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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外第6部分阅读

    堪堪飞到最下方的石像鬼方阵前,飞箭力道已成强弩之末,其中一只石像鬼轻挥铁锤,便把那飞箭击落。

    离得实在是太远了,普通弓箭的力道根本就够不上。

    我看到附近的几个圆阵中的士兵都显得有些惊慌,不安的挪动着步伐。

    ”稳住!”军官们大喝着,稳定士兵焦躁恐慌的情绪。

    这种时候要是还能稳住那才叫怪呢,就看这石像鬼冲下来的气势阵容和速度,等到了平射弓的射程范围,剩下的时间充其量也就够射一轮箭的,这一轮箭能打下多少来?以石像鬼那强大的战力只要冲入人类军营中,那还不等于是猛虎入羊群?在数量上不占优势的人类士兵发挥不了一拥而上的精品战术,近战中对着石像鬼估计跟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

    我立刻左顾右盼,在确定那离得最近的大帐仍然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后,便开始盘算,等会石像鬼落下来这些士兵能够支撑多久才崩溃,我应该什么时候开始往大帐里溜。不过或许到时候情况会有变化,我还应该随机应变才对。

    近了,更近了,冲在最下方的石像鬼方阵距离地面不足十米远!

    ”放!”

    随着命令,蓄势已久的平射弓手纷纷放箭,密如急雨的飞箭蜂拥而起,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宛如地皮突然掀起迎向塌落的天空一般。

    真是一场形象生动的天地之战啊!

    大批大批的石像鬼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纷纷坠落,遭遇到了与第一批冲下来的先锋队相同下场,高举的枪林上刺满了惨嚎的妖,浓黑的鲜血在地面上四处流淌,好像溪流一般,这可是正格的血流成河了。

    这一回石像鬼冲下来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它们硬挺着冲过了第一轮箭雨,飞快下降,保守估计,不等士兵再射出第二箭,它们就会冲到地面。

    过于密集的箭雨对石像鬼方阵造成了巨大伤害,基本上散乱的不成队形,但石像鬼们一边迅速下降一边重新集,当它们再次降到六米左右高度的时候,集结便完成了。

    简直就像第一次进攻的翻版一般,最先冲到六米高度的石像鬼方阵举锤重击手铁钉,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可是上百个石像鬼一同动手,远胜过上一次十几个残兵败将的气势了。

    强烈的音波猛然响起,就好像是紧贴着地皮凭空响了个炸雷一般,竟震得地皮都微微颤动。

    耀目的电光自上面铁钉尖部迸发出来,银亮一片,如同流水一般向着方阵中央汇聚,眨眼的工夫,就在方阵中央石像鬼手中的铁钉上汇取成一个光化耀目的电球。这电球足有足球大小,烁烁电光将黑暗世界映成一片奇丽的青白颜色,在这青白之中,无论是人或妖,都显得面目狰狞丑恶无比。

    接收了所有电光的石像鬼浑身都闪出细碎电光,好像烧着的湿柴一般升浓浓青烟,左右的同伴纷纷向无处闪躲,让出一个方圆近二十米的空间。

    通体闪亮青烟直冒的石像鬼仰天大吼,声音凄惨得好像是正被人活活阉割一般,奋力举起手中已经被电击得近乎透明的铁锤,重重砸在那颗变成电球的铁钉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整个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足球大小的电光蓦得爆发开来,将整个石像鬼都吞没掉,焦黑碎块无声无息地自电光之中抛飞四散。

    将凭借物烧掉之后的电光猛得向外一张,将方圆十米内的所有空间都占满,随即猛烈向回收缩,笔直落向地面,一如真正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奇形光迹,似乎是无形巨剑要把整个黑暗世界一劈为二。

    电的速度有多快?

    光迹稍闪即逝,落到下方人类阵营中,离着我所在位置不过百米之距。

    闪电落处仿佛是落下颗导弹,十米之内一片混沌,尘飞土扬,大地摇颤,崩溅电光伴着残缺不全焦黑如炭的尸体残块与碎断兵器雨点般自爆炸点中飞出,强烈的冲击波形成狂猛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呼啸吹出,所过这处,人类如同玩偶一般连同帐篷一起飞上天空。

    巨大的声音直到此时方才响起。

    如果说刚才那种敲击声引发的巨响好像贴着地皮的炸雷,那么现在这种声音根本就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超级巨雷。

    我只觉得脚下虚浮,立足不稳,向后摔倒,脑子里一片混乱,两耳中随即灌满嗡嗡鸣响,好像钻进只飞个不停的苍蝇,再也听不到其它任何一点声音。茫然间抬眼四望,只见附近百米之内,前后左右竟然没有一个还站立着的人。

    所有被震倒的人,不论是士兵还是军官,脸上全都挂着惊恐茫然失落混乱的复杂表情,两眼发直,灰头土脸,或坐或趴,好像被这突出其来的打击震傻了一般,就没有一个人想到此刻应该站起来准备迎敌。

    居然发出闪电进攻!我最初的那种不详预感终于得到证实,心中却没有一丝得意之情,反而是怕得要死,潮水般汹涌而起的恐惧感刹那间将我整个人都淹没掉,如果其它士兵一般僵坐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

    那个负责爆发出强大电流的石像鬼显然是第一个挂掉了,好可怕的打法,简直就跟敢死队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杀性恐怖袭击?果然是可怕到极点,绝对不人道。但不可否认,效果实在很好,用一个石像鬼换近百士兵的性命,无论用哪种公式计算都绝对赚大了。

    为什么玩魔兽的时候石像鬼没有这种恐怖的功能?游戏果然靠不住,离真实性太远。

    真是难以想像,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这支人类部队居然还打了三个月之久,而且前几天还大获全胜?不会是中了妖怪示敌以弱的惑敌之计吧。

    妖怪也懂兵法吗?太离谱了。要是这样的话,那支驰援上思州的部队此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那可是典型的围点打援、调虎离山的连环计。

    爆炸点硝烟渐渐散去,地面出现一个直径足有五六米的深坑,破烂盔甲、焦尸碎块、扭曲变形的兵器散乱分布在深坑边际,缕缕青烟仍不停自坑底冒出。稍远一点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圈人类士兵,因为距离过近,他们中有的被刚刚的巨响活活震死,有的被爆炸余波扫到,或是腿飞胳膊断,或是下半身无影无踪内脏拖得满地,或是脑袋丢了半个红白的之物流淌而出,死了的身体不自然扭曲着,活着的捂着伤口挣扎喊叫,那情景简直就跟地狱一般无二。我听不到一点声响,就好像是在看一幕先锋派的残忍哑剧,呆呆地看着这种场景,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算是什么世道啊!懂妖怪的兵法,不,是懂兵法的妖怪,会放电的石像鬼,采阳补阳吸人血的变态美女,懂人性的饿狼,还有那个驾灰飞来飞去的神仙张。这还是在地球吗?我不会是来到了某个也叫大宋的异世界吧。

    太危险!这个异世界真是太危险了!为什么我就没有跑到那种随便来个地球白痴都可以靠着强烈的王者之气称王称霸嫖尽所有美女的异世界呢?是老天太不公平了,还是那些网络小说都是胡扯?估计是前者居多。难道说老天爷也要通过走后门才能给我好点的安排不成?

    不行,我要回家,我一刻也不要在这里呆着,我要马上行动,这就去点堆火,烧红镜子,打开门,然后回家。

    我那被震得乱成一团的大脑已经不能有效率的合理思考了,只有那个强烈的回家念头不停回荡着,促使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腿上好沉,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我缓缓低头看去,就见那个赵栓柱正躺在我的右腿上,前额插了片断刀,几乎将他的整个脑袋切成两半,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在一起汩汩流出,将我整个右腿染得一塌糊涂。

    我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敢再看,连忙把头扭向一旁,不想一眼看到身旁也躺着一人,却是刚才那个挑我毛病的弓箭手,不知怎么的胸口开了个海碗大小的窟窿,鲜红的肌肉从伤口边际向上翻着,半个心脏跳了出来,躺在身外却还跳个不停,浓血咕嗵嗵向外流淌,将身下的地面染得一片通红。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肚子里努力反攻一夜的米酒加牛肉终于沿食道逆流而上,成功突破天险咽喉关卡,冲入口腔,再一股作气突破牙齿嘴唇的重重阻挠,自那个暗无天日的胃肠地狱重返美好人间。

    哇的一张嘴,原本味道甘美的米酒牛肉化为一腔粥糊状物体,带着股子腐臭味道冲口而出,全都落到了弓箭手的尸体上。

    也顾不得这种行为是不是对死者很不尊敬,我这吐了第一口,便再也抑制不住了,低着头大呕特呕,直到吐得只剩下清水,胃里重新恢复空荡荡原始状态,才算好容易停下来。

    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我忍着恶心感把赵栓柱的尸体推到一边,这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因为脑际受到强烈震荡仍没有恢复小脑功能失调,我脚下轻飘飘地,如坠云端,好不难受。歪歪斜斜地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左右环顾。此时完成了第一波闪电攻击的石像鬼方阵已经冲了下来,大约是因为爆炸点附近没有人站立的原因,所以都在远处扑击着仍没有从极度震惊中回醒过来士兵。

    这支部队完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他们已经失去了有效组织,正陷入濒死的混乱之中。当然了,我看到的只是视野所及的小范围,或许更远的地方因为对这攻击感受不是那么深,情况能好一些吧。

    有时候打败人类的,并不是伤痛灾难,而是人自身的恐惧,此刻无力还击的士兵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不想理会这些,也没有能力来管这些,还是先救我自己吧,早脱离这个人间地狱,我就可以早些解脱。

    我喘了口气,稳稳神,尽量将步子迈得稳一些。但刚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的一闪,已经恢复黑暗的世界再度亮了起来,青白光芒将四下映得一片苍白惨淡,我听不到任何声音,茫然抬头看去,却见一道如苍龙般的电光正当头冲着我落了下来。

    不是真这么倒霉吧!我的脑海中仅仅来得紧想到这么一句话,别说想到逃命,甚至连向上帝或是老天爷之类的不确定存在报怨自己运气实在太差的机会都没有,闪电就已经落到了我的头顶上方,刹那间将距离缩短到咫尺之遥。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出于人看到有东西砸落而不及躲避时的本能,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脑袋,虽然现在落下来的东西显然不是胳膊能够挡得住的,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我可没功夫考虑自己的行动是不是具有合理性。

    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中里面的主人公,在遇到危险时刻,总是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很多事情,包括小时候尿过几次床,上学逃过几回课,大学泡过几个女友,欠过父母多少恩情,可恶上司给自己的难堪,还有多少仇人没有报复过等等,当然了顺便的时候还会想想天底下无数就等着主角去解救的受苦受难平民。在想到这些事情之后,主角往往就会感到世界多可爱生命诚可贵,然后为了这些可爱的理由而产生生存下去的欲望,小宇宙因此而突然爆发,雄躯剧振,升腾起强大战意,瞬间融会贯通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所学疑难,从而登上了一个更高层次,在击败敌人的同时,再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王八之气,错了,是王者之气,收服多个观战者。这些观战者,要是男人多半会成为其忠心耿耿的奴隶部下,要是女人十成十会收入后宫用以发泄兽欲,解决原始需要……

    但以亲身经验证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大声告诉所有人,这些全都是纯粹扯蛋。

    刺目的光芒首先充满了我前方所有的视野,闪电主体尚没有接触到身体,散逸的电流就已经让我全身发麻,我可以看到金属盔甲表面泛起一层银亮的电花,我可以感觉到那些电流钻进我的身体,毫不客气地攻击着我可怜的皮肤肌肉。。

    这回死定了,我已经可以想像到闪电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先是被电得从里到外焦糊一片,然后再被强大电力撕扯成炭状小块的可悲下场。

    悲惨啊,老天不公啊,死得好冤啊!

    我可以保证我是个好人,虽然平时喜欢贪点小便宜,喜欢口头调戏美眉,偶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随地吐口痰或是违反一下交通规则,但没有道理会落得这种死无全尸的下场吧。

    现在这种情况坐以待毙称不上,束手等死却是差不多。

    有句老话说的好,奇迹只会降临在有准备的人身上,我从来就没有作过被雷劈的准备,所以估计也就不会有奇迹降临在我身上的。

    但事实证明,老话有时候跟网络奇幻小说的可信性一般低。

    或许没有人是我的救世主,但却有东西肯定是我的护身符。

    就在这要命的关键时刻,我胸前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盔甲居然被红光无声无息地烧出个圆洞来。

    红光射到身前半尺多地方凝住,变成一个红通通的正圆形镜状物。

    是老古董镜子!

    此刻它再次变得如同在拍卖厅中被火焰烧过后的模样,只不过这次我可以在近距离清楚地看到它的样子。

    原本剔透晶莹没有一丝瑕疵的镜体内好像燃起了熊熊大火,跃动的红色光茫自镜中透射出来,在镜体四周形成一个寸许厚光层,看起来好像是老古董镜子突然变大了一圈似的。

    在那镜内的熊熊烈焰之中,有一些不真切的影子快速闪动着,时而像形状古怪的猛兽,时而像广阔无限的星空,时而像金属机器,时而像些不停蠕动的大虫子,时而像是不停旋转的螺旋。这些模糊的影子好像走马灯一样轮翻闪过,终于在那不停旋转的螺旋影像上静止了下来。

    模糊的螺旋慢慢清晰起来,我可以看到这是两条互相围绕的链条状物体,由四种不同颜色组合而成,随着围绕的方向慢慢扭曲着,直到那两条链状物完全缠绕在一起。

    螺旋状链条沿着扭曲的方向不停转动着,在它左方则有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我和上学时学过的物理化学方程式差不多,但其中的符号我是一个也不认识。

    随着螺旋链条的转动,那个古怪方程式中的符号不停变幻着,而随着符号的变幻,组成螺旋状链条的那些链环不时漂离出来,与其它链环交换着位置,有的链环还不时的碎裂成好几段,与其它同时碎裂的链环交换着组成部分,但无论它们怎么交换,都保持着螺旋状链条总体结构稳定不变。

    这算是什么?我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站在电脑屏幕前面看着莫明其妙的三维动画演示图,虽然感觉这个双螺旋状链条很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我发了会呆,忽然醒悟过来,现在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为什么头顶上的闪电仍然没有落下来?难道是击偏了吗?

    我连忙抬头往上看,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脖子好像中了石化魔法一样,任凭我如何用力都无法转动。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心中又慌又乱,试着挪动手臂,但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确切点说,我甚至连整个身体的存在都无法感觉到!难道是死了吗?不过眼下这种感觉却又跟拍卖大厅中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不相同。那一次是轻飘飘的飞上天空,好像整个人变成了自由自在的风,感觉是无拘无束,而这次是无法命令感知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被关进了狭窄的囚牢,感觉是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束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转动自己的眼珠,尽可能往各个方向看去。

    当看到远处的景象时,我却不禁大吃了一惊。

    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幕放到一半却突然定格了的电影画面一样,远近的人与物全都静止了下来。

    拼斗中的人类与妖怪保持着生死搏杀的狰狞面目,咬牙切齿举着兵器呆在当场;一个人类士兵被石像鬼的铁锤砸碎了脑袋,喷溅的鲜血就那么停了下来;被第一波爆炸冲击波吹上天的杂物,好像失去了重量一样静止在空中;更远处另一道石像鬼方阵击下的闪电链仍保持着冲击向地面的模样,但却在离地面半米远的地方止步,附近几个被强大电流能量吹飞的士兵停在了向外倾倒飞起的姿势上。

    我再向转动眼珠,看着眼解的余光扫到那头上的闪电几乎就要落到我举得最高的右手中指指尖上,保守估计距离不过几毫米。

    世界静止了下来。不,应该说是,时间静止了下来!

    第九章 鼠兔相煎 路见不平

    这可真是太荒谬了,虽然是亲眼看到,我仍无法相信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但闪电确确实实就停在我的指尖上方,顶端好像锋利的剑尖一样直指下来。

    我甚至可以看到闪电周围摩擦空气所引发的细碎幽幽电花。

    如果不是身体无法动弹的话,我只要轻轻往上挪动一下手指,就可以摸到它。听说闪电每一击都有几百万伏特的电压,不知道这静止的闪电是不是还那么厉害。

    正惊异的工夫,忽听翁的一声轻响,好像是一只原本停着的苍蝇突然飞了起来,老古董镜子随着这一声徐徐飘起,慢慢升到头顶,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静止的闪电,硬从手指和闪电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我已经说过了,闪电和手指尖之间的距离保守估计不超过一厘米,显然不足以容纳老古董镜子的厚度,所以当它强行挤进来的时候,一面顶在手指尖上,一面顶在闪电尖上。

    所以,就在下一刻,我知道了两件事情。

    第一,老古董镜子并非是绝缘体;第二,静止下来的闪电一样还是很有威力的。

    老克董镜子猛然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华,看起来好像是一只因电压过高而不正常发亮的电灯泡,刺得眼前一片花白,强烈的烧灼感自指尖爆发开来,迅速传遍全身,一道亮光自手指接触老古董镜子的部位沿着手臂流下来,所过之处,我的手和胳膊全都变得了比电灯还要亮上几倍。

    强烈的痛楚随着这道亮光一同流下来,让我感觉身体好像要被撕裂开一样。

    我仍然保持着斜眼向上看的姿势,尽管痛苦非常却不能动不能躲也不能喊,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闪电越来越短,就好像整个钻进了老古董镜子里一样,最终完全消失。

    老古董镜子越发的亮起来,我也越发的痛起来。

    全身好像都被烤糊了一样,我的鼻子前面似乎已经飘起了一股子焦糊味,就在这强烈的痛楚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的从身体里往外流失,又有其他一些什么东西正不断的流进来,身体而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但要让我说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清楚。

    当闪电全都钻进老古董镜之后,老古董镜子的亮度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慢慢衰弱。当它的光亮完全消失,变回来的样子之后,便贴着我的指尖往下滑,顺着那盔甲的破洞重新钻到我的衣服里。

    禁锢身体的力量消失了,我“啊”的一声,憋了半好一会儿的惨叫终于冒出来。也就在同时,四里的轰轰巨响入耳,一道道蓄势已久的闪电接二连三的落下来。

    大地震动,尘飞土扬,残尸碎块与泥土飞沙伴着崩溅的细碎电花,一同在混沌污浊的战场上四处飞散。夹在巨响中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是拼死搏杀的呐喊声,是兵器撞击的锵锵声,是鲜血自伤口涌出的喷溅声。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身体上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虽然刚刚才被从里到外电了个透彻,但现在却感觉却好得不得了,就好像是泡完温泉做了按摩又美美睡了一觉刚刚醒过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

    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子脖子,在这一片乱糟糟的动静里,居然清楚听到颈骨转动发出的咯咯声响,再低头看着双手,五指略一张合,一片电花便从指缝里蹦了出来,噼哩啪啦乱跳一气。

    真是太奇怪了,如果可能的话,或许我当时就会坐下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的是,此刻的环境并不允许我这样做。

    正发愣的工夫,忽听头顶风声疾响。

    靠,难道又有闪电落下来?老天就算是看我不顺眼,也不犯不着接二连三的劈我吧。我心里大为恼火,一时间居然也不是那么恐惧,抬头一看,却见一只石像鬼正叽叽呱呱乱叫着,当从上方飞下来,手中大锤狠狠砸落。

    原来我站在这里发呆的这么一会儿工夫,石像鬼部队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正式进入与人类肉搏近战的阶段。

    我心里一惊,出于本来想法,拔腿就要开溜,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忽然发觉身体飘了起来,整个人随即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四下里的景致变得一片模糊,一如摄影镜头高速滑过而引起的影像失真,那种种声响随之变得遥远空洞。

    怎么这么快?太离谱了吧。随随便便都能跑个超音速,除了“邪门”两个字怎么解释得了。

    还没等到我回过心思,眼前忽的亮光大作,青白一片,轰隆一声巨响,四下里电花飞跃,泥扬石舞,整个身子好像失去了重量,随着崩溅的土石杂物一同轻飘飘飞了起来。

    我被闪电击中了,或者说我跑得太快,自己凑到了闪电底下!

    真是太衰了。

    有人跑着撞车,有人跑着撞墙,有人跑着撞船,也有少数跑着撞飞机,可我居然跑着去撞闪电!当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电花如同急雨,纷纷打在了身上,发出噼哩啪啦的碎响,引起整个身体一阵阵的麻木。

    风声尖啸,大地在脚下急速远去,夜空迎面压下,恍然间似乎马上就会落到头顶,将我这一百几十斤压成齑粉。

    向上,向上,再向上,夜空没有尽头,黑暗中无数的石像鬼正自身旁落下,没有一只理会我。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根据力学定律,应该马上就向下掉了吧,这么高的距离掉下去估计半条命是肯定没了,要是一不小心掉在刀刀剑剑上面,那便会整个挂掉。而从我目前的远气来看,这种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下意识扭头往身下瞧去,只见整个营地火光冲天,到处都拼杀的模糊身影,人与妖嘶声呐喊,火焰与电花的映射下,兵器森冷的寒光与热血鲜艳的红影一同铺满了整个大地。

    上升停止,在空中微微停顿了那么一到两秒的时间,方向逆转,从飞向天堂转为了坠入地狱。

    至少力学方面,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

    下一刻有可能没命,但我居然还能有闲心想到这一点,并且因此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但在这种时候除了微笑,我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期待背上立马长出对翅膀或是来朵跟斗云拯救我的小命吧。

    轰,轰……

    闷响突然自远天际传来。

    这声音一下下远远传来,又低又沉,偏却钻进人的耳朵里,直落到心脏上,心便仿佛随着它一下下的急促跳动起来,即使是那惊天动地的雷鸣闪电也无法掩饰它的存在。

    声音越来越响亮,随之隆隆、轰隆隆之声大作,自东天际滚滚而来。

    我循声转头向东望去,但见蒙蒙黑影绰绰涌起,如乌云般遮住了半边天。霎时之间,天摇地动,紧接着声音自南、西、北三方同时响起,轰隆隆由远及近袭地而来。

    黑暗,是黑暗,比黑夜还要浓稠的无边黑暗自远方的地面汹涌而来,似怒涛,若疾云,不断吞噬着所过天与地。

    那是什么!

    眼睛突然起了奇妙的变化,似乎随着我想要看清那黑暗的想法而自动的调整着,如同最先进的军事望远镜。

    黑暗的视野慢慢变亮,遥远的距离缓缓拉近。

    清楚了,更清楚了,还差一点点我就可以看到那倒底是些什么!

    砰!

    脑袋一震,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景象刹那间全都隐灭在了黑暗中。

    我靠!在这种关键时刻我着地了!而且居然是脑袋先着地!

    不知道脖子有没有摔断?这是我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痛!这是意识在漫长黑暗中逃出来后的第一感觉。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好像是被人踩了几万脚又割了几千刀,所有的肌肉骨架都散落成了一地碎屑。

    我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一片白亮,明媚的阳光射入眼帘,一时间竟刺得眼睛有些发痛。

    天亮了。

    一轮明日高挂在一片净蓝之中,仅有几片碎小云丝安份地浮在左右,真是个万里无云风高天远的好日子。

    刺骨的寒意正从身上传来,鼻端缭绕着一种刺鼻的浓重血腥味道,耳畔安静得吓人,便连我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发生了什么事情?

    脑海中一片混乱,疼痛牵扯牵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让我根本没有办法有效的思考,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把发生的事情一一理清楚。

    等到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身体似乎也不能那么痛了,我挣扎着站起来转头四顾,只见四下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千奇百怪的尸体,除了残碎的人类和那些搞自杀性攻击的石像鬼外,还有其它一些怪里怪气的东西,有的长着狗头人身,有的身躯巨大将近三米,有的骨瘦如柴通体漆黑,有的尖头长尾满身鳞片……林林种种五花八门,简直就像一场怪胎展览。

    尸山血河,残兵破旗,延延绵绵铺满了目之所及的大地,那情景怎么是一个凄惨能形容得了,简直就是正牌的人间地狱啊。

    很显然在我的失去知觉之后,又有新的妖怪部队加入了战斗,那么人类的部队呢?看这情形只怕是全军覆灭了。

    低头看看身上,只见那副盔甲上凝满了黑色的血迹,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脚印。这下我可以明白为什么我从天上掉下来摔到脑袋脖子却会全身都痛得原因了——昏在交战正酣的战场上要是不被踩那才叫怪事了。

    没有被踩死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说不准会有什么妖怪回来打扫战场,我不敢停留,强忍痛楚,拖着软绵绵的双腿,逃离了这血腥的战后屠场,当然了,在逃跑的时候我也没忘了顺手拿把刀防身。

    磕磕绊绊地踩着满地碎尸血水逃出战场,穿过平原,一气跑到山脚下的密林中,我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全身酸软痛胀几乎所有负面感觉都在各处涌现出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微风吹来,让满头满身的热汗刹时间变得冰凉,风中传来草树晃动的沙沙细响声,孤鸦啊啊的鸣叫声,还有些隐隐约约的古怪声响,那声响好像昨夜那战场上的撕杀声,带着股子凶厉的杀气直传入耳中,冰冷的寒意便随着那一身冰冷的汗珠同时在心底升起。

    这鬼地方真是一秒种也不能再呆了,必须得马上就走,谁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不要莫明其妙的死在这一千年前的时空里。

    一想到昨夜那险死还生的可怖经历,我便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多呆,稍稍积蓄了些力气之后,立刻开始将昨晚没来得及实现的想法付诸行动。

    收拾干枝枯叶,掏出还有些气儿的打火机,焰起火堆,把那面老古董镜子架在火上烧烤,拖着疲倦痛苦的身体居然还能在十几分钟内就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我真是有点佩服自己的毅力。

    噼噼啪啪,干枝崩裂,火星四溅。

    半个小时过去了,收集到的干枝都已经烧干净,可那老古董镜子却依然晶莹剔透,没有任何变化。

    时辰不够?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又跑去收集更多的树枝。

    一个小时过去,镜子一点发红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需要像烤肉串那样翻几翻才能烤透?

    找了两个粗点的树枝,开始翻烤镜子。

    再两个小时过去,镜子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

    或许不需要变红,烧烫就可以吧……

    小心翼翼地将那镜子从火中夹出来,用手指尖碰了碰,指尖处立时传来针刺样的尖锐痛楚。

    果然已经很热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放到脑门上了。

    深吸了两口气,鼓了鼓劲,颤颤巍巍地用树枝夹起镜子,那两根新鲜的树枝立刻冒出一缕青烟。

    好像不是一般的烫啊,这要是放到脑门上,还不是立刻来个红烤猪头?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回家的念头终于盖过了一切,拿出敢死队的气派,在草地上躺直了身体,双目一闭,仰天大吼一声,“为了回家!”随即将那老古董镜子放到了额头上。

    “滋”一声长响,青烟直冒,皮肉烧糊的焦臭味道立时冒了出来。

    真他妈的痛啊!

    鼻子一酸眼睛一涩,眼泪便哗哗顺着眼角往下开流。

    我忍,为了回家,什么痛苦我都忍了!大不了回去之后再把这该死的镜子砸了。

    牙关咬得格崩崩直响,冷汗如雨,浑身抽搐,可我愣是躺在那里纹丝没动。

    额头处越来越痛,让我眼前发黑,神智都有些恍惚起来,模模糊糊中只觉得自己似乎再次飘了起来。

    有效?太好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心中大喜若狂,真想跳起来高歌一曲来表达心中的兴奋,不过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躺着,庆祝的事情等回去以后再说吧。

    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出现在哪里,没准还是在那拍卖厅里,希望到时候不会碰上什么人,不然的话我可不太好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见着人就说我回到了一千年前的宋朝,还参加了一场人妖大战,那后果十之八九是会被送进疯人院进行电击治疗。

    飘飘忽忽地不知过了多久,额头处的痛疼似乎减轻不少,一种淡淡的凉意慢慢浮出。

    成功了?我回到自己的时代了?不过刚才的情形好像和当初来的时候很不一样啊。

    迟疑地睁开眼睛,视野中枝叶横纵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的骄阳也只能在那空隙之间露下星点的光芒。

    心中一颤,猛得翻身坐起,老古董镜子从额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草丛中。青烟袅袅,身旁火堆余烬未熄,我仍在树林中!很显然,刚才那轻飘飘的感觉只不过是我痛晕了的原因。

    这个方法不好使?

    这个方法不好使……

    这个方法不好使。

    这个方法他妈的不好使!

    所有的希望刹那间变成了失望,一颗心好像从九霄云端直坠入无边冰狱,一时间空荡荡不着边际,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凉。

    回不去了吗?难道以后就要困在这个鬼地方吗?

    我的心中一片悲凉,种种积压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脑海中某根名为理智的细弦刹时崩断,惨嚎一声跳起来,一脚接一脚地狠狠踩向那老古董镜子,“倒底怎么才能回去,你倒是亮起来啊,告诉我怎么用才对啊……”带着哭腔的嚎骂声在林中回荡着,空洞,无力,尽显了我这只和平时代所产生的米虫在剧烈变化前的软弱与束手。

    也不知叫骂了多久,最后一分力气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发泄中耗光了,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似乎连手指尖都酸软得动弹不得。

    泥士的腥味混和着青草的芳香一同钻入鼻端。一只小小的蚂蚁正不紧不慢地从我眼前爬过。发泄过后,因为极度失望而激荡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或许事情还不是没有转机。既然那个老古董镜子能把我带到这里,就应该能再把我带回去,我现在只是不知道正确的方法,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或许那个听起来很有些本事的张道临没准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又或许我真能幸运的碰上那个传说中的陈老头,又或许安心和伊罗也跟我一同来到了这个时代……事情的发展有无限的可能性,可如果我就这样放弃了坐在这里等死,那什么可能性都不会有了。不管怎么说,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

    趴着思考了这么一会,丧气的勇气信心与体力都渐渐恢复,我也做出了决定,先去上思州找那个张道临,如果他也不行的话,那再想其他的办法,总之是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只要我不死,就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

    我如此思忖着,正打算趴起来,忽听传来一阵嘈杂声。

    “刚刚明明听到这里有狼嚎的声音,怎么就没了呢。”

    “大概是走了吧,那些狼狼狗狗的走得都比较快,咱们和人家是没法子比啊。”

    “老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咱们怎么就没法跟他们比了,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哼哼,将来咱们的成就定比他们要强上百倍。”

    “老大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要是能跟他们这种强力人物搭上伴,咱们此行也会更顺利一些不是。”

    真是胡扯,这里刚才哪来的狼嚎声,我怎么没听到?

    这些声音又尖又细,好像一群小孩子在乱叫乱嚷,边说边走,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到了近前。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我不敢冒然起身,当下趴在地上纹丝未动,只是抬头顺着草丛间隙向前张望。

    呃……我不是眼花了吧!

    前方草丛一分,几只灰溜溜的大老鼠走出来,站在一块满是石子的空地上,在它们身后居然还拉着一只五花大绑的小白兔。

    “胡说。”当中最大的那只老鼠胡子一翘,怒道,“男儿在世当自立,怎么能一唯想着要靠别人?我等今日前去从军不就是为了扬名天下,光大我鼠族。今天没碰上倒是好事儿,要不然以后就算我们功成名就,别人也会说我们是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没的落了一辈子的污名。”

    汗,很会讲道理的一只老鼠。

    我把整个右手都塞进嘴巴里,才制止了发出惊讶声音的可能。

    别一只稍?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