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鹏的刺槐。现在是入夏的时节,刺槐花落尽,结出了苦涩的细小果实來,像它的花一样,曼舞天与地,纷纷扬扬地让她想起旧事。洛阳城北,燕王老宅的那一场花事,终结地如此让人措手不及,來不及伸手挽留,就只余下了吃不尽咽不下的苦果。
正文 一九,忘情(2)
在上官锦年的逼迫下,花翻只好离开。但是她明白,云城眼下的安宁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不知何时天下就会干戈再起,她脑海中闪现出已经倒背如流的战报。本來,她想搞清楚“笛音”的秘密,把战报交给上官锦年,和他一起应战。可现在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临走之前,她最后回望一眼督军府紧紧闭合的铁门。不论怎么样地发誓,她终究还是有一些的不舍。
那棵刺槐,不知是不是上官锦年有意种在这门口的,让她在无地自容之余,还要腾出一点的心脏,來承担这物是人非的哀伤。
或许,他手中握着可以反败为胜的王牌,哪怕她离开,他也可以让战局扭转。或许,他身边珠环翠绕,哪怕她离开,他也可以笑得舒心开怀。
花翻轻叹一声,感到有点搞笑。
一个月以前,上官锦年还在像深宫冷妃一样各种装病娇各种求关注。可现在他摇身一变变回大爷了,轮到花翻像个被扫地出门的怨妇一样。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若她真的是怨妇,那还真够倒霉催的。因为即使被扫地出门,她也沒有娘家可以回。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老远,离开了督军府好几条街道,再想要回望也看不到了。
“要去哪?”花翻想,她也沒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只好决定去找刑天夫妇。
“咕咕,咕咕。”她突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衣服一皱,转头看去,只看见肩膀上停了一只通身羽毛乌黑的鸟。
“黑羽鸽子!”花翻一惊。那正是在军营时,第一次为她送战报的那种黑羽信鸽。
花翻警惕地左右看看,四周并沒有什么人,她找到一个隐蔽的小巷走进去,轻轻把肩膀上的鸽子放下來。轻车熟路地解下鸽子脚上面用丝线缠着的纸卷,一圈一圈地打开。
她有些疑惑,明明刚刚收到了一封战报,相隔时间还不算太久,为何又会收到?她留了个心眼,拿着那只鸽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从头到脚的确是与上次那只一模一样。使劲搓搓毛,嗯,沒掉色,也不是白鸽子染的。基本上可以确认,这战报的來源应该与在军营里那一次一样。
只是与军营里那次相比,那天是夜晚,而这次是白天。这令花翻观察到一个细节。黑羽鸽子的眼球是通红的,像是血一样的颜色,也分不出瞳孔來。虽然禽类的红色眼睛并不是沒有,可是红色的眼睛,总让人直接联想到--魔族。
难道这几次的战报,都和魔族有关?上官持盈用魔族來传战报,这并不难理解,可是为什么这战报每一次都好死不死地传到了花翻手上?如果说第一次是偶然的话,可算上这一次,已经整整有三次了。这偶然的频率,未免太大。
可见这战报一定是专门要送到他手上的。可又是什么人,会把上官持盈的战报送给她?而这个人还与魔族有关?
烟红泪。作为上官持盈的私生子,他绝对可以接触到这些战报,而且他还是噬魔师,可以控制其他的魔族。花翻为自己的想法惊出汗來。烟红泪把五色诏从自己手里骗走拿给了上官持盈。可现在他却千方百计地把上官持盈的绝密战报送到她的手中。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感到迷惑,但这一切只能是揣测,她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可以表明这些战报就是來自烟红泪之手。
她展开手中的纸卷细细看,却惊讶地发现,蝇头小楷整齐依旧,可是这次写着的并不是战报。
写的是一个地方:
【明月西】
原称“明月溪”因其处于云城之西郊,以讹传讹,故名“明月西”。狰居于此。
花翻对那个地方不感兴趣,令她惊讶的是最后一句话。“狰居于此”!狰还活着?可是重回燕王老宅的时候她明明看着他困在了琴弦之中,被琴弦伤到了脖颈,奄奄一息,最后……
她猛然想起,她并沒有看着狰死去,他只是奄奄一息地拖着身体从他们的视线中离开,她以为他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临死前痛苦万分的样子,但他若是沒有死,在那之后逃出老宅,治好了伤病,也并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花翻又想,这战报是什么意思?那个传递情报的敌方细作,把这个藏宝图一样的东西给她是什么节奏?让她去找狰吗?狰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又刚刚受过重伤,即使花翻找到了他,他也是绝对不能参战的。既然他对于改变战局沒有用,那战报为何又要告诉她狰的藏身之地呢?
花翻把战报握在手里,心想,反正在被上官锦年扫地出门后,自己也暂时沒有地方可去,不如就去这个叫“明月西”的地方找找看,如果对战事沒有什么帮助,就权当去探望那个老爷子了。
这样想着,花翻的巨翅向后展开,一点一点地飞向高空,向云城的西郊出发。
战报上说明月西的原名是明月溪,也就是说,这地方原本是一条小河。云城地处北方,河流并不多,花翻向西方飞了很远,都沒有找到小溪的影子。
难道那条溪水已经不见了?花翻犹疑起來。天色已经过午,她甚至看得到西边天空的夕阳正在向她一步步的席卷靠近。“或许是走过了,应该回去找找。”花翻正在这样想,一直盯着地面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阵豁然开朗!
地面上一片枯黄的郊野草地,突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丛林。每一颗树都十分的高大,枝蔓从横加错着,把一颗颗的巨树连在一起,隐天蔽日,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花翻敏锐的听觉已经听到在此起彼伏的风吹树叶声之中,夹杂着隐隐的泉水叮咚。叮咚之声从丛林的北边蔓延至丛林的南边。有河!还应该是一条跨越了整个丛林的河!花翻一阵狂喜,看來,战报上所说的【明月西】应该就是指的这里。
正文 二十,明月西(1)
她收敛了巨翅,缓缓降落。金色的余晖勾勒出每一棵参天巨树的轮廓。风摇晃树梢,等花翻的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沾了一头一脸的树叶。
四周林木郁郁葱葱,空气中混杂着树叶的甜味和土腥。花翻顺着隐隐的泉水之声去找那个叫做“明月西”的地方。
这片丛林看來并沒有什么人迹,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在树木的缝隙之中,几乎被树木的根须藤蔓所埋葬。花翻行走在其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地面上盘曲的树根绊得一个趔趄。
这丛林茂密,人一旦进入其中,就容易不辨南北,失去方向。花翻本來就有路痴属性,现在像是一头栽进了一座迷宫一样,怎么绕都绕不出个所以然來。
等到太阳完全沉下去,一轮圆月升起的时候,花翻终于看到了一条小河,月光打在河面上,那条河波光粼粼。从北向南流着,水面之上漂浮着新鲜的落叶,清可见底。
花翻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一路找去,越向南,河面越宽,走了大概半里地左右,河面已经完全展开,十分的宽阔,奔涌着一河的月光如银,打碎万木的倒影。
原來这就是“明月西”。花翻心想,果然在明月当空的时候才会美不胜收,像是一个远离的尘世的梦境。
可是再仙的梦境也挡不住花翻此刻心乱如麻。她是來找人的,不,來找魔,还是一个连生死都不确定的魔。
地方是找到了,可哪里去找狰的影子?这丛林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连涓涓的水流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她,还真看不出还有别人。
“喂!”花翻卯足了劲大喊了一声,“喂--喂--喂--”她自己的回音断断续续,却沒有人应答。
“喂!”
“喂!”
“哎---”
花翻又吼了几声,仍旧是除了自己的回音,什么都听不到。刚要再喊,突然想起了什么。是了,她一时忘记了,狰年事已高,还有耳朵背的毛病,他的原型就是一个耳背的老爷子呢。恐怕她就是喊破喉咙,那老爷子也不一定能听得到。
可是这又该怎么找他?已经入夜,即便是夏天,但是这不见天日的丛林里,夜晚还是冷的可以结霜。
花翻裹一裹身上单薄的衣裳,去捡了几条树枝來,又抓过來地上的几把还算干燥的落叶。双目红光一闪,在河边的空地上升起一小堆篝火來。
火光温暖夜空,驱散了寒气,看着那一小团的明亮,花翻灵机一动,心想。狰虽然耳背,但是眼睛还算好使,她把火堆燃得显眼一些,狰就该知道有外人來了。
这样想着,她跑前跑后找來了更多的树枝做柴,投入篝火之中,火堆越烧越旺,冒出滚滚的浓烟。
花翻又一点点的得意,心想,其他的我不会,点火,老娘可是天下第一!
她干脆也不去找树枝了,看到附近的那颗大树,双瞳凝神出火,火苗窜出來,直冲上树干,轰一下就烧了开來。
很快火焰就从树干烧上树冠,这火势可比刚刚那一堆小篝火显眼多了。把四周的夜色都照的明晃晃的,火驱散了周围的寒冷,站在树下的花翻感受到一股扑面而來的灼热。
他为自己的杰作感到一丝丝的得意,直到那火焰从那棵树的树干窜上树冠,又窜上旁边另一颗树的树干,再窜上那棵树的树冠,又窜上旁边的旁边的一棵树的树干……
等花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冲天的火焰点燃了河边的一整排的树木而且大火顺着夜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來,花翻等不及闭上自己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巴,就眼睁睁地看着失控的大火像是一条飞卷的龙,把一整片的森林全部吞进肚腹,咀嚼出哔哔啵啵的响声,爆出星光点点。
这可坏了大事,她是一个來访的客人,怎么能把主人家的房子给烧了?!还是趁主人不在的时候?!
花翻急了,张开翅飞起來,飞到半空去一阵猛扇,试图把大火给扑灭。可是扇到筋骨都快要断掉了,火势沒有一点点减弱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目之所及的区域,全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大火中传來久违的敲石之声。
是狰!大事不好,烧着人家房子的时候主人回來了……花翻两眼一黑,差点就一头栽到火坑里去。
悬崖勒马,她伸手抱住了一棵暂时还沒有遭殃的树干,麻溜地往上爬,躲到树冠的深处去,拉起一丛树叶來盖住脸往下偷偷看去。
狰还是老样子,真的是“老”样子,比上次看起來还要苍老,从前花白的头发这下几乎全部变白了。他站在河边的空地上,吃惊地望着对面的一片火海。浑浊的眼球惊讶地快要爆出浆來。
花翻愧疚心起,脸上挂不住了,抓过手边的枝叶,把自己盖的更严实一些。
只见老爷子一怒,一瞬间就化作了魔的形态,变作了那只身形矫健的红色猎豹。“梆梆梆梆”长啸几声便掉头离去。
“老爷子一定是搬救兵去了!”花翻想,“老爷子你一定要给力啊。。。。”
不到一刻钟,老爷子就回來了,花翻眼睛一亮,聚精会神地等着老爷子放大招。
花翻:“。。。。。”
只见老爷子回到了河岸旁,嘴里叼着一个硕大的澡盆,背后驮着几个水桶……
花翻捂脸……还不如跳到火坑里,还能早死早超生。
“那个……老爷子,你还记得我不?”反正都是死,花翻决定勇敢承认错误,要杀要刮随便了。
老爷子抬头看见花翻,瞬间明白了大半。他气的气喘呼呼,嘴上也颇不饶人:“我哪里认识一个黑翅膀的鸟人!”老爷子气鼓鼓地回答道。
“我哪里是黑……”花翻一低头,自己的翅膀被大火熏得焦黑。
“老爷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骗你……”还沒狡辩完,就觉得屁股一烫。火苗已经迅速地窜了上來,花翻急急忙扇翅膀飞起來,也跑到河边空地去躲避。
面对面地看着狰,花翻的舌头更加打结了:“那个……我不是觉得您耳朵背……不不不,您的耳朵才不背,不,那个是有点背,那个……所以我就想……”
“唉!”狰沉沉地长叹一声,打断了花翻所有的话,“什么都别说了,赶快救火吧!”狰说道。
“救火?”她身后是一片橙红色的火海,面前是狰带來的那几个澡盆和水桶,一阵蛋蛋的忧桑袭來,花翻觉得自己仅有的智商都被调戏了。
“您的意思是用这些东西装水救火?”花翻不可置信地再一次询问狰当然,狰听不见。
“我说……”还沒等她说出口,“砰”的一声,火海之中炸出几个火球來,直直地朝河边空地冲过來。
花翻拽了狰的尾巴,拉着就往河里跑,河水把鞋袜湿了个透,老爷子还指着她的鼻子怒骂。
顾不了许多了,花翻只好一手提了一个水桶,装满水朝火海飞去,闭了眼睛,装作看不见这巨大的对比,刷一声把两桶水泼了下去。
正文 二三,明月西(4)
“好,我不再问了。”花翻打住自己的话,心想,既然事关重大,狰一时半会绝不会把真相告诉她。既然如此,不如先放下此事。
“但不论如何,终有一日我会把这所有的一切都搞清楚。”花翻暗暗发誓。她不能让自己的家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灭亡。冤也好,债也罢。终有一日,她要让这所有的一切,都昭雪于天下!
“我不是擅自闯到这里來的。。不久之前,因为我的不慎,五色诏被人夺走,引发了天下大乱。有人告诉我,要我來这里找你,觉得你可能会帮到我。”花翻到,不管怎么样,先求到狰的帮助比较好。
狰说道:“我一介老朽,已经有一只脚都踏到黄泉路上了,还能有什么用?我不问世事已久,就是这天下战火滔天,又与我何干?只怕那个人让你到这里來,找的并不是我啊。”
花翻心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你一个家伙住着,不是找你,还能是找谁?
“这地方沒有人烟,他让我找的人,只能是您。”花翻说道。
“未必,未必。”狰苍老的面孔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我看來,他让你找的,并不一定是某个人。”
“不是人,是魔。”花翻吐槽。
“不,非人非魔。”狰卖起关子來,眼神颇为神秘。
“非人非魔?”花翻看他的样子,并不像在看玩笑。
“在我看來,他让你找的,并不是我,而是这明月溪中的水。”狰终于不再卖关子。
“水?”花翻的目光望向那一池波光。这河水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刚刚那么大的火势,只用了一点点的河水,便扑灭了,十分不可思议。而且这河水,未免太过的清澈,流过泥土,却不夹杂半点尘沙,河里甚至沒有一条鱼。
还有这地方,也诡异得紧,这么广大茂密的丛林,怎么都不像北方旱地的景象,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云城的郊外,却又并沒有什么游人。
“这河水,有什么不同么?”花翻问道。
“你刚刚也见识到了不是么?”狰说道,“它可以极其迅速地扑灭大火。”
“哦。。。”花翻若有所思,心想这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地方不是人迹罕至,而是根本不会有人烟,因为这处丛林只有魔族才可以找得到。”狰说。
“原來如此!”花翻惊奇,怪不得此地能如此静谧。
“敢问老人家一句,不知这水的异能,该怎么用到战场上啊?”花翻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狰转回头去,继续咕嘟咕嘟吸他的水烟,留下花翻一个人想破脑袋。
花翻望着那一河蓝光盈盈的水,迫使自己把所有关于水的东西都想起來。从老爷子嘴里叼着的水烟,想到河面上飘着的水雾,又想到水麒麟……水麒麟!她猛然间意识到,绿绣是魔族中的水麒麟,拥有掌控水的异能。
“是绿绣么?她有控制水的能力,是要把她的异能用在战场上么?”花翻忍不住脱口而出。
狰的耳朵又开始不好使起來,吐着烟圈,并不回答她。
花翻为自己的想法而兴奋,可转眼间这兴奋就被扑灭。她想起來,绿绣在白天的时候才告诉过她,她因为心中的阴影,已经无法再使用自己的异能了。
她的心情转眼就从云霄跌落到了深不见底的地狱!
“他算错了。”花翻自言自语。
“这明月溪中的河水,为何幽蓝如海?”花翻问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水面已经变得更加的蓝,深不见底的蓝色,蓝的彻骨醉心,好像在河水之上漂浮着的万里苍穹。
“月上中天的时候,这河水就会变作蓝色。”狰说道。
花翻抬头,果然,一轮圆月漂浮在夜空的正中央,正好是子夜时分。花翻看这河水碧蓝得十分可爱,便有些蠢蠢欲动,想到自己刚刚肯定被熏了一脸的焦炭。她转头看看,老爷子并沒有注意到她,就小心翼翼地走到河水之滨,蹲下身來,准备鞠一捧水來洗脸。
“啊!!!”
“小心!!!”
她的惨嚎与老爷子的惊呼同步。
花翻感到指尖钻心的刺痛感传來,再看自己的手时,发现半个手掌都变得鲜血淋漓。鲜血喷涌,落入蓝色河流,“嗤---”一声,冒出丝丝袅袅的白烟。
花翻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受伤的手掌,可是触摸到伤口的另一只手也传來了刺痛!
“这是为何!”花翻惊呼。狰叹气,把刚刚救火剩下的半桶水朝花翻推了推。
花翻把受伤的手浸入木桶中冲洗,血污散去的时候,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你是魔族,这点小伤,不到天明就会好的。”狰说道,“明月西的河水是下过咒的。月上中天,子夜前后,这河里的水便会置一切來犯的魔族于死地!”
“死地?”花翻赶紧从河滨往后退去,远离了那条河。
“这水,只杀魔族,不管是多么强大的魔族,一旦被这明月西的河水所伤,都会变成一滩血水,永不复生!”狰的话语寒气森森。
花翻惊诧之余,也恍然大悟:“所以这里的河水,会在战场上杀死魔族!”
狰并不回答。“这就是你的事了,我虽然打算死在这里,可明月西的河水也并不是我这个老朽的私人之物,你要是觉得有用,又能用上的话,就那去吧。”
“谢老爷子!”花翻嘴甜道。心里却在犯愁,这河水有用是有用,可是绿绣的异能却在这关键时刻用不出來了,这可真的是火上浇油的事情。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其实,还可能是“有米无妇难为炊。”才对。
米饭再难做,仗也要打下去。看样子,狰是不准备出山了,送战报的家伙极有可能是让她來这里找这里的河水。
现在首当其冲应该做的,就是克服绿绣的阴影,让她想办法,吧这明月西的河水送上战场。看着大火散尽最后一缕青烟。花翻决定天亮就起身告辞。
正文 二四,因果
天蒙蒙亮的时候,花翻告别了狰,起身离开明月西。來时的那条狭窄的丛林小路,已经在大火中被厚厚的草木灰中埋葬。
花翻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归途。走了老远,转回头去看看,狰还坐在河边,苍老佝偻的瘦身子,像是一具单薄的雕塑。烟圈打着旋盘曲而上,像是二十年前那场罩在迷雾里的风暴,五色诏也好,燕王也罢。有些事情一旦掀起了起因,就注定一生无果,一直到最后一个见证人都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时候还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如果我还有什么搞不懂的,会回來找您的。”花翻远远地冲他喊道,莫名的,她觉得那个身影很是寂寞。
“走远点,你个惹祸精,千万别再回來了!”老爷子冲他骂回去。不知道是诅咒还是祝福。
花翻展翅飞起來,飞过沙沙树梢,离明月西渐行渐远,视线中的无边无际的茂密的丛林突然又变回了荒郊野外半死不活的青草地。云城高高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
花翻心事重重,她不想再去招惹上官锦年,决定先去见刑天夫妇。迫不及待地來到那家驿站,却发现已经是人去楼空。
“老板,这里住着的那对夫妻呢?”花翻询问。
“那对夫妇啊,一大早天还沒亮就结了账走了。”老板热情地回答道:“话说……你都是今天第三趟來找他们的了。”
“还有人來找?”花翻疑惑道。
“是啊,一大堆官爷,晌午都來找过两回了,还一直问,走的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
“官爷?难道是上官锦年在找他们?不,看样子更像在找我。”花翻心道,随即又有一点点的怀疑:“他那么想让我走,难道还会到处找我?话说刑天夫妇有为何会突然离开?”
正在心烦意乱之时,大门口一阵喧闹,花翻从喧闹中听出隐隐的佩刀摩擦声,人应该不少。她向老板使了个眼色,躲到了厅中一个隐蔽的屏风之后。
走进一群人,果然是暗卫。
“老板,今天有人來找那对夫妇吗?”是铸戈的声音。
老板知道花翻躲着,又不敢违抗这些官爷,只好打着马虎眼:“回几位爷,估计沒人來找,我刚刚出去了一趟,这不刚刚才回來店里嘛。”
“你最好少來这套,我们可是皇命在身,你小心点你脖子上的脑袋!”一个暗卫沉声道,声音寒凉如冰。
膝盖触地的声音,驿站老板跪了下來,慌张地解释着,可舌头打着结,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看來,竟然真的是上官锦年在找自己。花翻想。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來,不知道是该相信还是该怀疑,心脏流过一丝暖流,渐渐地融化寒冰。
“铸戈。”花翻从屏风之后走了出來。
铸戈看到他,有些吃惊,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道:“给郡主请安。”。
“他让你找我做什么?”花翻道,“我不想回去。”
“禀郡主,陛下说只要知道您在哪里就行,不准……不准让您知道……”铸戈低下了头,知道自己沒能完成使命。
“哦……”花翻也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
“沒关系,你尽管回去复命,就说沒见着我。”花翻突然觉得心中一直悬着的什么东西悄悄落了地,有一种稳稳当当的踏实。
她转身走出门去,走了几步又折回來,问铸戈道:“铸戈,你知不知道刑天夫妇为何会离开?他们去哪了?”
铸戈思索了一会道:“在下还沒有查清楚,不过在下估计应该是去了。”
“江于城?”
江于城,是和云城相邻的一座城池,古时候,这两座城池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之所以分别取名“云城”和“江于城”结合了天时地利,也表明此地的风云际会之意。
“他们去哪里做什么?”花翻问道。
铸戈犹豫了一下,说道:“禀郡主,开战了。”
花翻心中一紧,沒有想到事情來得这么突然,看來上官持盈在云城第一次吃了败仗,有些急了。
铸戈继续说道:“太上……逆臣们攻打云城不得,这次只好选与云城临近的江于城下手。臣斗胆揣测,刑天夫妇也是去了江于城。”
铸戈说的沒错,花翻也认为,若是开战的话,刑天与绿绣一定是直接去了战场。”
“铸戈,你不要告诉陛下见过我。”花翻道,转身离开。铸戈想要说什么,但花翻却不给他一点的机会,三两步就踏出了门。
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來。“陛下不去江于城么?”自从开战以來,上官锦年就一直保持着消极抗战的超级省电模式,花翻严重怀疑他还在云城的督军府里,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果然,铸戈的脸上露出尴尬來,许久才答道:“陛下并沒有出城,还……还在督军府,而且下旨说,要是找到了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您去江于城。”他看看花翻的脸色,又说:“郡主您就是现在出去也沒用,城门已经封死了,您出不去云城的。”
花翻气不打一处來,上官锦年!他打的究竟是什么鬼算盘,大敌当前,火烧眉毛的当口,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退缩?这是一个手握重兵的皇帝的作为?他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进水?这样下去,根本就是坐以待毙!
花翻挑挑眉:“那好,我不去江于城了,我去督军府。”说着就起身离开。
她想,上官锦年不就是放两个女人出來气她么?他未免也太小看了她些。这些年她什么妖魔鬼怪沒见过,哪里还会有那么玻璃心?为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生气……好吧,她承认她是很生气,可是她不会害怕的,她虽然不知道上官锦年在打什么鬼算盘,也不知道自己赢不赢得过他。不过他尽管有什么招放什么招好了。她一定会见招拆招,把一切都搞清楚,挖出二十年前的真相,夺回五色诏的。
只是她不敢去想,如果走到最后,她看到的真相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又该怎么办?如果,上官锦年并不是灭门唐家的真凶,那又该怎么办?这么多年的仇恨与逃离,还能算得清么?
正文 二七,求婚
花翻说道:“你必须出兵來抵抗上官持盈的魔族军队,而且必须不遗余力,不能藏着掖着。”
上官锦年:“哦。。。。所以,阿真用什么來换?”
花翻:“。。。。。”这个筹码,必须和上官锦年那个未知的秘密等价。甚至一定要超过它。
花翻学聪明了点,先问道:“你想要什么?”
上官锦年道:“我说出來,阿真不能答应,那我说它是做什么。”
花翻心里揣测着,自己绝对不能答应的条件,会是……?
“你先说來看看,万一我可以答应呢?”她也学着套话绕圈子。
“那好,你先答应。”上官锦年也很聪明。
“你先说。”花翻不往坑里跳。
“沒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这督军府。”上官锦年沒有再吊她胃口,云淡风轻地说道。
花翻晕菜,原來这么简单?不就是又不让她跑路么?这有什么?答应就是了。
“好!”不等他说完,花翻就迫不及待地答应道。她拿來交换的条件,刚好也是这个。在她看來,拿自己不跑路來向上官锦年交换就像打着白条买东西一样的,先把东西买到,到时候是不是兑现,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你答应了?”上官锦年的眼睛里闪过狡黠之色,“我还沒说完呢。”
“额。。。。”花翻觉得自己被坑了,但又不好反悔。
“条件是什么……”她认栽地问。脑子里转过了各种念头。比如说他要求自己放弃找回五色诏,或者像多年之前一样,要求自己废掉异能。不论是哪个,对她而言都是一个十分难以完成的决定,如果不是因为第一次像上官锦年提条件而撑大了胆子,她就是死也不敢答应其中任何一个。
上官锦年的表情严肃起來,完全沒有了刚刚开玩笑的样子,他看着她,眼神中沒有要挟,也沒有逼迫,像是透窗而來的阳光,温暖和煦。
可是花翻却因为那个神秘兮兮的条件而如坐针毡。
“我不想废掉异能……”她求饶在先。
“我何时说过要阿真废掉异能?”上官锦年沒等她说完就打断。
“我也不想放弃五色诏。”她再次猜测道。
“……我又何时说过要阿真放弃五色诏?”上官锦年无辜躺枪。
“……那是什么?”她心存侥幸地想,只要不是这两个条件,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她都可以接受了。
“阿真……”上官锦年眼神中的温暖和煦,扩展成迷人眼睛的微笑。在花翻看來,还有一点取笑的意味。
“唔……阿真沒有父母,这点不好办……”上官锦年看着她,若有所思。
花翻眯眼,丫的,这货提自己的父母是做什么?
“嗯……沒有父母的话就沒有娘家,下聘礼要怎么办?”上官锦年思索着,煞有介事地问花翻道。
花翻自幼沒有女性的长辈亲属,对人情礼节知道的并不多,但下聘礼这种最起码的礼节,她也是有所耳闻的,那是在婚礼前,由男方家出面,向女方家送上聘礼,表示要娶女子过门之意。
可是上官锦年说要下聘礼!还是要向她下聘礼?他什么意思?
花翻睁大了眼睛,眼睛里甚至有一丝的惊恐。
上官锦年伸出指去,轻抚她的脸颊,直到她眼中闪烁的惊恐一点一点的减缓下去,才缓缓地说道:“既然你刚刚都说了,我是一个亡国之君,那阿真來做一个亡国之后,好不好?”
花翻的脑子有点失灵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摔倒,幸亏了身后的墙壁,可是背后接触着墙壁的冰凉,也沒有让她的脑子清醒过來。他在说什么?他在求婚么?向自己?
阳光被雕花的窗棂揉碎,在墙壁上散落一池碎玉,像是一条碧绿晶莹的河。
她觉得自己的眼中有一些酸楚,若是换做六年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她听到他这么说,说不定会很高兴。因为那时候,她还活在他的谎言之中,把他当做自己唯一的宿命,因为那一个虚假的“金石为契”,她曾经认为,成为她的妻子将会是她一生的结局。
可是现在,她听到他这一番话,却沒有一点高兴的感觉,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也早已被震惊和莫名的恐惧浇灭。盯着他的眼睛反复搜索着,甚至觉得,他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她想。可是搜寻了半天,在他的眼睛中却沒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你……”花翻想问什么,却发现舌头打结到说不出一个字來,只好又向后退一步,却被墙壁阻挡,已经是退无可退。她忽然觉得,他还不如要挟自己,逼迫自己,还不如让她放弃五色诏,还不如让自己废掉异能。
若是那样,她起码还可以给自己一个逃离的理由,她的违心感还不至于那么的严重。她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无言以对。
“你若答应,我就会像你说的那样,出兵。”上官锦年说道,他已经察觉出了花翻的抗拒,声音还是很轻,语气却已经是一点点的失去希望了。
她本來就混乱不已的脑子被牵扯的更加混乱了。他的眸子还是温暖得如同窗外的暖阳,所以着威胁,也沒有哪怕一点威胁的味道,而更像带着甜味的诱惑。
花翻最不会的,就是选择,尤其是上官锦年出的选择題。他总是无比准确的狠狠抓住她的弱点。她在对决猛兽是都不曾感到的黑暗与绝望,却一次次地从那些进退两难的选择是清楚无比地获得。
出兵。这是一个太大的诱惑,是她此行的全部目的。可现在她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阿真……你,不答应么?”上官锦年再次问道。
她的瞳孔里闪烁着惊慌,恰如身后波光闪动的光影流离。上官锦年沒有得到她的回答,她推开了他禁锢自己的手臂,飞快地跑开。她感到脸上的灼热比來的时候更加的严重,像是在心头烧了一把焦灼的火焰,让整个世界都不再清明了。
正文 二八,交易
花翻推开他,跑开。可跑了不远就停住了,甚至都沒有跑到门口。她不能不犹豫。
出兵。不管那是一个诱惑还是一个要挟,对她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她知道上官锦年的一贯作风,她要是现在拒绝,跑掉,那从此以后就永远别想再反悔,他不会再给她一点点的机会。
花翻感到自己的脚上像是长了钉子,看着门就在眼前,却怎么都跑不动了。
她想,要是她现在就这么跑出去的话,也沒有一点用,沒有上官锦年的同意她甚至连云城的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去战场了。这点账她还是可以算清的。
花翻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变得狡猾多了,虽然她现在还斗不过上官锦年,可她已经能够试着揣摩那只老狐狸的心思。她想,他为何会突然向自己求婚?因为他清楚,她根本就不会答应!因为他明白的很,她就算答应放弃五色诏,答应废掉异能,都不会答应他的求婚。所以他才会那么说。
她转回身去,一步一步往回走。她看着上官锦年脸上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果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挽留。他果然沒有想过,她会答应他。
“要是……我偏偏答应呢。”花翻想。她偏偏不想顺着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