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不要再出现了……”
牛郎头也不回地踉跄离去,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一个兔子美女望着那落拓的身影,神色间都稍稍露出些许不忍,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
一天之后,妖帝国各大报纸头条堪登出这样一条消息:军中勇士、帝国伯爵绰号猛牛的牛朗将军于前线英勇作战,不幸以身殉国。
但另有私下里流传和八卦小报上刊登的一些小道消息传说:英勇一世的猛牛先生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酒醉之后误坠丢了盖子的下水道,摔折脖子而死,据说,偷走马葫芦盖的很有可能是暗中潜伏下来的人类抵抗分子云云……再广告一下下,大家有时间请去点点推推,增加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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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一)
夜林如幕,黑暗压抑,一如顾东现在的心情一般恶劣。
愤愤地离开了李方舟、韩晓凡等人后,顾东按着来时的记忆,沿山路而行,走了好一会儿,越走越迷糊,只觉得岔路越来越多,每一条都相似仿佛,分了几岔之后,他就彻底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此时,夜正深沉,繁星满天,却是个无月的夜晚。
要是有月亮,顾前仙人大致还能找个北在哪里,但此刻天上有星无月,他却是从来没有学过看星星辨方向的本事,什么北极星北斗七星之类的指路明灯,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豆大个光团,分不出来个子午卯酉。
转了足足三个小时,顾东终于承认了自己迷路的事实。
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目之所及黑黝黝糊涂涂,满眼都是怪异的暗影,仿佛无数妖魔潜藏在山林间田地里,正准备着择人而噬。
顾东不禁孤伶伶打了个冷颤,一种深沉的孤独感从心底慢慢升起,只觉得满心凄凉,真是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声。
说起来,从打碰上了那老古董镜子,开始这段莫名其妙诡异离奇的旅程以来,他似乎就很少有一人独处过的时候,至于大半夜地在这荒郊野外一个人,更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刚回到宋时,大白天在山林里跑了阵子,野狼妖怪人全都碰了个遍,等到妖军袭营之战后,人类都死光了,他偏却碰上了个多嘴的兔子妖怪一同在深山老林里转了几天,至于回到人类社会之中,身边更是从没少过人,从外星机器人张道临,再到一帮子大小美女徒弟,一路逃命下来,身边反倒越来越热闹了。妖|岤一战后,跑到这个似是而非的现代社会,先是直接在战场上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再后来便是一路逃亡,身边从不缺人。
此刻要是白天还好些,但夜静更深,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不知东南西北的荒山野岭,对比以前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情景,真是越发的感觉自己此刻真好似孤魂野鬼一般。一想到孤魂野鬼这个词,他又联想到自己从古至今穿来穿去,到如今弄得人人不识,虽然从时代上看正是自己离开的二十一世纪没错,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不是他属于的那个时代,真要是打个比方的话,那他可真是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正牌孤魂野鬼了,估计就算是这个时代的阴曹地府也不会收留他的。
顾东左思右想,悲从中来,自怨自艾了好一会儿,这才收拾心情,琢磨着这黑漆麻糊的,路如蛛网,今天晚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走不出去了,便决定就近找个地方猫一宿,等天亮以后再说。
拿定了主意,顾东偏离道路,随便选了看起来挡风密实比较安全的树林,找个了棵粗壮的大树爬到树杈上,就打算这么将就着眯一宿。
可是他靠在树上这么一合眼,便觉得困意涌上头来,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过去,身子一歪,好险没一头栽下树去,好在他此刻睡得还不是很深,立刻清醒过来,及时抓住树干,这才吊住身子,只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睡着了掉到树下他倒是不怕,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别说是从几米高的树上掉下去了,就算是站在东方明珠顶尖往下跳,估计也摔不死。
但他怕的是睡在树底下,被这一带来回乱窜的妖军给抓到。虽然不用担心被杀死,但他现在的本事低微,被抓回去当实验品研究为什么杀不死,那可就惨到家了。所以说那个室火猪明显是脑袋不转弯的主,一股着劲地想着要杀他,却从没有想过其他利用价值。
顾东也不敢再合眼了,但干坐着实在是犯困,左右一寻思,得,练功吧。以前看武侠小说里说的,但凡是学了内功以后,都不用睡觉,只要盘腿坐上几个小时,就龙精虎猛,又是好汉一条,如今依法泡制,相信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想做就做,这事也不需要前思后想请事报告,顾东立马盘上腿,靠着树干开始练功。
由这点可以看出,顾前仙人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不用功,因为很多武侠小说里除了掉到练功可以代替睡觉外,也提到过练功的时候需要有人护法才行,像这样子在荒郊野地里随便找个地方就开练那更是犯了练功大际,就算是哪只不开眼的夜鸟落到头上,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惊得走火入魔。
顾东练了片刻,渐渐进入状态,那股熟悉的麻酥酥热流重新在体内出现,在意识的主导下由丹田下行,循小腹,抵脐下四寸中极|岤,经会阴,过谷道,至尾闾,沿夹脊棘突中上行,达头顶百会|岤,再下颜面,过喉,由胸腹正中线,重入丹田中。这就是所谓的一个小周天了。这样循环往复,那股麻酥热流渐渐壮大,有如温水一般不住流淌,周身上下暖洋洋热乎乎,真好似泡了个热水澡一般,舒坦无比。
按道理来说,气流壮大到这种地步,丹田内应该开始聚气成团才对,可是那热流每每经过丹田却是不肯流停,一如过其它经脉|岤位一般,一流而过,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
顾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回想那演化方法上,似乎也没有提到过这种事情,但抱着练总比不练强的想法,就这么闷头闷脑地练了下去,精神集中之下,倒也真就不觉得怎么困了。
又练了不知多久,那热流越发壮大,而且温度有越升越高,在体内流过,带着股子微刺的烧灼感,让他全身皮肤都微微发麻,似乎无数小虫正不停爬过,再到后来麻痒变成种轻微的刺痛。这下顾东不敢再练了,怎么都觉得自己这种状态似乎跟武侠小说里的走火入魔差不多。忍着麻痛勉强再把一个周天转完,他便即收功。
他这一停止倒好,那原本运行得有生有色的气流立时在全身经脉中消失无踪,便好似从来没有存在一般,只是消失的时候,他周身都微微一涨,那感觉就好像刚刚练了半晌的气都从皮肤散出去了一般。
辛苦功夫就此白废,顾东不由得大感泄气,也不愿意再去细想,睁眼站起,这才发觉树林外天色已经大亮,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顾东从树爬下来,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便觉精神好得出奇,活动之际,身体似乎也轻健灵活了不少。他不由得一喜,转念一想,这天底下但凡是练气功的,有哪个是一夜便聚下气的?哪个不得年深日久方才见效?当年他便对徒弟香竹说过,但轮到自己来练却把这话给忘到脑后了。想及此处,他便把刚刚的不开心都抛到一边去,自己安慰自己,道是只要下到功夫,时间一长自然也就有效果了,却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如此思忖了一会儿,他重新提起信心,当下自嘲地一笑,迈步走出了树林。
此刻已经是日上三竿,天色不错,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便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惟有远天际遥遥可见一团团黑云腾起,将天边尽都染成了墨色。
那不是乌云,而是安城方向的硝烟,那里此时战事正酣吧。
不过,顾东现在是小人物一个,影响不了天下大事,望着那硝烟出了会儿神,终于决定还是先回平城,那里有他的家……至少在以前的记忆中是这样没错,他已经离家太久,也该回去了,尤其是在这战火连天的莫名岁月,家中的父母亲人更是让他放不下记挂。
四下里一张望,便可见远处山坳之间有一处村落,离着大约有六七里路的样子,回想起昨天一路走来所见的情景,顾东很是担心那村里能不能有人,但此刻却是别无他法,既然有了个方向,也总比闷头乱闯要强上一百倍。
沿着山路向前走了二里多地,转过一个山包,眼前山坡上再见不到林木,有的只是一片片即将成熟的玉米。现在的玉米都是活杆成熟,不像以前那样枯黄一片,反都是翠绿翠绿的,沉沉的果穗挂着褐色的须子隐在翠绿当中,别有一翻滋味。
顾东老家就在乡下,小时候爷爷奶奶健在的时候,也随着父母回来玩,但他向来不怎么淘气,对于山里孩子应有的一套玩法尽都不了解,只是对生吃有些心得,看着眼前的玉米棒子刚好可以啃青,他便苦中作乐,顺手掰了一棒,撕开来,剥下几个饱满多汁的玉米粒扔进嘴里,卖力的嚼着。这地里种的玉米多是追求高产的品种,不像粘甜玉米那么好吃,但青着嚼来,倒也别有一翻青甜味道。
如此平静地走走吃吃,顾东的一直以来紧张焦虑的心情倒是难得的平静下来,颇有了几翻以前和狐朋狗友郊游踏青的味道。
等到一个玉米棒子剥得差不多了,那村子也便出现在前方道路的尽头。
顾东心里高兴,随手把没剩了几个粒的棒子往玉米田里一抛,正打算加快脚步。
不想那玉米棒子落处,便有一人嗷地叫了一声,怒道:“谁他妈的乱扔棒子?”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二)
把人送走了,恢复更新。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只看那玉米地里哗啦一分,一个金灿灿的身影冲天而起,直上十余米,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呼的一声展开一对诺大的翅膀,忽扇了两下,这才飘飘悠悠落到顾东身前。
一团黄乎乎的粉末带着股子浓浓花香随着翅膀忽扇的阵风散开,倒呛得顾东呼息一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何方妖孽,胆敢用棒……那个暗器偷袭本侠!”
这一声吼得惊天动地,真有张翼德喝断当阳水倒流的气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人嗓子跟破锣似的,实在是难听,惊得一群没了约束在地里偷粮吃的乌鸦呼啦啦飞起来,愤慨地呱呱叫着往天边逃去。
顾东吓了一跳,本能地连退两步,定睛瞧去。
赫,好大的个子。
便见眼前此人身高一米九十多,肩宽体阔膀大腰圆,身上是件金灿灿的跟机械战警那套行头差不多模样的战甲,背上一对大翅膀伸展开来足有六七米宽,片片羽毛都闪着金属光泽却是一柄柄锋利的无柄小刀,跟丹辰子的铁翅有得一拼。这人脸白如玉,跟白种人差相仿佛,且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显着相当的健康,两手各提着柄厚背长刀,拉开架势往那里一站,细碎的金粉飞扬之中,半长不短的黑发微微拂动,当真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看到跳出来的这位从外形上看,显见着不是妖怪,但有了那胖猪塞思黑的教训,顾东也拿不准,当下先不声明自己不是妖孽,“大侠,我不是故意乱丢玉米棒子的。”
“什么玉米棒子?明明就是暗器。”来人将左手刀往身后一抛,便听锵一声,长刀归鞘,回手掏出那扒得没剩几个粒的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抛,“不过算了,这小小暗器也伤不到我,看样子你也不是妖怪,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顾东抹了把冷汗,陪笑道:“多谢大侠了。”再怎么说也是他乱扔棒子给砸出来的,陪个笑脸也是必要的。
“不用客气。”那人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道,“本人大人有大量,力气还得留着对付妖孽,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
“那是,那是,不知大侠你是尊号?”顾东干笑了两声,想跟对方拉拉关系,要是可能的话,便可以请这位翅膀显见得不是摆设的大侠把自己送去平城。
可没想到,听他这么一问,这位大侠立刻又吼了一声嗓子,“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又是这句啊……顾东真不是一般的郁闷。不过转念一眼,就这位一身跟演戏一样的行头,估计随便找几个地方亮亮相,也就可以拥有很高的知名度了,自己不知道不代表对方没有名气不是?当下只得再拿出搪塞韩晓凡的借口道:“大侠,我前阵子脑袋受伤,所以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大侠一脸释然,“那你这回记好了,本侠就是人称金翅展空八臂天龙浮云客的叶静,记住了吗?”
“噗……”
顾东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是很想做出一副仰慕震惊崇拜的神情,但他终究还是失败了,当听之后,忍不住当场喷了。
这外号,这形象,再配上这名字……实在是有够搞笑的,这位要不是精神病院里的病友,那估计十之八九是被武侠小说电影电视给毒害的大好青年了。
不过,顾东在笑出来之后,还是立刻做了挽救,做出一脸吃惊的样子,道:“有印象,天啊,这真是太神奇了,我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您的外号却觉得印象深刻啊。”
“真的?”叶静一脸惊喜,“这说明,你的失忆并不严重,只要用印象深刻的事情一刺激就会部分恢复。你放心吧,这事既然让我碰上了我就不会不管。我原先是医学院的学生,这头部受伤失忆好解决,大多数都是因为淤血压迫神经导致,我现在是内家高手,用内功给你治一治,化去淤血,保你所有记忆都恢复。”说完,也不给顾东反对的机会,将另一只手的大刀也抛回到背上的刀鞘内,一步迈到顾东身前,两只手抱住顾东脑袋,大拇指按在他的太阳|岤上,四指张开,交错按于脑后,扎腰坐马,嘿的没喝一声,开始奋力摇晃手上的脑袋。
顾东心里暗叫晦气,还没来得及张嘴谢绝,就觉得数股热流自太阳|岤及后脑涌入,在头顶耳后盘旋一圈,聚于脑门正中,暖洋洋麻酥酥,感觉倒也不错。但还没等他享受过味,叶静便开始晃他的脑袋,直晃得他脖子咯咯作响,似乎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脑袋里晕沉沉好像脑浆都随着不停波动起来,一时间头晕目眩,胸臆间说不出的恶心,直个劲地要吐出来。
他忍不住大叫,“别晃了,我受不了了。”
“兄弟,忍一忍,治病哪有不受苦的。”叶静自动把两人关系拉近一层,但却就是不肯停手。
要是让他这么搞下去,估计好人也得失忆了。
顾东连忙道:“行了,行了,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哈哈,我就说有效嘛。”听顾东这么一喊,叶静放开手,得意洋洋地道,“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顾东,家就在平城住,错不了。”顾东喘着粗气,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犯晕,眼前金星乱冒,“大侠,我不熟悉这山里的路,你能不能送我回平城家里?我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爸妈肯定要担心死了。”
“没问题。”叶静一拍胸脯,“但是,现在不行。”
顾东高兴了半截,“现在怎么不行?这里离平城不远,大侠你又会飞,送我回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我现在身上有事儿……”叶静为难地道,“不如这样吧,你先到前面的村子里呆着,等回头我忙完了,就送你回去。”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顾东很是担心这位大侠再让自己等上十天半个月,那估计妖军已经打到平城了。
“用不了太久,顶多半天工夫,我估计也快来了。”叶静望了望天边,道,“看样子,你还没吃早饭吧,村子里已经没人了,你随便找个人家自己做点饭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等会儿我过去找你。”
顾东盘算了一下,觉得虽然需要等半天,但自己要是乱走的话,估计两天也走不出去,当下便答应道:“那好吧,大位,我就在村里等你了。”
叶静满口答应,“行,行,没问题。不过……等会儿要是听到什么大动静的话,你可千万别在村里呆着,到村那头的玉米地里躲一会儿,我一定会来找到你的。”
对于危险什么的,顾东现在倒也不怎么在乎,小强般的身体状态足以让他蔑视一切高手了。
顾东答应了一声,转身往村里走去,叶静看他进了村儿,这才重新钻进了玉米地。
村子里的人都已经逃光了,走在村中路上,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让顾东感觉很不舒服。他记着叶静的交待,一直走到村子的另一头,这才选了家最靠边的院子走了进去,这是为了方便一会儿真要有事儿,也好能在第一时间逃出村躲进庄稼地。
这户人家的小院整洁干净,三间瓦房,房门紧闭,畜舍里两只肥猪正没头没脑地转来转去,几只母鸡沿着院角回来踱着方步,瞧那情形,就好像主人不是逃难,而只是到地里去做农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顾东走到房前,看到房门紧锁,趴在窗户上向里张望了一下,见家具什么的都一应俱全,显然这户人家逃走得非常匆忙,估计只拿了存折现金之类的小件,其它大件一概都没有动。
顾东犹豫了一下,到院角里拿了把铁锹,回来一家伙就把门锁给砍掉了。砍锁的声音吓得那几只母鸡咯咯叫着逃到了房后。
屋里一应家伙式都齐备,顾东从逃出安城以来,一路撕杀奔跑,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虽然刚啃了个青苞米,但肚子里仍是饿得狠,直奔厨房,翻找一番,大米青菜猪肉一样不缺,还在冰箱里发现一只洗剥好的生鸡,他不由得喜出望外,当即点火涮锅,先闷上一锅大米饭,然后煮鸡炒菜,忙得不亦乐乎。
一翻忙碌之后,四菜一汤全部做完。菜是青椒炒肉、豆芽炒肉、干豆腐拌黄瓜加上地三鲜,汤是炖鸡汤,饭是铁锅闷饭,满屋子香气扑鼻,正宗的家常菜饭。
独个一人,也不用跟谁客气,顾东放上桌子,摆好菜,盛了满满一海碗的大米饭,大模大样的往桌前一坐,端着饭碗,很有成就感地往桌上一扫,叹道:“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饿了三天之后,吃一顿饱饭啊……”感叹完毕,举起饭碗,先夹了一大筷头的豆芽炒肉,刚要往嘴里送,就听门外有人大声嚷嚷道:“好香,好香,今天吃什么饭啊?”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三)
主人回来了?
顾东下意识放下碗筷,转身就找地方想躲起来。
开玩笑,破门而入可不是小罪,虽然他除了作饭也没干别的,但说出去谁信啊?
靠,费这么大力气闯入民居,就为了作顿饭吃,白痴还是精神病?
但没等顾东把隐藏的想法化为实际行动,就见房门咣的一声被重重推开,一个瘦小汉子迈步进来。
这汉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矮的个子,大约只有一米六十多一点点,瘦小枯干,穿了套皱皱巴巴的运动服,嘴唇上还两撇小胡子,面貌显得极是委琐。他进得门来,便很客气地冲着顾东一点头,“你好。”
顾东便是一呆,本能地回礼,“你好,请进。”
瘦小汉子走到桌前,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香,真香,这可是正宗的家常菜啊。”说完,端起顾东刚刚放下的饭碗,一筷子夹起小半盘的豆芽炒肉,往嘴里一塞,跟着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三十秒内将那满满一大碗米饭统统吃光。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举饭碗道:“再给我盛一碗。”
顾东接过饭碗转身想去盛饭,但回头一想不太对劲,便又转过来问:“我们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了。”瘦小汉子表情显相当奇怪,“只不过吃顿饭,还需要作身份登记吗?还是……你认得我?”
“不,不认识,也不用身份登记。”顾东一看这位显然不是主人,自己也是借地方吃饭,虽然瘦子来得有些古怪,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完让他赶快走人也就是了。当下便不再多话,盛了满满一碗递给瘦子。
瘦子个头虽小,但饭量却不是一般的大,吃起来狼吞虎咽风卷残去,真好似三年没吃过饱饭的饿鬼,连吃了八大碗,桌上菜连汤都一滴没剩,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打着饱嗝,站起来抹了抹嘴,道:“好,真是好啊。”
顾东白费了半天工夫,敢情都给别人服务了,心里又是恼火又是郁闷,只盼望着这瘦子赶紧地走人,他再重做一顿就是了。
正这么会儿工夫,忽听轰的一声闷响,好像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重重倒地,地皮都被震得微微一颤,顾东心中一凛,想起叶静的叮嘱,连忙跑到窗前,向村口张望。
村口方向升一团黑色的烟雾,形成个小小的蘑菇不住向上飞散,下方隐隐有光芒闪烁暴射,激烈的呼喝打斗声清楚传来。
果然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跟谁打。
顾东正琢磨着,忽觉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起,砰的一声将窗子撞得粉碎,直飞到院中,将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皮球一样再次弹起,直在地上连弹了三次,一气滚到院门口,这才停下来,一时间五脏如煮六腑似裂,后背又冷又麻,脊柱好像折了一般,脸上七窍流血,形状似鬼。
他张了张嘴,想大叫来表明痛苦,声音刚到嗓子眼就被压了回去,一股鲜血直喷出来,将地面染得通红。
怎么回事儿?他兀自迷迷糊糊,还没等抬起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儿,耳旁风声急响,一人轻轻落到身侧,跟着便又是重重一下踢在腹部。
他一个皮球似的腾空飞起,再度撞破院门,横过村中小街,飞跃对面人家的院墙,重重落,咣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停在院中的农用车上,将车头撞得凹进去好大一块,整个人一时都嵌在其中掉不下来。
轰隆一声,院墙出个大洞,飞舞的烟尘与砖块之间,一人穿墙而过。
顾东呕着血,抬头瞧去,却见这破墙而来的,正是那瘦子。
此刻这瘦子咬牙切齿目露凶光,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愤怒又是兴奋,种种表情混合在一处,以至于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好似发了羊癫疯一般,嘴角居然还流出了一道白沫。
偷袭自己的是想来就是这瘦子了。
可是刚刚饭吃得好好,人也是客客气气,怎么一回身的工夫,就变成这事模样,难道吃得不满意,又或者是在空盘里发现了蟑螂不成?
想来以上两点原因是不会成立的。
顾东想不明白,只能很困惑地看着瘦子。他的身体在短暂的痛苦之后,开始迅速恢复,这种恢复甚至比对战塞思黑时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这让他不由得注意到一件事情,对战塞思黑时,他最开始的恢复速度相对来说还是慢的,但每被击倒杀伤一次,他的恢复速度就加快许多,到得此时,简直就是快到了离谱,让他恍然间想起了《x战警》里那个不死的变态金刚狼。他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就是金刚狼的翻版。
不过瘦子并不知道顾东的情形。他大踏步走到顾东身前,将顾东从车头上拉下来,重重贯在地上,一抬脚踩在顾东的胸口上,仰天长笑一声,狠狠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这真是……顾东一时无话可话,最近真是邪门了,怎么都来这么一句,很流行吗?
“你是谁?”顾东确实是认不得这位了,只得反问。这么会工夫,他已经不再吐血了,声音也正常得好像没有受过伤一般。
不过,处在极度兴奋中的瘦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呲着牙咧着嘴盯着顾东看了一眼,突然地抬起一脚将顾东顺着地面踢了出去。
轰的一声,顾东这一回嵌进了院墙上,成了组浮雕。
“你果然不认得我了!”瘦子的语气怨毒,好像是被抛弃了的怨妇对着男人一般,“可是我认得你,哪怕是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么多年来,我每个恶梦里都有你,时间过得越久,便越是清晰。我原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报这不共戴天之仇了,但万没想到,上天居然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在这里重新遇到了你!哈,哈,哈,这真是苍天有眼啊!”
不共戴天之仇?顾东大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跟谁有这么大的仇。
“你倒是起来啊,你怎么不凶了?”瘦子冲到近前,再加一脚,踢得顾东穿墙而出,重新落回到街上。
“当初你杀我兄弟,灭我满门的狠劲哪去了?你倒是凶啊!”
砰,又是一脚。
“你也是人类的强者了吧,能活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啊,怎么本事反倒退步了?”
砰,再来一脚。
顾东被踢得满街乱滚,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大仇一朝得报,瘦子兴奋得过了头,好像变态一般一气把顾东从村东踢到村西,再从村西踢回村东,最后从村口踢了出去。
顾东本来的打算就是从这边逃到庄稼地里藏起来,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出来的。
灭人满门?
顾东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记得杀过谁的全家啊……”
他这么一问,瘦子却仰天大笑道:“好,好,原来你居然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干净了!不过,这没关系,我会帮你好好想一想的。哈哈哈哈……”
瘦子狂笑着拎起顾东,忽地腾空跃起,直横过千多米的距离,跃过座小小山丘,落到一片密林间,然后将顾东抛到地上。
浓浓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人近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下抛得不轻,顾东整个人都陷进了地中。
那泥土湿泞松柔,似乎是被大水泡过,饱含着种浓浓的腥臭味道,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黑红颜色。
一滴滴液体落到他的头上脸上,带着温热,略有些粘稠。
他顺手一抹,拿到眼前,只见掌上一片血红,抬头瞧去,不由得眦目欲裂。
阳光正自林叶的缝隙落到阴森的树林之中,却被染成了一种暗淡压抑的血红颜色。
一具又一具尸体高高悬挂在枝杈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年纪大的已经满头银发皮肤松驰,年纪小的却尚有待哺幼儿。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裸着身体,密密麻麻的伤痕向外翻着,使他们看起来好像都是被凌迟杀死一般。
鲜血淋漓,若小雨般落下。
地面上的树木间隙露着一个又一个人头,面目表情极度痛苦,眦着白花花的牙齿,舌头伸得老长,仿佛都在呼喊在哭叫。仔细瞧去便可发现,这些人的大半身子都被埋到了地里,直至胸口上部,却是被活活闷死的。
顾东头上悬着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刚刚发育的娇嫩身体完全成了鲜红的颜色,满身的血肉都自伤口向外翻着,腹部的皮肉被割掉,内脏裸露在外。她垂着头,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顾东,忽地眼仁挪了挪,身体轻轻搐动一下。她,竟然还没有死!
顾东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牙齿轻轻撞击,发出咯呼轻响,似乎是处在极度恐惧当中。
“你怕了吗?”瘦子看到顾东恐惧的模样,很是欢喜,桀桀笑着,“你也会怕吗?当初杀我兄弟时的胆量哪去了?我发过誓,我一定会杀死你,让你死得比大哥惨上一万倍,看到他们了吗?这都是我练习的成果,我练了上千年,等的就是今天,我会一点一点的杀死你……”
蓦得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瘦子喋喋不休的废话。
仿佛受伤野兽发出的一般,咆哮声中满是无尽的暴戾与凶狠。
瘦子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扭头瞧去,落入视线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的眼睛!
第二部 妖世纪
第八章 熊,熊,熊(四)
顾东是个很平凡的人,没有王者之气,也没有种马之志。他的性子有些随遇而安,甚至于有点点怯懦,当遇上一些不公的待遇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奋起反抗,而是躲闪开溜。但此刻他真的很生气,这个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愤怒充满了他的心胸,并且随着那不断冲入鼻端的血腥而膨胀,让他感到全身都有种火辣辣的涨痛感,那处练气冥想时的古怪感觉袭遍全身。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满心的愧咎。如果不是他因为那面镜子穿来穿去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同时,他还很悲伤很压抑很懊丧很迷惑,自打回到这个时代以来种种的郁闷情绪在这一刻统统暴发出来,变作一声怒吼自喉间冲出。
他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那瘦子,恍然间这个凶手的形象似乎和安心和伊罗和那达摩西的机器人重叠到了一起,让他很有种冲上去咬一口的欲望。
瘦子被吓到了。
不仅仅是被那可怕的目光凶狠的嚎叫,更重要的是顾东此刻的状态。
瘦子其实从打一进门就认出了这个上千年来一直在他噩梦中盘桓不去的人类,这不仅仅是从外表上看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类的气味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化。
虽然他一直盼望着这种相遇,但在那一刻,他真的有种转身逃走的冲动。可是,上千年的岁月让他变得沉稳。他敏锐的发现,这个人类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于是他下了个大胆的决定,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屋里,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打招呼,吃饭。天知道他当时心中是何等的紧张,如果稍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不顾一切的转身逃走。可是,一切如他所料的那样,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仅仅靠眼睛来识别他人的人类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那个人类果然露出很困惑的样子,大概以为他是这屋的主人吧。真是太可笑了,这个村子里的人类都在逃出村的时候被他给劫住杀光了,要不是看到有炊烟升起,他也许就不会再进这个村子里。为了迷惑这个人类,他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吃饭,以争取时间寻找机会出手。他不敢正面与那人类发生冲突,虽然上千年的修练让他成为天下间少有的高手,但每每回想起当年那短暂的相遇,以及后来在草丛间偷窥到这个人类在战场上试练时的身后,他就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越是强大,越是能真切地体会出这个人类实力的高不可攀。
可是,他吃光了桌上所有的饭菜,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这让他很沮丧。但机会的来临总是那么意想不到。村口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那一定是那个人类呆瓜跟从村正面过来牛金牛打起来了。那个人类很紧张地向村口张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方向。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当时果断出手,凝起最大的力量进行了偷袭。偷袭很成功,那个人类没有一点防备,被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这一击,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碎一块两人高的岩石,他认为那个人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但他仍再追上去连补了几计,确认对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后,他这才放心,压抑了上千年的悲愤在那一刻暴发了出来。
他绝不会让这个人类就那么死,这么多年来,他苦心钻研人类各种酷型,研究成果甚至写成了一本名为《人类酷刑大全》的畅销书,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个人类尝遍各种酷刑!
所以瘦子才会把这个人类带回到这里,希望用恐惧来压碎他的心里防线,让他的心神先于肉体崩溃。
可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站起来,而且一点重伤的样子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
刚刚在村子里,他明明已经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瘦子很不理解,而未知带来的往往就是恐惧。更何况在他的潜意识中,对这个可恶的人类的恐惧从来就没有减轻过!
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完全恢复!
瘦子立刻做出决定,冲上前去,对着顾东当胸就是一拳,打得顾东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颗树上,整个身子发出可怕的脆响,不自然地向后弯折。
但还没等瘦子松气,顾东却再次跳了起来,这一回他的身体好像发了的面团一般迅速膨胀起来,低沉的嘶吼自喉间冲出。
瘦子的长处在于小巧灵尖,善于钻地打洞探寻隐秘,在这一方面,他的本事独步天下,无人无妖能及,但正面对战,却不是他的强项。
可惜的是,此刻的瘦子犯了个大错,他并没有逃跑,而是又冲了上去,对着顾东拳打脚踢。砰砰声响中,仿佛在捶打沙发一般,拳拳肉,脚脚踢实。每一击都把顾东打得倒飞出去,拦路的树木纷纷折断,挂在树上的残尸坠落下来,有的居然还能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惨哼。
可是顾东却是越大越精神,身体膨胀得越加厉害,更离谱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居然冒出一丝丝白色的粗毛。
“嗷!”一声咆哮中,顾东整个人将衣裤涨得粉碎,一缕缕白色的长毛从皮肤下好像雨后的新草般争先恐后钻出来,两支手臂变得又粗又长,简直可以跟同时涨大有双腿有得一拼。这情景真是诡异到了极点,眨眼的工夫,顾东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熊!
这熊足有三米高下,通体雪白,锋利的爪子闪着幽幽蓝光,血红的眼睛里散发着凶狠,站直身子,张开双臂,冲着瘦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可怕的怒吼!
“你,你,你不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