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你忘了,我才六岁,最远只去过镇上,自己都没见过多少花样的吃食,怎么可能想得出许多花样来,那个元宝根本就是我闹着玩的,也就伯娘由着我,要是在别家,谁舍得让一个孩子拿粮食玩。”
“是哟,多多,我说句心里话,虽然你没有了爹娘,可你还是挺有福气的,你看,你伯娘多疼你,你三叔和四叔也是一样,已经分了家的叔叔,还拿你当宝,你比我强多了。”
“芒种姑姑,你别难过,花祖母也是很疼你的。”
“唉——,她是我娘,疼不疼我又能怎样。自从我开始下地干活,没人看着她,除了吃饭时间她还知道回家,其他时候就整天看不见她人影儿,能看见她人影儿的时候,不是晚上要睡觉了,就是她跟人家闹了别扭,我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算了,你还小,我跟你说这个干啥,喜福宝开业那天我就不去了,别看我比你大十多岁,最远,我也只去过镇上,你四叔四婶结识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我一个没有见识的人,怕去了喜福宝,会闹出笑话,到时你家人也难做。”
“芒种姑姑,你还是去吧,四叔讲,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卖东西也是一样,要多看几家店子,比较哪家给的价钱高,咱就卖给谁家,要是能自己卖最好,可以不用给中间人钱。多多觉得四叔讲得有道理,多多要去县上看一看,芒种姑姑,你也一块去吧,多多年纪小,一个人做不了主。”
喜四根发的是元宝店开业的请帖,店名就用他起的“喜福宝”,店子已经装潢完成,吉日选在两天后。
喜四根发的帖子不多,只给里正一家,自己在村里上学时的私塾夫子一家,陈稳婆一家,花芒种一家,还有董家兄弟四人发了请帖。
夫子已经收到过吕氏送的元宝,而且他年纪大了,行动不太利索,不想外出走动,当时就说明自己不会去。
只不过是开一个小吃食铺子而已,没必要弄得这么大声势,可喜四根就是想这样做。
花芒种不认得字,请帖是喜多多读给她听的,她为喜多多高兴,那元宝喜多多送给她吃过,确实好吃,她当时也是以为那只是一种吃食而已,倒没有想到过能拿来卖钱。
喜多多那一番所谓四叔的说辞,当然不是喜三根说的,而是朱少群曾说过的话,她给安到喜四根脑袋上了而已。
不过,也确实打动了花芒种的心:“行,那我就去看看,不过,我可得提前给你说好啊,要是我给你家丢了人,你可不许和我翻脸。”
她本来就是个性子爽快的人,而且,这几年的生活艰难,根本不容许她婆婆妈妈。
事情既已说定,喜多多开始帮花芒种挑选出门的衣服,翻遍了衣柜内所有的衣服,花芒种才意识到,自从爹爹去世,自己一心只为赚钱养活娘亲,根本就没有心思添置新衣,个子长了,就将小了的旧衣裤改一下,如今要去参加开业典礼,还真没有穿得出去的衣裤。
“唉——,瞧我这日子过的,顾了我娘顾我大哥,倒是将我自己给忘了。”花芒种丢下炕上一堆的旧衣裤,心情低落下来。
“芒种姑姑,我三叔讲,钱是靠赚的,不是靠攒的,只有钱花出去了,才会努力想赚回来,才会有更多的钱,只靠攒钱一辈子都会没钱,你不要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小姑娘又将朱少群的话安到喜三根脑袋上,要花芒种添置新衣。
花芒种被她逗乐:“你这小家伙,原先不声不响,为你着急,这下倒好,一说就是一大通道理,说起话来也不怕饶舌,亏你学的来。”
接到请帖的花芒种,和小她十多岁的喜多多,商量着添置新衣事项的时候,董敏两口子却是相对无言。
素素没想到,喜四根动作这么快,这也才二十多天的时间,他家的饭铺就要开张,还专卖元宝,且取了个很是福气的店名,已在官府报备。
而自己,还在努力调整着想要超过喜家元宝味道的配方,喜家人这不是在恶心自己吗。
她还真想对了,喜四根就是为了恶心她才这么做的。
“早给你说多多不傻你不听,非要惹恼了人家你才着急。算了,开饭铺也是婧婧成亲后的事,眼目前最紧要的是婧婧的嫁妆,你就不要再纠结这个事了。”董敏先开口道。
素素立马反驳:“我凭啥要认输,我就不信我素素的手艺还比不上她吕氏。”
直到现在,她还不愿意承认元宝是喜多多的想法。
董敏劝她:“哪有啥认输不认输这一说,人家自己做出的吃食自己卖,你只不过是想要多卖一个花样而已,最多到时咱的饭铺不卖元宝,也不是不能挣钱。”
“不行,我素素就不是那给人压一头的人,我再去调整配料。”素素起身进了厨房。
董敏和董婧对看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无奈。
第083章 缘由
董敏心中郁闷,干脆也出了屋子,去找自家大哥董梁。
他怀里揣着从喜多多那里拿的图纸,大哥的庄稼活比自己干的强多了,制作喜多多要的这玩意,还是跟大哥商量稳妥些。
结果,他还没到大哥家门口,就看到自己大哥在路上晃悠,和他一样的满脸郁闷神情,董敏一问原因,兄弟俩干脆拐了道儿,一起去了四弟董晓家。
柳氏写了状纸告状,那贼不但没有抓到,她还断断续续给官府交了一笔手续银子,那银子比她丢猪的损失只多不少,心气不顺的她,整日价找茬跟董晓吵架,负气回了娘家,董晓这几天日子过得也是郁闷,兄弟三个刚好凑做一堆,喝酒解闷。
发了一圈请帖,喜四根心里顺畅了,带着董小武回了镇上,董翠兰和她的婆婆却因此怄上了气。
就因为喜四根一再提起元宝是喜多多玩出来的,董翠兰的婆婆坚决不准董梁两口子去参加喜福宝的开业,还扬言,只要她活着,董梁两口子就别想为小武娶喜多多进门,最好从此跟喜家断绝来往。
董翠兰觉得婆婆简直不可理喻,当初要不是人家喜二根出资,董小武哪里读得起书,自从喜四根开始教书以来,董小武连束?银子都省了,喜四根根本就没有收过。
喜四根搬到镇上,小武也跟到镇上,虽说是在私塾吃住,可吃住都是免费的,那钱还不是喜四根出的,这下自家连粮食都省了,就是说人家替自己养儿子,这句话都不为过。
都用过河拆桥来说没有良心的人,小武跟着人家喜四根读书,这河还没过呢,自家就要拆桥,这是人做的事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在自家这里又该怎么说。
董翠兰怀疑,婆婆对张兰的疼爱,只是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而已,那根本就不是真的。
董梁和董翠兰的想法一样,可自家的娘亲他又不好忤逆,夹在娘亲和媳妇之间不好做,干脆出门去,眼不见为净。
不管接到请帖的各人心思如何,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喜福宝开张那天,董家四兄弟,最终只去了董鹏和董晓两个。
董梁两口子只要说去观礼,他娘亲就要寻死觅活,两口子怕老娘会真寻了短见,只有呆在家里,给吕氏解释时,吕氏倒也没有怪二人,这个结果,她早已想到了。
董敏在收到请帖第二天,就带着董三武离家去采购木料。
走之前,董敏特意跟吕氏说明了情况,他这是跟人家说好的,渡船不等人,若是错过这一趟,就得再等一个月,而董婧的婚期却是不能延后的。
至于素素为啥不去,董敏本想替她找个不去的理由,最终还是没说得出口,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喜福宝开张前的凌晨,喜多多再一次问朱少群:“猪哥哥,你真的不和我去县上吗?”
“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是猪,没有人当猪是宠物,也就只有你,我要是去了,人家会把你当怪物看。而且,那里各种身份的人都有,人多心杂,不定会出点什么状况,要真那样,你是小孩子,而我是没什么反抗力的小猪崽,就是你伯娘和叔叔都不一定护得了你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我呆在家里,不在众人面前现眼。”朱少群再一次耐心重复着同一样的话。
“可是,我真的想你和我一块去,我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好想你陪着我。”
“多多,县上并不远,你四叔不是说过吗,坐马车一天能打个来回。你要长大,往后会去更远的地方,这只是去县上,根本不算什么,就跟你每天去地里干活一样。”
朱少群说这话有违常理,在这交通极不发达,经济又很落后的年代,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是很正常的事,就像花芒种说过的,她长这么大,最远也只去过镇上。
这个道理这朱少群当然明白,可他要鼓励喜多多走出去,就不能这么说。
更何况,他不希望喜多多跟别的女孩子一样,一辈子只窝在一个地方哪里也不去。
“那你今天一定要跟紧书悦姐姐,不要乱跑,不要被人家捉了去。”
“好,我知道了,你真是一个小??隆!?p 嘱咐的话,这两天小姑娘已经说过不止多少遍了。
“多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啥要装傻?”这是朱少群一直想知道的。
“嘻嘻,我要是不装傻,你就见不到我了,因为我早就死了。”
“这么严重?”朱少群心里一紧。
喜多多点头:“是呀。年纪再小一点的有些事我已不记得了,可三婶吓唬我的事却大多记得很清楚,要是我害怕了,她就越发变着花样吓唬我,可我要是装作傻呆呆的,她感觉无味,反而会放过我。”
“所以你装傻已经成了习惯了?”
“是吧,我也不知道。”
“你告诉过家里人没有?”
“没有,开始时三婶吓唬我,说要是我告诉爹娘,她就会掐死我,我信以为真,没敢吭声,后来发现装傻可以蒙混过去,就觉得没必要告诉爹娘了,我一个连字都讲不清楚的小孩子的话,家里人不一定相信。”
“你那时几岁?”
“记不清了,只记得三婶吓唬我,都吓唬我些啥,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装傻。”
朱少群猜测:“一直装到现在,连董婧娘亲那么精明的人都被你哄了,还哄过了许多人。”
“没有,我没有想过再哄任何人,只是不喜欢的人就不理,人家要拿我当傻子,我也没办法。嘻嘻,傻子也没啥不好的,做错事也没人跟我较真。”小姑娘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
“那你记得明天一定要多加小心,明天店子里的人肯定很多,你伯娘和叔叔要应酬,不一定顾得上你,你一定要防备你三婶趁机对你下手。”
“嗯,我知道,防备三婶,已成了习惯。”
两人又商量了一通应该注意的事,鸡叫头遍时,朱少群恢复猪身,喜多多趁天还未亮补觉,一人一猪进入梦乡。
第084章 炸毛
喜四根雇的两辆大马车,天才蒙蒙亮就到了喜家庄,由笔勤和董小武跟着。
笔勤自是做保护差事的,而董小武,死皮赖脸要跟着笔勤。
也就是那天从喜家庄回去,董小武忽然对喜四根说,他要跟笔勤学武,学会了好保护多多妹妹。喜四根告诉他,教不教是笔勤的事,让他自己去跟笔勤说。
对于董小武的请求,笔勤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一张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董小武又去缠喜四根,喜四根只说让他自己看着办。
于是,只要不上课,董小武就赖上了笔勤。
坐着马车来的,还有刘奇家的和她的两个儿媳。刘奇家的今天负责伺候吕氏,从县上回来后,就和两个儿媳一样,在吕氏这里呆一阵子,帮着干地里活。
贺氏新送的两房下人,喜四根对他们的习性还没摸清楚,自是不会贸然派来给吕氏干活。
里正夫妻,陈稳婆和儿媳崔嫂,还有董晓,早早的就过来喜家汇合。
里正自家是有马车的,不过今天去的场合,他一个小小的里正,在众多身份尊贵的人中间,啥都不算,他那个小马车,估计人家就是安排起来都为难,所以还是跟大家挤着坐好些。
董小武没有看到自家爹娘,心里正自奇怪爹娘怎么回事,就被喜多多的突然炸毛引走了所有的心思。
“我不要你去,你走,不要让我看见你。三叔,我不要她去,要是她去了,我就不去,我也不再理你。”
喜多多在外人面前虽然一向表现的呆傻,可她却从来不会胡搅蛮缠,这个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这突然的炸毛嘶喊,众人愕然,先是一愣,继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当看清对面的来人时,众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里正妻子张嘴刚要说话,就被里正捂住了她的嘴巴。
对面跟在喜三根身后的妇人,身形纤瘦,面容娇美,走路微带喘息,一副弱不禁风的神态,活脱脱张兰生前的模样,正是大病初愈的胡莺莺。
就在众人愣神间,喜多多已经冲了上去,一个不防备,胡莺莺被她撞了一个趔趄,要不是喜三根及时拉住,胡莺莺定会仰面摔倒。
“多多。”董小武呼喊着冲过去,挡在胡莺莺和喜多多中间。
被喜多多撞得头晕眼花的胡莺莺,刚一站稳就开口骂:“你个死傻呆子,做死呀,死小子,让开。”
伸手要将董小武扯开,她那点力气,哪里扯得动比她还高的董小武。
笔勤一手一个,很轻巧的将董小武和喜多多拖开。
吕氏开口骂喜三根:“三根,你想干啥,非要把全家都作死,你才甘心。”
“大嫂,我咋啦?”被骂的喜三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吕氏气得不知该说什么,董晓阴阳怪气道:“喜三哥,要不是青天白日的,我还以为闹鬼了呢,喜二嫂白天就出来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我明白的神情。
喜三根看看胡莺莺,再看看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拉起胡莺莺就往回走,任凭胡莺莺挣扎谩骂,他都不松手,也不吭声。
喜多多在董小武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抽噎:“我不要看见她,我不要看见她。”
董小武一只手抱着喜多多,另一只手在喜多多背上轻轻地拍哄:“她走了,咱不看她。”
“唉,造孽呀。”陈稳婆摇头叹息,由儿媳扶着上了马车,其他人也各自上了马车,吕氏等女眷坐一辆,里正和董晓坐另一辆。
刘奇家的扶着吕氏上了马车,董小武将喜多多递到她怀里时,喜多多还在哭。
碰到这种事,众人不知该怎么哄她,只能由着她哭,直到她自己哭累睡过去为止。
太阳已经露出头了,还不见花芒种来,里正妻子嘴里开始不满的嘟囔:“这妮子是咋回事,就她家离得近,磨磨蹭蹭的,比我这老人家还慢。”
里正夫妻跟吕氏年纪差不多,快五十了。
陈稳婆让儿媳崔嫂去看看咋回事,催一下花芒种。
崔嫂才一下马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婶子就来了,一叠声的埋怨:“哎哟,你们等急了吧,都怪我家芒种,出个门而已,左试衣服,右还是试衣服,耽搁了这老半天。”
“娘,你回来。”花芒种紧跟着后面追来,身上还穿着家常衣服。
“人家发了请帖,咱怎么能不给人家面子。”花婶子说着话就往车上爬。
“娘,你下来,我不去了,你也不能去。”花芒种伸手就将她娘拉下了马车。
花婶子被花芒种铁钳一样的手攥着,挣扎无果,朝着里正大喊:“里正大人,我要告花芒种忤逆之罪,麻烦你给写个状纸,出个证据。”
里正没接她的话,笑眯眯的看这母女两个斗气。
吕氏问花芒种:“芒种,你这是干啥?”
花芒种道:“我娘这张嘴,要是真的去了县上,还不知会惹出啥事,你们快走吧,再晚该耽搁吉时了。”
花婶子天天在外面晃荡,晃荡累了睡觉就特别沉,每天早上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醒。花芒种本来是想瞒着她去县上的,谁知花婶子鬼精,昨晚就将花芒种的新衣服藏了起来,今早花芒种找衣服时,花婶子就缠着她非要一块去。
这也就是花芒种一下没堵住,被花婶子跑了出来。
花芒种的话众人深以为然,一致觉得花婶子不去为好,里正妻子对花芒种道:“你娘不去就你去呗。”
花芒种摇头:“我不看着,我娘保不准会自己去呢,有热闹可凑,她啥时候怕过麻烦。”
说完,拉着骂骂咧咧的花婶子就走。
“你这个死闺女,我非得告你个忤逆不孝。”
“要告趁早,早死早托生。”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走远。
这母女俩猫捉老鼠的游戏,几乎天天上演,谁也没当回事,最多为花芒种摊上这样一个娘亲叹息几句,两辆马车朝着县上出发。
董小武要回家喊爹娘,听吕氏说爹娘有事去不了,心下郁闷,蔫巴巴的爬到董晓那辆车上,董晓逗他也不理,逗恼了他就在车上和董晓扳起手腕,里正在一旁起哄。
从始至终,笔勤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偶尔会瞥一眼吕氏怀里的喜多多。
因车上坐的大多是年纪大的人,马车没有走的太快,等到了喜福宝,离开张吉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第085章 故弄
在店门口迎接众人的,除了喜四根夫妻,还有董鹏,董鹏已被喜四根聘为喜福宝的掌柜。
店面是个两层小楼,一楼是大厅,二楼设有雅间,小楼后面还带有院子,院子两侧是隔成小间的屋子,正对小楼的房间,比两侧的要大些,沈茹梅介绍,院里主要只接待女眷。
大厅内的位置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雅间几乎还是空的,后院的屋子则是全然空着。不知是人家尚不知有元宝这个吃食,还是因为此时还不到饭点。
董晓再一次为自家三哥不值,好好的伙计不当,跑到这里来做掌柜,还不知能不能领到工钱。
其他几人也是各有心思。
参观完店面,沈茹梅陪吕氏等女眷在后院最大的屋子歇息,喜四根和董鹏则陪着里正和董晓在隔壁稍小一点的房间就座。
董小武想要跟着喜多多,却被喜四根喊去,陪里正和自家四叔。
等茶点摆好,陈稳婆催促沈茹梅:“你自去招呼其他客人,我们几个自己管自己就是。”
沈茹梅笑道:“没有其他客人,今日就专只请了咱喜家庄的人。”
“就我们几个?”里正妻子疑惑:“大厅和雅间那些不是客人?”
陈稳婆和崔嫂对看一眼,心下叹气。
这里正的妻子也是没有见识,那些人要真是客人,刚才喜四根两口子迎自己几人进来时,那些人怎会如此漠然,可见互相间不认识,难不成像你一样,平日里摆足了架子,任人都不放在眼中。
果真,沈茹梅道:“那些人只是平常的吃客而已。喜福宝早几日就已开始试营业,今日是向官府报备正式开业的日子,四爷念着各位对我喜家的好,今日特请各位来给喜福宝添福。
四爷已在对面金膳酒家订好房间,元宝也已经在做了,四爷讲,各位都是有福之人,各位何时吃元宝,何时便是吉时,等吃过元宝,四爷和我陪各位在城里各处游玩一番,晚间各位便住在金膳酒家,明日我和各位一起回去。”
她在娘家已呆满一个月,要不是为开喜福宝,早已回镇上自己家里。
“哎哟,这怎么好让你破费呢。”里正妻子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欣喜。
陈稳婆感谢道:“你两口子有心了,我今天还真打算在县城里逛一逛,添置些东西,我老婆子今日就沾你两口子点便宜。”
“崔家伯娘讲哪里话,四爷和我请各位来,自是要各位玩得尽兴,怎能说是沾便宜。”
又跟大家客套一番,沈茹梅问吕氏:“大嫂,您有什么吩咐茹梅去做的,茹梅这就安排。”
从见了面,吕氏和喜多多就没怎么说话,吕氏满面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忧愁,喜多多的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沈茹梅想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怕吕氏当着众人面不好说,她这样问,是为探吕氏口气。
吕氏摇头:“一会儿吃过元宝,我去给你父母请安,看看瑞雪和瑞年,就歇着了,你陪伯娘嫂嫂们去玩吧,多多也跟着你一块去,这孩子可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陈稳婆也讲:“是哟,既然来了,还是去拜望你父母为妥。”
她的大孙子,也就是崔嫂的大儿子,在沈从如的私塾念过书。
沈茹梅抱歉道:“我爹一个同僚今日过六十大寿,我爹娘一早便去了同僚家,瑞雪瑞年也被二老带去显摆,今日恐是回不来。”
“哎哟,那可真是不巧了。”里正妻子惋惜道,心里却想着她正不想去呢。
沈茹梅又问喜多多:“多多,县上有个很大的宠物店,内里的宠物可比镇上宠物店的宠物种类多,等下四婶带你去看看,你想要什么,四婶买给你。”
喜多多摇头:“四婶,多多不想买宠物,多多有个想法,不知四婶愿不愿意。”
“哦?是什么想法。”
喜多多在店里转了一圈,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个沈茹梅早已注意到,此时喜多多说有想法,她便来了兴趣,这元宝可是真的好吃呢,不知小姑娘又有了什么点子。
“四婶,喜福宝就只卖元宝,却占这么大个地方,多多觉得有点浪费。多多就想着,要是将大厅改做展览厅,而院子里搭起凉棚,散客就坐在凉棚下吃元宝,这样好不好些。”
“展览厅?这个说法新鲜,多多准备展览什么?”
喜多多却不急着说了,拉着沈茹梅往屋外走。
院里,一脸阴郁的喜四根,还有他身边站着的笔勤,两人正在小声说话。
见喜多多出来,喜四根立时面露笑脸:“多多,今天四叔四婶带你好好玩玩。”
“四叔,我有个想法,正要说给四婶听。”喜多多没提要玩的事。
喜四根逗她:“有话不在屋里说,偏要拉着你四婶出来,看来是要和你四婶说小话,这里一圈屋子都是空的,你两个随便藏个屋子,别人都听不见。”
“那我和四婶说话,四叔你不准偷听哦。”小姑娘故作神秘。
“好,四叔不偷听,四叔是大人了,怎会偷听你小孩子说话。”喜四根也故作认真。
沈茹梅和喜四根对看一眼,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好笑,和喜多多进了侧面一间屋子。
进屋关好门,喜多多这才道:“芒种姑姑有了许多玉米苞皮的新编法,要是将那些东西在这里展览,人家看了有想要的,可以向喜福宝订货,而后我和芒种姑姑按订单编制,四婶,你看这样好不好?”
许多的新编法,自然是朱少群的说辞,喜多多将朱少群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和花芒种提过,花芒种这些天没事就研究,喜多多和书悦也没闲着,喜多多有信心这些东西肯定能编得出来。
“这个想法还真是有新意,前面展览,后面吃饭,花芒种的玉米苞皮篮子,去年可是在县上火了一阵子呢。不过,玉米苞皮要到秋天才有,现在就改装店面有点早吧。”
“也不算早啦,就是地里的野草,芒种姑姑也会变成好东西,不信你去张记杂货店打听一下,芒种姑姑编的所有东西,都在他家店子里寄卖。县上还有一家新搬来的人,在芒种姑姑那里定了十五套套篮,不过我不知道那家是谁,芒种姑姑说,人家是上门订货取货的。”
“好,你说的这个事,我跟你四叔商量商量。多多,你到底是不是六岁的孩子?四岁孩子的身子,十四岁孩子的智力。”沈茹梅玩笑着一下子抱起喜多多。
沈茹梅这突然的亲热,不止喜多多,连沈茹梅自己都是一愣,继而心下坦然,这大概就是情到自然处的表现吧,她这次确实不是故意做出亲昵动作的,而是真被这孩子感动了。
喜多多在沈茹梅怀里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小声道:“四婶,多多还有个想法。”
“好,你说,我家多多是个小才女,想法肯定都是好的。”沈茹梅此时的语气,带着喜四根般的宠溺。
喜多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四婶,要是将馒头包上元宝馅,不知会是啥味道。”
带馅的馒头,自然就是包子了,朱少群给喜多多讲饺子的时候,将他自己吃过的,见过的,听说过的,所有面食都大略说过一遍,嘱咐喜多多,千万不能一次性弄出来。
后来,喜福宝隔一段时间就出一样新吃食品种,有喜多多有意无意透露的,也有店里的师傅得到启发自己设计的,这是后话。
喜多多低着头说话,呼出的气,刚好喷到沈茹梅的脖子窝,沈茹梅觉得脖子窝痒痒的,不由将喜多多的头按到自己脖子窝处,柔声道:“那咱这就让厨房将元宝馅包在馒头里,看是什么味道好不好?”
“嗯。”
“多多,给你说的这个新吃食起个名字吧。”
“嗯。”
“那叫什么名字呢?”
“包子。”
“好,那就叫包子。”
“嗯。”
喜多多此时只知道点头,沈茹梅给她突然不一样的感觉,让她一时适应不来。
第086章 丑态
当元宝端上桌,扑鼻的香味,还有怪异的形状,立时勾住了所有人的眼神。
今日来的人,除吕氏和喜多多外,其他人只听说过这元宝,却没有吃过,这下子算是见识到了,每人都是先小口慢嚼,吃完一个元宝后,立时大赞,一碗元宝很快吃完,就连喜多多都吃了大半碗。
喜多多捂着小肚子夸道:“四婶,这喜福宝做的元宝,可比我们在家做的好吃多了。”
沈茹梅道:“元宝馅的配料,厨师们是按你给的方子弄的,你觉得比在家里做的好吃,那是因为,我用的麦子粉都是经过精磨的,口感自然比粗磨的麦子粉要好。做吃食不止要方子好,材料好也极重要。”
“哦,多多记住了。”小姑娘虚心受教,心里却在纳闷,猪哥哥懂得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没有讲过这一点,我回去得问一问猪哥哥。
其实,朱少群不是不给她讲这一点,而是他自己也一时没想到。
受惯了各种污染侵害的朱少群,一心享受着这里纯天然生长的食品,只以为没有经过污染的东西都是好的,却忘了,这里的粮食加工,都是纯手工的,工艺有精有粗,同样的做法,材料不同,做出来的吃食也会千差万别。
很快,第二晚元宝端上桌,陈稳婆和吕氏吃一碗已经饱了,就没再动第二碗。
里正妻子二话不说,立时呼噜噜吃起来。
崔嫂还想吃,可又怕沈茹梅看轻自己,笑话她大肚婆,便脸现犹豫。
吕氏将一碗元宝推到崔嫂跟前,笑道:“哎哟,想吃就吃,咱乡下人长日里在地里干活,饭量小了哪来的力气,这里都是自己人,没啥不好意思的。”
沈茹梅也给崔嫂打圆场:“是呀崔嫂,不止我们喜家和大家乡里乡亲的,我爹考上秀才之前,也是边读书边干地里活,您说,要是我笑话您,可不就是笑话我自己。这里都是自己人,没啥不好意思的,您只管敞开了吃就是,我这开的就是饭店,还害怕您吃?”
崔嫂看向自己的婆婆,陈稳婆点头:“吃吧,你喜家大嫂说得对,这里都是自己人,没啥不好意思的。四根媳妇也是乡下人的媳妇,知道咱乡下人要干活,吃得多。”
“呵呵,那我就真不客气了,我可真不全是因为嘴馋,在家我一顿就得吃三碗饭,刚那一碗元宝,也才垫了个肚子底。”崔嫂倒也爽快,端起碗吃起来。
她这犹豫间,里正妻子第二碗已经下了肚,伸手将喜多多面前的第二碗元宝拖到跟前,二话不说,挥动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刘奇家的将头扭到一边,她自己饭量也不小,就像崔嫂说的,一顿能吃三碗饭,所以崔嫂的话她很有同感。自己是一个下人,实不该非议主子的客人,可这位里正妻子的吃相,确实令人不忍直视。
馒头面是要发酵的,这需要时间,众人吃了元宝,包子还没有做好。
吃过元宝,喜四根陪着里正和董晓来到女眷房间。
喜四根提议,大家坐了一路马车,肯定是颠得不轻,不如先去金膳酒家歇息片刻,一会儿包子做好,伙计会送去饭店,尝了包子,是休息是游玩到时再说。
吕氏身心疲惫,一路来县上,本就是硬撑着的,陈稳婆年纪最大,两人确实都有些受不住了,率先点头。
崔嫂自是听婆婆的。
里正妻子还是想先去逛一逛,她还未张口,里正已附和了喜四根的提议,客随主便嘛。里正妻子满心不愿,拉下了一张脸,里正尽量挡着妻子,怕她说出什么话来丢脸。
喜多多倒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对于将要见到的所有一切,她都充满了好奇心。
只有董晓有点扭扭捏捏。
“四叔,你咋地啦?”董小武不解,自家四叔可是个厚脸皮,这种扭捏神情难得一见。
董晓不想说,可架不住董小武一个劲的问,他只得小声对董小武讲:“金膳酒家是你婧婧姐姐未婚夫家开的,咱就这样大大咧咧住进去,总觉着有点不自在。”
董小武满不在乎道:“嗨,这有啥,咱又不是白住,喜四叔已经付了客房定金。”
“说是这么说,就是觉着怪怪的。”董晓依然不太自在。
那金膳酒家的东家就姓金,据说店名还是一个大官题写的。
金家虽是商家,可是因财大气粗,金家的儿子,哪怕是庶子,娶个大家小姐也不在话下,而董婧的未婚夫,金家的嫡长子,偏偏就看中了小木匠的女儿,董婧这算是高攀了。如今要住进金膳饭店,董晓总有一种自己占了男方家便宜的错觉。
一旁逗喜多多的喜三根,心里暗笑:“你不自在这就对了,我定金膳酒家,就是为了让你董家人不自在,只可惜正主儿素素没有来。还有小武这小子,口口声声讲要保护多多,你家祖母却将多多当不祥之人,我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金老板很会抓商机,喜福宝的元宝才一面世,金老板尝过后,立时就和沈茹梅谈妥,金膳酒家买喜福宝调配好的元宝馅,做出的元宝,为他们酒家添一道新的下酒菜。
两家有合作关系,喜四根订的客房,价钱自会便宜,这个时节也不是住客的旺季,客房大多空着,金老板给他的房价,不到客房定价的五成。
众人出了屋子,穿过后院往大厅走去,一进大厅,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
吕氏等人进来时还稀稀拉拉只坐着几个人的大厅,此时已是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不时有人进来,伙计一叠声向来者解释:“对不住了各位,座位已满,麻烦各位等一等,等有人吃完,便可按先来后到顺序就座。”
也有自己拿着碗来的,直接去柜台交钱,将碗递给伙计,然后站在门口等,倒比那些干等座位的人早吃到元宝。
不过,大多人拉不下那个脸面自己带碗,感觉跟叫花子没二样。
那些提着食盒来的人,便是将元宝买回去吃了。
此时的董晓,再也不会为董鹏不值,其他人眼里各个也都是羡慕的眼神。
喜多多小声问董鹏:“董三伯伯,后院房子都空着,何不让站着的人去后院坐?”
沈茹梅给她解释:“即使所有人都有了座位,后来的人还是要等,更甚者,一旦食客有了座位,便会催着快点上饭,厨师只有那几个,伙计也是有数的,这样反倒有可能引起混乱。”
“哦,多多明白了。”小姑娘若有所思。
沈茹梅已经抽了个空,将喜多多的主意告诉了喜四根。
喜多多讲的前面做展厅,后面卖饭食,这是取自于朱少群平时给喜多多讲的他自己前世的故事,而喜四根和沈茹梅还是不能接受这种做法,两人商议过,决定将隔壁的店铺买下,跟喜福宝打通,喜福宝依旧卖吃食,隔壁店铺做展厅,还用喜福宝的名字。
好巧不巧的是,隔壁店铺,原本就是个杂货店,正是一直给花芒种代卖篮子的张记杂货店,因老板的独生儿子今年参加春闱,正月里,老板夫妻陪着儿子去了京城,杂货店托付给了牙人,要是价钱合适的话,就卖掉。
而最远只去过镇上的花芒种,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深受朱少群影响的喜多多,这次灵机一动的主意,也算是提前解决了往后出货的难题,而且算是自主经营,不用再托人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