请您趁热尝尝,看看这碗汤是否合您的胃口?”
话说完,馥容便亲手舀了一碗汤,然后诚心诚意地将汤奉上,并且以充满感情的声调,柔声对老祖宗道:“祖奶奶,倘若今天的菜仍然不合您的胃口,那么请您一定要告诉馥容有哪里需要改进,馥容必定会听从您的教导,立刻改正过来的。”
听见馥容虚心诚意地说了这番话,老祖宗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犹豫,好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厨房里有姥姥作主张罗,你不必下厨做菜。”桂凤的口气却很严厉:“怎么你完全不听话,是不是根本就不把额娘的话听进耳里?”
见桂凤疾言厉色,馥容没有立刻辩驳,反而低下头柔声说:“额娘的确曾经吩咐过馥容不能再进厨房。馥容明白,那是因为额娘孝顺,所以顺从老祖宗的心意,担心老祖宗生气。馥容也曾经想听从额娘的吩咐,但是馥容只要一想起那夜老祖宗受到的病苦,晚上就难以入眠。因为馥容既然嫁入王府,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们,就都是馥容的家人,老祖宗更像是馥容自己的祖奶奶,祖奶奶是家里的宝,祖奶奶的健康就是家人的幸福,因此馥容左思右想,实在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亲自下厨为祖奶奶烹调既可口又有益身体的菜肴。虽然馥容擅自下厨违背了额娘的嘱咐,馥容心底也感觉到非常不安,可是为了祖奶奶的身体着想,馥容实在不得不这么做,又因为馥容的任性,因此要请额娘原谅馥容。”
话说完,她落寞地垂下眼。
对于桂凤的不谅解,馥容心底是真的感到难过。
众人都料不到馥容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众人瞠目结舌,连老祖宗都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往后馥容会很小心地服侍老祖宗,一定不会再做让老祖宗不高兴的事,让额娘您放心。”只听馥容继续徐徐往下说道:“倘若以后馥容还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额娘把馥容当成您自己的女儿,指导、教育馥容,让馥容有机会可以跟您学习,千万不要因为馥容不懂事,就放弃了馥容,好吗,额娘?”
话说完,馥容终于抬起眼,真挚、恳切地望向福晋桂凤。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望向桂凤。
听见这番话,桂凤心里虽然也有些被触动,只是她性情保守,因此个性比较死板、冷硬,所以一向不喜欢口才伶俐的人,因为这样的缘故,反倒让她觉得馥容这些话说得十分矫情,因此
一时间,便没什么反应……
“我说,这个汤呢,其实也不是太难喝啦!”
就在众人看着桂凤的脸色阴暗不定时,老祖宗突然吐了一口气,接连几口喝起那碗雪菜汤。听见老祖宗的话。众人都愣住了,不知又是什么意思。
桂凤脸色并不好看。“额娘,如果这汤不合您的胃口,您就不要勉强——”
“其实还真是可以,”老祖宗又喝了口汤,忽然皱起眉,有些疑惑地道:“只是这汤的味道……怎么能这么像我额娘当年煮的,那道雪菜汤的滋味儿呢?”
桂凤的脸垮下来。
旁边直屏着气的礼王爷,终于吁了口气:“太好了!能喝到嬷嬷的味道,额娘必定感到很幸福吧?”他故意这么问道。
老祖宗瞪了儿子一眼,又若有似无地瞟了馥容一眼,好像不太情愿地“哼”了一声。
王爷转头对馥容微微一笑。
王爷的笑容,霎时缓和了馥容忐忑的心,但转眼见到福晋紧抿着唇,脸上毫无笑容,馥容的心又沉下来。
别开眼,馥容强打起精神,对老祖宗陪着笑脸,暂时不去多想福晋对自己那不以为然的态度。
待服侍老祖宗用膳时,馥容小心又温柔地,陪着笑脸问老祖宗:“奶奶,您吃饱饭后,我给您泡一盅青柠茶让您润润喉,您说好吗?”
“青柠茶?那个,又是什么玩意儿啊?”老祖宗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对馥容不苟言笑,脸上虽没有笑容,但已算平和了许多。
“那是特地为奶奶泡的药草茶,里面有白柳树皮、芹菜根、||乳|香、香柠,药草是孙媳妇特地为您晒的,每一个叶片馥容都已经仔细的清洗过。这个药草茶,能让您腿上的疼痛减缓,如果奶奶能够时常喝茶,一定可以让您的腿感觉到更舒适,不会再那么容易疼痛。”馥容回答。
“真有那么神奇的东西?”老祖宗看似半信半疑。却显得跃跃欲试。
桂凤却不以为然。“你又不是大夫,怎么能自作主张,泡什么药草茶呢?万一老祖宗喝出什么病来——”
“我想喝,”老祖宗竟突然打断桂凤的话,径自对馥容说:“我想喝那个什么青柠茶的……丫头,你这就去。给我泡杯茶过来!”
老祖宗竟然主动要孙媳妇煮的茶,除桂凤外,众人都瞪大眼睛,连馥容也愣住了。
半晌,馥容才回过神。“是,馥容这就去给您端来。”
她兴奋地转身要走出饭厅,回头突然看见桂凤锐利的眼色,这才慢下来,恭谨地垂着头走出饭厅。
桂凤脸色全变了。她回头看自己的婆婆。“额娘——”
“好了、好了,不过喝个茶,不会出事儿的!”老祖宗挥挥手,似若无其事地安抚桂凤,却不让她把话说完。
见到老祖宗竟然也纵容起新媳,桂凤觉得自己的处心积虑反而成了多余,她的心全都揪在一块儿了!不仅如此,现在好像连下人的眼光都在回避自己,似乎都在看她的笑话!
留真眼见老祖宗好像开始接纳馥容,她暗暗握住双拳,内心感觉到像火在烧一样!眼下,在这饭厅里,不仅桂凤的脸色冰冷,连留真的表情也很难看。
晌午,兆臣刚回到府内,小厮立即奔上前牵马。兆臣翻身下马,总管便趋前问候:“贝勒爷,今晨进宫面圣还顺利吗?”
“有事?”他瞄了总管一眼,淡声问道。总管笑开脸。“参场来人,让奴才将这一封信交给贝勒爷。”主子精明过人,有事向来瞒不过他。
兆臣随即接过那封书信,收进怀中。
“贝勒爷不立即观看?”
“数日未跟老祖宗一道用膳,先进饭厅再说。”他简单回答。
总管立即挥手指挥小厮将马儿牵进马房,自个儿却跟在主子身后。亦步亦趋地前往饭厅。
才刚抵达饭厅外的小花园,突然一个匆忙往外奔出的人影,冒冒失失地一头撞进他的怀中——
“唉呀!”馥容闷叫一声。
敢情,她是撞到门板了吗?
这堵墙可真厚实呀!疼得她得用力咬住自己的唇,避免发出声响,以引起屋内的人注意。稍后,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