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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令第13部分阅读

    去放灯都是草草打发了我的。

    想到这我就越发的来气,下手扎小人的劲也就越来越狠。

    “我还纳闷怎么就突然浑身冒疼,人赃俱获了吧。”

    我连抬眼皮的兴致都提不起来,没有那人在身边做什么事都无聊,这算个什么怪毛病。

    “喂,好歹我堂堂一侯爷不带你这么无视的好不好。”

    “烦不烦,找你儿子玩去。”

    “这小子最近闹别扭,一点不乖,不好玩。”

    敢情你是拿我来打发无聊的啊,“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不强人所难,只要你点个头立马带你回上京。”

    你们这不叫强人所难,那什么叫强人所难?强盗还说抢劫有理了。

    “要是我一直不点头呢?”

    “那你永远别想再见到南宫令了。”

    这人还有一缺点就是自信到一种没道理的程度,时常让我觉得此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无人能超越的境界。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每次都是这句话,见不到就见不到我还嫌他老管着我烦呢。”

    “……真的假的,之前还看你们难分难舍情意绵绵不离不弃……”

    “假的。”终于赢一回,“我说你有完没完,闲得很是不是?不是说要打仗嘛,你这个元帅放着难道是做摆设的?”

    他愣了半晌没反应,大概还在消化。

    “放肆,同侯爷说话怎能如此不敬?!”

    外间一声娇斥,带着一股甜蜜的糯软。

    抬头看去,活色活香的江南美女,缓步盈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子。看得我眼都直了,就差稀里哗啦的口水了。

    “你怎么来了?”李慕回过头去,侧眉微有隆起。

    “我道是谁把侯爷的心思给勾了去,果不其然是你这妖精。”

    “秋禾。”声线略有压低,居然还真像那么点回事。

    “这就要护着她了?妾身实话实说也是错?”

    好辣的个性,一点没有看上去的婉约,不过够直爽比较合我胃口。

    我见李慕要开口,就赶在他前面抢了话,“没错没错,所以请你把他带走吧。”

    话才说完李慕就猛地一回头,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过后是愤恨。

    “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磨光了我的耐心有你好看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在发威,反正他以前怎样我是没见过,只不过那秋禾的小脸儿整个的白了一圈,看来我得罪人的本事还是依然不减。

    “唉,这天还没回暖呢,北上去京城还不冻死我,到时候你们要了一具尸体有何用?”

    “……什么?”他被我弄得有些懵,“都快三月末了还能冻死人?”

    “你没见过又不代表没有。”

    他怔愣了许久,忽然又笑的意义不明了起来,“那过了清明再走。”

    走或不走是你说了算吧,这样迁就我还是当着你小妾的面,按得什么心呐。

    我挑了挑眉,看到他身后的秋禾脸色从白到青,一双眼却是狠狠地盯着李慕。

    “夜深了,请侯爷回屋去歇息吧。”放下手上的小人,我走到门边恭迎送客,还面带微笑。

    他看了我一会,随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小人,走前嘀咕了一句。

    “免得你扎的我闹心。”

    一双琥珀色的眼含满深意,里头的讯息复杂难辨。我偏头请过秋禾,懒得去理解。

    目送他们远去,关上门后我叹了口气,夜凉如水难以入眠啊。

    “夫人莫要担心,君上定会将一切都安排好,清明之前来接您回去的。”

    少游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自那天云之被带走后他就出现了。

    清明嘛,再没多少天也就是了。

    江南的春雨总是缠绵入骨的,堆起厚重的浓雾,沁凉刺骨。

    四月初七,我坐在北上去京的马车里看漫天的细雨纷飞,远方,无人踪迹。

    第 90 章

    “还以为你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却也不过如此。”

    头顶紫冠,身着蓝衣,脚踏虎靴的人带来了一只凤头鹦鹉。

    “别自己感情不顺,偏要他人也跟你一样。”看了眼他手上的笼子我便拧起了眉,“带这畜牲来做什么?”

    “听人说你无聊,我特意差了人去猎来的。”

    “……侯爷,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讨好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钰儿确实还小不懂事,所以给我改变主意了。”

    “嗯,迟早放了我回去才是真的,难得你这么顽固的人也终于想通了,多少不容易。”

    “是啊,我想过了你还是当钰儿的娘比较合适。”

    “……”

    没看我正吃着东西啊,噎死人的话不能随便乱说的好不好。

    “是不是觉得太惊喜,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我再度被噎到了,“咳……咳咳……”

    “哟,小心点,别这么激动啊。”他站在一边连递个水的意思都没有,“听说你小时候被鹦鹉啄伤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的性格相当恶劣,而且很难能抓住他说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是不可信的。

    “顽劣霸道,嘴毒又刻薄,不知分寸不懂天高地厚,你们容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南宫令,这么深的仇怨你觉得他有可能不报吗?”他走过来把鹦鹉放在桌上,冷眼看着我咳,“四月初一他就从地牢里消失了,却没有来把你带走,他应该是要休了你的,就要你风光后再受尽折磨,多狠的人啊。”

    自己或许是越来越脆弱了,只因为他这些话胸口就有闷闷的钝痛感涌了上来。

    君观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轻易就可挑拨,我原本不信,现在我却是觉得迷茫了。

    “我该摆个什么表情才能让你满意呢?”可是终究是生性要强的人,再怎么脆弱也不可以在人前表现出来。

    “啧,这么犟?”他有些意外的挑起眉,“那你说该拿什么威胁你才有用?”

    我抿起唇轻轻扯开一个笑,“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不信。”

    “这不就结了,还那么多废话。”我摊了摊手,觉得头有些痛。

    他忽然伸手捏起我的下巴,把脸凑了过来,鼻尖贴着鼻尖,没有暧昧只有凝重的杀气。

    “不想引起一个男人的注意就不要反抗他,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这种人软硬不吃,根本不可能真正喜欢上谁,再说了谁要引起你的注意了?”

    我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真要说引谁注意,以前的云之才叫被我闹得一个厉害呢。

    “哼,你这个人的野心不会比任何男人小,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并不一定非南宫令不可。”

    “我想要的,你又知我想要的是什么了?”在他琥珀色的眼里我看子自己嘴角上扬的讽刺,“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愿和你们打交道,你儿子也是个有心思的人,看好你自己的位置吧,小心他……咝!”

    说不过人家就用蛮的,亏你还是个侯爷。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都不知道,算我看错你。”

    丢下这句话离开后我就好几天没再见过他,我乐得清静。

    吹水阁后面不远就是琉璃塔,我常能看到小侯爷站在烟横阁外的玉石阶上,一站就是半日。

    背影玲珑风流,有时不经意看到他的侧脸,抬眼望着苍穹的眼睛,晶亮透彻,却不是寂寥而是通透的绝望。

    关上窗,我开始慢慢收拾东西,顺便扫了一下屋子里卖的了钱的物什。

    “你这是要干什么?”

    窗户又被打开,有几丝冷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

    “不见了几天,你去哪玩了?”正思量着该顺些什么出去能换点现银,我没有抬头,随口就问道。

    看不出这李慕还挺有钱的,不知道哪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屋里竟是些贵重的东西。拿着也没用,普通人买不起,有钱人也未必敢买,换不到实在的银子啊。

    “谁去玩了?”

    突然我心里一震,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猛抬头只见刚才还站在玉石阶上如尊雕像的李钰此刻却移到了窗外。

    “你会轻功?”

    他点点头,生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刚才说谁不见了几天,难道你身边还有人?”没等我整好思路回答,他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后又补了一句,“你手上的包袱,是想要逃跑?不等南宫令来吗?”

    “……为什么非得等他来,我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啊。”

    反正被抓个现行,他的突如其来又让我无暇去想的太周全,所以干脆直接承认,只不过顺便忽略了他第一个问题罢了。

    第 91 章

    “那敢情好,你带我一起走怎么样?”说着他就从窗口一骨碌钻了进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少游回来了,没想到会是李钰。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运了。

    “给我个理由。”

    “上京城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放大了的牢笼,一举一动都躲不过别人的眼睛,有意思吗?”

    这孩子身上果然有事,王侯将相猫腻腥重啊。

    “不会出卖我?”要是让李慕逮个正着,我可不觉得他会让我好过。

    “你只要不拖我后退就行了。”

    算了我还是不要怜悯心泛滥,免得老碰一鼻子的灰。

    此时太阳当头,正午时分,正是吃饱饭人心最舒散的时候。

    “一般来说……你们江湖上的人不是都喜欢半夜蒙面行动的吗?”

    “你也说了一般来说,所以半夜子时现在反倒成了最为警惕的时候,凭这冠侯府的阵仗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要出去了。”

    “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

    你才没脑子呢!

    “难不成你就是因为每次都挑半夜,所以每次都不成功?”

    “哎,你怎么知道?”

    所以我不是说了你才没脑子嘛!枉费你有那么好的轻功,真是浪费。

    “谁教的你功夫?”

    “……”杏眼黯淡了一瞬,“我娘只来得及教会我轻功。”

    呃,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按下满满的好奇心,装模作样的从假山后探出头张望了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比较好,我可不愿与他们有太多牵扯。

    “你不问吗?”

    从一个假山绕到另一个假山后,总算是离后门越来越近了。

    “问什么?”我留心着周围,心不在焉的问了句。

    “我娘的事啊,她……”

    “打住!你找错倾诉的对象了,你这小崽子一门心思得要把我拖下水是不是?到底我哪里得罪你了,非要跟我过意不去。”

    黑黑的眼珠转了转,有一层幽光匆匆掠过。

    “你想不想知道南宫令现在在哪?”

    “在哪?”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抬头就看到这孩子眼里的促狭。

    “你要知道我爹认真起来是很可怕的,我本以为南宫令可以与他抗衡,虽然他从牢里逃了出去,但这之后就没了声音,连带手下的人都一并失踪了。”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皱了下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能把我爹气成那样。”

    “嘿,把他鼻子气歪了才好。”

    “德馨!”

    他突然喊了一声,我被他吓了一跳。

    “喊什么!招人来了怎么办?!”忙把他拉到墙后,顺手拍向他的脑袋。

    “哎哟,手劲那么大你是女人吗?”

    “少爷?”

    刚刚李钰喊住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移了过来,好在冠侯府够大,这个时候后门站岗的也都换班去了,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能带着他吗?”李钰一手指着德馨,偏过头来问我。

    “干什么,他武功很好?”

    “不是,路上总要人伺候吧。”

    少爷就是少爷,麻烦。

    从京城出去往北走三十里路就是桃花谷,就是不知道严孤鸿现在在不在那里。

    “把衣服脱下来。”出了冠侯府,躲在小巷里我对李钰如是命令道。

    “脱、脱什么?你你你要……”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转身藏到同样一脸惊恐的德馨身后。

    “穿这么光鲜还不一眼就被认出来了,你这身衣服还能多换点盘缠呢,反正你肯定是身无分文,逃跑也不知道要带银子的人。”

    他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娘教训我的情景,忽然就觉得有些揪心。

    “我只负责把你带出冠侯府,出了城就各自管各自了。”

    小家伙到底是娇生惯养的,换了一套粗布衣还是掩盖不住一身的倨傲。

    “嗯……”他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我自然有地方去。”

    “去哪?”

    回头斜了他一眼,问那么清楚有什么目的?

    “你要么先告诉我南宫令的下落,我就告诉你我去哪,公平交易。”

    刚刚说的模棱两可,失踪?那么简单就能打发我了?三岁小孩也不是这样骗的,呸,怎么自己把自己和三岁小孩比了。

    他果然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晓得,还是压根儿就不打算告诉我。

    南宫令有本事你就别让我逮到你,居然连自己老婆都不要了,丢我一个人在这水深火热自己带着一干手下玩失踪逍遥去,真是娶到了手就不稀罕了是吧!

    第 92 章

    走出去几里路在一条岔路口和李钰分道扬镳了,没理会他一脸的哀怨相,拨了点碎银子给他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时候吧,你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己粘上来,而且还是甩都甩不掉的那种。还没走多远我就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我不愿蹚这趟浑水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肯放过我。

    古道上有一座长亭,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匾额上的字也被风吹雨打的难以辨认了。落座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我看着都没了休息的欲望。

    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点路,我实在没忍住,“何方妖怪,给我滚出来!”

    “……”

    只有狂风卷起枯叶的声音,不知为何会有乌鸦从云上飞过,扯着破嗓子吼了几下让人不自觉的起了一身白毛汗。

    好在此刻太阳还没西下,金光洒下来的余温还在,以至于没有让我当场抓狂。这要是搁在了大半夜那该多应景!

    “我说你能不能换句话,每次都是这句腻不腻啊?”

    随着声音走出来的人一袭粉色薄纱,好不清凉飘逸,哪像我还裹着小夹袄不肯放呢。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神仙姐姐斜睨了我一眼,懒懒打个哈欠,半天没回我话。

    我挑起半边的眉毛,“哦,老头子终于受不了你把你赶出师门啦。”

    立刻,一双美目狠狠地瞪过来。

    “没我你能那么顺利从冠侯府逃出来嘛!”她昂起脖子非要用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我,“亏得你想得出来挑这个时候出逃,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

    “就你一个人?”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寥无人烟。

    “你在想南宫令呢,怎么他没有来是不是?”

    抿了抿嘴,没来由就觉得一阵别扭,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的角色变成我了?

    “从少游闹失踪开始我就没想过他本尊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不过这么畏手畏脚的还真一点不像他。”

    她听完一个白眼就差点翻不回来,“说真的,你到底了解他多少?他这是为了谁啊,忍气吞声到现在,你也不想想他要是有什么动作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铁定是我,李慕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君子,定会拿了我来要挟南宫令的。

    “明明在别人眼里就是块烂泥,怎么到了师弟眼里就成块宝了。所以说我师弟啥都好,就是眼睛不好使,还是我们家琼华来的好。”

    呸,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好什么好!

    “行了行了,你别告诉我你就是特地来花痴的,到底什么事?”

    看来她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刚才是故意露出了马脚让我知道的。

    “盯紧你,免得你头脑发热红杏出墙。”

    感情这种东西会让人变得脆弱,心里酸涩的紧。一直都清楚横在我们之间的信任并不牢靠,分开时间长了就会出问题,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挑拨出来,未免也太尖刻了。

    “哼,该盯紧的人是他吧……”

    说着我心里忽生出一股慌乱,自己真的是很不好,脾性那么尖锐,有意无意的逃了这么些年是不是磨光了那人的耐心了?再执着的人也是会累的,得到手只是为了圆自己的固执罢了,放在身边证明自己也顺便向人炫耀,仅此而已,是不是早就淡忘了最初的那份心疼?

    “怎么了,脸色忽然那么白?”止郁皱了下眉,问道。

    兴许就像是李慕所说的,这不过是报复。他究竟为什么喜欢我,怎么找都找不出理由吧。

    可这手段真真地狠,一刀刀下去都是见血见骨的疼,不过是个假设却已叫我整颗心都痛得缩了起来。

    “喂,你……”

    我没有赢过他,一次也没有,从头到尾都输得彻彻底底,容莲在他眼里或许就是个最好笑的笑话。

    “喂!”突然有人扯着我耳朵吼了一声,吼得我一阵发毛。

    “干、干什么?!”一把推开止郁,我躲的老远。

    “你给晒晕啦,尽是发呆,还摆出副惨白的脸色,大白天闹鬼也不是你这样闹的。”

    揉了把脸我实在没心情理她,“你实话告诉我他在哪里。”

    与其被人言语左右,心绪不定,不如当面问他,长痛不如短痛。

    止郁稀奇的看了我一会,“你确定你要知道?”

    猛地抬起头瞪她,“废话!”

    她的眼神古怪的闪烁了一下,慢慢游离开来,看山看树看花就是不看我。

    “不要吧,很远的……”

    第 93 章

    去你的很远,拍死你个对距离没概念的止郁!

    沿着桃花谷下去一直往北走,不消三天就能到韩府,再往下就是大漠了。跑哪不好跑,跑到大漠去,吃沙子啊。

    “有人跟踪。”正吃着饭,止郁忽然沾了水在桌上写道。

    “……我们往桃花谷里面走。”

    她吃惊的看着我,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她用写得给我看,就说明了我们说的话跟踪的人能听见,但我却将接下来要怎么走都说了出来。

    实际上我们要走的却是谷外的密林。

    一路进了桃花谷匆匆换了身衣服,便从上次我自己发现的小道穿进密林。

    “有这么好糊弄的吗?”

    “也许吧。……什么表情,还怕我拖累你不成?放心,一见苗头不对动起手来我一定躲得远远地。”

    你已经上了贼船,不是贼也变贼了。

    “这次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积极?”

    “有些事我要找他问清楚。”

    “哦,那赶紧走吧。”

    看着她的背影,我张了张嘴,不对劲,十足的不对劲。

    可在这之后想要再问什么止郁都不给我机会,要么就是含含糊糊的一句带过。

    也许我始终是与大漠无缘,在北丘城,还未经过韩府,就有不速之客堵去了我们的前路。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什么人啊穿着孔雀羽就出来招摇过市,于是唾弃一下。

    第二眼是不得不看,因为这人结结实实挡在了我面前,一身的幽绿晃得我眼晕,只好抬起头正视他的脸。

    肤白如凝脂,眼如三月桃,樱绯色薄唇,削尖下巴,标准的一个美人胚子。

    扑面而来的香艳之气,极尽靡丽繁华。

    “是容莲吗?”

    他一笑开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兰花,艳丽耀目又风韵高雅。

    “不是。”别开眼还是觉得一阵晕乎,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胭脂香。

    “不是么……那可惜了,我就要走了,她若还不来就只好让她白跑一趟了。”

    “为什么?”我顺口问了下去。

    桃花眼一眯笑得是灿烂,“你既不是容莲我为何要告诉你。”

    我瞥了眼止郁,她沉默着,因为垂着头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

    “告诉我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我守在这里替你转告不就成了。”

    他眨了下眼将那抹怔愣轻巧带过,“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此等要事又如何能轻易告知于人呢。”

    又是个打太极的,就不觉得累啊。

    “好吧,实话跟你说吧,这位便是我家夫人。”

    我指向止郁,后者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瞪着我。

    桃花眼也讶异的朝止郁看去,“哦,失敬失敬。”

    止郁牵强的扯出一个微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那个桃花眼的男人表情中闪过一瞬的不自在,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不然肯定会错过。

    “现在可以说了吧?”

    却换来那个人掩嘴失笑,“我长得就那么像容易被套话的人吗?”

    我反应了很久才回味过来,敢情又是个蜘蛛网心思的主。

    “你直说你打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不就好了,绕这一圈子你就不累?”

    “那你打从一开始就承认你是容莲不就省了这许多?”

    堵着一口气,憋得我直冒邪火。还有,不要学我的语气说话!

    “都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多说了,你赶紧走吧,我就是白跑一趟也跟你没关系。”

    “不行,你既然是容莲本人那我就得告诉你。”

    瞪直眼我已经快被他折腾的吐血了,那你倒是痛快点说啊!

    西北风来回刮了两次后他清了清嗓子,总算开了尊口。

    “其实……”

    他说得很慢,还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我和止郁都伸长了脖子憋着一口气就是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

    “其实什么?你爽快点成不成,就没见过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

    “真好玩儿,别急呀,反正你往前走,出了大漠也见不到南宫令啊。”

    “什么意思?”我狐疑的瞅着他,又瞟了止郁一眼,后者立刻心虚的躲开了。

    “嗯嗯,好像是听说了你要来,所以又失踪了。说起来我可是好不容易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又亲自跑到这种荒烟之地,逮不到人我还郁闷着呢。”

    往后退了一步,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他撇嘴笑,眼神莹亮的诡异。

    “良人。”

    信你才有鬼!哪个普通老百姓穿得起你这一身的孔雀羽?普通人家养得出你这身用金银钱财堆出来的气质?

    若不是这人正正好好卡在路口一点缝隙不留,我早就直接无视挥袖子走人了。

    “你要抓我夫君,凭你一人?”

    “怎么,不成吗?”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跟李慕那厮简直如出一辙。

    对了,李慕!

    “你认不认得李慕?”

    “冠侯爷啊,大名鼎鼎的谁不认得。”

    很有名?我怎么就不知道。虽然隐约觉得他和李慕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南宫令在躲我!

    “别瞪我!我也没想到他会跑那么快,至于他现在的下落也别问我,我也没处知道。”

    “我帮你找如何?”桃花眼男人插了一句。

    我和止郁齐刷刷转头看他,他风情万种的抛来一个媚眼。

    霎时,只觉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害得我之后的三天里愣是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第 94 章

    此人姓萧名怜绝,身份不知,背景不详。生了一张狐媚面皮,端的是一品风流艳香,惑人于无形。

    自家夫君见的多了对于这种好皮相的人我也就无感了,所以任他飞红了多少人的脸,我只是觉得有碍眼观。

    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我就是没有胃口,连姜汁鱼片都吸引不了我,又不是酷暑,还真是难得的稀奇。

    “你不吃吗?”美人嘴边叼着一根笋,就是柴米油盐也是风韵十足。

    “对着你没胃口。”

    他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嚼下笋,又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喝汤。

    “你知道你三个哥哥目前在何处吗?”

    “我大哥在九华山吃斋念佛,二哥游历四方行踪不定,三哥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这答案,你可满意?”

    “既然是事实,我有何可不满的。不过,你有多久没和他们联系过了?”

    “有些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吃饱喝足后他拿出帕子细细的擦过嘴,再伸开五指一根一根的擦过去。

    “那就是说这几年他们做过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咯?”

    听到此处我心里一抽,顿觉不妙。

    “别这么紧张嘛。”

    “你到底是谁?”

    “知道了又如何,这对你可没好处,恐怕还会招来一堆的祸事。”

    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说越是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嘛,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深深吸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笑的表情,“好,我不问,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能找到他?”

    “我自然有法儿,今天下午便会有消息来,反正你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口气相当的让人讨厌,笃定的像是把我吃死了一样。

    而偏偏这一次我还真的乖乖地等到了下午。

    远方飞来的苍鹰,鹰眼如利刃,俯冲下来的气势仿佛能将长空破开。

    萧怜绝抬起手,苍鹰便收起羽翼停在了他的手上,他居然连手套都不戴。

    鹰脚上用红绳绑了一个小指大小的圆筒,里面有一小卷纸片。

    刚想凑过去看个清楚,原本还好端端的一张纸眨眼间就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而去。

    “什么人不好嫁偏要嫁给自家的仇人,你大哥对你很失望啊。”

    我一个激灵,这个人很危险!

    “刚才那份信……”

    “哦,容程写来的。”

    “你认识我大哥?”

    他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至于南宫令你也不必去追了,明知你最怕冷却要往那玉龙山跑,他是不是在躲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是全无感觉仍然不痛不痒的笑着。

    “跟你无关。”

    他终于忍不住含上讽刺,“你真当我愿意理你,刺头尖子谁碰扎谁,还真是没说错。”

    “这不简单,一拍两散了最好。止郁,我们走。”

    “你真信他?”止郁扯回我,“一个突然冒出来,来路不明的人,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

    “行了,止郁,都到这份上了你也别演了。”

    “你说什么呢?!”止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李慕的仰慕者本来就多的数不过来,像你这样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更不在少数,大方点嘛……”萧怜绝轻佻的勾起唇,“还是说即便被我捷足先登了,你们下面还有另一手准备?哎,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多嘴了?”

    “你、你、你……”纤纤小手一阵颤抖的乱点,脸都憋绿了,“血口喷人!”

    “血口?”萧怜绝很夸张的睁大眼,“人家这明明是樱桃小口好不好。”

    啊,双子安你碰到对手了!此时此刻这是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这一招真狠,动摇人心吗?远处的暗卫一定听得清清楚楚了。

    “眼睛转那么快,你在打什么小主意?”一个不留神他就贴了过来,好奇似的盯着我的眼珠子猛看。

    “从这里到玉龙山少说也要一个月吧,早知道就不应该拨给李钰银子。”

    “你真的要追过去?”他挑起眉,有些意外。

    “对了,双子安还欠我钱呢!”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喂!”

    终于这个被我忽视的彻底的男人危险地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跟我走,你哥要见你。”

    “走开!”我慌忙打开他的手,只觉得心跳快的就要蹦出胸腔。

    他的手怔在半空,“怎么了,脸色突然白成这样?”

    第 95 章

    彼时漫天飞雪,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覆在厚重的白色之下,连向来凌霜傲雪的腊梅也无法展开花枝绽放昔日的殷红。

    那个孩子站在白雪覆盖的檐廊下,阳光打在雪上反照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单薄身子之后的阴影如同洪水猛兽扑面而来一股绝望之气,只叫当时七岁的我头脑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就只剩满眼的雪色苍凉。

    也许就是至此之后就开始模糊了他的样貌,就像是在刻意回避那骇人的死气。

    可是不久之前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是因为这孩子在堂上公然瞪我,当时的我纯粹只是想闹明白我们无冤无仇但他为何要用上杀人般的凶狠目光?他粘他爹粘得很紧,那个绿衣男子起初也任他拉着自己的袖子跟着走,我一路尾随了过来,没有冲出去质问是因为绿衣男子此刻一脸柔色且小心翼翼抱起那孩子的模样把我震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孩子笑得很开心,眯起的弯弯丹凤眼像一轮新月,漂亮的不得了。

    绿衣男子的眼神又软了几分,甜蜜的唇线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轻轻吻上那孩子莹白如玉的脸颊。

    檐廊上有一窝燕巢,有一只晚生的燕子还没来得及学会飞翔,那年的冬雪便突如其来,燕子南迁的仓促,终究是留下了它。

    当那孩子喊出那个字,幼燕冰冷的尸体从檐廊上跌落的同时,魔咒被打破,徒留一院的落雪静默。

    短短的瞬间方才入眼的一切都被颠覆,窒息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在之后的那么多年里即使很多东西都模糊了,只有这种刻入血骨的窒息感,每每想起来都好像恍如隔日般的清晰明澈。

    男人突然扭曲的脸狰狞可怖,甚至不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就将那单薄瘦弱的身子狠狠摔下,走时的身影暴怒下含着狼狈。

    可惜绿衣男子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原先死气沉沉的素白里,有一朵血花慢慢地晕染而开,鲜艳的像是要冲开表层的凝霜,迎面而来一种仿佛能叫人眼睛都看出血来的妖异。

    何其的惊心动魄,即使那朵血花很快的又被埋在了大雪之中,可却以一种极其霸道的血淋之姿将这短暂地花开一刻深深烙印在了见者的眼底。

    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也许是因为刺激,也许是因为那孩子身上的阴霾,总之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明明是应该要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两只脚就像生了根似的扎在那里,一直到那个孩子离开我还是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抽出自己的脚。

    大哥说这个孩子太危险,迟早是要除掉的。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已经忘了,只知道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话。

    “值得吗?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弄脏大哥的手。”

    此出一句,便是日后种种一切的开始。

    七岁的我当然没有注意到大哥抿嘴而笑的含义,反正利刃不是向我刺来。

    人受屈辱必当要恨之,我自认保了他一命,却不知是将他唯一的价值都给抹杀了。不过这也是很久之后我知道了他的事,这才明白过来的。

    在我没明白之前我一度觉得这世上怎么就有人一点不知道要知恩图报的,大哥就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同他计较什么别掉了自己的身份。

    有时候大哥又会念,“只是可惜了这么一块好料,与其就此浪费还不如拿来为己用,莲儿,帮大哥一个忙两串糖葫芦怎么样?”

    除了大哥,此时谁也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因为这两串糖葫芦而走向了定好的局里。

    容家的女儿可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以嚣张跋扈,可以泼皮任性,但不会有幸福。

    “莲儿喜欢他?”是大哥质问的声音。

    背脊一阵刺骨的寒凉,我不敢回头,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眼前的单薄身影转身离开,漆黑的眼依然冰冷无波。

    “怎么会,我只是怕他随时会去自杀罢了,到时候死在家里多不干净。”

    不知道大哥有没有看出我的心虚,他只是抱起我回房,如同平日里一样哄了我睡下。

    第二天再醒来已是午时,而那个孩子和绿衣男子在天刚亮的时候就上了路。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模样,看似毫无波澜,当我也渐渐遗忘这一段插曲的时候,那个孩子又毫无预兆的在我面前出现了。

    大半年的光景并没有让他变得更有生气,反而越发的苍白瘦弱了,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一种颓败的感觉。

    我记得我是看不过去,就提了长剑找他过招。

    “我家的水莲不是给你白看的,付钱了没?”

    一个九岁的孩子眼神却可以怨狠的如同鬼刹,我措不及防差点跌进自家的池子里。

    “哼,什么都不懂的蠢丫头。”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同我说话,稚嫩的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很低,出乎意料的竟也相当的慑人。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在嫉妒,嫉妒我爹那么疼我。”

    想要真正的抛却伤口,就要狠狠地揭开那层疤,让他鲜血淋漓的呈现在自己面前,真的看清了伤口,或许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我太天真了,那样的伤完全就没有伤口,表皮完好无损,却是从里尖开始的腐烂,而那时八岁的我根本就不可能深刻的认识到这种痛苦。

    第 96 章

    萧怜绝放下手,笑得一脸诡异。

    “容程的如意算盘好像打错了,原先把你丢出去是想套住南宫令,没想到反而是你被套住了。”

    “大哥都告诉他了?”否则他不可能躲我。

    “算是吧。”他抬起头看向天际,眼神放得很远很远,“从小惹是生非就是想把他的心思从绝望的深渊移到其它地方,你是怕他随时会想不开吗?只可惜不管你之后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一旦容程先开了口,你所做的一切都成了虚情假意,何况他本来就不够相信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说得真是绝了。

    “看见没有,他身后就是一望无底的黑洞,只要他想,转个身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莲儿帮大哥一个忙,去拉他一把可好?”

    大哥低沉沙哑的声音穿过漫长的岁月,如同梦魇,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觉着有点抽筋,这家伙会读心术?好吧好吧,只是这句话运用的太过广泛,凑巧而已。

    可是你这回答还不是等于没回答,爽快点承认会死啊,真是的。

    “看不出来你倒是真的很喜欢那小子,都不惜违背容程擅自就把自己给嫁了,这一时冲动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他就会将那人驱逐出我的视线范围内,原因么,原因很简单,甚至简单烂俗到可笑的地步。因为大嫂的背叛,而大嫂后来也是遭到了那个和他私奔的男人的背叛,之后也无颜再回来,一直就没了下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