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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外第19部分阅读

    过,耳边便隐隐响起阵阵呜咽怪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哭泣惨叫。我感到头皮发麻,后背上一阵阵恶寒激起,仿佛正有道道冰水顺着脊梁不停流下。

    昨日尚繁华之所,今时已成了阴森鬼域。

    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话,这里定会依然如昔吧。

    我一时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似乎这满城的尸骸都随着目光一点点一具具地积到心头,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造孽啊……”前方的张道临突然发出这一声感叹。

    穿过血泥残尸密布的巷道,我寻到了当初和香竹她们分手的地方。

    好在当初逃跑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特意仔细多瞧了两眼,要不然还真就很难找得到里。

    此时小屋依然,只是人去屋空。

    这是早就料想到的结果,只不过张道临要求来这里,说是他有办法通过这里的线索找到金香玉她们,所以我才带他过来的。

    张道临并没有进屋,只是在屋门口向屋内环视一周,便道:“跟我来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我不禁大是奇怪,连忙问:“你这就能找到她们了?”

    张道临头也不回地道:“我身体里装了最新研发的残像追踪器,可以搜寻二十四小时之内留下的任何物体热残像并追踪她们在这一段时间到达的任何地方。现在,在我眼里这城市中的景象正是白天屠城时逃难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也就是机器人啊,要是换成真的话,在这种阴森鬼域再看到那些幻影满街乱窜,估计再大的胆子也得吓破。

    张道临边寻着踪迹向前走,边通过手掌上的放映机把他所看到的香竹她们逃命的情景放给我看。

    在我引走达摩西机器人后,金香玉便立刻带着所有人逃离小黑屋,虽然香竹是大师姐,但在这种时候她却也老老实实地听从金香玉的安排。

    作为老江湖,金香玉果然很有逃命开溜的经验,虽然在达摩西机器人离开后,城内依旧混乱不堪,逃命的平民在乱兵与趁火打劫的匪徒联合洗劫下死伤狼籍,不知有多少富豪被劫,有多少平民被杀,又有多少良家妇女惨遭凌辱。本来香竹、金香玉那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在这种情况下等于羊行狼群,其间之危险处让我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心惊肉跳,很显然我只注意到了达摩西机器人的危险而忽略了同一种类生物其实是更危险且邪恶的的存在这一事实。好在金香玉临危不乱,带着这一众小萝卜头安然逃出阳寿城,她甚至还在大发慈悲心的香竹的请求下,收拢了同路难民一同上路。

    这一路难民好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当离开阳寿前往附近山区避难时,已经壮大到了近千人。

    到了就近山区后,金香玉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安排所有人就地休息,然后施放了一颗很漂亮的烟花。

    四个小时之后,一队人强马壮的……马匪便应招来到。

    直到此时我才真正算知道我这个二弟子这个西南武林大豪的身价有多尊贵了。

    那足有三四百人、瞧起来比正规骑兵还要剽悍整齐的马匪在金香玉面前毕恭毕敬,完全的服从命令听指挥,甚至在听说了香竹这个小丫头是金香玉的师姐后,便一口一个大姐的恭敬叫个不停,完全不因为她年纪小而有任何一点点的轻视或是邪念。这让我看在眼里,直怀疑金香玉很可能就是这些马匪的幕后黑老板。

    在马匪的护送下,这一群难民再向深山密林中前进,直到一处隐密的山谷才停下。

    此时,这里早就有另一批人马在等候,甚至还建起了临时的窝棚草屋给这些难民居住。

    当我和张道临两人循迹来到这山谷时,看到的就是整个山谷篝火星点人声安静的一幕。

    金香玉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山谷最内侧一幢最好的房屋内,居然是三间木屋,从搭建木材的新鲜程度来看,显然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张道临不允许我再和她们发生任何接触,只是带着我溜到屋外,从板缝向内偷窥。

    虽然这里的警卫不少,但在我们这两大高手眼里,却跟摆设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是草草而成,屋内没什么像样的摆设,只是在一角铺了层厚厚的稻草,大约二十七个年纪不等的孩子全都缩在稻草上沉沉睡着,大多数肮脏的小脸还挂着淡淡泪痕。

    屋地中央起了堆小小的篝火,抱着小狐狸的香竹、金香玉、江苑心还有那个用磕头来诚恳请我救命的小丫头都聚在火堆旁。

    那小丫头的脸倒是洗干净了,换了身虽然不怎么合身但却很干净整齐的衣服。她的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比香竹还要小一些,长得眉目清秀,眉宇间有种与年纪很不相当的沉重与忧郁。

    古代的孩子看起来都很早熟啊。

    其实几个人都是一脸地忧愁,即使是金香玉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到了吧,她们现在全都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了,走吧。”刚刚看了两眼,张道临就在我耳旁在那里嘀咕促催我走人。

    看到她们这个样子,我着实是不怎么放心,但也知道不可能拖下去,微微点头,正要跟张道临离开,忽听屋内传来一声幽幽叹息,便听香竹道:“不知道师傅现在怎么样了。”

    我立时便迈不动步子,也不理会张道临有什么反应,又把脑袋凑到墙缝上去接着偷窥。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二)

    便见金香玉轻轻拍了拍香竹,柔声道:“师姐,你别担心,师傅有通天的本事,绝不会有事情的。”

    香玉却凄然道:“可是,你也见识过那些魔鬼的本事,只怕连十万大山里的那些妖怪都远远不如它们。师傅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它们?”

    金香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沉默下去,显见得也对我的命运不怎么看好。

    “啊,啊……”那个小丫头突然啊啊叫了两声,泪流满面,突然跪下来,冲着两人砰砰直磕响头,边磕还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她这是干什么?

    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几乎忍不住想要冲进去制止她这种自残行为了。

    好在金香玉在微微一愕之后,便立刻冲去把她抱住,“小妹子,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师傅是有大慈心肠的陆地神仙,就算我们都不说什么,他也肯定不会就那么抛下你们不管的……”

    原来那小丫头认为是因为她才使我陷入险境的啊。这倒也没错,只是金香玉把我说的这么伟大,倒真让我感到有些脸上发烧——当时我确实是有只顾自己逃命的打算。

    香竹也道:“是啊,要是让师傅看到你这样的话,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片刻,金香玉又抱小丫头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了好一会儿,这才算让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张道临又在那里催我,“快走吧。”

    我心里有些黯然,想了想,低声道:“我想给她们留几句话……我不直接跟她们接触,就写几句话留给她们就可以,让她们不用再担心我。就几句话,不会造成多大影响的。”

    张道临紧盯着我,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听说过蝴蝶效应吗?你在这个时代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对未来造成可怕的影响。”

    “我就留几个字,能产生什么影响?”我不满地反问。

    “一切皆有可能。”张道临嘴里蹦出的这个词让我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看起来他是不会允许我留言了,我一时感到说不出的丧气。

    可是,张道临却突然道:“你就在山谷的石壁上刻几个字来抱平安吧,字数不能太多,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这山谷的最里面,也就是小木屋的后方就是一片光滑的绝壁,虽然不高,但直上直下显得相当的险峻,实在是伏击杀人的好场所。

    听到张道临这么说,我真是有点大出意料兼喜出望外,冲他道了声谢,然后瞅着那石壁琢磨我该刻什么话。

    这句话不能太长,因为张道临的条件是在他们发现之前必须离开。所以这话必须得能一挥而就。其实必须得表意清楚,既然要告诉她们我平安无事,还在说明白我为什么不跟她们相见,又得告诉她们以后得自力耕生艰苦奋斗不能再指望我这个师傅了。这话还不能刻得太直白了,“我没事儿”“我平安无事”“我好得很”之类的字要是刻上去,估计我这师傅的份量在她们心里只怕要立刻降低一大截吧。

    难度很高啊……

    我心里不禁大为犯难,偏那张道临还识相,也不肯给我一个安静思考的机会,一个劲地在旁边催我,“快写快走,不要浪费时间,我们的安排很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是你要有很多事情要做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忍不住冲他翻了翻白眼,狠狠地在心里鄙视他一回,诅咒他小jj在最关键时刻硬不起来。但马上我就为这个诅咒后悔了——很显然这个机器人就算是有小jj也不可能是真家伙,所以这个诅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用。

    心里胡思乱想,便越发想不出应该刻什么话了。

    我想了半天,终于咬咬牙狠狠心,决定借鉴一下后世名作,反正这山谷既隐秘来的又都些没什么文化的山匪,估计过个几十年,这些字就会随着风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倒也不用担心让后人发现我的借鉴行为,而让人鄙视。

    拿定主意后,我拉了张道临一把,让他跟一同飞起,随即放出数道电光,光蛇乱窜中,碎石乱舞,两行大字一气呵成,“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很合用吧,既表明我是要抓紧时间去追残敌人,又告诉他们我为了追寻人间正道所以顾不得亲情,同时还在暗中表明我即使是面对着几百个达摩西机器人也打了场胜仗。

    怎么样?够聪明吧,两句诗就表示出这么多意思来。

    咳……当然了,她们能不能理解上来那就是她们的问题了,至少留下字就表明我安然无恙,她们就没有必要担心我的安危了。

    这一下又是闪光又是响动,要是没人发觉那才叫怪事呢。

    我这边厢刚刚把两行字刻完,就见无数人影从各处窜出,大吵大嚷地向我这边走过来。

    张道临拉着我急忙往悬崖上飞,不想让这些人看到。

    飞上悬崖,一头钻进密林后,我扯着张道临停下脚步,想要看看我那两行留字的效果怎么样。

    结果趴在山崖边上偷偷往下瞧了几眼,我却是大失所望,只见着那帮人连喊带叫却没有人发现我的大作。

    就算是天黑了点,看不清楚,可难道你们不会扔个火把照一下吗?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放个电球来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工夫,忽听金香玉的娇喝声响起,“都不要吵了。”

    这一声威严实足,四下里立刻一片安静。

    便见金香玉与香竹穿过人群来到崖下,向上望了几眼,便道:“张老三,往上扔个火把,崖壁上好像有东西。”

    “来了。”一个背着大刀片子的剽悍马匪应声自人群里挤出来,手脚麻利地点起一根火把,随即向卯足力气向着悬崖上方掷去。

    我那两行字刻得不高,也就离地三四米,被火把掠过的光彩一耀立时现了原形。

    下方传来一片惊呼。

    “有字,有字。”

    “下午来的时候山崖上还什么都没有呢。”

    “怪不得刚才又是打闪又是打雷的,敢情那是神仙在刻字呢。”

    “那刻得什么啊?”

    “是两句诗,头一句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另一句是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神仙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肯定是神喻,是给咱们的指示啊。”

    正乱七八糟地工夫,又是金香玉叫了起来,“是师傅,师姐,刚刚是师傅来了。”

    成了,这二弟子果然聪明,能想到这层,我的基本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旁边的张道临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听到金香玉已经猜到是我留到诗句,便二话不说,扯着我的胳膊就飞了起来。

    我目的达成,也不跟他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一般见识,便由着他这么干了。

    刚刚飞上夜空,还没离开多远,就听深山夜色中传来清脆整齐地呼唤,“师傅,你多保重啊……”听起来是很多孩子或是女子在齐声呼喊,这一声声传入耳中,我便觉得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梗住了,鼻子一酸,险险没掉下泪来。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三)

    离了阳寿地界,直奔北宋首府东京汴梁。

    一路上张道临真是花样百出,时而在天上乱转圈子,时而放出一两个形状古怪的超小型飞行器往其它方向飞,时而飞着飞着就一猛子扎下来,随便找个地洞之类的隐秘之地躲起来。虽然是飞的,但选择的路线是要多荒僻有多荒僻,万一前方隔老远望见个小村子,他都非得绕个好大圈子躲过去不可。间中休息的时候,选的肯定是深山老林,别说人了连只鸟都少见。对于我更是看得死死的,什么都不让我碰,什么都不让我动,便连话都不让我多说半句。

    如此忽忽过了三天,就在我快要被他闷得发疯之际,东京府终于出现在眼前。

    做为当时世界第一繁华的都市,这座城市的壮观之处人所共知,倒也不必再用太多的言语来描述,总之照着国际化大都市的基本标准来比较就是了。

    进城之前,张道临反复叮嘱我不要跟任何人接触、不要做什么事情、跟紧他不要随意乱跑……总是之是千般不放心万般不信任。他也就是没有真正神仙的那种乾坤袋之类的法宝,要是有的话,估计肯定得把我打包塞起来才肯罢休。

    大白天进城自然不能用飞的,只得老老实实在离城稍远一些的无人路上降下来,再靠着两条腿乖乖走进城。

    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后,张道临嘱咐我不要随意外出,便自行离开。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向外遥望,窗下即是人流如梭的大街,各色人等往来行走,长街两侧做小买卖的摊铺一气摆下去,便如长街一旁头尾不见,别有一翻气派。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景象可看不到了——敢在主街两侧摆摊子?既影响市容又阻塞交通,先翻摊子再罚款,你要是敢不老实听话,再抓起来拘两天,那就暴力抗法懂不懂?

    如此真实的古代繁华街市 就在眼前,却不能去游赏,折磨得我心里直痒,犹豫半晌,决定到门口去逛逛。

    我不走远,就在门口转转,也不跟人说话,也不买东西,就看热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要是行动快点的话,在张道临回来之前返回客房,他也不会知道。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我的脚就已经不知觉间开始挪动了。当心里冒出“这样不好吧,张道临可以反复叮嘱过。”的念头时,我人已经走出了客栈。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出来了,那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嘿嘿一笑,自觉得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站在客栈门口东张西望,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啊蹭啊,不一会儿工夫已经蹭到了街中央。

    严格说起来,这是我回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身处在繁华城市当中。上思州那种边垂小城不能算数,至于在阳寿大半夜偷偷溜进城的,没等到白天看热闹达摩西机器人就杀到眼前了。

    我左顾右盼,真是看不够的新奇热闹,脑袋跟个播浪鼓似地转个不停,只觉得这一双眼睛着实是不太够用。好在我还记得一些张道临的嘱咐,虽然出来了,也不跟任何人搭话,那些看上去很挺有意思的小玩意也不敢去买,只是抄着两手闲逛。

    这一逛起来,不知不觉间就走出好远。

    好在我很快就意识到不妥,连忙又往回走,走了两步,忽听后方传来一阵嚣闹,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前围了好大一帮子人,吵吵嚷嚷,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我一时忍不住好奇,一想再多看会热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情,便也挤了过去。

    挤进人群,却见酒楼门口站着个老板模样的华服男子,在那里连连拱手哀求:“三位爷台,你们就放放手吧,要是在小店门口出了人命,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子做了。”

    酒楼老板拱手的对像是那人群中央站着的个人,一个个歪袋小帽,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横眉瞪眼斜撇着嘴,简直就是那牛二的宋朝原版群体造型。

    这几位牛二都不理会那老板。一个精瘦的家伙正站在旁边袖手喊叫:“给我打,打死他,让他知道知道这马王爷有三只眼。”

    另几人则围在那里对着中央一团灰蓬蓬的东西连踢带踹,砰砰声响中激起一团团灰尘。

    我仔细瞧去,才发现原来那是个蜷缩在地上的人,任他们这般踢打也不发出半声动静,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这算是哪出啊?

    我正困惑的工夫,就听旁边一人义愤填膺地道:“简直是没有王法了,这如何使得?”我斜着眼睛一瞅,见一年青人正撸胳膊挽袖子似乎要上去路见不平。

    旁边一花白胡子老头一把拉住年青人,轻声道:“年青人,你是外乡人吧。”

    年青人不解地站住,“是啊,老丈有何指教?”

    那花白胡子老头摇头道:“莫要多事,你那干瘦汉子是何人?那是咱们京师有名的破落户泼皮,叫做马三,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连为几头官司,只因他在上面有人,开封府也治他不下。他便是弄死个把人,也绝不会有事,可你要是伤到了他,那可就惹大麻烦了。没看这周围的人没一个敢上去吗?”

    年青人微一踌躇这步子便没有再迈出去,只是叹了口气,转头挤出了人群。

    敢情这年头行侠仗义就已经看人下菜碟了。

    我心里不觉得有些郁闷,转过头来,发现这些看热闹地人虽然不敢上前阻拦马三等人行凶,可却也不散去,一个个满脸兴奋地伸着脖子向圈看张望,偶尔还发些什么“没天理了”“没王法了”“都打了小半柱香了”之类的议论。

    我摇了摇头,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张道临的嘱咐抛到一旁,从人群里挤出去,喝道:“住手。”

    这一声动静不小,不光吓得那些泼皮停下了动作,便连周围的围观诸人也一时都静悄悄没了声息,大约是想看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挡这地头蛇行凶。

    第二十六章 冠盖京华(四)

    那马三抢到我面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翻,然后呸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喝道:“小子,知道你马家爷爷是什么人的不?”

    既然这种小人泼皮打算先动口再动手,那我这君子自然不能跟他一样的程序,一来是以免坠了身份,再说了张道临可是叮嘱过我不能跟这里的人随便说话,生怕我不一个小时再泄漏了后世的历史发展。所以,我也不说话,看他站的位置恰好适中,抡起拳头对准他的鼻梁砰的就是一拳。

    马三啊的惨叫了一声,仰面朝天摔了个结结实实,再往脸上瞧去,只见鼻梁塌了一半,鲜血长流不止。他捂着鼻子叫唤两声,爬起来先逃得远一些,才指着我跳脚大叫:“小子,你敢打我,上啊,把他给我打死。”

    那几个泼皮无赖弃了那地上蜷着的人,转身就奔我过来,打算给我来个群殴。

    千军万马我都闯过来了,难道还怕几个地痞子不成?当下闪身上前,一顿拳脚下去,不过片刻工夫便将这般手慢脚慢的二流子打成了一群猪头。

    几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那马三始终不敢上前,溜得也是最快,临走时照例叉腰喝道:“小子,有种你别跑。”说完便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子。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片哄声,听起来恶人被打跑的高兴意味远少于没有热闹可看的少兴意味。

    那地上的挨打者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这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大窟窿小眼一个连着一个,但仍能看出这是一种与古代装束截然不同的服装,分上下两件,上半身瞧起来好像是夹克,下半身则是条长裤,脚上踏着军制长靴,这衣服本来的颜色肯定不是灰色,只不过因为不知多久没洗过而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从穿着的潦倒模样来看,这应该是个流浪汉。但他倒没有像其它流浪汉那样蓄着肮脏的长发,而是剃了个大光头,头脸上满是泥灰,眼神再好的人也不可能透过那层层厚泥看出他的长相倒底什么样子。

    流浪汉从地上爬起来,瞧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的眼睛竟是出奇的明亮,而且那眼神竟给我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觉,还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在里面。

    可这是不可能的,在这时的东京除了张道临,我怎么可能有熟人?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正想上前去搭话,不想那人低头从怀里掏出个小酒瓶来,沙哑着嗓子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好在没有打碎。”说罢仰头喝了一口酒,随即歪歪斜斜的转身离去,边走边吟道:“去年战,桑乾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这道李白的《战城南》基本上可以说是妇孺皆知,只是此时的北宋升平已久,在东京首府街头念头这种诗,未免有些情景格格不入的感觉。但我刚刚经历了西南边陲的惨烈大战,又经数番非人苦战以及阳寿屠城之变,此时听来真是别有一翻感触。

    挡住那人去路的行人纷纷退让,脸上现出厌恶之色,估计是害怕被这泥猴给蹭上一身脏。

    那人看起来神经真是大条的可以,大约是一点也没有发觉周围行人的异样,依旧大摇大摆地向前缓步行去,念颂的声音渐趋高昂:“……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鸟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我怔怔望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流浪汉越去越远,只觉得他的背景说不出的凄凉孤独,与在繁华的东京街市全不相干,一时间莫明地悲从中来,眼底酸涩,不期然间两颗温热的液珠自眼角泌出,顺着脸颊缓缓划落,留下一趟冰冷的轨迹。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当流浪汉吟出这最后一句时,恰好走到街角,他仰首再喝一口酒,将酒瓶扬手掷于地上,大笑三声,蓦得脚下生出一团白云,一个人便驾着白云腾空而起,眨眼工夫便飞得无影无踪,唯有那似哭般的长笑声仍自高空中远远传来,回响不绝。

    “神仙呐,是神仙。”

    “天啊,真是神仙!”

    “天神显灵啊……”

    街上行人看到这一幕,莫不惊得骇然失色,纷纷跪拜高呼。

    忽见一青衫书生人猛然站起,一个箭步冲到那摔碎的酒瓶跟前,伸手就去拣那一地的碎片。

    旁边一条虬髯大汉一跃而起,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得好像皮球般直滚出去,然后也去抢那碎片。

    “那是神仙的酒瓶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还在发呆的众人立时全都醒悟过来,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那大汉虽然膀大腰圆甚是凶悍,却也抵不住这等合力,呼都没呼一声便被压在了人流之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街上刚刚目睹那一幕的行人都好似疯了一般不停挤拥而上,你推我搡连喊带骂,去抢那些破酒瓶碴子。

    酒楼掌柜的连连跺脚,悔得直嘬牙花子,“唉,我怎么就让神仙给走了呢。”连连嘟囔两句之后,忽地一拍脑门,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工夫,两个小伙计抬着个写好的纸牌置于门口,上书“醉仙楼,神仙置酒之地”。

    我心中说不出的震惊,站在街上,呆呆注视着这些疯了般的行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时只觉得心神俱疲,再没有逛街观古的兴致,怏怏然返回客栈。

    那倒底会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给我这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又为什么会用我创出来的那一招腾云飞行法?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心底里翻腾不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份憋闷劲真是快要让我发疯了。

    傍晚时分,张道临回来了,第一句话就是,“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动身,返回西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显得说不出的沉重。

    很明显,他的事情办得并不顺利,不过我自己也心中有事,再加上我清楚知道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回答,所以我并没有询问任何事情。

    回家的时间就要到了。

    当我结束东京一日游的时候,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二十七章 妖|岤之战(一)

    景佑三年八月十四,广南西路,十万大山。

    巧的是,这一天刚好是我回到北宋的第三十天。

    我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整整一个月。

    用一句话来形容我这一个月的感受的话,那便是宛如梦中。

    如要在一个月前有谁告诉我,我会回到古代,会遇上人妖大战,会碰上外星人,会成为神仙一样的超人,会收好几个弟子开宗立派,那么我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播打120,让急救中心把这丫的抓精神病院去。

    这几天来,我和张道临一直呆在那个山洞中,据他说这个山洞是他秘密开凿的,而且布置了最先进的反侦察仪器,绝对不用担心会被天上的达摩西侦察器具发现。

    在这段时间里,张道临对我进行了一翻强化培训,加强我的实战能力和对初阶演化力量的运用技巧,虽然实际效果得到实战时刻才能真正体现出来,不过我自己倒是觉得本事大了不少。

    闲暇之余,我又腾出工夫把当时草草刻就的战神图录修饰了一翻,在各处刻上大堆以前在各种武侠奇幻玄幻小说里看来的莫名其妙的练功口诀心法之类的东西,以及一些名言警句诗词,还有我的这个作者的大名。

    这翻作为的结果就是整个山洞被我刻理得面目全非,到最后连我自己一看到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都直感到眼晕。

    忘了说了,作为此洞的原始开发者与拥有者,张道临在刚回来的第一天在看到我的杰作之后便彻底地晕菜了。此后,他便再没有对我的行为艺术发表任何意见,任由着我折腾。

    八月十四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张道临躲在他那小飞船里不出来,据称是作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但鬼才知道他在里面鼓捣些什么呢。

    中午一过,张道临便从飞船里钻出来,拉着我上路了。

    本来对于这种近似于自杀式的攻击行为,我心里是老大不以为然的,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也不能退缩,毕竟现在只剩下这一条回家的路可走,如果不尝试一下,那可就真的要在这宋朝终老了。

    从本质上来说,我是个很恋家的人,所以虽然已经在这宋朝生活了整一个月,还挣理了诺大的名头,但我也没有像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的主角一样就此打算留在这个时代做个窃国大盗或是采花滛贼。此地再好,终非吾家,更何况这地方战火连天,什么妖怪外星人四处乱窜,我可不想下半辈子就在这里整天跟人火拼。

    这种生活虽然刺激但却不是我这种在承平年代出生长大的小人物能承受得了的。

    飞出山洞,我本来还想再留恋地看一眼这个在我这趟时空之旅中占了很重要一个位置的地方。此行无论能否成功,我只怕都回不来了。成功了,那没什么说的,回到未来,接着过我的小人物生活,从此与这些妖怪外星人再不发生半点关系,失败了,那估计十之八九就要死在那群妖丛生的鬼地方,哪还有命回来了?

    可还没等我回头,就听山洞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山峰都应声一颤,一缕淡淡白烟自洞口冒出。

    我被吓了一跳,正惊愕不解的工夫,就听张道临轻描淡写地道:“我把飞船炸了。”

    他把飞船炸了?

    我微一愣神,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战前来破釜沉舟这一套说明他对此行很不看好,搞不好已经立下必死之心。

    他……只是一个在这里执行任务的机器人罢了,用得着对把我送回未来的事情这么上心吗?就算是地球的时空再怎么发生变化,也应该对遥远的达摩西星发生不了什么影响?那么他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难不成这机器哥们是一星际活雷锋,以助人为快乐之本,甚至不惜把命都搭进去?这很明显说不通啊。

    张道临大约是看出我心里的怀疑,略有些自失地一笑,道:“我再也不能回去了,这飞船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反而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干脆炸掉省事儿。”

    真是这样吗?我对他的这个解释持保留态度,却也不想多问,便闷声点了点头,道:“可惜了那么好的一艘飞船啊。”

    我们二人都不再说什么,这件小插曲至此便算告一段落。

    张道临领着我飞向十万大山深处,直逼妖|岤。

    我们这一气直飞出好几百里,然后便落下来靠两条腿走路。

    此地山高林密,转了一气,我就已经东南不辨西北不知,完全不晓得身在何处,只是一个劲地闷头紧跟住张道临。

    再看张道临却是一副轻车熟路样子,这山中无路可言,可他转折拐弯毫不犹豫,估计是他的数据库里存了地图才对。

    如此行至夜半,阴风四起,密林深处黑影摇动,仿佛无数蓄势待发的猛兽潜藏其间,即使我现在身有大本领,可在这种阴森环境之下,却也不由得后背一个劲地发冷。

    正走着,张道临猛然停下脚步,冲我招了招手,随即弯腰俯身躲进一处密密草丛,我虽然一无所觉,却也知道此刻已经深入险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跟着钻了进去。

    刚刚蹲好,忽觉身旁似乎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就在前面的张道临眨眼就没了影子,眼前除了野草就是野草,微风吹过沙沙直响。

    真是出鬼了!我不禁心底寒气直冒,刚要出声招呼,忽听张道临的声音在耳旁低低响起,“别出声,别乱动,我已经开启了全息影像做掩护,就算是在身前也只能看到一丛野草。”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我不禁松了口气,对自己的大惊小怪不禁感到有点羞愧。

    头上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似乎是有小鸟落于树上。

    第二十七章 妖|岤之战(二)

    我心里一动,缓缓抬眼上望,却见一蝠翼妖正倒挂于树枝上,放着绿莹莹光芒的双眼来回扫视。

    敌人如此之近,吓得我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别提动一动身子了。

    好在那蝠翼妖稍一停留随即便展翅飞起,好像幽灵一般带半点声响,在密密林叶间穿梭飞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黑暗中。

    “走。”张道临随即长身而起,继续前进。

    此后的路程便再不像前面那样顺畅了,每走一段路,便总要躲上一躲,待妖怪的哨兵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越往前去,岗哨便越发勤密,除了空中飞的蝠翼妖,地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妖怪小队穿梭往来,守卫之严密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这种守卫程度在张道临面前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总是能在哨兵出现前及时藏起来,并用全息影像打掩护。

    我很怀疑这位张大机器人在身上装了预警雷达之类的东西,要不然怎么总能那么准确地判断出视线之外出现的妖怪?

    如此一路走来,有惊无险,不知觉间小半夜已然过去,忽然间穿出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此刻,我们正身处在一处百多米高的断崖边际。

    其时皓月中天,夜空如洗,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静静流淌下来,将暗夜下的山林谷地映得宛如白昼一般。

    看到这一轮明月,我忽然间意识到,原来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

    山崖下是一处平坦谷地,面积大约在百亩左右,正中央有如同倒扣饭碗般的建筑,在月光下闪着银亮的金属光泽。

    那建筑下方每隔十几米便开着一扇门,门内透出通亮的灯火,时时可见各色妖怪进出不停,一派繁忙景象。

    四周则是一顶顶行军帐篷,错落有序地排成一个古怪的阵形,将那建筑包在当中。帐篷之间篝火处处,一队队巡逻兵往来穿梭,偶尔可听到一两声喝令响起外,再无其它任何一点杂声。

    “那里就是演化基地了。”张道临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方过之跟你说过这里的事情吗?”

    “他只说这里就是当初他接受实验的地方,其它的倒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张道临这才道:“这里并不是主要试验基地,规模并不大,地下只有十层……”

    地下十层?这规模还叫不大?那大规模的基地该有多少层?

    说起来……那个什么机器不会是在地下第十层吧。

    我刚想到这里,果然就听张道临道:“那演化器就在最下一层。”我就觉得一阵眩晕,对此行的悲观程度立刻加了个十层十,心里一个劲地打鼓,考虑是不是要选择临阵退缩。

    开玩笑,就凭我们两个一气杀到地下十层?别说里面还有与我们实力不相上下的安心伊罗在那等着了,就算是光有这些小妖,杀起来也足够把人累个半死了。

    “不用紧张,我会用全息伪装影像把我们伪装成妖怪潜进去,尽可能靠近下方时再动手。”张道临说着,右手抬起,一个鼎状的半透明全息影像出现在他手掌上方,他道,“这就是根据安可达鲁之门开发出来的演化仪,我们冲进去之后,我会挡住所有进攻,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带你手中的安可达鲁之门安装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