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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99部分阅读

    顺便放了一炮。坐着说话时,两女又开始掉眼泪,方应物安抚道:“不用哭!为夫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再说天子不是杀人的性子,为夫没什么危险。”

    正打算再次进一步深入交流沟通,忽然有下人禀报,那项成贤项大公子来串门子了。方应物无奈,只得打起精神出屋去迎接。

    话说科举结束后,侥幸中了三甲的项成贤还没选到官,一直在观政。由于未来不确定,所以还寄居在方应物这里等待明朗化。近水楼台先得月,故而得到消息快,来得也快。

    项成贤站在院首处,急哄哄的大呼小叫道:“方贤弟!你现在可算安然出来了,身子无恙乎?”

    方应物将项大公子请进堂中,落座后项成贤又问道:“方才只听说你回了家,不知你究竟怎么出来的?是天子开恩赦免,还是另有发落?还能不能留在翰林院?”

    “另有发落,叫我做这宛平地界的父母知县。”方应物本来想习惯性的说父母官,但再一想,这宛平县境内能当自己父母官的人多了去了,自己又何德何能敢自称父母官,还是老老实实称知县罢。

    “呃,这个官位”项成贤也不是一丝不懂的人,但他听到宛平知县几个字,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方应物的遭遇了。京城附郭县这是典型的事多权少,责大位小的官职

    当然这“多少大小”都是拿知县跟朝廷显贵大佬比较而言的,从绝对值上而言,初入官场便能任京县知县,还是很显亮的。

    作为好兄弟,项大公子决定安慰一下方应物,“也无妨,你是以翰林编修身份贬为京县知县,也算是以翰林起家的人了,长远前途应当不受阻碍,小心做几年就可以另谋高就!”

    方应物叹口气道:“说得轻巧,天子脚下的知县哪有那么容易?任期满时不获罪就可以烧高香了。”

    项成贤笑道:“但请放心,别人可能做不好,你肯定不会做不好,你毕竟与众不同!”

    方应物看项成贤似乎有点想法,便问道:“说来听听,我有什么不同?”项成贤答道:“因为你身后有三座大山!”

    方应物对项大公子的用词吐槽不能,幸亏不是头顶上有三座大山,那叫做靠山好不好?

    只听得项大公子指点江山道:“你这是当局者迷,今日为兄我就旁观者清一次!第一座大山,就是你的名声,也包括令尊的名声,合起来就是你们方家的清名。名声也是实力,有名声在,别人对你就要小心尊重几分,你行事自然也就更如意。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现在你刚从天牢里辗转出狱,正是名声响亮的时候,这个时候入宛平县衙,一般人谁敢触霉头?所以当前十分有利于你开局,开局好了,接下来也就顺当得多!

    第二座大山,就是你即将与文渊阁大学士刘阁老家结亲!老泰山不只是泰山,还是靠山!有这样的岳家支持,自然是底气十足,至少在官面上不用畏惧别人。

    没多少不怕死的官员会因为县里头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与你过不去罢?更不会有那些官员亲眷家奴仗势欺辱你的事情罢?

    更何况朝中有阁老鼎力扶持,那么县衙承担的朝廷杂务差役也会消停不少,清静无为做不到,但至少清闲许多。

    至于第三座大山,为兄我看你与汪公仿佛有几分人情?那西厂又是何等衙门,汪公又是监军,足以慑服各路牛鬼蛇神宵小和不法官军!只要能在关键时刻搬用西厂撑腰,那必将所向披靡!

    有这三座靠山,你自己又是聪明机智的人,哪里有做不好京县知县的道理?还什么可忧虑的?我看你忧心忡忡,都是杞人忧天,但请宽心就是,做几年京县知县死不了人!”

    经项大公子宽慰,方应物豁然开朗,顿生拨云见雾之感,确实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要玩白道,自己本身清流世家;要玩灰的,有未来大学士老泰山撑腰;要玩黑的,可以暗中勾结汪芷。三座大山摆在身后,这京县知县有什么做不好的?熬上三年就换个位置,应当不成问题!

    第三百六十四章 生存智慧

    项成贤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并非不懂事的人,他知道方应物刚出狱必然杂事多,所以并没有坐太久,略略谈了谈话也就起身告辞,并约定明日接风洗尘。

    送走项大公子,方应物在屋中踱步几个来回,仔细想了想自己眼下的情况,并在默默把自己的三座大山摸排了一遍。

    宛平知县这个职位,自己现在身不由己,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了,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虽然京县知县的逼格比起其他知县较高,但终究还是亲民官,主要以实质性事务为主,日常打交道的多是底层人物,比如贩夫走卒和豪门家奴之流。

    在这种状况下,自家的清流名声只怕中看不中用,说是绣花枕头也不为过,实际用场实在说不准,那些小人物谁在乎清流不清流?

    而汪芷那边,虽然这次联手做出了几篇文章,也搞出了比较深的交情,论起关系能托她办点事了。

    但问题在于,这次自己已经被怀疑过与汪芷勾结了,亏得自己异想天开能说会道,把事情圆得还不错。在未来,这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

    若被人注意到与汪芷往来过密,那就有损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清名了,这种利器不可轻用。再说以汪芷和西厂的做派,恐怕只会搞破坏,请他们败事坏事还有可能,做事成事就有点不足了。

    而且,怎么把孙小娘子现在是孙诰命夫人早点领进家门,也是个发愁事。别真被想吃诰命夫人天鹅肉的人捷足先登了。前几次一提起来,汪芷就顾左右而言他。十分无可奈何。

    所以总结下来,所谓三座大山里。目前和今后一段时间里,最有用处的还是未来老泰山。想至此处,方应物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自己的会试座师李东阳。

    这李老师虽然号称湖广茶陵人,但祖孙三代都居住在京城,他本人去没去过茶陵都不知道,就说到科举考试也是在京师考的。这么看来,李老师算是地地道道的京城土著了。

    那李宅每日门户大开招待宾客,方应物据此分析。李老师在京师这一亩三分地上,路子应该很野既然要当京县知县,那得空时该去找李老师走动走动,保不齐日后有用得到的时候。

    看了看日头,已经是下午未时,方应物感到时间紧迫,便打算出门去刘府拜访。想必那刘棉花早就回了家,不像自己父亲,基本每天都很认真刻板的按规定时间上下班。

    出狱当天就登门拜访。这才显得自己殷勤厚道,另外婚事日期临近,还得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想到就做到,方应物立刻出屋招呼随从。正经能算他的长随有两个。一个是兰姐儿的兄长王英,另外一个就是族兄方应石。此时只见到王英站在阶下垂手听候吩咐,方应石却不见了踪迹。

    王英关心的问道:“秋哥儿要出门?今天才从天牢回家。这就又出去,会不会太过于操劳?”

    方应物伸了个懒腰答道:“在牢中一天到晚躺着。闲的蛋疼!出来了后,正该多活动活动!应石老哥去了哪里?”

    正说话间。却看到有个模样端正的小婢女在院门处探头探脑,方应物眼角瞥见,喝道:“外面是谁?进来说话!”

    这小婢女便怯怯的走了进来,对方应物行个礼道:“见过小老爷。”

    方应物打量了一眼,却认了出来,此女应该是东院那边的人,身份是从王家随后母陪嫁过来的婢女,仿佛叫王芍药。而且这王芍药与方应石是一对相好,当初方应物还帮着方应石出过馊主意。

    既然并非外人,方应物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到此作甚?应石老兄眼下不在。”

    王芍药噗通的跪在方应物面前,泪光点点的求道:“应石哥哥太不地道,求小老爷为小婢做主!”

    方应物十分纳罕,“什么?他喜新厌旧把你抛弃了?我没听说啊。”

    王芍药哭诉道:“今日午前,有好友告诉小婢,说有个妖艳妇人来找应石哥哥,然后应石哥哥老老实实跟着出去了。”

    方应物愕然片刻,几天没见,看不出方应石学会了这一手随即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待他回来,我自然会狠狠教训他!”

    王芍药又抽泣着说:“看到的人说,那少妇还抱着一个三两岁的幼儿,与应石哥哥样貌极像,八成是应石哥哥在外面的种小婢本是一心一意对他,现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方应石在外面的种?方应物忽然意识到什么,久久无语。他苦恼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最终只得含糊劝道:“你且先不要着急,待应石老兄回来后,我问明白事情,然后为你做主!”

    王芍药千恩万谢,抹着眼泪退出了院子,方应物对王英道:“先不等应石老兄了,你随我出门,去刘府!”

    如此两人便一起出了方家大门,向北朝刘府而去,不过他们刚走到胡同口,却迎面碰上了方应石。

    “啊呀!秋哥儿你从天牢里出来了?”方应石惊喜万分,冲上前来问候道。

    方应物顺手一把按住方应石,问道:“好你个方应石,听说你是跟着少妇出门的?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事?却叫芍药姑娘在家里伤心欲绝,跑到我面前哭哭啼啼。”

    方应石脸色苦了下来,“都是误会,并没有做什么!这个女子是东厂尚公府上的,当初有过什么事情,秋哥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只是随着她去庙里上了香,说了些话。”

    果然如此,原来是方应石三年前种马生涯的另一半来了方应物又问道:“如此说来,那个小幼儿就是你当年亲生的?尚公不是断了与你的往来么,为何今天那女子又敢来寻你?不怕被尚公打死么!”

    方应石的脸色愈发苦了,唉声叹气道:“她就是尚公派来的,据她说尚公得罪了西厂,将要大难临头。若尚公遭了难,那已经三岁的小骨血也保不住,只有秋哥儿你能救命,所以恳求我来找秋哥儿你讨人情。”

    我靠,这尚铭真是个滚刀肉一样的人物!方应物险些喷出一口血,尚公公哪有半点东厂提督该有的狂霸吊炸天的气势?

    上午在文华殿里,那尚铭在廷审半截就悄悄地溜号了,大家虽然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却原来回家安排了这么一出苦情戏!

    是啊,尚铭不是默认有免死潜规则的文官,他是在更残酷的太监圈子里混的,如果垮了台,只怕小命都难保。而尚铭这颗大树一倒,他的干儿子又能活多久?

    方应石哀求道:“秋哥儿,朝廷大事我不懂,而这小娃虽然姓尚,并不能认祖归宗,但血脉相连,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血,我没法看着他不管不顾。”

    “知道了!我不计较了,回头再与西厂汪直说一说,饶尚铭这一回。但不打包票,不知管用不管用!而且下不为例!”方应物没脾气的挥挥手,方应石是自己保镖兼心腹,总不能不帮他。

    而且方应物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尚公公能在如此复杂的政治局面里活蹦乱跳当了十来年东厂提督,果然也是有点生存智慧的。

    他忽然又想到,尚铭莫非从一开始就存了这种心思,把这个法子当成了后路预备?

    不过也无所谓了,东厂让尚铭这样的老滑头掌管,总比重新上一个阴狠凶险、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好。毕竟无论如何,天子肯定不会让汪芷去兼管东厂的,谁来当东厂提督都必然是汪芷的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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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五章 安全感(求月票!)

    尚铭的事儿暂时是小事,无论怎样,这时候方应物也没太多时间去想,眼下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招呼了方应石归队,方应物便继续向刘府走去。

    方应石一边跟着,一边弱弱的问道:“秋哥儿,不先去一下西厂那边,找汪公公把情况说一说?就算他不放过尚公公,也不要连累小娃。”

    方应物没好气的拍了一巴掌,“我是什么身份?若不做好万全准备,被别人看到去找汪直,会怎么想?所以不便公开去找!你这事不用急,等回了家,修书与汪直说明即可。

    还有,那尚铭派了娘们来找你装可怜,你就真以为他情势危急、任人拿捏了?他只不过舍得身段,故意摆出低头姿态,表示修好之意!你若认为他已经危若累卵,随随便便就可能垮掉,那就大错特错了,只要天子不放弃他,想扳到他可不容易!”

    方应石摸了摸脑门,愁眉苦脸地说:“真他娘的费脑子,我不想了,秋哥儿你替我操好心就行!”

    却说到了刘府,刘棉花此时正在书房百~万\小!说,见到方应物进来,笑容满面的受了方应物行礼,然后示意方应物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下。

    方应物主动开口道:“前些日子,小婿我身陷天牢,与外界不通消息,想必老泰山为了护得小婿周全,在庙堂之上没少费心费力。今日既然出牢,小婿特意来登门道谢。”

    刘吉放下书,轻轻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不过你这次确实十分凶险,幸得上苍眷顾。叫老庆云侯托梦救你,今后可未必就有这种好运了。”

    刘棉花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方应物神态,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门道这老庆云侯托梦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胡编的?

    如果真有托梦的事情,那说明这女婿是气运加身和有神明庇护的人;如果托梦之事是胡编的,那方应物是怎么知道太后幼弟周吉祥在哪里?

    天子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方应物为什么轻易的就能知晓下落?这背后隐藏的能力反而更加可怕。

    以刘棉花的见识、经验和眼光,以及对方应物的了解,越发感到方应物的背后有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神秘力量,也是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秘力量。难道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天命?刘棉花疑神疑鬼的想道。

    而方应物当然明白老泰山想知道其中的秘密,但他肯定不会说。也不能说,只能任由他疑神疑鬼。

    又听老泰山道:“说起来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这些天虽然你人在狱中,但我们刘家仍然一直在准备亲事,就算你不能出狱,也会将新人送进牢中与你成亲!”

    无论刘棉花是出于政治判断也好,还是真的重感情讲信义也好,有这份态度就足够了。方应物感动的答话道:“老泰山对小婿的厚爱,实在叫小婿铭感五内、虽竭尽所能也无以为报!”

    本来方应物上门,就是打算先提一提成亲的事情。等亲事有了准之后,亲情更浓一层,然后再找刘棉花谈一谈未来当知县的事。要知道,找靠山助拳。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如今刘棉花自己主动说起了亲事,倒省去方应物不少口舌。铺垫完毕,下面再无他事。方应物便求助道:“小婿前途如今渐渐明朗,只怕过几天就要去吏部领告身文凭了。上任不必出城,更为简单。

    只是这宛平县位于天子脚下、朝廷腹里。想来杂事浩繁。小婿担心不得要领,有误朝廷托付,还望老泰山到那时扶持一二,助我上马启程。”

    刘大学士并无什么意见,点头道:“贤婿所言极是。”

    正要深谈时,突然刘府管事领着一个满身灰尘的人急步冲了进来,然后那人扑倒在地,高声哭叫道:“伯父!家里太老爷没了!”

    方应物一听就懂了,这准是刘大学士的父亲去世了,子侄辈从保定府赶来报丧!

    虽然他早就听说过这老先生病危,但拖了这段时间也没听到过噩耗,便有点淡忘了。却没料到如此之巧,正好在这个关口上去世真是意外事件!无论怎么看,这对自己而言不是好事。

    再看刘大学士,却见他神情木然,呆呆的站立在屋中一动不动。方应物不敢去碰他,怕惊出个三长两短,刘府管事也是如此,一圈人便围着刘大学士同样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刘吉醒过神来,伤感的长叹一口气。压抑着悲痛对刘府管事道:“你去张罗府中办丧,先摆出灵堂遥祭尊亲。”

    随后刘吉走到书案边上,提起笔要写点什么,方应物知道这是要写丁忧奏疏了,连忙上前磨墨。无论什么官员,只要接到父母去世的报丧,就该立刻写丁忧奏疏,这是规定动作。

    不过刘大学士手抖了抖,写了几笔不成字,便扔下笔对方应物道:“老夫口述,你来代笔。”

    方应物便又拿起笔,恭敬的代替刘大学士写字,尽可能努力写得工整一些。半个时辰后,数百字的奏疏写完,刘吉取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便折起封好。

    方应物内心非常想知道,老泰山现在到底是真要丁忧,还是打算按照历史上那样,不惜招致骂名,也要明着写丁忧奏疏,暗中运作留任夺情?以刘棉花的能力和脸皮,会运作成功的,历史可以作证。

    虽然方应物觉得自己与刘棉花勉强算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关系,但在这个当口询问这个问题很不恰当,实在显得不懂事。忍了忍,他还是没问出口。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刘府一片忙乱的准备。而方应物还没正式与刘府小姐成亲,不算亲戚。故而不便帮手,只能告辞离开。等另择时间再前来吊丧。

    临别之时,刘大学士对方应物道:“天公不作美,这亲事不合时宜,只怕暂时不能办了,不过定亲依然有效。”

    好事多磨,一波三折方应物无奈道:“小婿省得。”

    刘大学士想了想,又道:“此外,老夫心里意欲丁忧。”以刘棉花的眼力,当然看得出方应物心中所想。便主动把自己心思说了出来。

    这时候没必要藏着掩着,否则可能会导致误会发生,特别是放在行事风格很有想法的方应物身上。只是刘大学士只说明自己的打算,并不解释详细原因。

    方应物愣了愣,再次答道:“小婿省得。”

    本来他对刘棉花是否丁忧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若刘棉花逆反历史走向,真的丁忧回乡,那他就可以利用机会摆脱刘棉花的影响,打造属于自己的旗帜;如果刘棉花不肯丁忧,仍然坚持在朝。那也未必是坏事,起码有一个非常实用的大靠山。

    但上述这个能左右逢源的前提是,自己在朝廷担任一个清流职务,那进可以评议朝政。退可以龟缩不出,进退自如便可以证道。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自己即将要担任事务繁杂的京县知县。需要应付无数上面人,刘棉花留京的好处显然大于丁忧回乡的好处。

    方应物又大胆问道:“若老泰山丁忧回乡。那么亲事如何办?”刘吉无比怅然的答道:“小女今年不过十四,再过三年也才十七。尚还般配”

    从刘府出来,方应物沿着巷道低头前行,一路无言,发现自己陷入了莫名的恐惧之中。

    在生态环境最复杂的京师附郭县为官,如果不思进取、不求上进,那也是可以混过去的,大不了考核拿一个不称职或者中庸。

    但他方应物不是这种人,数年来历经艰难已经跨进了上层建筑,岂能放过力争上游有所作为的机会,如此方才不负来一遭大明朝,所以并不想尸位素餐。

    不过若没有强人撑腰,在京县想有所作为,那是不可能的,甚至想安安稳稳的做知县也很难。

    在宛平县一亩三分地上,比他方应物品级高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个,若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么多少人可以压死他?而且知县不像清流闲职,只要不管事不惹事就没问题,那些杂事破事躲都躲不开!

    就说三个阁老中,除了刘棉花之外,哪个是自己好相与的?没了刘棉花,那

    原来方应物没有什么直观感受,可是现在一想到刘棉花要离开两三年,便感到有点心虚了,果然是任何事物只有在失去时,才会知道珍惜么?而且在如今,他方应物再也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愣头青无畏少年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王英见方应物心情不太好,便说闲话开解道:“大老爷大概已经从衙门回到家了,秋哥儿你回去后应当能见到。”

    不!方应物忽然立定住了,然后转身朝更北方而去。两个随从连忙跟上,追着问道:“秋哥儿要去哪里?”

    方应物头也不回的答道:“去灵济宫西厂!”后面的方应石闻言愕然,反问道:“秋哥儿你白日里不是说你要讲究身份,不便去找汪公么?”

    王英连忙敲了方应石脑袋一记,“蠢货!秋哥儿自有主意,你不知道此一时也彼一时的道理么!”

    方应物发现此时竟然无比渴望见到西厂提督,没了刘棉花,大概也只有汪芷能给他一点安全感和真正的助力了。至于自家父亲,不被他老人家坑掉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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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六章 襄王神女

    在天牢的时候,汪芷便告诉了方应物一些暗号切口,以便日后有事时相见。不然汪太监行踪诡秘,方应物怎么找得到她?

    在这月黑风高之夜,方应物摸索着走到西安门外一处客店,报上了切口,便被人带着继续走。

    不过方应石与王英两名随从都被拦住,对方只肯带着方应物独自前往。方应物稍加犹豫,想来此行没有什么危险,便让方应石与王英先回去。

    然后方应物跟着别人连续穿过了两条夹道,又进入一间门户里,再被请到堂屋。

    有一名看门的老婆子上了茶,便对方应物道:“我家主人不知何时才能到,请这位公子在此等待。”

    方应物表示理解,汪芷此时说不定在哪里,自己突然到访,她一时之间过不来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三更天了,方应物连连打着哈欠,感到十分困乏。毕竟他今天刚从牢里被放出来,虽然不见得累,但多多少少还是暗藏着疲惫,坚持挺到了这半夜时分,就有点萎靡了。

    那看门老婆子进来续水时,见方应物精神不振,便建议道:“我家主人来去没有什么准时,如果公子支持不住,可以在内室榻上稍作休整。这里本来就是是客房,一应物事但用无妨,公子只当是寻常旅舍即可。”

    方应物考量片刻,答道:“也好!如今也没个准话,在下先小憩片刻,等你家主人到了,再唤醒我也不迟。”

    走进内室。方应物看了看儿臂粗的蜡烛,并没有吹灭。他径自倒在榻上,将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方应物本意确实只是想打个盹,振奋一下精神。但疲倦如山来,困意不由人,他一合上眼睛就彻底睡着了。

    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在深层睡眠时,任何大脑都没有判断时间长短的能力。而方应物忽然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掌在脸上抚摸,他没有醒过来。只是下意识的侧头闪开了。

    随后一股清香的味道渐渐贴近,并且伴随着急促细密的呼吸节奏,有热气像轻风一样拂过脸庞。

    这时候方应物才被马蚤扰的微微睁开眼睛,不过仍是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但入目是一片黑暗,火烛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下一刻。就感受到怀里多了一具柔软的身条。方应物无意识的用力搂了一下,被吓得大惊道:“你是谁?是男是女?”

    对方并不答话,方应物正要继续质问,却感到对方用力挺了挺,然后自己的嘴巴就被堵住了。只是对方堵的很不专业,那两片肉乎乎的嘴唇胡乱在自己口齿之间一通乱蹭,动作很是生疏。

    方应物隐隐约约听到了尖细的呻吟。伸出两只手顺势在对方身子上游走几把,上面是凸的下面是凹的,于是便放了心。还好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不至于先把隔夜饭吐出来。

    方应物这手上一动作,对方呻吟声更大了一点,方应物听入耳便更放了心,应该是个年轻女子,至少不老。

    来见汪芷,还有这种福利待遇?莫非是西厂的待客之道?就好像几年前拜访万通时,也有女子来陪侍。

    这女子被撩拨的扭来扭去。又伴随着无意识的呻吟声,把方应物刺激的当即一柱擎天。虽然黑暗不见五指,但至少给了充分的想象空间能送来陪客的,总不会太差罢。

    方应物在牢中关了这段时间,今天才刚出来。正是澎湃的时候。白天他在家只是牛刀小试,略略解渴而已,现在哪里又忍得住一具年轻柔软身段的诱惑?

    他当即翻过身子,解开裤带退下,又胡乱将对方衣衫扯开。一时性急两边衣衫都不能脱尽,但关键部位裸裎相对了,不影响挺枪上马。

    那女人的身子反而僵硬了下来,不过没有动作,任由方应物为所欲为。只是当方应物刺进来的时候,小小尖叫了一声,方应物虽然觉得有些耳熟,但没心思多想,只管爽快的抽送。

    环境是黑暗无边的环境,更谈不上氛围,毫无视觉效果可言;姿势是最常见的姿势,动作是最平凡的动作,毫无花哨可言;就连衣服也半退不退的拖挂在身上,很影响皮肤触感。

    可是这一切不影响方应物的兴奋激动,一是觉得下面太紧致了,让人激爽的想引颈高歌;二是压抑一段时间之后的爆发和发泄当然更加爽快。

    唯一可惜的就是,身下这女子没有什么配合性,纯粹就是躺着不动。

    方应物年轻火力壮,一连泄了两次身,终于再次困顿的睁不开眼,怀抱不知什么模样的床伴昏昏的睡了过去。

    他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亮了,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回想起昨晚突如其来的欢爱,方应物恍然如隔世,仿佛是做梦一般。神女襄王、巫山,不外如是。

    微微侧过头时,却发现在软榻旁边静静的站着一个人。方应物猛然坐了起来。再仔细看过去,却见这人虽然衣服都在身上,但不太整齐,显然是仓促穿上的,同时头发也随意散乱着。

    透过披下来的头发丝,还可以看到一张粉红俊俏的脸庞,不过让方应物恍恍惚惚的感到很面熟。

    忽然他打了一个激灵,把这张脸与自己的记忆对上了号,惊得光着屁股从榻上跳了起来,指着女子叫道:“汪厂督?怎的是你?”

    汪芷心情复杂的与方应物对视,声音略显冷漠的答道:“就是我。”

    方应物揉了揉脸面,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你为何如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汪芷这样的人竟然会主动投怀送抱,这让方应物觉得真是太疯狂了!虽然最近两人比较交好,但应该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汪芷本人也不是那种荡妇类型的!

    所以方应物隐隐约约觉察出几分端倪,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所以才导致汪芷昨夜行为失常。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究竟能有什么事情可以把她刺激到这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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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七章 这都是命!(求月票)

    方应物之所以到这里来见汪芷,就是因为刘棉花一旦真的丁忧回乡,那么汪芷是唯一有可能支持他的强力人物,别人都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鉴于这个重要性,方应物即便冒着一定风险,也不能不来认真谈一谈,而且越早越好。但糊里糊涂打了一场遭遇战,黑灯瞎火与汪芷颠鸾倒凤半个晚上,却是始料未及的

    方应物连续问了两次,都不见汪芷回答,更搞不清楚她为什么如此失常。于是方应物真是百爪挠心,恨不得钻到汪芷的肚子里,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汪芷与方应物对视良久,这才幽幽的叹口气,“昨夜之事,就当成是离别罢!”

    方应物听到她的叹息声时,刚想顺口称赞一句“你真像个女人了”,但随即又听到了后面这句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如此没有责任感!”

    什么叫离别?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那昨晚又何苦主动投怀送抱?方应物作为一个有小小的大男子主义情结的人,实在不能忍受被“事后无情”。

    见汪芷吞吞吐吐的语焉不详,方应物急着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若实在不想说,我可以就当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汪芷冷冰冰的说:“今日有京营轮班戍边,我做监军去宣大,大概立刻就要出发。”

    这就要走?方应物愕然无语,不是只有小清新们才会搞什么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么?

    为何这汪芷又要离京巡边?在历史上,汪直就因为太好武事而长时间出镇在外。导致京城基本盘全部丧失,连西厂都逐渐萎缩并被取缔。最后汪太监迅速而彻底的垮台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虽然本时空历史因为他方应物的加入而有所改变,汪芷最近其实占了上风。并没有开始走下坡路,完全可以在京城继续巩固地位,那为何还要出外巡边?难道历史车轮的惯性如此之大?

    想到这里,方应物提着裤子下了床,忠言逆耳苦口婆心的劝阻道:“我在牢中时,对你剖析过其中利害关系!你应当放弃御马监和监军位置,也别再去想什么边功武事了,踏踏实实留在京城保住西厂即可,这才是你的根本。

    兵事对你而言。就是个食之无味的鸡肋,你要它除了好玩没有实际用处,你又不想学曹吉祥造反!”

    汪芷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知道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要离京,这一去后,什么时候再回来就难说了。”

    汪芷的态度叫方应物直挠头,他知道汪芷只是直爽而并非愚昧,在他的劝说之下,不可能看不清楚其中利害。但汪太监仍然选择一条仿佛错误的道路。其中必有外力干扰。

    “你直接得罪了贵妃娘娘,亦或是天子?不会是因为帮周太后找到失散多年的幼弟,而让贵妃娘娘发怒了罢?”

    汪芷否认道:“那倒不是。我对贵妃娘娘明说了,你方应物知道周吉祥的下落。无论我插不插手,怎么也能找得到人。我不去做,那就有别人来做。

    所以这个功劳与其让别人捡去。还不如自己赚了,此举是为了讨好皇爷。而不是巴结太后。贵妃娘娘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容纳不下。同时还能叫皇爷感到贵妃娘娘对太后孝顺。”

    方应物继续推测道:“那就是你昨天触怒了天子?可是也不对,若真触怒了天子,你早被捉拿处置了,还有闲情逸致跑出来,并充任监军去边镇?”

    这个猜测仿佛让汪芷有所触动,再次长叹一声,眉头高高蹙起,神容渐渐凄苦,低声叫了一声:“这都是命!”

    方应物稍稍惊讶了一下,自从认识汪芷以来,她大都是趾高气扬、不知发愁为何物的做派,像官二代更像过小女人或者太监。眼前这般凄然无助的模样和语气,真是从没见过,不得不说,更像小女人了。

    汪芷平静无波,好像是说别人的事情:“昨日万通夫人进宫探望贵妃娘娘,并提出了一个事情,说我相貌酷肖贵妃娘娘年轻时候的模样,不如送到天子身边做妃子。而贵妃娘娘有所意动,试探了我几句。”

    听到这桩宫中秘事,方应物震惊无语稍加思索,就想通了这里面的门道,朝中这些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灯!

    锦衣卫和东厂联手要与西厂汪芷争风,那东厂尚铭留了后手,把干儿子抱来找方应石磨人情;而锦衣卫万通居然也有更厉害的后手,劝姐姐把汪芷送给天子做妃子!

    虽然万贵妃与天子仍有三十多年积累下的感情羁绊,是天子后宫的第一号人物,但毕竟岁数半百年老色衰,亲自上床争宠力不从心。

    最关键的是万贵妃连个儿子都没有,而她年事已高还能活多久?万家今日看似繁盛,得到了超出普通妃子亲戚的待遇,其实像是无根之木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危机感。

    万通近年来之所以表现活跃,只怕也是明白这一点,若他不努力挣扎,万家的局面根本维持不下去。只怕他做梦都想封爵,可惜他姐姐只是个贵妃,也不可能有儿子当皇帝。

    若万贵妃让身边当女儿养大的汪芷代替自己服侍天子,对万贵妃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