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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162部分阅读

    ,敢言诤谏之人除了愣头青谁不担心后路问题?

    最后只听方应物幽幽叹道:“都察院诸君见到此等不平之事,惜吝一言乎?”

    李裕又苦笑几声,可以想见,今日之后弹劾穆文才的奏疏,只怕要论尺来计算了。眼下已经有御史当场表态,立誓要与穆文才这等j邪斗争到底,响应者还不少。

    项成贤项大御史排众而出,高声道:“一个文选司郎中,虽然身居要职,但若无人撑腰,如何敢迫害忠良?背后另有高官显贵指使!”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项成贤快速转头问道:“方大人乃熟谙内情之人,可知是谁?”方应物略一思索,便答道:“据我所知,大概是吏部天官尹旻罢!”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难怪穆郎中有这个胆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果有吏部天官指使,那就不奇怪了。不过恍然大悟之后,众人又意识到,事情再次变化了。

    方应物脱罪是第一次变化,方应物对穆文才反攻倒算是第二次变化,而这次是第三次了。今天这场审问简直千回百折,令人目不暇接的喘不过气来,连静心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而穆文才的神情极其古怪,仿佛是很震惊。但他并不是震惊方应物猜对了,而是震惊方应物猜错了特别是猜错了还如此理直气壮。他要投靠也不是投靠尹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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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九章 什么是正确

    天地良心,就算让穆文才穆部郎当众发毒誓说一句“投靠尹旻死全家”,他也是敢说的,因为他确实没有投靠尹旻,方应物完全是胡乱攀扯。

    他穆文才作为文选司郎中,直接卡在官员铨选的关口上,按照传统和影响力乃吏部第二要害职务,实际权力甚至超过务虚的侍郎,可谓是分量十足,不可能胡乱找靠山的。

    要投靠就投靠最大的那个,投靠最需要他的那个,这样才能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投靠尹旻有什么劲头?尹旻本身就是坐堂吏部尚书了,很需要一个权力重合的文选司郎中来投靠么?

    想至此处,穆文才暂时忘了自己这极其不利的处境,心里不由得暗暗对方应物嘲讽起来。

    任你方应物精明一世,总还有犯糊涂的时候,你以为吏部官员就一定要投靠顶头上司么?既然摸错了庙门,以后死的时候就不要怪别人暗算你了!

    穆文才渐渐从懵头懵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恨恨的盯了方应物几眼。不过此时方应物并没有动作言语,宛如老僧入定,与方才意气激昂的模样判若两人。

    却不料方应物的好兄弟项成贤靠了过来,端起御史架子,公事公办的诘责道:“本官监察御史项成贤,在此要问穆大人,方拾遗所*长*风*文学 lwen2言是否属实?将方学士远谪云南实乃委屈忠良的不公之事,是否由尹尚书指使你而为?”

    一群白痴这都看不出来?什么尹天官指使,当然是凭空捏造了穆文才故作不屑的冷哼,张口就要回答。

    不过穆文才的话才到嘴边时。他突然听到方应物抬了抬眼皮,自言自语道:“话出口前须三思。一句说错万劫不复。”

    穆文才疑惑万分,不过能坐在文选司主官位置的人肯定不傻。今天显得蠢只是因为遇上方应物而已。所以穆大人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便合上了嘴,发起呆来,这个问题仿佛很有深度

    话说吏部天官尹旻与大学士刘珝是同乡盟友,而刘珝与万安大多时候都是矛盾很深的,刘珝私下或者公开骂万安也不是一次两次。

    虽然今年以来,刘珝与万安在太子问题上站了同一立场,但很大程度上也只是为了共同利益临时妥协,并不意味着彻底化敌为友了。

    这种情况下。与刘珝互为犄角的吏部尚书尹旻自然不是首辅万安的菜,多年来万首辅始终想换掉尹旻。

    但是,同为大学士的刘珝从中掣肘,又加上尹旻这吏部尚书本身也很有实力,故而万安贵为首辅却始终奈何不得尹旻,或者说奈何不了刘珝加尹旻的政治同盟,不能完全掌控吏部。

    可吏部衙门实在要害,万首辅又不能不上心,这时候文选司郎中穆文才自然就是万首辅非常需要的人才了。在万首辅眼里的重要性远超一般人。

    而遵照“最大”和“最需要”的原则,在穆文才眼里,最值得投靠的人便是首辅万安了,两个巴掌一拍就响。对此万首辅当然也极其欢迎。有了穆文才之后,万首辅便在吏部扎下了很深的钉子。

    只不过此事很低调,外人并不清楚。惟有吏部尚书尹旻从内部一些迹象上略略有些觉察,但还没有太多反应。何况尹天官目前志向在于入阁。暂且懒得和穆文才较真。

    首辅万安罢免不了有大学士刘珝撑腰的天官尹旻,但天官尹旻也罢免不了有首辅力挺的文选司郎中穆文才于是在吏部小范围内形成了诡异的政治平衡。

    至于当日穆文才对方清之的恶劣对待。肯定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闲得无聊欺负人,原因主要有两条:

    一是穆文才奉首辅万安指示,要对东宫太子一派的官员进行打压,方清之作为标志性人物自然正当其冲。只是没想到,方应物竟然是如此的难缠,让事态发展完全失控。

    二是穆文才下决心投靠万首辅之后,再面对已经没落的方家,特别是因为座师而交结的方应物,要下意识的表现出刻意冷淡和疏远,象征着自己与过去决裂,以此讨好万首辅。

    因而穆大人知道,关于项成贤所问的问题,事实正确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否认与尹尚书有关,不承认是尹尚书指使自己。但是之后呢?

    事实正确和政治正确完全是两回事

    假如他否认与尹尚书有关,那么接下来只有两种后果了:一是责任全由自己承担,否认有人指使自己。那么自己将面对御史的疯狂弹劾,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自己的位置将摇摇欲坠,万首辅都不见得能保住自己。

    二是被人挖出来自己与万首辅的关系(这种事瞒不住的),然后被认为是万首辅指使自己迫害忠良。最后将万首辅拖下水,而且以万首辅的性子必然要迁怒于自己办事不利,惹祸上门。

    穆文才只要不是失心疯,就知道上面这两种后果都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的。如果不想出现这两种后果,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方应物的话,承认自己是受了吏部尚书尹旻指使。

    这并不是正确的事实,但却是正确的政治。对穆文才而言,攀诬了尹旻,等于是让尹旻替万首辅背了黑锅,可以让万首辅彻底置身事外,从而全心全力的为自己撑腰。

    其次,对万首辅而言,很乐见政敌尹旻被咬住,趁势打击尹旻不在话下,而且说不定还能就此罢免尹旻,将吏部占为己有。

    于己有利,于人有利,究竟哪个答案是真正的正确,还用多想么?至于证据,有受害人方家指控,有执行人穆文才亲口承认,何况大明允许科道官风闻言事,这还不够么?

    不知发呆了多久,穆文才闭目长叹一声,开口道:“方应物所言不错,确实是吏部尹尚书指使本官。”

    更多余的话不用说了,官场中人都明白。大学士刘珝与方家是死仇,而刘珝的同党尹旻迫害方清之的动机还用解释么?

    人群登时肃静无声,人人都惊愕万分,没想到穆文才竟然真的直接承认受尹旻指使了!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

    今天御史们来这里围观,只是想看两个著名官员打架的结果,万万没料到竟然搞出一条这么大的鱼,那可是大学士之下第一人的吏部天官!

    某些人脑中不由得想起一句官场笑谈:涉及方家无小事但这真的只是笑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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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章 此事真没有完

    不得不说,爆出吏部天官尹旻无异于十足十的响雷,让御史们根本无法安定。或许会有人问,如果不想掺和其中,大可厚着脸皮装聋作哑、视若不见,难道这不是名利场人物的基本功么?有什么不安定的?

    话是这么说,但也得看什么场合、什么人物。在朝廷体系里,都察院御史很大程度上是靠脸面吃饭的,与别人还有点不同;还有个情况就是私下里与公开,也是不一样。

    如果在都察院里,在一群御史面前,公开爆出这样的丑闻,而御史们却还无动于衷的话,那都察院也就可以不用开了。就连这种无动于衷也将成为集体丑闻,整个科道官体系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穆文才不能不认,都察院御史不能不管。坐在堂上居高临下的掌院都御史李裕冷眼旁观了全过程,心里对方应物实在佩服之极。

    能操纵自己人不算什么,但能操纵敌人言行才是最可怕的。穆文才堂堂一个文选司主官,今日却只能按照方应物划出的道路,一步一步走下去,仿佛成了方应物的傀儡,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方应物询问的目光,李裕拍案道:“涉及冢宰之事,绝非本官所能判也,只能奏明圣上听候旨意!”

    下面御史却有人叫道:“大中丞管不了,我们可以!”

    这就是都察院衙门与其他衙门所不同之处了,若说其他衙门是上下分明、等级森严,那么都察院就“散乱”的多。

    要知道每个御史都具备密奏的特权,都拥有独立办事的权力,可以不经都御史直接与朝廷打交道。所以一百多个御史等于是一百多个独立个体,都御史很大程度上只是主管行政事务的,政治色彩大于专业色彩。

    “今日到此为止!”李大中丞一边说一边看向方应物。终于不见方应物再次喊出“慢着”,这才能确定今天的问话真正结束了。

    方应物拍拍身上的土走了,但穆文才久久不动。脑中反复回荡着方应物说过的一句话——此事还没有完。现在看来,此事还真没有完,方应物简直就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根本没将自己当成同等的对手。

    主角走了。在此围观的御史们也成群,一边议论一边离开。不过今天前来旁观的御史成分比较复杂,有为方家不忿前来声援打气的正义之士,有单纯只为看热闹来的闲人,自然也少不了充当耳目的。

    其中有个叫魏圭的御史,没有加入同僚议论。他立刻换下公服,随意套上件不起眼的外袍,然后快步出了都察院。

    转过街角,有家铺面门口早有马匹停着。魏御史便熟练的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朝着东边而去。虽然京师人口众多。肯定无法像郊外那样扬鞭纵马,但也比步行和乘轿快多了。

    到了皇城西南面的一处五开间大门豪宅外,魏御史便勒住马儿,当即有把门的家奴上前,七手八脚的扶着魏御史下马。并主动问道:“来者可是魏大人么?我家老爷等候多时,已经催了好几次。”

    太子太保、谨身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刘吉府上,眼下正有分量不轻的客人到访,以次辅老大人之尊,也亲自在大堂上会客谈话。

    这位被称为颜先生的客人本身不算什么,但却是吏部尚书尹旻的私人代表,今日已经是近期第三次登门了。

    颜先生滔滔不绝的对次辅老大人劝道:“方家父子榆木脑袋愚钝不堪。眼下也只能死守着所谓的节义,垂死挣扎而已”

    刘棉花听到这里,抬眼瞥了颜先生一眼,此人未免有些得意忘形了罢?若方家是蠢货,那与方家结亲的老夫又是什么?

    不过久历世故的刘棉花没有就此多说什么,当一个小人物骤然被重用时。或者骤升高位时,难免会出现这种兴奋过头的轻浮迹象,这就是缺乏涵养的表现。不是每个人都像方应物那样自信的可怕,既能足够张扬却不轻浮。

    该死,怎的又想起方应物的好处了?这会影响到自己做出最理智的判断。刘棉花忍不住自省一句,现在应当摒绝一切个人好恶才是。

    只听得颜先生又道:“只需过了今日,方家父子双双贬至边远州县就成定局,纵然朝臣中多有同情声援,也奈何不了天子的旨意和吏部的决心!阁老难道还看不透么?”

    刘棉花淡淡的问道:“你就敢确定,方应物今天被审过后,一定被处分?”

    颜先生非常肯定的答道:“那天晚生去方家拜访过,口风,已经是求去之意了!再说以方家的迂腐,说不定就等着被发配边荒,以全名节!”

    迂腐?刘棉花险些笑出声来,这颜先生真敢忽悠自己,也真能忽悠自己。

    颜先生说的口渴,低头喝了几口茶水。方应物那边说让刘次辅毁约退婚就是,而刘次辅这边却说让方应物先开口解除婚约两边都不是省油灯,不愧是不像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准翁婿,真他娘的难缠!

    放下茶杯,颜先生一鼓作气继续进行劝说:“于公而言,如今天恩难测,说句逆耳之言,阁老忤逆了天子,也不敢断定将来如何。但与尹老爷结亲,阁老便进可自守,退可自保,足以护得自家与亲友平安,岂不美哉?

    于私而言,方家父子即将发配边荒,难道阁老肯见女儿跟随受苦么?而尹公子年岁三旬已经是翰林侍讲,必然常在京师,嫁女到尹家不废天伦之乐。

    即便再看故乡,尹家出自山东,阁老出自北直隶,两边相距不远往来便利,结为世代秦晋之好也不是不行,总比远在南方的浙江要近,岂不闻俗语云远亲不如近邻乎。”

    刘棉花叹口气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颜先生迫不及待的催道:“尹公子内室空虚,急求良配续弦,阁老今日务必要给晚生一个答复。”

    第六百六十一章 人才难得(上)

    听了颜先生的话,刘棉花依旧没有给出准确的口风,继续意态萧疏的闲扯(深受打击的后遗症),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这让颜先生颇为奇怪,他今日登门并非主动到访,而是应邀前来的。之前他猜测刘棉花要下定最后的决心了,所以才会召他前来,没想到刘棉花态度比前两天更含糊了。

    既然如此,那刘棉花请自己过来有什么意义?颜先生想了又想,莫非刘阁老是要等都察院那边的最终结果?

    此时有个仆役进了堂中,对刘吉耳语几句。随后刘棉花对颜先生致歉道:“家中略有琐事,老夫须得稍离片刻。”

    语毕刘吉便起身出去,来到另一处花厅中,刚从都察院快马赶到的御史魏圭已经在这里等待了。

    不等魏御史禀报情况,刘吉却先开口道:“言简意赅些,速速说明结果。”魏圭便答话道:“结果就是方大人预计要免去处分,此外还将尹天官拖下了水,少不得要沾一身腥。”

    纵然以刘棉花之精明,猛然听到这两句,也迷惑不解。既迷惑方应物居然还能绝境逢生,又迷惑堂堂的吏部天官怎么会被方应物拖下水?

    如果说方应物绝境逢生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的话,那尹天官如此轻易被方应物拖下水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魏圭察言观色,知道与其等刘棉花问,不如自己主动说,便又道:“那方大人自述功业,提出八议之例。要朝廷以功勋议免过错,看样子问题不大”

    刘棉花恍然大悟,连他也没想到这里去!方应物身上背着那些功绩,确实有免罪的资格,难怪在吏部行凶有恃无恐。

    “此后方大人声称。穆郎中蓄意迫害忠良,而且是由尹天官指使的。”魏圭继续禀道:“然后穆郎中亲口承认,招出了尹天官。”

    什么?刘棉花愕然无语,这穆文才是失心疯了吗?随即脑中又转了几转,便沉默片刻,不用再去想其中缘故了。还是抓紧时间考虑后果为好。

    作为身居内阁高位的人,刘棉花的认识自然比一般人深刻,当即断定尹旻这次肯定讨不了好。

    尹旻本来就已经当了七八年吏部天官,也该换人了。另外,首辅万安与尹旻不睦。一直想搬倒把握要害的尹旻,这次等若是方应物直接递了一把刀子给万安,而且万安本人也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想至此处,刘棉花暗暗苦笑,心虚的他仿佛感受到,这是方应物向自己的示威。自己这边才纠结是否要舍弃方家选择尹家,方应物立即毫不客气的反手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直接把尹旻拖进了泥淖中。

    不知道方应物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如果是无意还好;若是有意,那就说明方应物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心思了。

    难道方应物真的洞察到自己这两天的心境?刘棉花不由得嘀咕道。这才三两日功夫,连自己夫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而方应物就能清清楚楚判断出来,好像身边出了j细似的,问题出在哪里?

    魏御史见阁老久久不出声,忍不住咳嗽几声。

    刘棉花醒过神来,拍了拍额头,原本以为就是简简单单的听个结果。然后足够自己判断形势了。谁他娘的知道被方应物搞得如此复杂,一时半会儿的想不透彻。但现在根本不是自己究根问底解谜的时候,先要去面对现实、应付了眼前才是。

    一千个人看一件事。也许会有一千个重点。不知道别人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后,会重点考虑哪个方面。但刘棉花此时却有一种清清楚楚的直觉,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冒出来的直觉。

    他刘吉当前所面临的最大的现实问题,不是尹旻后事如何,不是如何处理与方家的婚约,不是方家父子遇到什么命运,也不是天子内心究竟什么想法。

    而是如何防止方应物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刘棉花敢确定肯定断定,方应物确定肯定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拿定了主意,刘吉又回到前面堂上并与颜先生会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从都察院出来后,移步前往次辅大学士刘府的不止魏御史一个,还有方应物,只是方应物安步当车,速度比纵马扬鞭的魏御史慢得多了。

    今日跟着方应物出来听使唤的娄天化问道:“东主这是要去哪里?既然得胜班师,为何不早早回家,让大老爷及夫人们彻底放心?”

    暂时脱困的方应物语气轻松的答道:“消息总会传回去的,着什么急?如今还得趁热打铁去!”

    不错,他正是要挟大胜之威,去刘棉花那里趁热打铁。不知道次辅老大人听到新鲜消息后(方应物相信刘棉花一定会安插了人手打探消息),心里是什么滋味?对与方家的婚事又将如何看待?

    方应物非常想在第一时间看到刘棉花的嘴脸,但很可惜,他知道自己即便到了刘府,也只能看到二次加工过后的神态。

    但无论刘棉花如何装腔作势,方应物也决定毫不留情的戳穿他那虚假的温情脉脉,揭露他前几天的不地道心思,并加以严厉的批判和斥责。

    无论如何,刘棉花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给出一个交待罢?

    然后,然后作为一个宽宏大度的人,方应物不会将误入歧途的人一棍子打死。在开展批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后,还会原谅刘棉花一次,再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赏了脸继续履行婚约。

    先前无论方家名声如何前景如何,但刘棉花乃是当朝次辅阁老,方家说破天也是与刘棉花终究不大对等,现状还是屈居刘家之下。

    经过此事,若能站在道德高地打压了刘棉花的气势,说不定就能扭转一下这种情势,取得与刘棉花对等的位置。今后若有机会时,让刘棉花来为父亲大人摇旗呐喊也不是没可能。

    人才难得不忍弃之,否则还能去哪里找如此机敏灵活、能跟上自己节奏的老泰山?方应物长叹一声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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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二章 人才难得(中)

    方应物并不着急赶路,不紧不慢的走着,总要给刘棉花一个消化缓冲时间,让刘棉花想清楚利害关系。万一等他到了刘府,刘棉花还没收到消息,那还怎么装腔作势?

    行至刘府外胡同口,远远的便瞅见刘府大门旁的角门正好打开,然后从里面闪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个就是他所认识的颜先生。

    对于颜先生出现在刘府,方应物并不感到奇怪。所以视线并没有在颜先生身上停留,直接去看是谁送颜先生出来,这才是关键信息。

    可是在颜先生身旁谈笑晏晏的人,不是刘棉花又是谁?这很是叫方应物吃了一惊!刘棉花是什么身份,乃是堂堂的内阁大学士,天下有几个人能让他亲自送出大门?更别说颜先生本人只是个清客之流,又非名士,何德何能当得起大学士亲送?

    别说方应物,在刘府门房有几位等待入府的客人,见到这个光景也都纷纷惊异非常!刘阁老这等老于世故的人,不会犯这种糊涂,所以其中必有缘故!

    方应物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加快了脚步,昂首阔步的走上前去。胜利者就是这么自信,敢于直面任何魑魅魍魉,不须刻意回避什么。

    走得近些时,方应物却听到刘棉花高声与颜先生的作别道:“有劳先生再回告冢宰,就说老夫同意两家之事。”

    颜先生作揖道:“阁老请留步,一切包在在下身上!”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响在方应物耳朵中,他猛然停住,心中无比震惊。又像是遭到了当头一棒。刘棉花怎么能公然同意?在他的设想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方应物相信刘棉花一定会派人在都察院现场观看,此时应当已经收到最新消息,知道都察院这场审讯的结果!

    既然刘棉花明知道他方应物已经金蝉脱壳,并反手一击将尹旻扯进了巨大的漩涡中。那还为什么点头同意与即将面临麻烦的尹家结亲?

    这简直脑子烧坏了的行为,令人无法理解,但刘棉花看起来正常得很,不像是疯了傻了。

    方应物忍不住嘀咕道,莫非刘棉花现在尚未收到最新消息,因而武断的做出决定?可是再细想也不太可能!

    以刘棉花的性格。既然已经拖到了今天,那无论如何也会在等到消息之后才做出最终决定!又怎么会在尚未知道消息时,就匆匆做出赌博式的结亲决定?

    想至此方应物略感迷茫,短时间内也猜不透。如果刘棉花真的是在收到了消息后,还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脑子没有烧坏,那么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刘棉花与颜先生转过身来,这才看见方应物。两人齐齐愣了愣,没料到方应物突然出现,方应物本人也在无语,于是便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方应物看了看刘棉花,又看了看颜先生,无论刘棉花到底耍弄什么把戏。无非可以归纳为两大类——对自己有利和对自己不利,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这两类里一个。

    对自己有利且不去想他,对自己不利的。自然就是刘棉花舍弃了自己,去与尹旻结亲。那么方家便彻底失去了这颗遮阴大树,而且平白增添了巨大阻力。

    自己当务之急,就是阻止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出现!为此不惜代价,没有时间再仔细想了!

    方应物大步上前,走到刘棉花身前。神情渐渐变得十分激动。而后他恭恭敬敬的对刘棉花躬身揖拜道:

    “阁老何苦如此委屈!下官尚有自保之力,不必阁老忧心!即便不能保全自身。也甘愿贬斥边荒,无怨无悔!岂可以贵府千金为牺牲。换取下官之苟全!”

    刘棉花脸皮颤动了几下,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但颜先生并不知道结果,只当方应物在都察院惨败了,同时还担心方应物“垂死挣扎”坏了自家的事情。便抢在前面喝道:“方大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此事已然与你无关!”

    方应物顺势指着颜先生骂道:“小人贼子,有其奴必有其主!尹某人一面指使穆文才迫害我方家,意图让我父子永不能翻身,还逼迫我方家解除婚约;

    一面又指使你来借机三番两次赴刘府逼婚,强娶阁老千金。我看尹某人枉为吏部尚书,所作所为与恶棍无异,深令天下人不齿也!”

    颜先生闻言气也打不出一处来,他作为能替尹天官奔走的心腹清客,自然知道一些相关状况。尹天官绝对没有刻意去打压方家,方家父子的遭遇真与尹天官关系不大。

    逼婚更是扯淡,哪有尚书逼婚大学士的道理?自己一直在细致耐心的与刘棉花谈,哪里有过逼迫?尹天官的态度也只是提出条件与刘次辅谈,能谈成最好,当然与方应物那边倒是有点小小的逼迫。

    所以方应物根本就是在血口喷人胡说八道,颜先生觉得自己没必要与疯狗计较,便转向刘阁老道:“在下告辞,还请阁老听在下的好消息!些许旁人呓语,劝阁老不听也罢!”

    刘棉花闭上双目,片刻后重新睁开,不过眼中毫无神采,只是空洞的望着前方,状若心如死灰。“老夫虽然失势,但也还是明白情形之人。请颜先生转告尹冢宰,老夫可以答应求亲,可以辞官致仕并举荐尹冢宰接替,但请冢宰务必宽待方家,保住朝中一股忠义之气!这是老夫唯一所求。”

    我靠!这是什么台词?颜先生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与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尹老爷什么时候拿方家安危威胁刘阁老了?什么时候公然逼刘阁老让位了?而且先前刘阁老一直高高在上,怎的忽然显得如此委屈卑微?

    方应物忽的热泪盈眶,颤声道:“阁老何苦!下官何德何能!虽肝脑涂地,也不能承受其重,请阁老收回成命!”

    不远处门房中其他客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三人这些话里值得玩味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颜先生也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他遇到了什么样的强人!超乎自己想象的强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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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三章 人才难得(下)

    不过颜先生虽然奇怪但依旧不明白,难道刘阁老和方应物都是突发癔症么?如果关起门来自说自话一番,就能指控别人罪行,那栽赃陷害这门技术未免也太简单了!你随口说一句,别人凭什么就信?

    所以面前一老一少两人的表现,与痴人说梦简直没区别!如此无聊的话,颜先生不想在听下去了,也不能容忍肆无忌惮的污蔑自己东家,便对刘次辅道:“在下斗胆敬劝阁老一句,为人还须口中积德,三思后行。”

    方应物眼角瞥了颜先生一下,语气怜悯的说:“你最好还是去打听过今日都察院审讯结果,不然你就不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教导阁老如何说话了。”

    是的,自说自话当然只会被认为是疯言疯语胡言乱语,但如果有了其它“旁证”又不一样了,比如穆部郎为了自保,便招认尹天官迫害方家。互相映证之下,由不得别人不信。

    其实从纯理性的逻辑角度来说,这两边并不完美互证,但也足够了。舆情从来就是感性的,从来就不是纯理性的。

    此时此刻,稍有头脑的人面临此情此景,也能感到大事不妙以及森森的寒意。颜先生觉得自己像是可怜的迷途羊羔,便无心在逗留,立刻转身匆匆离开。

    目送颜先生身影消失在街角,刘棉花与方应物很有默契的一起走进了大门内,周边再无外人。

    忽然刘棉花神情一变,笑眯眯的对方应物夸赞道:“贤婿真乃当世之人杰也,没有叫老夫失望。”

    听到刘棉花的褒奖,方应物习惯性的陪着笑。谦逊道:“老泰山此言”

    话才说半句,方应物突然意识到自己前来刘府的目的,可不是陪着长辈话家常!而是挟大胜之势,特意兴师问罪,以斗争求团结来的!

    他敢断定。刘棉花绝对动摇过,险些就彻底走向自己对立面。这点如果不批判斗争,如何能肃清余毒?

    什么贤婿老泰山的,先放在一边去。于是方应物迅速收起笑容,拉长了脸,讥讽道:“晚辈虽不才。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但阁老却叫晚辈失望了。”

    刘棉花惊讶道:“贤婿何出此言?老夫有所不明。”方应物反问道:“若方才晚辈未到,阁老又将如何?只怕改门换户只在旦夕之间了罢。”

    刘棉花轻喝道:“真不知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老夫岂是那样首鼠两端的人!”

    被阁老呵斥,换做一般人早吓软了。但理直气壮的方应物不吃这套,只管冷笑。刘棉花见唬不住方应物,便无奈又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进来详谈!”

    重新回到堂上,刘棉花让仆役换了茶,对方应物语重心长的说:“你我翁婿之间大概有些误会。年轻人不要沉不住气,但将心气放平了,开诚布公的解开误会为好。”

    误会?对这两个字。方应物只能在心里“呵呵呵呵”了。那么明显的举动,一句误会就能抵赖过去?真把他方应物当两目如盲的糊涂蛋么?

    既然刘棉花装傻,方应物也不客气。单刀直入的问道:“敢问阁老,数日间与尹家眉来眼去、藕断丝连作何解?况且每次与尹家说客会面之后,便频频与党羽勾连,又作何解?”

    刘棉花叹道:“此乃老夫缓兵之计也!若骤然拒绝尹旻,那就是彻底翻脸了,可是当前对方势大。故而未有万全准备之前,老夫不得不想法子拖延时间。

    所以明知尹家是痴心妄想。但依旧虚以委蛇,不答应也不拒绝。为的就是等待时机。或许让你们方家苦闷了,但勾践尚有卧薪尝胆三年之时,吾辈连几日也忍不得么?”

    方应物又问道:“既然是缓兵之计,为何不与晚辈明说?难道晚辈是嘴快心浅之人么?”

    刘棉花苦笑着解释道:“你毕竟年轻,况且年轻人对涉及女人的事情又是最在意、最受不得激的,老夫真怕你沉不住气,却不料让你误会了。”

    你老人家继续编方应物又指责道:“方才晚辈听得清清楚楚,阁老亲口答应了尹家,这总不是假的,难道这也是误会不成?”

    刘棉花痛心疾首的说:“老夫这是为了配合你的行动,只是比较紧急,没有时间与你沟通,却不料还是让你误会了!

    其实老夫已经知道都察院那边的消息,知道你成功将尹旻拖进了泥潭中,但是还不太够!故而老夫不惜牺牲自己名头,制造出被尹旻逼婚的假象,对那尹家火上浇油。

    没想到贤婿你与老夫想到一起去了,及时赶来当场联手,不然还得等老夫事后费心去散布有关传言。”

    说起这个,方应物内心很有些羞耻,他居然沦落到了要靠纯粹的谎言去斗争的地步。印象里这是头一次,以前最多是半真半假,不像今次一样彻底彻底是谎言。

    不过也没法子,东宫摇摇欲坠,自家父子双双落魄,次辅老大人也不靠谱,自己还能怎么办?一时情急只能出此下策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与敌方相比不够强大,无法堂堂正正,只能旁门左道。

    暗中摇摇头,将这份羞耻心暂时按下,方应物继续诘责道:“尽都是事后辩解之言,谁知道阁老当时心向哪里?

    也许当时晚辈突然插手,阁老瞬间又变了心思才顺势下坡,先前谁知道阁老什么心思,晚辈若不来,或许就是另一种结果。”

    刘棉花顿时像是被侮辱了,站起来盯着方应物道:“当时老夫已经知道尹旻即将麻烦缠身,那么老夫还心向尹家,故意与尹家结亲,难道老夫是疯了不成?难道在你眼中,老夫如此不堪?

    正因为只有这样做显得很怪异,外界才会相信老夫是被捏住把柄逼迫的,是为了你们方家委曲求全!莫非老夫一番苦心,仍敌不过你的诛心猜测么!”

    方应物望着刘棉花,久久无语他娘的责问了半天,刘棉花竟然回答的毫无破绽,毫无破绽!

    就仿佛足球比赛中狂攻九十分钟死亡,却一个球不进!若言辞之间完全抓不到马脚,这还让自己怎么兴师问罪!

    方应物不免产生了一些小小的迷茫,刘棉花的答词如此毫无破绽,莫非事实真是如此?莫非自己真的误会了刘棉花?

    此时刘棉花长叹口气,“论权势地位,你虽?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