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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90部分阅读

    宾主落座,上了茶后,方应物问道:“姚先生今日到访,所为何来?”

    姚谦先是道喜:“当然是恭贺方公子高中会元来的!”

    方应物倒更希望是送钱来的,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商家也说无利不起早,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姚先生也哈哈笑了笑,“经过几年工夫。如今本书坊的时文选集可以发卖到多数省份了,眼下今科会试完毕,又可以出新的时文集子,你我要再接再厉,必须抢在别人前头做成。所以这抄试卷出来的事情还是要劳烦方公子,分成比照上次如何?”

    上次忠义书坊能出八股文选集,还是方应物托了刘棉花的人情,才能从礼部库房里把两三百中式试卷抄一份出来。这次当然更不成问题,而且新任礼部尚书周洪谟还当了方应物的媒人角色。

    这都是细水长流的钱财。如此方应物便一口答应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方应物想到自己如今也是会元身份,抬抬价也不是不可以,但又一想。以如今这身份谈钱太没品了,所以就仍默认按照过去的分成比例。

    姚谦又问道:“有文章选集,仍须有人点评。如此才相得益彰凑成书籍。方公子有意做点评之人否?”

    方应物愣了愣,从商业角度。这是不错的噱头,绝对促进销量。但是他断然拒绝道:“这不好,我与诸君都是同榜同年,我怎么可以随便评论别人文章好坏?”

    “方公子谦虚了,如果不愿也就作罢了。不过这次选集的卷首仍然要加上你的那首,当初很多人都没注意到作者,现在很多人回过头来,猛然发现这首诗的作者竟然是新科会元,一下子便众口传颂了,我看传遍天下也是指日可待的。”

    方应物笑而不语,当初不就是抱着这个扬名的目的么?如此励志、主旋律、又琅琅上口的诗词,如今又加上了会元的传奇色彩,不流行起来才怪,只怕很多望子成龙的父亲都会抄一遍挂在儿子的书房罢?

    这就是潜移默化中的名望啊,想象一下,若干年后有后生晚辈拜见自己时,客套一句:“方前辈,晚生被你的明日歌激励长大的”

    姚谦忽然继续问道:“不过方公子有没有兴趣把自己的文章编纂成集,出书发卖?毕竟你是新科会元,应当有不少锐意上进的士子愿意研磨你的文章。”

    方应物大汗,摆手道:“在下不求此虚名了。”他对自己的八股文实在缺乏自信,偶然一篇还可称为古朴,但看得多了,未免就让人觉得辞藻贫乏,单调乏味。

    姚先生本来以为这个提议毫无问题,却没料到方应物拒绝,他很是惊讶。在他心里,方应物还是挺喜欢追求名声的,结集出书可谓名声钱财两得,怎么方应物好像避之不及?

    谈来谈去,还是没有谈到钱上面,方应物主动试探道:“姚先生还有其它事情么?”

    姚谦奇道:“莫非方公子没空,不能招待在下了?”方应物连忙否认,“没有这个意思!”

    姚先生一拍脑门,“还真是有件事情忘了!京城与辽东做生意十分便利,那边的皮毛药材人参这类都是中原的畅销货,我在京城做了几年书坊,这边已经稳固下来,立住了根基。仔细想了想,今后我有意再试一试东北的买卖。”

    方应物没有插嘴,他知道后面还有话。果然又听姚谦道:“现任辽东巡抚姓徐名贯,听说就是淳安人。不知方公子与他相识么?”

    方应物苦笑几声,“敢情你这精明人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把主意打在了这里。你真想找我讨那徐巡抚的人情?”

    姚谦也跟着嘿嘿笑了笑,“以你我的交情,在下找你帮忙也是理所应当么。无论如何,徐巡抚也是你的同县,不会不卖你们方家的面子罢?”

    “在乡里读书时,我曾经数次将徐家子弟羞辱,也算是个小小的仇家,你说这远在辽东的徐巡抚知不知道此事?”

    姚先生脸色立刻苦了下来,他虽然是生意人,但性子谨慎。去辽东那种化外蛮荒之地做买卖,若没有强力人物撑腰,他怎么敢冒险?

    本来当初他听到辽东巡抚徐中丞是方应物的同县时,便觉得其中可能有机会,却没想到拜错了菩萨

    方应物却在想,要不要另外给姚先生介绍个靠山?某太监在辽东也是有过砍杀女真人使节冒充军功这种光荣战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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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三章 看脸的殿试(求月票!)

    成化八年之前,殿试都是在三月初举行,不是三月初一就是三月初三,距离会试太近,让考生与礼部官员都很辛苦。

    成化八年时,因为要替已故前太子出殡,所以殿试延迟了半个月,直到三月十五日才举行。结果大家都发现,还是在这个时间比较舒服,天也暖和。从此之后,殿试就习惯性的定在了三月十五日。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尘世中忙忙碌碌的方应物而言,时间过得很快。办完宴会,见完一些同年故旧,一晃就是三月中旬了。

    于是方应物便暂时把所有杂事先放到一边去,专心等候殿试这个科举道路的终点。

    殿试是三月十五日举行,当然准备工作不可能到了十五日才开始,但之前的选读卷官、拟题、天子定题、印卷这些程序与方应物没有多大关系。

    科举大三关里,乡试和会试的模式基本雷同,但殿试却不同。殿试名义上是天子以策取士,是由天子亲自主考,而一干辅助取士的大臣只能叫读卷官,不能叫阅卷官,更不能叫考官。

    入选读卷官只有一个条件,非执政大臣不可,地位不到想都别想。也就是内阁宰辅和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正官、以及詹事府、翰林院的堂上官,一共选出十四人组成。

    比如这一次成化十七年殿试的读卷官阵容里,文渊阁大学士刘吉刘棉花当然是在列的,而且还是话语权最大的三人之一。

    如果这时候。方应物正式迎娶了刘府小娘子,那刘棉花估计就要请去避嫌了。但眼下两家并未结亲。翁婿关系还没有法律效力,所以刘棉花还可以厚着脸皮继续参加读卷工作。

    闲话不提。到了三月十五日这天,天色蒙蒙亮时,方应物等三百名今科中式举子齐齐聚集在长安左门外。在礼部官员的吆喝下,准进士们按照名次排列队伍,会元方应物自然是首位。

    黎明时刻,礼部官员引导着队伍沿着御街前行,从承天门进入皇城,又连续穿过端门、午门,正式进入大内。

    这些准进士都是第一次进入皇宫。一路上只见得红砖金瓦宫阙壮丽,连续穿过的门楼也是雄浑巍峨,皇家气派扑面而来。这一切简直是菜鸟们生平见所未见,便让他们十分紧张,大气也不敢出几口。

    但排在队伍首位的方应物却紧张不起来,他上辈子数次进入故宫游览考古,要震撼早震撼过了。这时候只是饶有兴趣的左顾右看,在心里比较着这座皇宫五百年前后的区别和变化,有兴致时还与带路的礼部官员闲聊几句。

    看在别人眼里不由得啧啧称奇。暗叹一句:“此子心性镇静非常,绝不是池中物!”

    过了午门后,可以远远地望见奉天门,再往里面走才是皇宫最核心的地方。奉天门左右还有东西角门。一般人只能从这里过。

    在金水桥南稍等片刻,队伍被引导过了桥,穿过东角门来到了奉天殿外的广场上。

    奉天殿是皇宫三大殿之一。只有一些大礼仪才可以使用这里,殿试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天子已经在殿中升座。文武百官也已经向天子礼拜完毕,赞礼官便宣中式举子上前礼拜。

    当然众考生是不用进殿的。只是上了丹陛,然后以方应物为首随着赞礼官的招呼,完成规定动作而已。有些比较文青的考生此刻面对神圣的大殿,已然热泪盈眶、涕如雨下

    随后就在殿外丹墀上考试,案子早已摆好,并贴着每人的名字,等三百考生各就各位,执事官员便把题目发了下来。

    方应物拿到题目,开眼看去,只见上面写道:“皇帝制曰:联祇举丕图,究惟化理,欲追三代以底雍熙,不可不求定律。

    夫三代之王天下,必有纪纲法度,然后可以治。而议者乃谓三代之治,在道不在法,岂法无所用乎?

    圣王立法必有名以表实,然后可以传远。而议者乃谓三代之法,贵实不贵名,岂名非所先乎?治不在法,则继以仁政之说似决。法不贵名,则必也正名之说似迂,二者将何所从也”

    一道题目,洋洋洒洒数百字,看得方应物连连腹诽。这题目简直就是篇文章啊,这是想出题还是故意卖弄?

    不管是不是卖弄,方应物也管不着,他看完题目又想了想,便奋笔疾书起来。

    反正殿试不淘汰人,也不讲究死板的八股格式,所以不用在意许多,只管凭着思路一口气写下去即可。中间注意一下骈四俪六的语句,再来点以古讽今的小段子显示自己忧国忧民就搞定了!

    方应物虽然学术功底一般般,但胜在思路开阔,此时笔走龙蛇文不加点,看在监临官员眼中,自然又暗暗得到一个才思敏捷的评价。

    写了三四千字,方应物感觉差不多了,便收了尾,然后起身走下丹墀交卷去。

    收卷官在东角门这里,方应物交了卷出东角门,就算是离开考场,至于下面的程序就与他无关了。

    此时十几位读卷官都在左顺门里的东阁,所有试卷都要先送到这里。当着方应物的面,收卷官弥封试卷,盖上关防,然后就拿着试卷朝左顺门行去。

    方应物望着收卷官的背影,愕然片刻。这殿试果然极度的、非常的、特别的不规范,不过他喜欢!

    这其中当然有潜规则了没错,试卷的确是弥封糊名,理论上送到东阁后,看不出是谁的试卷。但收卷官亲自拿着方应物的试卷到东阁去,难道他没长嘴么?难道他不会用嘴巴告诉别人这份试卷是谁人的么?

    会试名次靠前的人和关系户都会享受这种待遇,不用惊讶。这就是殿试的规矩,告到皇帝老子那里也没用。

    科举最终名次分一二三甲。在理论上是这么产生的殿试试卷由十几个读卷官看过后,每人都会划出等次符号。

    一张试卷得到的头等评价越多。当然名次也就越高,若一大半人给某试卷画了四五等,那此试卷必定是三甲了。

    在实际操作中,试卷都由阁老先看过,并先评价过,然后才让其他读卷官传阅。所以你懂得这就是传说中的“定调子”,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当然绝大部分阁老就算提挈自己人,也会讲究体面的,吃相不会太难看,不会一定要帮自己人弄个状元榜眼探花三鼎甲,甚至还会故意反其道为之,以示公正无私。

    除非是极个别的奇葩,每每说到此处就不得不点名张居正,没有吃相比他更难看的阁老了。

    不过读卷官终究是读卷官,不是阅卷官。他们不能直接决定三鼎甲,这是天子的最高权力。

    但天子也没工夫把三百份试卷都仔细阅读,所以每次都由读卷官选出前十名呈进御览,然后由天子在这小范围内亲笔点出前三。也就是说。试卷进不了这十名里,就彻底和三鼎甲无缘了。

    在成化十七年这次殿试,三百份试卷都已经送到东阁。众读卷官圈圈叉叉的评价完毕后,已经是深夜凌晨了。

    此时东阁里火烛高照。却有两位大佬脸红脖子粗的对峙着,场面僵持不下。旁边十几人饶有兴趣的各看各的热闹。那二人所争执的,就是要呈献给天子的十份试卷中最后一个名额。

    屋里十几个人都是执政阶层的核心官员,不是阁老就是尚书,没有什么外人,故而可以大家不顾体面,很放得开。该吵架的吵架,该起哄的起哄,对他们来说,这是难得的消遣时刻。

    据某野史记载,对峙的两个人都是内阁大学士,都姓刘,姑且称之为谨身公和文渊公。其时二公各执一卷,互相攻讦不已。

    谨身公:“祐之你好不要面皮,不愧是人称棉花!谁不知那是贵府东床的试卷?你当真不肯避嫌么!”

    文渊公:“叔温慎言,此人眼下并非吾婿!何况古人云,举贤不避亲,好就是好,无需多言!”

    谨身公:“虽然两张试卷都是八个圈(注:一等),看似平手。但除此之外,你手里那张试卷却多一个叉(注:五等),这就等若低半头!”

    文渊公:“你简直笑掉天下人大牙,谁不知道这个叉是你公报私仇画的?在此时岂能作数?真要避嫌,就该将你画出的等次抹去!”

    谨身公挥了挥手里试卷:“吾手中卷,人名吉利,正应了大礼喜庆!”

    文渊公大笑三声,亦挥了挥手里试卷,“吾举荐之人,称得上相貌俊逸、仪表出众,足以壮朝廷观瞻!

    你手里那人我也见过,尊容说其貌不扬都是轻的,让这样的人出列,只怕天下人都以为我朝无人!所以就不要献丑了!”

    至此谨身公哑口无言,实在无话可说,只好颓然败退。

    事后方应物听到这个事情,顿时哭笑不得,他真没想到,自己科举还有靠脸的时候,凭着长相英俊才挤进了最终十人名单里。

    排名次要考虑长相、姓名,听起来像是笑话,但放在这个时代却不是笑话。如果不考虑关系户,阁老在做选择时经常会打听长相,专拣那相貌堂堂的人呈献上去。

    毕竟这十个人里要出状元的,那可是万方关注、天下瞩目的人物,长相必须要对得起观众。美男子不见得能当状元,但状元却大都是美男子。

    所以方应物长相英俊也是综合实力的体现,他靠着自己这张脸,有惊无险的杀进了御览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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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四章 状元的流言

    十几位庙堂执政大佬酝酿完毕后,定下了十份试卷作为前十名待选名单,剩下的就好办了,按照标记的等级分高低一个个排列就是。

    这只能说是读卷官暂定的次序,大体上不会变了,但进呈天子后,仍然存在被天子心血来潮临时调整个别名次的可能。

    一夜过去,东方渐晓,众读卷官从东阁出来,又出了宫中,各自回家休养生息一天。到了明日,他们又将重新聚集在文华殿,并于御前确定最终名次。

    要不说殿试与会试相比实在太不规范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无考官之名有考官之实的众位大佬竟然可以回家休息。

    这就导致了殿试毫无秘密可言,在无数有心人的关注下,殿试读卷情况几乎立刻就风传于大大小小的官衙、朱门之中。一条消息也随之传于街头巷尾之间某相国要力保某会元继续当状元!

    若是别人身上爆出这种传言,听者多半一笑了之,考试时候传出各种流言实在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尤其是内定某某当状元之类的流言,一般十成十的不可信。这年头士林风气还没那么无耻,稍微爱惜羽毛的人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利用权势抢一个状元。就算得到这样的状元,也相当于坐在了舆论火山口上,何苦来哉。

    但同样的流言放在刘棉花身上,大家倒是有几分相信了别家大佬脸皮或许没那么厚,而刘棉花却绝对不同的。以他的厚颜功力,想必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抢一个状元。也真敢坐在舆论火山口上安之若素、不动如山。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分析出刘棉花不缺动机,刘家多年后续乏人、科举不给力。估计刘棉花已经有些急眼了,这次想要用未来女婿挣回一点面子。

    更何况某女婿已经是会元。足以证明了实力,又是德高望重的三元宰相商相公的高徒,若再当个状元,那么质疑和非议相对少一些。

    翰林院编修方清之今日刚刚进了翰林院大门,便听到了这些和自家儿子有关的传言。随后他真坐不住了,一边抱怨自家儿子什么时候也不叫人不省心,一边急忙返回家里去。

    此时方应物正怡然自得的坐在院中,与小妾手谈消遣(其实是五子棋),不经意抬头看到父亲匆匆过来。大惊之下连忙站起来去迎接。

    正常情况下,父亲大人如果有话说,那肯定是打发下人来喊他过去。但现在父亲却亲自来找,又是从外面匆匆赶回来,那肯定有大事或者急事了。

    方清之也不等儿子见礼,当头问道:“你与刘相国之间是否对殿试名次有所图谋?”

    方应物闻言大怒!他上辈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过一句话,大意就是“父母可能是世界上最相信自己孩子的人”,怎么在这辈子完全反了过来?自己这父亲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不相信自己的人!

    面对自家儿子悲愤的目光,方清之也觉得自己口气有点儿不妥。讪讪一笑便解释道:“不是为父不信你,外面皆传言,今科殿试万首辅没有倾向性,而文渊阁刘大学士却极力推举你。已经在昨夜压倒了谨身殿刘大学士,所以最后必定还是你独占鳌头。”

    猛然听到这个流言,方应物一时猝不及防。愣在当场。

    摸着良心说话,方应物从来就没有争夺状元的想法。常言道箭射出头鸟,而状元就是那个出头鸟。他方应物当了状元更是出头鸟里的出头鸟。

    方应物又仔细想了想,这流言还挺逼真!

    前文提到过,刘棉花是个内心不要脸但外表要脸的人,为了给别人看状元女婿的荣耀也罢,为了表现出慧识珠也罢,在目前这个情况下还真有可能出力!反正也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方应物又想道,世人对名缰利锁这东西始终看不透,这次面临仿佛唾手可得的状元荣耀,难道连刘棉花也把持不住了?

    想至此处,方应物也坐不住了,顾不得与父亲说什么,同样急急忙忙的出了门,前往刘府而去。

    话说这段时间里,方应物在刘府一直是畅通无阻,享受着近亲里的近亲待遇,但今天却被已经混熟的门官挡了架。

    这门官一边苦笑着,一边劝阻道:“我家老爷昨夜未眠,今日要休息,不见外客。”

    这是骗鬼呢?方应物斜视之,“在下有十万火急事情,非要见到老泰山,如何是好?”

    门官再次苦笑,“我家老爷其实发过话,道是如今殿试结果尚未定论,若方公子你登门造访,为了避嫌还是不见了。”

    避嫌?方应物只想大笑几声,刘棉花什么时候顾忌起这些来了?

    方应物这次登门,未尝不是存了试探之意,毕竟流言未见得就是真的。如果刘棉花大大方方的接见,那对方应物而言,算是流言不攻自破;但刘棉花不见,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流言的可信度

    但但但,他方应物与刘吉的立场并不是纹丝合缝的一致啊!这个状元,刘棉花可以去要,可是他方应物要不得。

    刘吉是内阁大学士,已经接近于位极人臣的地位,无论要不要脸,只要天子还用他,别人就只能奈何不得。

    他方应物却不同,他的未来道路还很长,为了长久利益,必须要顾及舆情。正所谓王莽谦恭未篡时,他万万做不到刘棉花这种“我自巍然不动”的地步。后世首辅张居正的儿子是状元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再说,世人都知道他是为了救父不得不委身于名声不佳的刘家,别有苦衷情有可原,不大影响声誉。但若靠老泰山搏出一个状元,那真有嘴也说不清了!

    方应物极其无语了,莫非文星魁首状元对读书人的魔力如此之大,连刘棉花这种近乎绝对理智的人物都可以利令智昏?

    门官见方应物神色不定,便又道:“我家老爷另有话说,他并不是贪图状元女婿的荣耀,方公子应当明白其中道理,还是请回罢!”

    方应物愣了愣,刘棉花究竟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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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宫里宫外

    见不到刘棉花,方应物只得回家,他也真是毫无办法了。毕竟他缺乏直接干涉的能力,没有代理人就什么也做不成。静坐在家时,他只能想想,刘棉花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此时父亲方清之已经再次出门,等到傍晚时候,又见到父亲从外面回来,并且带来了新的消息。

    “今日翰林院中诸君议论纷纷,皆以为刘博野在内阁中蛰伏数年,如今时机已到,他要借此立威,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实力!”

    原来如此!方应物若有所悟,不由得感慨翰林院不愧是精英荟萃的地方,分析果然不同于市井小民!

    刘棉花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而在于次辅刘珝身上,他蛰伏隐忍六年,如今也蠢蠢欲动了!

    状元只是个道具!勾引得刘棉花把持不住的,并非是状元的荣耀,而是更进一步的诱惑!

    方应物脑中闪现出一些史料刘珝与刘吉刘棉花都是成化十一年同期入阁,年岁也差不多,至今已经六年。

    两人之间总体条件旗鼓相当,同为纸糊三阁老。但刘珝是次辅,平时也好发议论、时不时与万首辅争锋,而刘棉花是第三大学士,平常处事相对比较低调。所以在声威上,刘珝是高于刘棉花一线的。

    另外首辅万安比两个姓刘的同僚年长十来岁,一旦万安有变,刘珝接班首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前阵子刘珝因为儿子不争气,莫名其妙挨了闷头一棒,成为朝野笑柄。又加上万首辅的刻意打压,声势消沉不少。

    这次在争夺进呈御览的殿试试卷名额时。刘棉花一反常态,也与刘珝针锋相对的较起劲。最终击败刘珝。难道真的是为了自己这未来女婿争风?只怕意义不仅仅在于此罢?

    如果最终刘棉花真把自家未来女婿捧成了状元,最大的象征意义的确就是展示实力,或者说展示出不弱于次辅的实力!连状元都可以制造,还有什么更好的广告?

    至于是否公道、是否黑幕、或许要遭到士林舆论的攻击,但对一些立身不正的朝廷官员而言,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在他们的哲学里,有能力制造不公的人才是有实力的人,认准这一点就没错。

    可是,这样对他方应物自己的前途真的好么?明眼人都看得出。对刘棉花而言利大于弊,但对他方应物,那肯定是弊大于利的,谁想一入仕途就背着污名?

    想到这里,方应物背生虚汗,充分感受到了政治的冷酷。以刘棉花的智商,不会想不到这点,但刘棉花仍然如此去做了,没有顾忌交情。也没有顾忌未来的亲情。

    自己参加科举,也成了刘棉花用来翻云覆雨的工具,并且容不得自己有半点反抗。这种最高层的角逐,他确实只能干瞪眼。

    父亲方清之宽解儿子:“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纵然一时不如意,不算什么,清者自清。”

    方应物叹道:“父亲言之过早。流言也许终究是流言。”

    “从我听到的消息,刘博野已经征得万首辅默许了。三个大学士有两个点头,谁还能阻挡?”

    方应物苦笑几声。自己早就该有这个觉悟了。既然生活就像那啥,不能反抗就闭上眼睛享受罢,最起码有可能成为真正天下第一的状元,不是么?

    三月十七日,天子御文华殿,众读卷官也赴殿进呈殿试试卷。

    同时,众考生也齐聚在皇城长安左门外面,等着放出殿试榜,也就是俗语中的皇榜或者金榜。

    方应物本不想去,但是不去更显得心虚,所以也不例外,清晨与项成贤一同赶到长安左门外等候。三百来个考生其实不算多,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华等同省同乡。

    同乡看方应物的目光都是怪怪的,有点门路的人多多少少都听到过传言,看样子这小同乡要连中两元了。

    其他人顾及同乡脸面,闭口不谈流言,但口直心快的李旻就忍不住了,对方应物问道:“传言是否属实?”

    能言善辩的方应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这个问题根本就不该被问出来。

    此刻有位三十岁左右的举子走到身边,问道:“当面的莫非是方会元?”

    方应物趁机没理李旻,侧头反问:“阁下是谁?是哪里人?”那人答道:“在下张天瑞,山东清平县举子。”

    方应物顿时隐隐了然,他也听说过殿试之后两个刘阁老为一个名额争执,刘棉花推举的自己长相好,对方的优势是名字吉利,最后还是自己靠着脸获胜。

    眼前此人名字吉祥,又与刘次辅同为山东人,长相亦有点欠佳,大概就是刘次辅所推举的那一位了。

    这人主动找自己攀谈,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方应物想道。果然听到张天瑞语含讥讽的说:“在下预先恭喜方朋友连中两元、独占鳌头了!”

    方应物有点火大,别人来嘲讽两句也就罢了,他认账,这张天瑞有什么资格来嘲讽?

    他就不信张天瑞没有去走刘珝的门路,不然刘珝凭什么大力支持他?只不过没有做成而已。总不能因为实力不足作案未遂,就立刻摇身一变成了纯洁清新的白莲花罢?

    如此方应物便开口反讽道:“皇榜未出,阁下如何知道谁是状元?莫非阁下能替圣天子点了头名?”

    长安左门外的唇枪舌剑先不提,宫中文华殿里则是气氛肃穆端严。成化天子居于殿中宝座,首辅万安趋前跪在御前,其余读卷官分列在后。

    在这个场合中,按惯例由阁老象征性的朗诵三份试卷,然后将其余试卷按预定名次一起进奏给天子,随后钦定名次就是最终结果。

    第一个出面朗读的自然是首辅万安,他手展一份试卷,慢慢的读了起来。众人听了个开头便知道,这份被万安第一个朗诵的试卷“疑似”是会元方应物的。

    这份试卷由首辅第一个读出,象征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但面色如常,只有次辅刘珝脸色稍稍变了变。

    ps:极其难写,靠!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最终名次

    大明成化天子朱见深面无表情、一丝不苟的坐在文华殿宝座中,姿态标准的仿佛受过千百次训练一般,圆圆的中年男人脸庞倒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

    只是这慵懒而涣散的眼神有点不协调,小心翼翼的出卖了天子的内心。这双眼珠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漫无目的的扫视着身前群臣,没有焦点。

    本代除了朝会和一些大礼之外,群臣基本见不到天子,正所谓“天高帘远、君门万里”。在这决定殿试最终名次的场合上,倒是能见到天子一面,只可惜仍是走程序走过场,君臣之间说不上几句话。

    听着万首辅读卷,朱见深忍住打哈欠的冲动,都是朱家臣民,谁当状元不一样?早点结束这场乏味的仪式是正经,还是回内宫打球或者画画、看戏比较有趣。

    万首辅第一个读卷完毕并退下,又轮到次辅刘珝上前读卷,等到读三份试卷后,过场就算走完了。

    刘珝刘阁老是天子小时候的正牌老师,朱见深也不得不稍微认真一些,对着刘珝点了点头,叫一声“东刘先生”。

    刘珝拜过天子,却没有从御前宝案的十份试卷中取一份朗诵。反而转身到了旁边另外两三百份试卷那里,取出了最上面的一份,也就是原本预定的第十一名。

    其余读卷官纷纷皱眉,这不合常理。

    御前宝案上十份试卷,是众读卷官集体预定的前十名。进呈给天子后。再由天子点出三鼎甲,这是大臣与天子之间默认的权力划分边界线。

    当然也有较真的天子对前十名都不满意,非要从剩余试卷中找出合乎心思的状元,但这也只是天子的独有特权。别人是没有的!

    眼下这刘珝刘阁老擅自跳出众人先前预定的前十名,另外推荐试卷,这性质等于是推翻了大家先前的共识!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依仗君恩,强行专断的指定状元么?

    众人又记起,刘珝取出的预定第十一名试卷应该是他同省张天瑞的,因为文渊阁大学士刘吉刘棉花力挺会元方应物,所以才把张天瑞挤到了第十一名。

    所谓愿赌服输,输了就输了!但这刘叔温却因为不服气就到御前胡来,分明是恃宠而骄,未免太坏规矩。如果都像这样。那还要内阁作甚?还要部院作甚?

    其实话说回来。刘珝刘阁老岂能不懂规矩?只是有苦不好说,非常事情不得不行非常事。如果他不来点狠的,那他岂不眼睁睁看着刘棉花捧方应物去当状元?那到时候谁是内阁老二?

    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刘珝若无其事的展开试卷,朗读出声。他是讲官出身,声音洪亮端正,两三千字的论策一气呵成的读完了。

    不等刘珝退下,当即就有人表示异议。有大臣从班位中出列,对天子奏道:“刘珝心性狡险,反复无常,举止诚为卑鄙,理当逐出殿试!”

    又有另外一人出列弹劾道:“刘珝袒护私亲,罔顾公义。不循正道,御前挟君恩自重,其罪难赦!”

    刘珝当然自辩道:“老夫为国举贤,问心无愧!此卷确为上佳,有何不敢言?”又有人助拳道:“名次皆在圣裁,吾辈只各自举荐贤良而已,诸公又何须喧宾夺主!”

    看着吵成一锅粥的殿中,向来最讨厌麻烦事的宅男天子心生厌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真是不消停,吵来吵去皮球又要踢到他这里了。不过自己这老师一次又一次的惹出问题,实在是有点不懂事啊。

    御前锦衣卫武官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有圣谕:继续读卷!”

    长安左门外,方应物依旧和张天瑞有一句没一句的斗嘴。

    过了午后,从城门里涌出一队锦衣卫官校,中间簇拥着几个宫中制敕房小官员,有识货的人高呼道:“金榜来了!”

    众考生不约而同停住了议论或者争吵,一同去围观,路过此地的其他闲杂人物也纷纷围聚过来看热闹。

    其实这不算正式张榜,正式挂金榜要等到传胪仪式之后才昭告天下。今天只是提前告诉考生名次,让考生心里有数,做好金殿传胪的准备。特别是状元,要代表考生上谢恩疏,肯定得提前准备好。

    制敕房小官扫视了一眼,咳嗽一声,手捧帖子开始读名次,“第一甲第一名,张天瑞,山东清平县!”

    众声一片喧哗,第一甲第一名,就是状元了!结果居然和传言不一样,这张天瑞不是据说连前十都没入,怎的就成了状元?

    难道次辅刘珝手眼通天,能一力压制其他所有人,把张天瑞抬举到了状元地位?

    方应物心头一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这个烫手山芋可算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不然自己还真是处境尴尬。

    但他同时又感到些许失落,那可是文魁天下的状元啊,就这么从手边飘过了

    制敕房小官继续读到:“第一甲第二名,王华,浙江余姚县!第一甲第三名,黄珣,浙江余姚县!”

    这就是榜眼和探花了,众人一片惊讶,之前的大热门人选方应物竟然连前三都没进入!

    方应物也暗暗想道,历史又出现变化了这科王华本该是状元,然而却成了第二名榜眼,原榜眼黄珣成了第三名探花。

    随即方应物又患得患失的想起自己,自家到底是第几名?刘棉花靠谱不靠谱?这老头别关键时刻掉链子,把自己坑到榜尾三甲去罢?一二甲和三甲相比,前途和待遇可大不相同的!

    读完一甲三名,制敕房小官停了停,继续宣布名次,开始读第二甲名单。但一直读到二甲第七,都没有方应物的名字,也就是说,方应物根本不在总名次的前十名里。

    这下连方应物都紧张起来了,这情况怎么完全有点失控的样子?随后便听到:“第二甲第八名,方应物,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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