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如流水一般的盈盈波动,眨一下眼是一种风情,些微流转又是千般风情万般媚,越看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双眼贴的我很近,他长长的睫毛如蝶翅飞舞,轻轻扇起便轻盈优雅。我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他的一双眼给吸进去了,它妖娆的好似那十五的圆月。
“你都知道了吧,依二师姐的性格来看她一定会忍不住告诉你的。”他侧了侧身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替我揉着脖子。“容治……你爹趁我不备时要了我十几年的功力,不过拜他所赐我倒是学到了一条,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靠自己,否则即使得到了也有可能会随时失去。你爹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既然不仁又凭什么怪我不义?我不是毁掉容家,我只是收回我所给予的东西罢了。反正我要的就只有你,其它的我无暇顾及。”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时的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封家二少爷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又同他经常玩在一起,看起来感情甚好,我嫁过去也比嫁到南宫家要近得多了。南宫令当场就白了脸,这还是我看到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仔细想来那天的他精神状况本就不好,又是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好像随时会倒下的感觉,那背影何其愤怒又何其狼狈。爹太急了,太急着要摆脱南宫令,就故意说了那番话想要刺激他,没想到反而起了反效果。
而我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以前有容家给我撑腰所以我可以到处作威作福,后来没了容家换做了南宫令我倒是更加无法无天了,因为我知道南宫令不管怎么样变着法的教训我他都不会真的伤害我,而且绝对会把后患处理的干干净净。但却讨厌一到他面前就势必会放下身段的自己,所以就随着自己的性子闹来获取平衡感,可是我完全没想过他会对我存有杀意,如今又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真相,我反而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处了。
第 38 章
我睡过之后再醒来已经是下午近黄昏了,身边冰凉一片,人早已不知去向。
朝着床梁叹了口气我翻了个身,突然有一阵刺痛感从背部传来,可再要去感觉是从哪里冒出的刺痛它又消失了。
我又躺了一会,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皱了皱眉爬起身,洗漱完穿好衣服又动了动手脚还是觉得没什么,索性就不管它拉开门出去了。
隔了一天倒是没看到其他人跟来,好像很少看到南宫令一个人的时候,平日里他身边总要跟着不是护法就是少游他们,他大少爷是要人伺候的。
“师姐说您老人家病危,所以说您出现在这算是回光返照?”对于惹到他的人,他说话向来就是尖刻的不留一点情面。
“这不是有事要找你,让纹儿和郁儿来叫你都叫不动,那只有为师的亲自出马了。”老头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他倒像是个犯了错被师父教训的徒弟了。
“有麻烦自己解决,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安亭的事。”他有些倦的捏了下挺直的鼻梁,又是一夜没睡。
“哼,到我这就没闲功夫了,我看你还有空带那野丫头出来散心嘛。明明南宫世家和无月宫的事都堆成山了,你还不是挤出了时间来看什么武林大会?!”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满的抱怨了。
“这是我的事,随我高兴。您老有意见?”
“你三师兄这边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毒姑仙的蔴菇毒不找你解还能找谁?为师什么功夫招数都能拆解,可这药理是半点不通啊!”
“安亭后面就是燕行山,相隔不过几里路,这种事去找药王,别烦我。”
“要老子去求一个后辈门都没有!”
豪言壮语只换来某人一声嗤笑,他拿起浓浓的醒神茶喝了一口。
“怕是您拉下了面子去求,他都不一定卖您的帐,碍着面子问题您就首先放弃了药王这一条路吧。不过就算您亲自来了就一定有把握我会答应吗?”
“嘿嘿,因为这毒姑仙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岳家小姐。”
眉头一跳,他放下茶,“师姐没说。”
“还不是因为你一见到她们就掉头跑,说什么呀,你哪里给过她们说的机会了?你溜得倒是快啊,还专挑那种难走又荒僻的路,也算阴差阳错碰上那野丫头,要不然她们就是跟你回洛阳都不一定见得到你面,到时候你三师兄的小命就不保了。”
毒姑仙以下毒怪异而闻名,一年之内必要毒死四个人,也就是说每半年就有两个人要死在她手上。而且她毒完一个会先告诉你她下一个目标是谁,可即使知道了也逃不过这一劫,因为毒姑仙的毒根本防不胜防,她一旦出手至今为止还没失败过。另一处怪异就在于她下毒的目标之间几乎都是远到不能再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像抓阄一样,逮到谁就是谁。
“既然下一个目标是玲儿,您说我还有可能去安亭吗?”南宫令好笑的看着老头子一脸后悔的想咬掉自己舌头的懊恼表情。
“从三师兄中毒到现在过了几日了?”
“十日。”
南宫令眯起眼,笑得很诡异极具危险。
“毒姑仙一般喜欢下完一次毒隔十五天后再动手的吧?”
老头子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蔴菇毒可以拖至十八天,但再晚一天的话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在前一个还没真正死前就对下一个目标动手,这个毒姑仙居然就这么自信。
我站在楼梯的死角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南宫令毫不犹豫的选择岳玲荷,我忍不住冷笑一声为了冲淡涌上来的不快。
“你没事杵这儿吓唬谁呢?”
止郁一手拍过来,害我绊到脚差点摔一踉跄。
南宫令看过来一眼,眉头微拧。
“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太多的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当然会不爽。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不能惹他,我自然也不例外。
“徒弟你不是这么不讲情面吧?”老头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说完他拉过我就往门外走,眼前的血色残阳一下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停了下来。
“怎么了?”声音中夹杂了些许不耐烦,听得我冒火。
岳玲荷就重要,你三师兄就不是一条命了?
“为什么不救你三师兄?”这是白问,谁都清楚原因。
他低下头看我,眼中有怀疑,“……毒姑仙下一个目标是玲儿,我要在她动手之前赶回去。”
那个什么三师兄本来你是没救,要一命呜呼的,但算你运气好,本姑娘偏不让你死。
我挣开他的手,他眼中立刻阴云密布。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跟你师父师姐去安亭,反正有何修齐在,我让他下山来给你三师兄解毒,这样就两全齐美了。”
“对哦,我忘了药王一向给你面子的,这个提议可行!”止郁一拍脑袋,就差手舞足蹈了。
连老头子也不反对,就是不太甘愿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一声不吭。
“你又想玩什么?”南宫令的脸色不太好。
“没有啊,救人命要紧,等岳玲荷那边没事了你再派人来安亭接我好了。”
我不是玩,是不开心,只不过换一种你喜欢用的诠释方式不行吗?
但我还是太低估南宫令,又太高估我自己。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里惯有的表情。
“可以,正好让你好好想想你该给我怎样的答复,一月后我来收结果。”他转头看向老头子,“还劳烦师父替徒儿看紧她,一月之后如果我在安亭没见到她人,您最好把您那些个宝贝藏得牢牢的,不然别怪徒儿不客气。”
他又看向止郁,后者立刻举起手表示明白。
“行行行,我一定会照顾的无微不至,你就别追究我了……”
“到时候我再考虑看看。”
最后他转了一圈又回到我身上,“收收你的脾气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这一个月……算了,反正我都等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四护法要是在这一定会很惊奇,他们眼里神一样的大宫主此刻竟然如同一个女人一般的婆婆妈妈。不过我倒不觉得讨厌,反而心情还好了点。
“那我走了。”
说完往前走了一步又忽然转过身一把扯过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柔滑的舌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轻松撬开我的唇齿,事实上我因为惊讶根本忘了要怎么反应,直到口中溢满了他的冷香我才如梦初醒的猛推了他一把。那双漆黑的眼中有很深的笑意,他舔舔唇似乎还意犹未尽,然后钳住我的手又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留下被震到的武尊和止郁还有头脑一片空白的我。
第 39 章
南宫令一走,我们几个也没耽搁,赶紧牵了马就上路了。走出去快半个时辰我还没缓过来那股郁闷劲,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啊,明明是互看不顺眼的不是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那么尴尬那么暧昧了?
“你知道师弟有洁癖吧。”放慢了速度跟在我边上的止郁问道。
“……知道,差不多到了变态的地步。”我心不在焉的顺口回她。
“可他碰了你。”
我一愣,斜了他一眼,“他向来喜欢碰我。”
她不信可又想到了刚才那幕,一下子表情变得十分扭曲。
“岳家的小姐很得他的宠,可师弟最多也是摸摸她的头……唉,你是容莲,到底不一样。”
这话听着别扭,“师姐,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点?”
“反正除了你和岳家小姐我就没见过他碰过其他人,他练那些极费内力的招术就是因为他不喜欢和人贴得很近,而理由就是他怕脏和讨厌别人身上的味道。”
“……所以我说了,已经到变态的地步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重点啊?!”
“什么?”
止郁重重叹了口气,“你是怎么看我师弟的?”
“小心眼又记仇,心情一差什么都干得出来,喜怒无常的厉害。为人阴险太会算计,懒散而且无趣,最讨厌的是他不管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的本事,还特别喜欢欺负我。”
“那你就是不喜欢他咯?”止郁一挑眉,“即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把他让出去?偏要闹了一出又一出,不就是为了要引他注意?等着要做我师弟妻子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鳅,你不喜欢的话不如把他让出来给别人一个机会。”
“他还没和我取消婚约呢。”这句话是没经过考虑直接脱口而出的。
止郁笑笑,“有空啊你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试着换一种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否则照你们这么相处下去非出事不可,到时候真的无法换回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师弟最怕你摆出什么都入不得你眼的姿态,这会让他觉得他对你来说并不是特别的,所以对你教训的方式也用的过激了些,为的不过就是让你能正视他而已。你们两个的性格都太别扭了,各持着自己的骄傲和面子不肯放下身段,一个大少爷一个大小姐……果然是麻烦啊。”
我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觉得一团乱,好像要找到出口了可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叫着我不要去。
之后一路无语,老头子嫌我们动作太慢从前面又折了回来,对着我的马使劲抽了一鞭,马儿嘶声一吼跑的跟飞似的往前冲。那冲劲把前面的岫纹师姐都给吓了一跳,不过因为加快了脚程我们比预定早了半天到安亭。
“要不直接把淮儿抬上山去?”老头子在燕行山山脚徘徊了一阵。
“不用,在这里就能把他叫下来。”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八卦盘,然后找到那尊几乎被杂草黄土掩埋了的土地公,往他背心上一个圆形凹处按上我的八卦盘,正好嵌住后再顺手往右转就大功告成了。
“这、这什么?”老头子摸摸胡子好奇的问。
“一个小机关,这边机关一开山顶就能收到消息。当然啦,这个机关只有姑娘我可以开,所以再等半个时辰左右就好见到何修齐了。”
我收起八卦盘就在土地公边上坐了下来,准备慢慢地等。
老头子很是好奇,于是就趴在一边开始琢磨起了那尊土地公。
半个时辰过的不算快也不算慢,总之在我等的快睡着了才听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找我什么事?”
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看到眼前一个矮了我半个头,身子骨瘦如柴面色惨白,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
“当然是救命的事。”
“我只有两个时辰,远不救。”
“不远,就在前面城里。按照约定事成了我就上山给你打杂。”
“嗯,带路吧。”
他点点头,径自就先往前面走了。
第 40 章
“啧啧,你倒是把你师父学了有十分像啊。”
老头子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的勤快,一路上盯着何修齐还瞧不够。
何修齐直接进屋看病患,完全无视了老头子。
进到屋里就只有岫纹师姐在照顾着,看到一声招呼不打就推门进来的何修齐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老先生好。”语气很是恭敬。
我撇了撇嘴差点忍不住破功笑出来,这个何修齐就喜欢扮老弱病残博同情占便宜。
何修齐挑着眼好像很勉强的才点点头,随即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床边,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
“蔴菇毒?”刻意压低的声线透着一点儿严肃。
“不能救?”我站在屏风边上问道。
他立马送来一个白眼,意思是普天之下有什么毒是我药王不能解的。
“中毒到现在几天了?”
“十四天。”
“麻烦。”他凑过去把了一下脉,“准备曼陀罗做药引,一株五百两,记谁帐上?”
“他。”我伸手一指,指到了老头子。
老头子想也不想的就跳起脚,“老子哪来那么多钱?!”
“随便你借也好砸锅卖铁也好,两个月之内不到帐,这个人就是救回来了我也会亲自再将他送回阎罗殿。看在容莲的份上我可以先救人,之后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破药这么贵,有你这么抢钱的吗?”
看到何修齐眼神不对,我转身跑过去把老头子推出了屋。
“你还想不想救你徒弟了,不懂就别瞎掺和。”
“……去拿碗热水来。”他说着从腰间的小囊袋中拿出两颗药丸,“这里有两颗四生丸,可以先补回点他失的血。”
岫纹小心地拿过药丸,转身出了屋。
“毒姑仙还没死?”
“海凤楼的人罩着她,没那么容易死。”
“以人试毒,瞿海凤的话的确做得出来。”
“不过这次她可惹了个不太好惹得主,海凤楼要有麻烦了。”
“你现在在无月宫?”
“嗯,有什么问题?”
“不像你,而且要天天面对一个你真心讨厌的人,你不觉得很自虐吗?”
这个问题问得我很心虚,也觉得自己很矛盾,真的就只是讨厌南宫令?
“还有,你是不是被桃花谷的人盯上了?”
怎么又突然扯到桃花谷了?我没消化他的问题,就直愣愣的看着他。
“虽然很微弱,但还逃不过我的鼻子。桃花谷花草繁盛,花粉之气太过浓郁,偏还夹有一种清幽之香,所以很独特,只有常年生活在谷中的人才会带有此等香气。”
桃花谷?……啊,对了,该不是武林大会上那个对我出言不逊的家伙吧?
“应该跟了你有段时间了,可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大概是忌讳你身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凭南宫令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呢?”
我想起了上次半夜里的诡异人影,如果是那个时候……
“……南宫令在和我闹别扭。”
何修齐看过来,眼神不屑,“是你在和他闹别扭吧。”
真是的,用的着那么直接的揭穿我嘛。刚丢过去一个责备的眼神,还没说上话,师姐就端了泡开的药进来了。
“容莲跟我上山采药,晚上我会让她送药过来。”何修齐负手而立,交代完就自顾自的先离开了。
“上山采药?”师姐有些惊讶,“夜晚山路难走,要不明早我上山去拿得了。”
“拖一晚是不打紧,可何修齐说一是一,逆了他的意他说不定就不救人了。”
“这老人家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师姐柳眉微蹙,“你真的没关系吗?”
我摆摆手,说燕行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然后在她不十分相信的目光中溜开了。
第 41 章
蔴菇毒的难解之处在于所需要的都是极名贵稀有的药材,解毒药很难能够配的齐全,又不能使用其它药材来替代,不然只会加快毒素的侵蚀。而其中最让人头痛和束手无策的就是万年人参,据我所知何修齐的私藏里也只有一支半。
“屋后的那片秋牡丹你去打理一下。”
才上到半山腰,何修齐冷不丁就抛来一句。
“种花种草的事你不是都要亲自上手的,我可没什么闲情逸致替你浇水剪枝。”
“给你个闲差不要,不知好歹的话去帮我照顾拾儿。”
“那我还是打理秋牡丹吧。”
这家伙明知我讨厌小孩,还要把他麻烦的女儿塞给我。
等到了山顶我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没想到服毒的后果这么严重,不管再怎么提升内力身体总不如以前清爽,虚得很不说更是动不动就容易累。正抹了一把虚汗要坐下,一旁突然飞出个不明物体,我想躲可脚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白色物体撞了过来。
被撞的眼冒金星,气得我抖起手抓开那团东西。
“梦拾!”一个冰冷冷的声音渐渐靠近。
“狐狸精你怎么又来了!”
何修齐五岁的女儿直蹬着她的小脚丫子,可惜被我拎得高高的一脚没踹到我。
“何梦延管好你妹妹!”我憋着一口气喊出来,眼前一片黑。
“怎么爬个山就喘成这样了?”
接过他妹妹,何梦延一开口就冷森森的。
“要你管。”我动了动想要爬起来,背后猛地就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了?”何梦延走近了一点问道。
还是和上次一样,再要去寻找刺痛的根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腰上的毛病又犯了?让你吃药死活就是不肯,这次是撞到什么了?”
何修齐一边写着方子,一边不忘唠叨。
我摆摆手,让他不要管,反正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他摇了摇头,也知道唯独是吃药这件事怎么都拗不过我的,便也不说这事了。
“……延儿,按这个方子去后面拿药。”
拿过方子,何梦延狐疑的瞅了我一眼才抱着他冲我张牙舞爪的妹妹去了后院。
“你既在安亭何以没瞧见南宫令?他身边的琼华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无月宫的药膳堂,那里面的名贵药材不会比我这少,解蔴菇毒根本不在话下,怎么反而舍近求远?”
“毒姑仙下一个目标是岳玲荷,他还能在安亭待得住吗,早就火烧火燎的赶回去了。”我没注意自己说这话的语气有多么酸溜。
“原来如此。也好,留着给我赚钱。”他少有的勾起僵硬的嘴角,“你有没有听过蔴菇毒一毒值千金这句话?山下的老头子这次不倾家荡产才怪。”
他要么不笑平板着一张脸,要么笑起来就极度的阴险。
“这是他家的事。哎,我说你每天贴着这张脸不难受吗?”
“有外人在就不能摘。”
什么意思,说我是外人?也不对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正纳闷着一个人影就破门而入,看清来人我算知道了原因。
“你还活着啊。”
来人看到我很是怔愣,脸色白了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紫,七彩绚烂了一番后才勉强恢复正常。
“你、你、你……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见了鬼在念咒。
“受刺激了?”我询问的看向何修齐。
“不是,只不过看到瘟神罢了。”
“哦……”我又回味了一遍,这才觉得不对味,“拐着弯说我是瘟神你什么意思?!”
他喝口茶,转过脸忽略我这个问题。
“你怎么让他出入你的地盘?”
何修齐对于领域的圈划非常敏感,他的概念里整座燕行山都是他的,事实上外人也的确这么认为。而他一向讨厌不熟悉的人跨入他的领域之内,违者通常都会被药物折腾的去撞墙,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靠近山脚了,更别说有这个胆敢上山了。
“虽然我喜欢山中清净的生活,但江湖上的事我不得不去了解。在某一领域达到一定地位的时候就势必会有人来找麻烦,我必须要对他们有充分的了解和准备才能逼退他们。而且有他给我情报我自然也能知道各门各派中有些什么奇珍药材,对我有利而无害的事为什么不做。”
“好吧,可他就自愿吗?”
“我救过他一命,再次我给他下了药,每隔两月在毒发之前他必须得回来吃我给他的续命丸,不然小命休矣。”
这些人怎么就一个比一个阴险呢,以后千万不好得罪他,可我对他女儿那么凶……不对,是他女儿每次见了我都跟见了仇人一样,又不是我先起的头。
“还好南宫令赶着去救岳玲荷的命了,否则你可能连今晚的月亮都别想瞧见了。”我吓他,不出意外他的脸色又绚烂了一番。
“百晓生,你挡到路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百晓生一惊跳着侧过身,就看到一手抱着何梦拾一手拿着一包药的何梦延。
第 42 章
何修齐今年二十四,有个五岁的女儿和一个十三岁的儿子。可这两个都不是他亲生的,他十七岁在山脚下救起当时才六岁差点被冻死的何梦延,二十岁那年去乱葬岗附近采药捡回了当时一岁左右被人丢在坟包上的何梦拾。两个孩子的名字当然也是之后给取的。
“趁天还没黑你把药送过去,明天早上再上来吧。”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们不会要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吧,所以支开我?”
何梦延丢过来一个“你有病”的眼神,把一包药塞到我手上。
被他推到门外,我怀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只瞅到何修齐他那张板着的万年不变的脸,门就在我眼前关上了。
有问题啊,这武林大会刚开好江湖上难道就开始不安生了?我揣着药往山下走,不禁想到先前在客栈里遇上的君观,他好像说武尊出了什么事所以专程绕过来看,到底是谁没事造的谣?又有何目的呢?
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劲,隐隐有不妥的感觉,怕是有一场波澜要生。
回到园子里止郁正端了一盆水从里面出来,低垂着头一脸的愁眉不展,也没注意到我进来了。
我心里一动,“师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是师兄出事了吧?”
她抬头看到我眼神闪了闪,脸上一喜。
“不是。你这么快回来了,这就好,省的我一会还要摸黑去接你了。”
“什么?”
“还不是师姐怕你有什么闪失,四师弟和五师弟都不在安亭,师姐又要照顾三师弟,也不可能叫师父去接你吧,所以就只有倒霉的我了。不过既然你回来了就没我事了,哈哈哈……”
搞半天她愁眉苦脸的就是为了这事,至于让你这么郁闷吗?
“你手上的是药?”她笑够了凑过来。
我点点头。
“嗯,跟我来吧。”
“干嘛?”
“去厨房煎药啊。”她丢过来一个白眼,“知道你大小姐不会,过来给我打个下手。”
厨房不大但很干净,止郁打开药包看了一眼便愣了。
“这血参……这些药……”
“这半支血参生于雪山中有上万年,原是千金不换的东西,但何修齐给我个薄面只算了五百两黄金。”
止郁听了手一抖,险些把药材掉下来。
“黄、黄金?!”
“怎么了?”
“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你就是让师父拿他那身武功出去晒,两个月内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啊!”
一金十两,算起来应该还好吧,五千两也就相当于我以前一个月的玩乐。
“那先问南宫令借着吧,他不是你们师弟嘛,总会给个面子吧。”
“找他帮忙还不如靠自己呢!”止郁激动的脸发红,“你那次被师父教训我没拦着他还没找我算账,这次再要找他帮忙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想想南宫令的为人,倒是他的作风。
“那……”我摸摸鼻子干笑两声,“你们怎么办?何修齐一向说到做到,师兄就是被救起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可活了。”
“又怎样,难道我师父还怕他一个不会什么武功的药王不成?”
“何修齐是连我都打不过,当然不可能敌得过你师父,只不过没人能比他玩药玩的还神吧,他什么时候下的药你都不一定知道。”
止郁的脸色变了变,拿着药的手紧了紧。
“不管怎样还是先给三师兄解了毒再说吧。”
“这万年血参通常都生在何处?我们自己去找总可以了。”
“要是这么简单这蔴菇毒就不会成为江湖上最让人头痛的毒了,万年血参当今世上也不过只有五支半,药王何修齐这里有一支半,剩下的也散落在各处,天绝教内和海凤楼里各有一支,还有两支我不太清楚。”
止郁掂量了会最终还是拿了药去煎。
三师兄用过药没一会就缓了过来,他恢复得很快,才两天便基本无大碍了。
第 43 章
这几日我在山上住着,无聊了就下山找止郁磕磕牙找老头子吹吹胡子瞪瞪眼,看似平静却其实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我让何修齐救了毒姑仙想要送给阎王的人,她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杀回安亭,以她的脾气没有十几二十个人给她毒来发泄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出二十天她就会找上来,现在掐着日头算应该还有九天的安稳日子好过。
“你就待在这里任人宰割?”何梦延一边皱着眉给我剥着栗子一边问道。
“海凤楼你以为是建着好玩当摆设的?找一个容莲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在赌,赌南宫令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也没想逆自己的意。
“我看你是无心躲。爹的易容术完美无缺,有心躲就没人找得到你。”
“是这样,不过你说我能到哪去?天下之大却没有我容身之处。”
“找什么借口,分明是你抛不开这花花世界。”
“嘿,我又不做尼姑没必要委屈自己。我说你小小年纪干吗非要像你爹一样无趣?”
“外面的世界纷争太多,我不喜欢。”
“别跟你老爹一个口气,听着让人郁闷,改天让姐姐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谁知他撇开嘴角露出个冷笑,“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这孩子说话一针见血,堵人心的厉害。
“别以为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了,瞿海凤嘛也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没有我她的海凤楼能成吗?”
他掀了掀眼皮,“哦,怎么说?”
“也是个恩将仇报的东西。当年她被玄墨教的人追杀,要不是我一时兴起在容嫣阁避暑,不但救了她还让她在山庄里藏了一个多月,现在的海凤楼早就成玄墨教的东西了。”
“你还会救人?”
听听,这都什么话,什么口气。
“玄墨教里的确有人得罪过我,我是不想如他们愿。”
“就算这样毒姑仙也未必会放过你,没有了容家想动你就没了顾忌,你现在又没有还手之力,不躲的话打算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我又不是任人宰割的。海凤楼还比不过桃花谷呢,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他狐疑的瞅了我一眼,脸上写着不相信。
“剥你的栗子,姐姐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所以赶紧孝敬着啊。”
……
这天和何梦延说了几句话后我一夜闹着心没睡着,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到底是性命攸关的事,而南宫令的态度又琢磨不定,这几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才不信他没有想到那一层,连我都想到了毒姑仙必会回来找麻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南宫令肯定要比我早想到,可是却迟迟未见有动静。岳玲荷……到底在你心上占得多大位置呢?
可是老天也许觉得过去太眷顾我了,所以在我还在惶惶不安的时候事情便来了。
也就是隔了两天,那天下午我在屋后的院子里给那片秋牡丹浇水,眼前绿叶红花中陡然多出了一双黑靴子。
“奇术八卦……雕虫小技的阵型也想困住我吗?”暗哑的声音听着燥人心,辨不出是男是女。
我垂着头,看着风扬起白色的衣袂,还是桃花谷的人快一步。
“没想到容治还有这么个好女儿,不动声色的就能断了我师弟的手,这是什么功夫如此精妙?”
我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难道说南宫令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所不及了吗?还是说这位眼拙?
“素闻你任性高傲,没想到如此目中无人,别人跟你说话你从来都不搭理的?”
喂,是你一个人喋喋不休不给我抬头的机会的好不好?
“找我什么事?”抬起头就看到一张平凡到过目既忘的脸。
那人呆了呆,看了好一会才别开视线。
“为我师弟来讨个说法。”
“那是要我赔一只手还是赔一条命?”
他又一呆应该是没想到我那么爽快的态度,突然间表情就变得有些窘了,大概原来想好的说辞都用不上了反而自己先不知所措了起来,这气势就去了一大半。
我笑了笑,跟着南宫令的好处还是有的。
第 44 章
“孤鸿,严孤鸿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眼前人的脸色在我提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不可抑止的变了变。
“为了这出戏他还真是用心良苦,甚至不惜毁掉自己师兄的手,虽然这可能并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没给他说的机会。
“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即使不择手段。我知道孤鸿对武学的痴迷几乎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不管是以前的死缠烂打还是现在的淡漠疏远,他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无非就是要我一套容式九剑罢了。”
很多事不是看不穿,而是不愿看穿,做人还是要糊涂一点来得轻松。当年南宫令和我说的这句话,我竟然就记到了现在。
“原来是我们小看了你,容四小姐不但一点都不糊涂还蒙蔽了他人这么久。”
“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本事,我这一层面具一旦被人撕下就不可能再戴得回去了,到底不如那些无论身处何处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少主说能浴火重生的才是真凤凰。”
我不免失笑,凤凰,又是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字。
“迎凤而归以显自己是真龙吗?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是一个凤形的胎记和一个江湖术士的信口胡诌你们就信了?”
不过就是出生那一天降了瑞雪天有祥照,左边锁骨处又有一个凤形的胎记罢了,却不知哪个好事之徒造谣生事、危言耸听,闹出了不少事来。
“说起来你们少主,他严孤鸿果然不是吃素的,桃花谷早成了他手中玩具了吧。”
他一改先前的态度,恭敬的垂着头默认了。
“你要么让他自己来见我,桃花谷和严坞堡我是不愿意去的。”
“小姐,少主……”
“行了,你以为燕行山真是随随便便就上得来的?”我盯着他,许是眼神犀利了些,他后退了一步。“在你说话之间你已经中了不下六种毒,要想活命就赶紧回你的桃花谷。七个时辰后会毒发,若三天内不解毒你就没救了,这里有张方子等下山了找人给你配药解毒吧。”
他缓缓摇了摇头,面色死白,额上都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你这条命是我要留的,回去就这么和严孤鸿说,他不敢动你。”
谁知他一动不动,我看着就不耐烦了,“不知好歹的东西,留你命不要,既然这么想死就死在这好了,还省得你们少主动手……”
被我这么一吓他猛然回过神来,没等我恐吓完转身一跃几下就没了影。
他一走,我憋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先打发了桃花谷这个大麻烦,至少短期之内严孤鸿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这么一来就剩下毒姑仙了,这个女人为瞿海凤所重用,看来要借这次把她们给一网打尽了。
“自己性命都难保的人还有心思考虑别人的安危吗?”
这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一旦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她的声音说不上难听但也绝不会听着悦耳,人是长得白白净净水灵灵的像极了那出水芙蓉,还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风一吹就扬起飘渺衣袂,倒真有几分仙子的味道。可看着她手上的一副白手套没来由的就感到一阵寒意,好像她随手一翻就是一把毒药,你就得时刻提着心防着她,生怕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必拖人给我垫背,何况他还没那个资格。”
“哈,将死之人言语上都不想留下遗憾吗?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口舌之快。”
“是啊,我高兴。”我冲她笑了笑,“没想到你能从南宫令手上捡回一条命,还是说你不敢对岳玲荷下手了?”
又是一个脸色的急剧变化,“别跟我提那臭丫头!要不是南宫令我会失手?!还差点着了她的道,这丫头……”
“谁让你碰了不该碰的人,某些人那么着紧她,你能留下一条命站在我面前也很不容易了。”
心里头极端的不舒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或者是小小的一些嫉妒和失落。
“死在我手上你也该偷笑了,看你可怜我给你选吧,看看你想怎么个死呢?”
她笑起来刺眼得很,直叫人想挥起一剑砍下这张脸,我就说了最讨厌别人说我可怜!
第 45 章
我直直的看着她,忍不住泛起一个冷笑。
“孔雀胆不够刺激?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