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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103部分阅读

    来。连带他们的儿子都一同抓到县衙,打了上一百斤重的木枷。直接压倒在大堂前面示众。

    衙门里的胥役分两类,一类是衙役这种一干一辈子父子相替的,另一类就是轿夫、门子、伙夫、更夫这种征发来的差役,服役期限一到就换人。轿夫临阵脱逃,就相当于逃役,若干不加以处罚,新知县就威信无存了。

    方知县不想株连家人,阻止了几次,但张班头只是不听。也就随他去了,若不是方先尊强力制止,张班头说不定连这些轿夫的妻子都要抓来抛头露面的示众。从张班头身上,新官上任的方知县对胥吏之徒的本色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排衙结束之后,方应物看看日期,今天该是收状子的日子,于是传令放出号牌,开始受理诉讼。

    京师这地方司法与外地也有不同,除府县衙门之外。还有巡城御史和五城兵马司,此外厂卫也经常掺乎一下子。多头管理之下,界线时常是模糊不清的,但运转了这么些年。大概也形成了一定之规。

    人命、盗窃等刑事案件由巡城御史负责,五城兵马司受辖于巡城御史并负责夜晚巡逻;而涉及国家安全和意识形态的敏感性案件,比如妖言邪事、大逆不道案件则由锦衣卫出面;至于最势弱的府县衙门则主要负责民间词讼。用二十一世纪术语叫做民事案件。

    闲话不提,却说方知县上任后头一次放牌收状子。新鲜感十足,便精神抖擞的坐在大堂中。

    皂班衙役举着牌子出去转了一圈。带进来二三十个告状的百姓,齐齐跪在大堂外的院子里等待。

    今天并不审案,告状百姓挨个把状词呈递给方父母官看后,如果可以受理,方知县便批一个准字,正式进入司法程序,告状的人回去等通知。

    这二三十个人按照排队次序一个一个上月台去告状,没轮到的人就只能一直跪在院中等待召唤,很是辛苦。

    方应物坐在大堂深处看到堂下情形,挥挥手对左右衙役吩咐道:“外面的人不必跪了,起身等着叫到就是。”

    衙役低头应了一声,出去传达了父母官的恩德,登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叫道:“大老爷慈惠!小民谢过!”

    至少到目前为止,宛平县知县方应物方大人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但是伴随着前几个状子呈递上来,方大人的好心情就直线往下掉。

    其实这几个状子都很简单,案情也不复杂,不过是几桩财产和殴伤官司,比如店铺被强买、田地被侵夺、家人被殴成重伤之类的。

    但是被告人实在有点不普通,有两个太监、一个侯爵家、一个伯爵家、还有一个外戚家方应物看着牙疼,这样的案子算是民间词讼么?

    这才看了几个状子,全都是这种,方大人就纳闷了,难道京县知县天天都是收此类状子?那日子还能过么?他忍不住问旁边负责书记的刑房小吏:“前几任知县是怎么断的?”

    那小吏答道:“按照惯例,大都推到顺天府或者刑部,毕竟那些都是二三品衙门,比县衙高多了,他们要不管本县也不问。”

    方应物又看了看状子,思忖半晌,咬咬牙道:“准了!本官受理!”堂中左右小吏、衙役纷纷大吃一惊,这知县果然是个人物!

    从大堂退出,方应物回了二堂,娄天化、王英、方应石等人都在这边。本来方应物想叫娄天化一起上大堂,以备顾问,但娄天化说这不合规矩,便没有跟随。依照惯例,幕席只能做幕后之人,不能上前台。

    方应物将今天之事说与娄天化听,娄天化疑惑道:“怎么这么多告刁状的?按理不该如此”

    忽的他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说:“想必是东主力抗西厂的事情传颂出去,便有百姓抱着侥幸心思闻风而至,期待东主为他们做主!”

    方应物愕然不已,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那张贵张班头鼓吹自己的过了火,消息传开,百姓便以为他是个不畏权贵的人物,所以今日才扎堆来告状,而且还都是告各方权贵的。

    想至此处,方应物摇摇头叹道:“自古以来,百姓都盼有青天”

    娄天化劝道:“东主不该受理这些状词,萧规曹随推给府部即可,何苦惹事上身。”

    方应物扫了娄天化一眼,淡淡的说:“如果这样去做,便是庸俗之极,却叫天下人如何看待本官?那本官奋斗至今就毫无意义了。”

    娄天化莫名其妙的问道:“什么毫无意义?在下没有听懂,为人也好做官也好,难道不该趋利避害么?”

    方应物答道:“你要懂了,你就是宛平县知县了!难怪你读书读不成!”

    ps:大卡文结束,假日也结束,收心上班码字!今天先把前两天的更新补完。

    第三百八十二章 小小的纠结

    虽然娄天化不大明白方应物话里深意,但不妨碍他继续劝阻方应物。作为一个合格的幕席,那必须要把话说完,尽到辅佐协助的责任,至于东家听与不听是另一回事。

    娄天化又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东主!在下读书不成之后,在京城也厮混了一二十年,期间也耳闻目睹的见识过一些官员,深知这强项令不好做。

    不知有多少一腔热血的要做青天,出过风头后最终却折戟沉沙,能留下名声的实在是少数。东主你出身清华之选,又是年轻有为,来日方长,何须在上任伊始冒险急进?”

    方应物呵呵几声,反问道:“自古以来,以不畏权贵、正直无私最有名、最成功的是谁?”

    娄天化稍加思索便答道:“若所猜不错,应当是前朝宋的包龙图包学士,得了青天之名,至今民间尚称包青天。”

    方应物又问道:“为何包青天最成功的同时名气最大?而别人始终不如他?”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仔细一想却真不好回答。原因到底是什么?娄天化沉思半晌也不得要领。

    方应物微微一笑,去了堂中,重新审视起手中这批状词。又把还在冥思苦想的娄天化叫了进来,一边问话一边看状词。

    问来问去,看来看去,方应物从中拣出一份状告永平伯强夺房产的状子,单独放在一边。

    状子是一个叫陈别雪的商人呈上来的,案情也简单,钟鼓楼附近有一处好地段的铺面要出售。原告苦主也就是陈别雪的父亲先买下了。但永平伯府上随后也看中了这处铺面,不过陈别雪父亲不肯相让。永平伯府便强行占了这处铺面,并将陈别雪父亲殴成重伤。

    此外方知县又挑了挑。拣出一个告内官监少监家人不法的状子,与先前状告永平伯的那一份放在一起。

    娄天化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东主没有彻底昏头,起码还知道拣软柿子捏。这永平伯是公侯伯里面比较弱的一位,当家家主才二十余岁,挂着京营游击将军的衔头,姻亲中也没有太强势的。

    至于为何又挑出一个太监,娄天化就猜不透了。不过以东主的思路,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完成这些事,就是正午时分,方知县的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在饭舍用完午膳,方应物打算小憩片刻时,前面门子来禀报:“外面有人手持东厂名帖,前来求见县尊。”

    东厂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方应物满腹疑团,挥挥手让门子将人带了进来,而自己坐在后堂花厅里等候。

    过了片刻有人进来。方应物抬眼看了看,惊得站了起来,上前迎接道:“尚公你为何到此?”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厂提督尚铭本人。此时宽袍大袖,宛如老年文士。若非熟悉的,任是谁也想不到他是东厂提督方应物万万没想到。是尚铭本人隐姓埋名微服前来。

    尚铭答道:“有些话不便通过他人之口,所以我亲自前来与你面谈。”

    方应物笑了。他忽然觉得尚铭此人很有意思。前一刻可以虚张声势的对你严刑拷打,后一刻就可以委曲求全;前一刻可以高高的摆出厂公架子。后一刻就能放低身段主动登门造访。

    想至此处,方应物主动问道:“不知尚公前来有何见教?”

    尚铭不等招呼,径自坐下,然后才答道:“昨日孩儿们去西厂抓了韦千户,这并非我的本意,实乃天子昨日下了手诏捉人,因而我东厂不敢抗旨,只能去将韦千户捉拿关押。”

    方应物摆摆手道:“尚公大可不必解释,这与我何干?”尚铭迅速接话道:“若汪公问起时,还请方大人替我分说一二。”

    原来如此,方应物恍然大悟!汪太监过去几年嚣张跋扈,在尚公公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次奉命抓了西厂千户韦瑛,谁知道汪芷会不会发怒报复?

    虽然汪太监仓皇远赴宣大,好像是故意逃出去一样,但尚铭知道汪直这种人随时会咸鱼翻身,仍不敢掉以轻心。

    方应物明白了,尚铭很清楚自己与汪直的友好关系,所以才会把话说到自己这里,算是对着汪芷隔空喊话,解释一下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但方应物在口头上不会答应什么,只是装作没听明白,含糊几声而已。

    “此外还有另一件事,须请方大人协助。”尚铭又起了话头,“还是关于韦千户的,听说韦千户曾经从宛平县贪了三千两银子?”

    方应物若有所思,这尚公公如果专门为了委托自己向汪芷传话,那就未免小题大做了,果然还是有其他目的。他故意很疑惑的说:“这是宛平县与西厂的事情,尚公问此作甚?”

    尚铭很坦诚的说:“皇爷命我捉拿韦千户审问,总要给皇爷一个交待,我看拿此事做文章不错。”

    方应物又明白了,天子要杀韦瑛这条狗,东厂作为具体经办人就要找出点借口。但韦瑛在西厂多年,手上沾惹的多是政治斗争,这里面背后牵涉复杂,有时连天子本人都是黑手,根本不便公开出来。

    相比之下,如果以贪赃罪名来处置韦瑛,麻烦相对就少一点,又可以达到治罪的目的。就像当初天子处置自己,为了避免麻烦非要另找一个“勾结内宦”的罪名,与这次又是一个道理。

    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去西厂要债大闹一场,把三千两银子的事情传到东厂了想必尚公公听说了此事,感觉是想睡觉遇到个枕头一般的惊喜。

    如果东厂想要调查韦千户贪赃事情,当然需要宛平县配合了,又加上要通过方应物向汪太监解释,故而尚铭亲自登门来说事情。

    但方应物现在却陷入了小小的纠结里自己到底配合不配合尚公公?

    韦瑛这个人很不讨喜,能坑他一把,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但政治人物不能感情用事,如今汪芷远遁,韦瑛若被治罪,只怕西厂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倒掉,天子便可以顺应人心的罢去西厂。若汪芷汪太监的西厂倒掉了,对自己有好处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 老泰山误会了!

    尚铭与方应物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了,对方应物个性有所了解,知道他心志比较坚定,不会轻易被人左右。

    便在临走之前又道:“韦瑛也好,西厂也罢,全在天子一念之间,方大人岂不闻顺天者昌、逆天者徒劳?螳臂当车这种事情,实在不明智。”

    方应物送走尚铭,暂时按下了这起心思,又拿起今天状词研究一番。而后便书写了一张传票,招来张贵吩咐道:“张差役你持票去永平伯府上,传永平伯三日后过堂!”

    张贵虽然这几日屡屡被新知县惊吓,但此时仍然又一次被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尊卑之别反问道:“敢问大老爷,是让小的去传唤永平伯?”

    方应物明白张贵想什么,便答道:“传票是发给永平伯的,至于他是否会来,亦或派家人代替过堂,且看看再说。”

    如此张贵暗中松了口气,听大老爷这意思,他只负责把传票送过去即可,并不知道强行要求他带了永平伯或者永平伯府上什么人回县衙。真要那样,就是两头怕了,去了永平伯府说不定要挨打,完不成任务回来按规矩又要打板子。

    挥挥手让张贵下去,方应物抬眼看了看日头。想到自己上任已经三日,一直没有回过家,如今对衙门情况渐渐熟悉,公务也开始上手,今晚也该回去一下。

    把娄天化招来,方应物吩咐道:“本官今晚要回去问安,你在衙门里守着,有大事再传禀本官。”

    娄天化却禀报道:“方才县丞、主簿二位老爷与在下说话。想在今晚设宴为东主接风。”

    “哦?”方应物想了想,答应道:“也好。盛情难却,那今晚就与同僚公宴。”虽然大明官府实行的是“一把手负责制”。正堂官几乎拥有所有权力和责任,县丞、主簿这样的佐贰官几乎就是帮忙打杂的,但方应物也没必要对同僚太骄矜。

    娄天化又禀报道:“其实两位老爷此时都在外面候着。”

    “何不早说!”方应物轻斥一声,立刻要起身出屋迎接。不过想了想觉得自己出去迎接不合适,便又道:“请到旁边小厅。”

    娄天化到了外面,看到钱县丞和焦主簿在正堂前站着闲谈,上前招呼道:“两位老爷请进!”

    却说钱、焦两人岁数都不大,届是三十余岁的年纪。因为京城附郭县事务繁巨又极度重要,老迈之辈精力不济是顶不住的。所以一般都要选用精力充沛的壮年官员。

    但钱县丞和焦主簿虽然也号称少壮,但与十九岁的方应物一比,就成老家伙了,偏生这个十九岁的还是上官,这对人的心性是一个极大考验。若心理素质不好的,难免要心态失衡,官场许多人就栽在这上面。

    不过方应物细细观察,没看出钱、焦两人有什么不恰当的态度,一切宛如寻常。却听钱县丞道:“方大人上任数日。沉心公务无暇旁顾,堪为勤事楷模,不知今晚得空否?吾二人略备酒席,为方大人接风。”

    方应物答应道:“钱兄言重了。你我还有焦大人份属同僚,理当亲近,今夜正该把酒畅谈。何况我初到此地。还多有请教之处。”

    焦主簿趁机笑道:“钱大人其实是有事相求,方县尊不得不防啊。”

    话说到这里时。忽见王英匆匆走进来禀报道:“老爷!刘府那边有人来传话,明日就要出发离京。今夜请老爷过府相聚!”

    这事情都凑到一起了,大概是老泰山上疏丁忧,已经被批下来了方应物只能万分遗憾的说:“真是不巧,今晚看来是无法与你们畅谈了,改天如何?”

    钱县丞有点不死心,又开口道:“若是方便,不妨将这刘府老爷一同相邀,共同聚会,如此两不耽误。”

    呵呵呵呵方知县笑而不语。娄天化出面答道:“实不相瞒,这刘府乃是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刘府,这刘府老爷便是方县尊的老泰山,故而”

    钱县丞尴尬而自嘲的笑了几声,他恍然记起,依稀听说过方知县确实被大学士招为女婿如此只得掩面而去,想邀请相国去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他还没这么大的脸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方应物今晚的计划行程一变再变,到此总算能确认下来了,除非有比刘棉花更大的来头。

    方应物没有摆县太爷排场,低调的轻车简从来到刘府,直入书房见到刘棉花,行过礼后便问道:“老泰山回乡守制之事确定无疑了?明日就要走?”

    刘棉花恋恋不舍的抚摸着桌案,叹道:“天子御批,自然是确定无疑。你说这人子尽孝,就一定要守制三年么?”

    方应物也很露骨的劝慰道:“三年时间也不长,弹指一挥间也就过去了。天子渐有昏庸之像,老泰山正好还可避开乱局,明哲保身不见得是坏事。”

    若有道德之士在此听到翁婿两人对答,必然要瞠目结舌,然后怒斥两人不忠不孝无君无父与禽兽无异!

    方应物又问道:“小婿尚有一事纠结不定,要请教老泰山。”随后便将尚铭与韦瑛之事略说一二。

    刘棉花想了想,皱眉道:“此事着眼点还是在汪太监身上,老夫知道,你肯定与汪太监在暗地里有交情。其实这不算什么,本朝大臣与内宦交结,互为倚角援引的事情并不稀罕,就连做到大学士也免不了俗。

    要问你该怎么办,第一要看你与汪太监交情深不深,第二要看汪太监前途如何其实交情深不深都是扯淡的,关键还是看前途。从这个角度想,事情就简单多了。

    彼辈太监与吾辈文臣不同。吾辈文臣是大道三千,各有各的活法。顺从天子有顺从天子的活法,违逆天子有违逆天子的活法。

    但太监的活法只有一种。就是依靠君恩,有君恩就是生,没了君恩就是死。老夫隐隐感到汪太监身上的君恩似乎有所淡薄,内外交困,虽然活命不成问题,但前程渺茫。”

    方应物忍不住质疑道:“未见得罢?前程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刘棉花瞥了一眼方应物,“换一个说法,只有能进司礼监的太监才是对我们真正有用处的太监。才是值得作为长远考虑的盟友。君恩不君恩的先不提,你觉得汪太监有可能进司礼监么?”

    方应物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汪芷文化水平不高,也就是认字而已,何德何能进司礼监?

    要知道,司礼监作为太监衙门的核心,就相当于太监里的内阁,也是非常讲究出身和文化水平的,不是自幼内书堂读书出身的太监。很难进司礼监。

    不要以为太监系统就是没原则的,当今司礼监还是由怀恩把持着,天子纵然宠信汪直、梁芳,也拉不下脸把这二位送到司礼监去。只能安排为御马监太监。

    想要靠个人奋斗破例,除非混到魏忠贤九千岁的地步,但就是魏忠贤也没脸面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只做了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

    刘大学士继续说:“汪太监固然权势熏天,但满朝官员里除了王越这等近乎武夫的人。为何几乎没有真心愿意结交汪直的?原因就在这里了!

    如果换做老夫在你这个处境,必然是当机立断。借着手握韦瑛把柄的机会做一个急先锋,同时上疏请求罢掉西厂、处置汪直。还有,不知道你手里有没有汪太监把柄?

    把声势造了出去,等到西厂垮台,甚至让别人以为是你斗倒了汪芷,那你必将声威大震,说是得到天下之望也不为过!”

    方应物无言以对,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汪芷这些年嚣张跋扈得罪人太多了,名声确实也响亮,自己要踩着她扬名,确实是攀升名望的机会。

    有个现成的例子,后世嘉靖朝邹应龙是怎么干翻权j严嵩的?就连到了几百年后,还有戏文、影视歌颂此事。

    别说找不到理由,自己当年在榆林又不是没和汪芷打过交道,随便编几条克扣军饷之类的理由就可以,这个情势下没人会在乎真假虚实。可是

    方应物的神态看在刘棉花眼里,叫他感到十分奇怪。他很清楚自家这女婿是什么性格,该果断的时候从来不犹豫。今天怎么变了性子,在这儿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刘大学士便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害怕事情不成?老夫可以断定,就算你事情不成,凭借汪直如今的颓势,也无法对你如何了。”

    方应物叹道:“老泰山所言不差,但有点交情在先,于心何忍。”

    刘棉花嗤声道:“交情?不要说笑了,你一个清流能与太监有什么真正交情?老夫却不晓得,原来你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话说刘大学士是人老成精目光如炬的人物,说着话并察言观色,忽然感觉到方应物这神态并不是那种懦弱无断,倒是有点像儿女情长斩不断的样子

    同时回忆起汪直的俊美样貌,刘老泰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拍案喝问女婿道:“老实交代!你与汪直是什么样的交情?到底有多深?事关重大不得隐瞒!”

    方应物苦着脸答道:“很深很深。”

    刘棉花忍着恶心火冒三丈,厉声斥道:“无耻无耻!简直令人作呕,那等不男不女的人你也老夫瞎了眼才”

    方应物跳了起来高举双手叫道:“老泰山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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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四章 回衙夜曲

    此时方应物心里真是追悔莫及,他真不该拿这个问题来咨询老泰山!本来觉得老泰山历练丰富,能帮着自己解开纠结并指出一条明路,谁知道他老人家嗅觉如此灵敏,竟然把他与汪芷的关系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现在可是为难了,假如要承认与汪芷的j情,怎么都不妥当。若不点出汪芷真实性别,自己就平白背上了一个令人难堪的嫌疑?若是点出汪芷的性别,后果只怕也不会太好,再宽容的老泰山只怕也不会容忍女婿在婚前公然乱搞罢?

    假如抵死不承认有j情,那说来说去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如此优柔寡断了。

    按照老泰山的分析,自己根本不用犹豫什么,只管狠心踩着汪直成全自己的威望这就是政治,有什么可犹豫的?

    “误会?莫非老夫想岔了什么?”刘棉花犹疑的问道。

    方应物急中生智,“小婿犹豫确实另有缘故!话说小婿左右有个叫方应石的族兄,甚有勇武,可是跟随小婿看家护院实在是委屈了他。

    所以小婿有意送他补入官军谋一个前程,当初那汪太监答应过帮忙,补他入锦衣卫。如今若翻了脸,未免前功尽弃,殊为可惜。”

    刘棉花训道:“糊涂!孰轻孰重你分不清么?你自己若能抓住机会,还愁没机会提挈别人?”

    “是,是,老泰山说的是。”方应物唯唯诺诺。任由刘大学士如何说都好,只要别再怀疑他与汪芷有j情就行了。

    刘棉花疑云未去,看了看方应物。想了想方应物平常的举动,一个会试之前都有心思去教坊司胡同喝花酒的人。应当不至于性取向有问题罢?

    反正都是快离开的人了,刘棉花也就懒得追问什么。只嘱咐道:“老夫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在你自己!

    另外,老夫明日举家南下,唯将长子留在京师。待四十九日后,便叫他去你那县衙历练,请你多多看顾他。”

    “老泰山放心!”方应物答应道,胸脯拍得震天响。

    从刘府告辞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虽然刘府距离家里近,距离衙门远。但是方应物知道,以父亲的性子大概已经睡下,若回了家难免吵吵一番惊动全家,所以方应物还是打算直接回县衙去。

    却说方知县微服而行,一路倒也无事,与长随兼护卫方应石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到了城北宛平县衙。

    按着规矩,天下大大小小所有衙门(包括皇宫)到了夜间必须要落锁,四周门户关闭隔绝内外。方应物现在回来。所看到的自然是县衙大门紧闭。

    方应物困意上头,对方应石吩咐道:“去叫门!回内衙便去歇了罢!”

    方应石便走上前,将木制大门拍的“砰砰”作响,不多时听到里面有人叫道:“外面何人?”

    方应石隔着门答道:“县尊大老爷回来了!开门放行!”但是半天却听不到门响。方应石又催促道:“磨蹭什么,快些快些!”

    却又听到里面叫道:“县衙重地,谨防宵小。是以内外关防必严!夜晚落锁之后,向来除非灾情、军情、民变、圣旨之外。绝不可开门!此为县衙纲纪也!”

    方应石与方应物闻言愕然,面面相觑。这是哪来的秀逗人士?

    方应石气不过,再次拍了拍大门,高声喝道:“县尊在此,你也不放?里面蠢货听好了,他娘的速速开门!”

    里面又朗声道:“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是为玩忽职守,小人既负守夜之责,便不能做失责之人!规矩不能从小人这里坏掉!”

    方应石气极而笑,愈发使了几把力气,将大门拍的震天响,早不知道惊到了多少值夜的人。

    里面一阵忙乱响动,大门被打开了,却见张贵提着灯笼,与另外几个人慌慌张张迎了出来,对方应物道:“大老爷恕罪!小的在里面班房打盹,却不料门禁挡了驾!”

    方应物皱眉道:“今夜门禁是谁?”然后便见从张贵身后闪出一个年轻后生,方应物又道:“你拦着本官不许进入,胆量委实不小!难道不认得本官这张脸么?”

    那后生磕头道:“小的不敢!只是规矩所在,落锁之后不许放人出入”张贵一脚把这后生踢翻在地上,“规矩你个头!县尊大老爷也就是规矩!”

    方大老爷人困马乏,只想早早钻被窝睡觉,被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卑微小人物拦在门口折腾半天,心里早就恼火了,开口就想把这不长眼的门禁臭骂一通。

    但话到嘴边,方应物忽然想到,县衙里这些胥吏多半都是老公门,平常秩序散漫的很,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严守职责的正面典型,自己若还训斥一顿,岂不更让其他人目无纪律、放任自流了?

    想及此处,方应物张了张嘴,只得耐住性子捏着鼻子赞扬道:“这差役很不错,年纪轻轻便知道职责重于泰山的道理,应当褒扬!”

    说罢,方知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门口,向后衙走去。方应石连忙跟上,小声问道:“那不长眼的狗才殊为可恶,为何不抓起来打板子?”

    方应物长叹道:“今夜才知,为何天子有时候对家父这样的诤臣十分忍耐了!就如我今夜这般,是要捏着鼻子忍!”

    目送县尊远去,张贵回过头来便对年轻门禁骂道:“你有毛病么?找死不是这么找的!”

    年轻门禁很委屈的说:“叔叔你说过的,这县尊大老爷初来乍到正是主张纲纪严明的时候,表现的一丝不苟尽忠职守不会有坏处。”

    张贵气得又打了一巴掌:“叫一次门你不放行,这叫尽忠职守;三番两次叫门,你还不放行,那就是蠢猪!知道可一不可二更不可三的道理么!”

    年轻门禁捂着脸更委屈了,“可是我听衙里刘先生讲古,说到过汉代细柳营故事,那周将军门禁严厉,最终得到皇帝赏识了。”

    “你他娘的听故事只听一半么!那周将军性子倔,是得到皇帝赏识没错,但几年后就被新皇帝搞死了!以后少听故事!”

    ps:下面有个细节拖到现在也考虑好,先过渡一下……晚上搞第三更!!!

    第三百八十五章 报国寺(上)

    虽然方应物困极,但今晚睡眠质量并不好,究其原因还是心事太重,对汪芷和西厂之事实在拿不定主意。

    天亮之后,清晨排衙依旧举行,方知县坐在大堂接受参拜,听了一遍公事禀报,便挥挥手让众胥吏散去。

    这时候,忽的有位中年人踱步走进大堂,惹得众胥吏纷纷侧目,根据服色判断出这是一名身份不低的太监。又见这中年太监对县尊大老爷叫道:“方知县!某家自仁寿宫来,东朝有旨意颁下!”

    仁寿宫是天子生母周太后的居住地,东朝则是对周太后的一种尊称,就像用东宫指代太子一样。大概是因为仁寿宫在大内最东端,殿宇格局又自成体系,故而尊称东朝。

    某些老于世故的胥吏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当今周太后传了懿旨给方应物,暗暗惊叹这新县尊果然是处处与众不同!以他们的见识,很少听到太后直接给大臣下旨,太后一般也不需要如此做事。

    本来要散去的人群忽然都停住了,竖着耳朵想听听八卦。但方县尊很不解风情的拍着公案道:“散了散了!”

    等胥吏都退出了大堂,方应物才从公案后面起身,走下高台对着中年太监抱拳为礼。这懿旨又不是圣旨,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法定意义,很在意个人形象的方应物又不想被看成是卑躬屈膝之辈,所以礼数比较简单,连个跪迎都没有。

    中年太监也没在意这些,点点头开口道:“圣母有话传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着你去劝一劝性闲法师。”

    见方应物一脸问号。传旨太监又补充道:“城南报国寺的性闲法师就是太后幼弟,已经确认无疑。不过法师勘破红尘。不愿与太后相认,太后束手无策,便想起了你,命你去劝一劝。”

    原来如此方应物记起,历史上这个和尚确实也有意思,那是个真有信仰的人,真闲云野鹤的人。他躲藏多年被发现后,以周太后的护短性子,世袭爵位只怕也是唾手可得。再不济也是锦衣卫世职。

    但这和尚不去享受荣华富贵,只愿守着寺庙当僧人。太后最后实在没辙,只好把寺庙重修的金碧辉煌,以此补偿幼弟。

    现在听太监这么一说,这性闲和尚居然连相认都不肯相认?不过方应物感到很蛋疼,他现在公务缠身,事情多得很,哪有许多时间去管这皇家破事?

    中年太监淡淡说:“圣母还说了,你方应物是有缘人。何况报国寺又在宛平县地头上,请你定要劝得性闲法师回心转意。”

    劝不回来怎么办?方应物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问,想必问了也白问。反正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送走了传旨太监,方应物烦恼的挠了挠头,当初借着老庆云侯托梦来坑门拐骗时。实在没想到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跳。

    又叹一口气,方知县没奈何。传令召集了仪仗队伍,出发前往城南。宛平县衙在城北。而和尚国舅所在的报国寺位于南城郊,路程大概有十几里,这可不算短,所以要尽早动身。

    这是方知县上任以来,首次全副仪仗出行。透过轿帘向前望,有一对骑马前导,六面高脚牌;向后看,则有二三十名衙役护卫跟随;左右看,一柄青罗伞覆盖在轿子上头。

    什么叫前呼后拥,这就是前呼后拥!如此方才不负生平志也,方应物的心情狠狠虚荣了一把。

    正在遐想非非时,忽见得的骑马前导回头示意了一下,便迅速下马,打高脚牌的衙役也手忙脚乱的把牌子放平了。

    又有人呼喝几声,方应物便觉得自己这轿子被抬到了路边上,一干衙役跟班也紧紧地收拢起来靠着路边站。

    娄天化在旁边解释道:“前面有个侍郎,东主品级低于对面,按规矩须得避道相让,要不要下来行礼?”

    等侍郎过去,宛平县知县的仪仗队伍继续耀武扬威的前行,高头大马的骑士、号牌、伞盖一样不缺。可是只走了半刻钟,这队伍却又慌里慌张的偃旗息鼓躲到了路边,手忙脚乱的连知县大轿都差点被翻倒。

    娄天化在旁边解释道:“前面来了个寺卿,东主品级低于对方,还得避道相让。”

    等寺卿过去,宛平县知县的仪仗队伍继续耀武扬威的前行,高头大马的骑士、号牌、伞盖一样不缺。然而才走了半刻钟,又

    方知县坐在大轿里被一阵乱晃,脸色都黑了,心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早知道还不如微服出行!

    江湖人言道,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尤其是在西城这里,正六品宛平县知县方大人有了最深切的感受,前呼后拥的荣耀早被扔到爪哇国去了,只恨不得早早走完这段漫长的旅途。

    这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从北到南穿越了整个西城,到南郊已经是下午了

    话说这时候京城还没有修建外城,京城南门就是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三门之外的地方统统是城外郊区。

    肥的流油的崇文门是属于大兴县的,宣武门是属于宛平县的,而方应物此行目的地报国寺就在宣武门外西南方向。

    京城四面郊区中,唯有南郊村庄最多、人烟最密集,已经自发形成了若干简单街道和集市,中间还夹杂着田园菜地。在一片低矮民居中,方知县望见了一间敝旧破败的小寺庙,这就是报国寺了。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早就惊动了地面,有个皱纹密布的老和尚站在寺门口迎接知县的到来,自称是住持。寺庙是属于宛平县地界,县太爷父母官驾到,老住持不得不敬。

    方知县没兴趣和一个老和尚闲谈什么,直接问道:“性闲法师在何处?”

    老和尚仿佛早有预料,便领着方知县来到偏院,抬眼看到院中一座小小的殿宇,牌匾上书“珈蓝殿”三字。

    方应物阻止了别人跟随,独自拾阶而上,迈入了殿里,又看到有个中年僧人身穿一袭破旧缁衣,正在弯腰打扫灰尘。

    方应物拱拱手道:“当面的可是性闲法师?”那僧人抬起头来,却是眉疏目朗的样貌,对方应物淡然的合手道:“正是。”

    方应物便自我介绍道:“本官乃宛平县方应物也!不知法师可曾有所耳闻?”性闲和尚点点头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记得许多凡尘俗事,还请施主谅解。”

    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