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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74部分阅读

    以排列出无数种组合方式互相邀宴,还有寓居省城的其余同乡们凑趣。

    士子们无论是失意得意,至少可以放下忐忑、尽情狂欢了。乡试榜是八月底公布,那九月份就是新科举人们的狂欢之月。

    在九月份的宴会上,除了几个特定宴集,很少同时邀请解元李旻和第三名方应物两人,颇有一种“王不见王”的意味。但方应物倒是见过几次王阳明他爹,或者说也就是第二名王华。

    有一次,王华在酒席上遇到方应物时,主动开口道:“在下此次得以中举,倒是要感谢方同年,不然或许青衿依旧。”

    这句话听得方应物一头雾水,不知道王阳明他爹,不,王华王同年打什么机锋。他中举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王华便道:“在下曾受前布政使宁老大人青睐相邀,在他老家衡阳府祁东县坐馆教导族中子弟。”

    方应物小小吃了一惊,这一省士林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华居然与被自己掀翻的前布政使宁良有这等渊源。

    只听王华继续说:“不料宁老大人宦海翻船,在下这个馆也坐不下去了,只好从祁东县返回浙江,又遇上此次乡试,不想误打误撞的中了举。

    所以若非方同年出手,在下如今也许还在祁东县继续坐馆教书。这人生际遇实在奇异莫测,令人唏嘘不已。”

    王华年幼时就以神童之名名扬乡里,十几岁就被人冠以博学的称赞,不到弱冠便中了秀才,但此后十几年下来。已经三十六七岁了,乡试却屡考不中。

    他心胸还算豁达,很想得开,只能感叹命里无时莫强求,内心对自己科举前途的期望不是很大了。所以才有三年前受宁良邀请,去了衡阳祁东县坐馆教书的事情。

    谁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宁良倒了台后他无奈回乡。今年顺便又考了一次乡试,竟然这就中了,而且还高居第二。无怪乎他唏嘘人生、感慨命运。

    方应物却顾不上与王华一起文青,他心里暗暗想道。这王华与宁良关系看起来挺密切的,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与王华结下梁子罢?王华与高傲的李旻不同,前途还是有一些的,更别提他那牛气冲天的儿子。

    想至此处。便出言试探道:“宁老大人是自作孽不可活,并非在下有什么本事。而王同年时运到了。科举自然一路坦途,明岁连登皇榜也不成问题。”

    王华叹道:“在下不是是非不明的人,宁老大人虽然对在下青眼有加,但他晚节不保,辜负了朝廷重用,也是咎由自取,委实怪不得方同年。”

    先察言观色,又听话听音,方应物便放了心。看来王阳明他爹没有什么记仇的心思,他主动谈起这些,只是为了当面开诚布公,将话说开,表明没有结仇之意。同时免得自己以后从别的渠道知道此事后,再疑神疑鬼的落下什么芥蒂。

    话说近些年风气渐开,士子中举后纵酒狂欢也不是稀奇事情,至于招妓恣娱也不算非议了。

    今天这场酒宴,便有七八个美人相陪,差不多在座诸君人手一个,但只有王华自斟自饮,虽与同年把酒言欢却不招惹女子。

    旁边方应物见状,便指着王华道:“王兄洁身自好,宛如古君子也!”王华答道:“女人是麻烦,家中有一个便足矣!”

    方应物大笑,“这算什么麻烦,有本事的就不会觉得麻烦!”他这是真心话,与二十一世纪女权解放后的彪悍妇女比起来,这年头封建社会的女人能麻烦到哪里去?

    另一边有人醉酒后叫道:“怎么没有请花魁袁娘子过来?我们这里有五魁首之二,还不配让花魁娘子移步么?”

    谈起花魁,众人起了兴头,又有人发起议论道:“说起袁娘子,最近听说解元公想与花魁娘子结亲,而花魁娘子貌似有所动心,态度很暧昧。”

    其余人不由得齐齐看向方应物,原因有两个。一是乡试前花魁娘子与方应物传绯闻传的最多,二是方应物与解元李旻好像有点不睦

    仇人加三角恋,综合这两点,喜欢八卦的人仿佛看到了一出爱恨情仇大戏的帘幕徐徐拉起。

    方应物一开始没有太在意这个消息,他心里是无所谓的,与他有什么关系?若袁花魁真相中李解元,那还省了他费劲帮花魁找夫家的功夫,不管怎么说也是答应过的。

    可是在此刻,席间别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让方应物打了个激灵。突然有人带头振臂高呼:“方老弟,我们都支持你!不能叫府城人横刀夺美!”

    登时席间起哄声此起彼伏,方应物微微错愕,这舆论有点失控呐

    尽管他心里不在乎袁花魁嫁给谁,也没在意李解元的是是非非,注定没有多大前途的李解元今后与他不会有太多交集。

    可是在别人眼里,李解元就是他对头,袁花魁就是他的相好。如果花魁娘子在这个特殊时候被李旻搞到手,那他方应物就像真吃了败仗似的,席间众人的态度很说明了情况。

    王阳明他爹举杯对方应物示意,打趣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们年轻人不晓得厉害,这下你知道女人是麻烦了罢?”

    靠,眼下自己根本没有这种争风的心思啊!方应物无奈苦笑道:“在下只想起一句古话,善水者溺于水。”

    ps:恢复更新,在新生宝宝的哭闹中鏖战月底!上一章编诗词又出错了,居然犯了个不押韵的低级错误,早已经改正,现在说明一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 也有难言苦衷

    在方应物的盘算里,中举之后的日子就是与同年们吃吃喝喝拉交情,顺便等候乡科录这类东西印出来。这玩意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通讯录,每次科举必出一本的。

    等拿到乡科录后,便可以考虑下一步行动了,要么直接从杭州城北上赶赴京城,去参加明年开春的会试;要么衣锦还乡,先回淳安县再找个黄道吉日北上。

    但无论如何,被卷入三角爱恨情仇八卦漩涡是方应物所没有预料到的,这更不是他想要的,实在无辜的很。

    他心里很清楚,他与解元李旻没有什么实际利益冲突,也毫无必要起什么纷争,但耐不住一干八卦众起哄架秧子,人为的没有故事也要制造故事。

    只能说在乡试过后,无论得意失意,反正众人持续数月的紧绷状态中解脱了出来。猛然间从高度紧张中放松下来,未免就有点空虚寂寞冷,所以无聊了些。

    既然无聊就要找乐子,于是八卦便被制造出来了。名人的八卦才有乐趣,方应物作为名人表示这真是躺着也中箭。

    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方应物有点进退两难,若积极点,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以袁花魁的精明绝不是好相与的;若消极点,看在别人眼里岂不成了怯弱畏缩。

    “这个局可如何解才好!”方应物对项成贤长叹道。

    方应物的遭遇并没有得到好友的同情,项成贤只吐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方应物无言以对,若不是当初自己要借着花魁名头和渠道去炒作自己名气,别人也不至于将花魁和自己联系起来。更不会在李旻和花魁娘子传出勾搭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要看自己的热闹。

    混文人圈。没出名时盼着出名,但今天看来,出了名后也有出名的烦恼啊。方应物正感慨时,长随王英从前院过来禀报,王德、王魁二人以及王瑜小娘子联袂到访。

    他们一家子怎么忽然一起来拜访?方应物感到不同寻常,便吩咐王英带了进来。如今他也是举人老爷身份了,不必随便出屋迎客。

    方应物请王德、王魁二人坐在堂上,王小娘子与兰姐儿进了里屋去说话。此后便问道:“两位员外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两人对视一眼。王德王大户沉默不语,便由族弟王魁开口道:“其实我二人今日前来,为的是瑜姐儿之事。”

    方应物猜出几分,但明知故问道:“瑜姐儿有什么事情?”

    王魁吞吞吐吐道:“寻常人家女子十几岁就要嫁人,如今瑜姐儿年届双九。还没个着落”

    果然是为这而来!方应物心里猜了个正着。单纯从情感角度,王小娘子美貌率真,他心里不可能不喜欢。虽然两人关系有过小波折,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没有偏离太多。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他还是淳安县里的山村少年,娶了王小娘子也是一桩美事。

    可是世移则事异。从他下决心踏入名利场开始,考虑问题就不能同于从前了。更要命的是,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了,说是身不由己也不为过。

    方应物沉吟片刻不说话。王德王大户也惴惴不安的看着方应物。虽然说话的是王魁,但意思却是王德的意思。

    当初王大户不太希望女儿嫁给方应物,但去年被方应物制服了后便彻底无可奈何,而且还产生了深深的畏惧感。

    之前他还抱着几分想法。如果女儿能嫁给方应物也算认命了。可是这回方应物居然中了举,身份一步登天。饶是王大户再不明白事理,也知道女儿嫁给方应物的可能性已经小到极点。

    现在让他烦心的是,方应物一直玩暧昧,含含糊糊的不表态,女儿却似乎又没法再找别的夫婿。

    其实他今天到此,并不见得是要逼婚,只是想从方应物口中得出一个确定性的回答,免得久拖不决,把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儿拖成老姑娘。要知道,女儿已经十八岁了,万万不能再继续耽误。

    方应物考虑半晌,没有正面回答,却另起话头道:“我记得以前王员外你有个想法,一直打算招上门女婿?”

    王德与王魁对视一眼,不明白方应物提起这个作甚,他又不可能倒插门。王德斟酌着答道:“老夫从前是有过这些念头,毕竟只有一个独女,家业须得有人继承。”

    方应物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今只怕不妥,你的家业难道都是你的么?”

    这话没头没脑的,叫王德很是怔了怔,仔细寻思过,便懂了方应物的话外音。

    他如今家业不小,是个暴发户没错,可他是怎么暴发起来的?还不是靠着方应物一年前牵桥搭线,指点了从东南到西北的暴利商路,而且方应物本人也砸了一千盐引合伙本钱。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家业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方应物所有的,只不过方应物出于低调或者名声考虑,将这部分财产寄放在他们王家而已。

    这账是比较糊涂的账目,只是方应物本人不太在乎钱财而已。如今他王德也好,王魁也好,与方应物彼此之间形成了稳定可靠的默契和信任,不用太过于斤斤计较。

    所以说瑜姐儿的去向不但是个人问题,还是个财产问题。如果另外招了上门女婿,该继承多少家业?这中间又怎么说得清?与方应物还会存在这种默契和信任么?

    简而言之一句话,方应物的意思就是:在下这算是把财产委托给你王家保管,多几两少几两可以不在乎,但如果你打算招女婿来继承,这不合适罢?

    再往深里一层想,方应物谈起这个,无异于含而不露的表示不许王小娘子另行嫁人而已。这是绵里藏针般的霸道。不过方应物却有这个资本。

    “可是”王德刚说个开头,方应物打断了他,“我知道王员外担心后续无人的事情,此事易尔。”又指着王魁道:“你前年不是生了个儿子么?不如过继给你族兄如何?我看是皆大欢喜。”

    王魁心里倒是乐意,但面上嘴上都无法说什么,只能无语。

    王德愣了片刻,也不得不承认方应物提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建议。可是这个建议却跑题了。他不置可否,又把话绕了回来:“还是说说瑜姐儿的事情,不知你作何想?”

    方应物坦然道:“兰姐儿时常独自在家。未免有些孤单,瑜姐儿可以与兰姐儿相伴做个姐妹。”

    王大户又听出来了,王兰是小妾身份,那么让自己女儿与王兰做姐妹,意思岂不是说也叫自己女儿来做偏房小妾?这个答案。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三年前,一年前,现在,王大户悲哀的发现,女儿在方应物身边的地位貌似是越来越低了,这是方应物越飞越高的原因么?

    不知怎的,王大户发现自己现在虽然不愿意如此。不甘心答应,可是也没有勇气拒绝。

    王魁看出了族兄的难处,便打圆场道:“方相公的心意我二人晓得,待回了家。我二人再问问瑜姐儿的意思。”

    “好!”方应物点头道,不再多言。王德招呼了女儿出来,向方应物作别。

    一路无言,回到家中。王德对王小娘子询问道:“方应物说,叫你与那王兰做个姐妹。你看如何是好?”

    王小娘子低着头,小声答道:“女儿愿意。”

    王德不能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方家如今虽然门第很高,但我王家女儿也不该是做妾的啊。”

    王瑜嗫喏道:“不是女儿不自重,也不是秋哥儿无情无义。可秋哥儿也有难言苦衷的”

    这下连王魁也十分惊异,与王德面面相觑,不知道方应物给瑜姐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小娘子轻轻叹口气,将淡淡的哀愁吐出来,“方才在里面时,兰姐对女儿我偷偷说了,有京城大学士宰相家相中了秋哥儿,想要招秋哥儿为婿。

    虽然秋哥儿心里极其不愿,怎奈对方权势滔天,根本无法相抗。何况秋哥儿父亲在朝为官,更是不能得罪宰相家。不说秋哥儿,我们王家又如何能得罪得起宰相家?

    所以秋哥儿内心苦楚,却无可奈何,只能低头屈服,如此与女儿我便是有缘无份了。我又怎么能责怪秋哥儿?”

    王德和王魁惊讶无比,他们两个虽然近一年来长了不少眼界,但宰相大学士对他们而言仍然是高不可及的、很玄幻的存在。

    这样的巨人,竟然看中了方应物?!

    说到这里,王小娘子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清泪,泣声道:“这都是女儿的命,若是计较名分,那就要与秋哥儿错失终身。

    可如果不能和秋哥儿厮守,那是女儿更不愿意的!只要秋哥儿心里有我,我就认命了,名分之事便不想它。”

    王德苦笑不已,方应物给出的这个理由很强大。

    刚才他还有点痛恨方应物的无情,但猛然知道了中间还夹杂着这么一回事后,却恨不起来了。应该不是骗人的罢?任是谁遇到宰相家主动说亲,也不敢轻易拒绝啊。

    但王大户可以确定,方应物绝对是故意先对他隐瞒了此事,表现的冷血无情叫他愤恨,然后又故意从女儿这边透露出苦衷。这样一起一伏,自己的情绪就比较缓和了。好心计!

    王魁却暗暗吃惊,他已经自认对方应物足够了解了,但没想到今天又叫他大吃一惊。这方应物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深藏不露?他是怎么在短短数年里就做到这个地步的?

    却说方应物送走了王家人,又听兰姐儿禀报过,知道已经将意思传达过去,便叹口气,想着自己的心事。

    此时王英又前来禀报:“花魁袁娘子打发人来传话,约请明日会面,并问是她来寻老爷你,还是老爷你去找她?”

    方应物又叹口气,女人果然是麻烦。(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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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应物考虑了一会儿,便决定明天自己去见袁花魁。『文 学 馆  w w   x g u  n  o  』毕竟花魁娘子比较醒目,在这个绯闻满天飞的情况下,让她来找自己太招人注意。

    一夜无话,次ri方应物出门向城中天香楼而去。路过按察使司时,方应物想起当初与花魁娘子的约定,便又进衙门去找按察使朱绅。

    当初谈的很好,他帮花魁娘子找归宿,花魁娘子帮他扬名,各取所需、钱货两讫。

    花魁想找个归宿自然不是随便找的,她也曾提出过身份、年纪、品xg的约法三章。那时候方应物还觉得帮花魁娘子找个够上条件的夫家或许不容易,但也不会太难。

    毕竟杭州城作为大省省城,官员数目并不算少,又加上他这巡抚便宜外孙的身份,总能找到既卖他面子又符合条件的人。

    应该说方应物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答应就要去做。可是在实际中,方应物却发现没那么容易,从按察使朱大人以下,他找机会试探了几人几次都没有结果。

    方应物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花魁名头太响亮,纳花魁娘子做妾室太高调了,对本城的官员们不见得是好事,更何况在任职地方纳妾本来就容易遭到非议。

    总而言之,杭州城里这些官员唯恐影响官声和前途,同时对方应物不大放心,所以避之不及,于是堂堂的花魁娘子居然推销不出去了。

    结果导致乡试完了后,方应物一直没有去见袁花魁,承诺过后却迟迟不能兑现,那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这次在朱大人面前,新科小方举人又一次化身媒婆嘴脸,敦敦诱惑道:“在下前次所言。廉访老大人可曾想好了?花魁娘子貌美如花又兼私囊丰厚,这人财两得的好事情,朱大人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朱绅满脸犹疑的看着方应物,“坦诚而言,老夫不能相信你的话。莫不是你和那花魁闹出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要找老夫做挡风墙?”

    这位被方应物sāo扰最迫切的按察使大人产生了若干丰富的联想——方应物大概是想找接盘侠罢。

    方应物拉皮条再次失败,无奈退出按察使衙署。又半个时辰后,他便来到天香楼,进了花魁娘子那不轻易对外人开放的香闺。

    袁凤萧见了方应物。一边道喜一边催问道:“方公子如今可是越发chun风得意了,不知道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否?”

    “自然是记得”此时方应物也只能说“记得”了。又打着哈哈道:“听说袁娘子最近也同样是chun风得意,竟能惹得解元公倾心爱慕。有此良配,又何须在下节外生枝啊。”

    袁花魁笑吟吟答道:“依照妾身那三个条件,李解元算不得良配。这次是他周围一群朋友胡闹而已。”

    方应物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李旻作为钱塘本地大户人家出身,朋友也很是有一群的。这次李旻独占鳌头,朋友们便筹划着乡榜第一和花国第一强强联合的美事,以此来庆贺李旻高中解元。

    同时,未尝没有与方应物别一别苗头的意思。方应物抢了李解元的风头,别人或许无所谓,但李解元的朋友们能服气就怪了。

    再说自方应物到省城以来。本地先有邵小公子,后有李解元,都被方应物这从偏远山村来的人“欺负”了,优越感十足的省城人又如何能满意?潜意识里还是想削他一次面子。

    方应物知道这个内情后也只能无奈。无论在什么社会体系下,上升渠道总是有限的。只要你还想“天天向上”,那总会引起另外一些人不满,这是无可避免的现象。

    不过事情应该不仅仅是这样。花魁娘子说话未必就是说完整了方应物觉得其中颇可玩味:“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若只有李解元那边一头热。事情如何炒弄的起来?以我看来,只怕凤萧姑娘你也没少借题发挥,从中推波助澜罢?”

    袁花魁的脸sè拉了下来,方应物猜的丝毫不差,叫袁凤萧有点不痛快。与聪明人说话,省心归省心,但是这种心底隐私随随便便就被点明戳破的感觉真不爽。

    心事动辄被当面揭露拆穿这种遭遇,任是谁也不愿受到的花魁娘子不禁赌气道:“是又如何?那又怎样?”

    方应物点点头,很感同身受的说:“你们花魁名ji都是靠名气吃饭的,只要能提升名气和身价,无论怎么做都是理所应当的,在下对此十分理解。”

    方应物的语气虽然诚恳厚道宽容坦率,但听在袁花魁耳朵里,总觉得有浓浓的讽刺味道。这不就是“表子无情戏子无义”的委婉说法么?

    方应物对袁凤萧的心情仿佛毫无觉察,又开口询问道:“对了,你今ri邀我见面,有何贵干?”

    花魁娘子没好气道:“无事!”

    “哦,没事就好。”方应物恳请道:“不过我倒是有事,你看,最近这传言闹得叫我不好下台,我要是稍有示弱了,只怕那边嘲讽劈头盖脸的就来了。袁娘子须得帮我一把才好,将李解元那边反击回去!”

    妾身犯贱么?凭什么要帮你?上次的约定,你方公子赖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袁花魁心里虽然嘀咕,但嘴上仍然问道:“你说怎么帮?”

    “我听说钱塘、余杭两个省城附郭县的士子准备为新科举人办一场秋游雅集,李解元也会参加。时间就定在后ri,已经下了帖子邀请你相伴?是也不是?”

    袁花魁面无表情道:“此事是有的。”

    方应物与袁花魁相反,兴致勃勃的说:“那可真巧了!后ri也有我们严州府几个县的新科举人聚会,我也请花魁娘子赏光!只要你拒了那边,应了我们这边,就落了他们的面子,涨了我的面子!”

    袁花魁很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首先,这做法也太幼稚了,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过幼稚归幼稚,只要有效就是好办法,再幼稚的做法也能忽悠若干群体。

    可是更重要的是,自己这次凭什么一定要答应他?给个理由先?为什么要在完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得罪省城士子去帮方应物长脸?

    这方应物虽然心眼多,但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明白事的那种,情商并不差。怎么今天表现的像个中二少年?

    若是以前,方应物即便有这种幼稚的请求,那也必然是提出相应的条件进行交换,但今天却摆出一副“让你吃亏是看得起你”的样子。

    她从来没发现方应物是如此浅薄的人,难道是中举之后得意忘形,于是暴露了真实面目么?

    正在花魁娘子左思右想时,方应物一锤定音,大手一挥道:“既然你默认,那就这么说定了!到了后ri我亲自来请你,事后必有厚报!”

    袁花魁继续无语小方老爷这是商请来了还是下命令来了?

    ps:  写了一半忽然想起个更好的段子,于是大修

    第二百五十五章 莫欺少年穷!

    九月秋高气爽,这几天又正逢晴日,是难得的出游佳时。对众举人而言,又赶上乡榜提名,若不举行几场集会就简直对不起这良辰美景。今日就有这么两场集会,一场是严州府士子的,一场是省城本地士子的。

    在乡试后,杭州城里已经办了无数场宴饮集会,堪称严重审美疲劳。但今天这两场却还能引人注目,因为一边的核心人物是无冕之王方应物,而另一边的核心人物是有冕之王解元公。

    更何况两人中间还夹杂着杭州城花魁袁娘子,更是足以让所有八卦众擦亮眼睛、提起耳朵的关注。或者说花魁娘子只是个小彩头,但也是个很有趣的彩头。

    两场集会不但很凑巧的都选在今日,而且还很凑巧的都选在西湖上举行,更凑巧的是两边集合地点都在钱塘门外码头上,最凑巧的是两边竟然连集合时间都一样。这么多凑巧扎了堆,那就不是凑巧了,实在是意味深长。

    项成贤站在方应物身边,忍不住吐槽道:“我们这边忒寒碜了,你是怎么想的?”

    此时码头两边各有一支人马,省城本地士子那边只见得管弦笙歌齐备,童仆如云,美人点缀,各种家什堆积如山,岸边几艘画舫也都是雕栏画栋极尽奢华;而严州府这边的光景就寒酸得多,大有空手而来空手而归的模样。

    隐隐约约听到对面传来嘲笑和议论声,项成贤极其不服气,又对方应物抱怨道:“怎的不叫与你相熟的王大户来帮办?他不缺这几个银子罢,这下可将我浙西的脸面丢完了。”

    旁边有位举人笑道:“项同年着相了,身外之物不必看得太重,豪奢从来不是美德。正所谓安贫乐道也。再说,我们这边不是还有花魁娘子压阵么?那可是方同年的老交情了。”

    方应物神情如常,低头对项成贤耳语几句,项成贤听了后面露惊讶之色,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不多时,却见一顶彩轿从城门口出来,有人轻呼道:“袁娘子来了!”

    众人又眼见这打扮齐整的花魁娘子下了轿子,转向方应物走来,叫同在这边的严州府士子喜笑颜开、与有荣焉。仿佛占了上风。

    其实花魁娘子在这些新科举人心目中不见得是必需品,但却是一个象征,关系到脸面问题,不由他们不兴奋。

    凤萧姑娘到了方应物身前,福了一福。低声道:“方公子恕罪,妾身今日不能侍候左右了”

    周围众人齐齐吃了一惊,花魁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一直以为袁花魁与方应物有旧情,今天肯定捧这边的场。

    方应物眉头微皱,抬手指着省城士子人群,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打算去那边?”

    袁花魁解释道:“妾身也是本地人氏。他们盛情相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委实拒绝不得”

    “不必解释了!”方应物打断了袁凤萧的话,“道路都是自己选的,每个人都会有充分的理由。听不听无关紧要,所以你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但愿你将来不会后悔。”

    众人目送袁花魁在侍女陪同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对面。与省城士子们汇合。登时从那边爆出一阵得意洋洋的欢呼声,听在这边人的耳朵里。十分刺耳。

    项成贤突然冲了过去,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对着袁花魁高声道:“在下有句老话要送给袁娘子!有道是莫欺少年穷,袁娘子谨记好!”

    方应物叹口气,对着周围拱了拱手,萧然道:“今日在下游兴全无,请诸君恕罪,失陪了。”

    随后转身向城中迈步离开,口中胡乱高声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抛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花魁娘子倒向李解元,顿时八卦就传开了,惹得士林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很吃惊,本来在此之前都比较看好方应物。

    毕竟李解元是后来者,是主动出击要横刀夺爱的一方。防守应该比进攻轻松,以方应物的能耐,守住应当不成问题,最差的结果也是打成拉锯战而已。

    但众闲人却没想到,方应物居然输的如此干脆利落,如此不拖泥带水。

    若比喻成两军交战,方应物只能用全军覆没式的惨败来形容。别说面子里子,输的内裤都没了,纵然念出几句很有意境的词句,那又有什么实际意义?

    名人就是名人,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惹得舆论沸然。在议论中,众人忍不住将李解元和方应物两个风云人物全方位的比较起来——

    比才华,李旻号称博览群书博闻强记,是有才之人,但方应物诗词风流、佳作频出,何况能得到朝廷嘉许,才气自然也是不凡,故而这项勉强算是平手。

    比功名,一个是今科乡试解元,一个是第三,虽然名次有差别,但总的来说还在同一水平线上,没有本质差距。

    比业绩,那就是方应物遥遥领先了。李解元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个纯粹的读书人,还处在修身齐家阶段,谈不上业绩。而方第三已经在庙堂显名记功,业绩是被朝廷承认的。

    比年纪相貌,还是方应物占优。李解元长相只能算中人之姿,何况年纪都已经三十七八了,而方应物正值青春年少又是丰神俊朗。李解元比都没法比,再违心的人也无法在这项上面违心。

    比关系,乡试之前方应物就和花魁娘子频频闹绯闻,堪称是无风不起浪。而李解元虽是本地人,但并未听说过与袁花魁有过什么密切往来,比拼与花魁娘子之间的亲密度,还是比方应物差了一筹。

    五项最重要的硬指标里面,两项勉强平手,三项是方应物大幅度领先,李解元没有一项能占优。综合起来看,可以说方应物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超出李解元。

    那么八卦众的疑问就在于,为什么花魁娘子放着综合素质高出一大截、关系更相熟、还是年轻美男子的方应物不理睬,反而去选择李解元?

    更别说花魁娘子在乡试之前与方应物还有过暧昧绯闻,怎么会短短时间内就变了性情?难道她真打算从良与李解元结亲了?

    随即有人议论起方应物好友对着袁娘子大喊“莫欺少年穷”的事,登时让不少人感到茅塞顿开——虽然上面五项比较里,李解元虽然面对方应物没有占优势的地方,但是并不意味着李解元全然没有优点啊!

    省城人皆知李解元出身大户,家中十分富足,何况又是居住在“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城,生活优渥不必多言。不然李解元为何能安安心心的读书读到三十七八也不发愁谋生?不是富人家根本承担不起这样花销的。

    而且李解元中举后必然会接纳大量投献田地,那可都是杭州府一带肥沃的好田地,所以他进一步发家指日可待。

    至于方应物则是来自于偏远小县的穷困山村,地地道道的穷苦人家出身,父亲虽然贵为翰林但那也是需要熬年头的“清”官,没有实惠油水也谈不上发财。

    就算方家父子接连中举,在老家那种穷山村能收纳多少土地?能有个百八十亩薄田就不错了,折算下来一年到头只怕也赚不到一二十两银子。

    所以在钱财方面比较起来,一个李解元足以秒杀几十个方应物

    议论到这里,众人纷纷恍然大悟,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难怪花魁娘子这次抛弃了老情人方应物,而去选择了李解元!

    难怪方应物的好友要万般不忿的高喊一句“莫欺少年穷”!这个穷字是真是字如其面,穷就穷在这里了!

    世间富人毕竟是少数,一时间很有不少人出于义愤,为了方应物拍案骂道:“所谓杭州城花魁,不过如此!”

    花魁主要还是靠读书人吹捧和评选出来的,没有文人士子的抬举,就不会有什么花魁之类的名号。

    所以花魁身上必然也寄托了读书人的理想和审美,或许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花魁,但有些价值观却是共同的。

    君不见,才子佳人词话小说中,闺阁佳人或者青楼美人看中穷书生这种剧情简直数不胜数,说是千篇一律也不为过,反映的就是当今文人的心理。

    从另一个角度,花魁已经与普通青楼女子不同了,代表的是一种情趣和风雅,象征着客人们的高雅品位。如果花魁娘子本身俗不可耐、铜臭冲天,那她与普通娼妇有何区别?别人与花魁交往的意义何在?

    现在杭州城这个花魁娘子公然断了有才华的但贫穷的旧爱,转向除了有钱别无优势的新欢,这就是嫌贫爱富!

    偷偷摸摸做也就罢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大家都懂,但袁花魁这是完全不加遮掩的逐利行为,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这是对文人主旋律的公然蔑视!这不是扫了方应物的面子,这是扫了捧出花魁的读书人的面子!

    袁花魁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不知道城中舆论变了天。在她心里这只是经过利害比较后,做出的一次最优选择而已。

    这是很平常的事情,无非让方应物略失颜面,以后可以补回,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意义。

    此时花魁娘子正坐在新科解元身边,在一干友人的簇拥下,泛舟西湖,美酒佳肴,欢歌笑舞,弹琴唱曲,吟诗作词,很欢乐的时光。

    第二百五十六章 敢不敢睡?

    名人意味着巨大的话语权,如果方应物不是人气超高的名人,那就不会有多少人关注他,关于他的事情便不可能以最快的速度传扬起来。

    听着外面的消息,项成贤对方应物笑道:“啧啧,你也真够绝情的,如此千娇百媚的一个花魁娘子,眼看就要被你毁了,你的心肠怎么如此狠。”

    方应物也很苦恼:“这并非我所愿,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想着,这一局我就算赢下李解元,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更不值得和李解元结仇。但我又不甘心丢面子,便想找个借口下台阶。

    所以让你去喊一句莫欺少年穷,表示我输给了钱财,而不是输给了李解元,是非战之罪也。如此既保住了体面,又不与解元结仇。

    谁知道传言完全超出了预料,众人反应如此剧烈,居然变成这幅模样,成了一切都是花魁娘子嫌贫爱富的错”

    项成贤叹息道:“这算错有错招,所有责任都归了花魁娘子,你和李解元的和气却保住了,皆大欢喜。”

    此外,?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