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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第71部分阅读

    ,还有什么不知足?”

    项成贤口气虽然平平常常,但方应物还是深深的感受到了乡试的残酷性,还有对人性的折磨。

    第一是竞争激烈、淘汰率超高;第二,参考士子简直是八仙过海,在学识、人脉、金钱等方面全方位进行比拼。

    就拿项成贤这举动来说,如果是寒门士子,能为了百分之一可能性承担来回数百里的路费么?

    这次一定要将舞弊进行到底!方应物暗暗下了决心,要不然,以后每三年就要大折腾一次,太麻烦了。折腾上几次,人的一辈子差不多也快就过去了,那就真成了不中举的范进。

    “你不打算回去?”项公子最后问道。

    方应物答道:“我与县学教谕不睦,回去也白搭。”

    其实方应物早已在这方面开始布局了,或者说主考官李大人委托了他方应物布局。但有的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说。

    方大秀才在下面要过的关口,不是别的,正是他的便宜外祖父王巡抚。暗箱操作指定同考官这种做法,绝对不是王老大人的风格。

    闲话不提,却说眼看选同考官的时候到了,巡抚王恕发了帖子,将左布政使刘璋、按察使朱绅请到巡抚行辕来,共同会商乡试同考官人选。

    三人当中,王巡抚和刘藩台都是去年大案后才上任的,至今不过一年,又是身居高位,对本省教官实在没有多少印象。这时候,朱臬台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另外二人。

    刘藩台看的快,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五个名字,心里很是惊讶,暗暗嘀咕这朱绅难道吃错药了?

    一共才十个同考官名额,名为会商,各自推举出贤能,但按规矩大头肯定是王巡抚这位上司拿主意。

    现在王巡抚还没发话,朱大人就先拿出一半的人选,这等于是完全不把巡抚放在眼里啊。

    而且刘藩台更不明白,朱大人在去年大案中劫后余生、侥幸脱身,这一年来一直都很低调谨慎,今天怎的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难道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刘藩台在一瞬间里脑补了许多。

    别说刘藩台,就是王巡抚本人也很意外。主要原因在于,如今这样敢于藐视直接上司的,实在太稀奇了

    沉吟片刻,王老大人便试探底细道:“朱大人就在浙省,熟悉情况,想必这些都是从本省教官中精选出来的才德兼备之人?”

    朱臬台低头看着手里茶盅,嘴里念叨:“这份名单是否才德兼备我不知道,反正方应物知道。”

    他这话明显带了点情绪。堂堂一个方面大员按察使,在方应物面前被使唤来使唤去的,还被方应物诡异的“关心”起纳妾问题,心里没一股气就怪了。

    方应物?这个名字落在耳中,王恕和刘璋两人脸色微变。这份名单和方应物有关系?

    王恕渐渐凝重起来,语气严肃的对朱臬台问道:“你是说,这份名单是方应物拟出来给你的?”

    朱绅说气话归气话,但也不敢张嘴胡来,特别是看到王巡抚的口气,就知道了王巡抚事先并不知情。便小声答道:“是方应物交与下官,但听他的口气,应当是李提学的意思。”

    区区几个人名,又牵扯出了李士实王恕挥了挥手,“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再议!”

    刘、朱两位方面大员肯定知道要这样了,没有多说什么,皆起身告辞。目送两人离开,王恕迅速对左右道:“立即去将方应物叫来,不得有误!”(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下不为例

    对于方应物在武林门附近的新住处,王恕并不清楚,但是并不意味着王恕派出去的人找不到地方。

    可找到了地方又不意味着找到了人,方应物的随从王英对巡抚行辕来人答道:“我家相公说读书读的乏了,要换一换心境,今日便一大早便独自出游,不知何时归来。”

    来人没奈何,只得道:“王抚台急着寻方公子,等他回了这里,叫他速速去见。”

    方应物此时并不在杭州城里,而是悄然出城,找人喝茶去了。当然,能与他喝茶的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正是本次乡试主考官、提学副使李士实。这个机缘,能让无数人嫉妒到发狂,如今满城读书人,谁不想见李大人?

    此刻厅中只有李士实和方应物两个人,李大人身穿常服,而方应物则是青衣小帽,浑似一个跑腿打杂的少年人。这时候,他不是读书人,而是一位帮人送信的小厮。

    李提学淡淡的问道:“事情成了没有?”

    虽然没有点明是什么事情,但方应物知道,指的就是同考官名单之事。答道:“应该这几日就出结果了。”

    李提学微微皱眉,“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下来么?本官马上就要进杭州城了,一旦进了城就要被锁入贡院你当初可是主动找到本官,把握十足的包揽了此事。”

    主考官权力虽大,但也不是能一手遮天的,所以也需要几个同考官配合。年初时,方应物趁着李大宗师按临严州府时,偷偷制造了一起小马蚤乱,然后趁机见到李大宗师。当时就运作几名同考官的事情达成了默契。

    李大宗师看中了方应物的巡抚背景,方应物看中了李大宗师的主考官权力。其实方应物并没有十足把握,王恕那秉性岂是好说话的?但是别所他法,只能应承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在下是想谨慎一些而已。”方应物这时候当然不能露出任何不靠谱的迹象,仍然风轻云淡的仿佛智珠在握。这件事情,他不敢主动去找王恕开后门,一直在等着机会。

    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以及肯定,李士实心里很不满意。连带语气也不那么好,“你若成不了事,那本官也帮不了你什么。”

    方应物不由得腹诽几句,做人如此沉不住气,难怪他在历史上被人排挤到致仕。愤恨之下居然利令智昏的跟着宁王去造反。

    见过大宗师,方应物又回到了杭州城。得知王恕派人来找他,方应物暗叫一声“终于来了!”

    他当即向巡抚衙署而去,从城西北到城东南花费时间不短,到达时已经是夜间,但仍被带到了内衙书房。

    王恕见到方应物进来,开口问道:“同考官名单。是你交与朱大人的?”

    “正是。”

    王恕便劈头盖脸的训斥道:“乡试在即,你不潜心学问,却绳营狗苟、钻营外道,是什么道理?拟定同考官人选这种事情。也是你该做的?”

    他骂完后又加了一句:“若传了出去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像话!”

    这句的潜台词无非就是“你方应物太不长脑子,居然把名单给了外人去办,也不怕走漏风声!”

    但王恕不好明说,否则就显得他鼓励方应物找自己走后门似的。当然严于律己的他肯定还是拒绝。

    方应物并不像一般晚辈被长辈骂后那样慌张,很是平静。仿佛只是听了几句家常话。

    等王恕说完,方应物才不疾不徐道:“王公你说错了,这份名单不是我拟定的,而是大宗师知道王公你与我的关系后,亲手给我的。”

    “那又如何?”

    方应物抬了抬眼皮,“大宗师的吩咐,我敢拒绝么?区区一个待考生员,拒绝了主掌学政的提学官会有什么后果,王公你想过没有?

    反正我是不敢想的,也担不起这个风险,所以便只好照着办,拿着名单来钻营,如此而已。”

    王恕微微一愣,秉性正直的他确实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一层弯弯绕绕的考虑。

    其实方应物在这中间玩了一个小把戏,对大宗师说他的外祖父是王恕,主动请缨说事情大可交给他去办;而在王恕面前又说,这是大宗师交给他的,不便拒绝。

    反正在官场中,对这种潜规则事情崇尚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讲究的是心知肚明嘴上不多说。在这中间,就是各种掮客活跃的灰色地带了。

    除非两人熟悉和要好到非常高的程度,比如四大铁中一起嫖过娼的地步,一般不可能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掰开去说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很显然,李大宗师和王外祖父之间没这么熟,方应物钻的就是这么一个空子。

    王恕的愣住也就是一瞬间,很快就醒过神,继续批判方应物道:“君子喻于义,义之所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说得就是你这种情况。你怎能如此轻易坏掉自己的德行?连都本性坚守不住,能成什么大事”

    方应物硬着头皮听了几句大道理,但事到如今不能退了。真叫他像普通考生一样去凭着真本事考,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他忍不住开口打断了王恕的教训,“不须王公教导,如今杭州城中,谁不知我舍身取义。”

    王恕气得胡子颤了颤,“你与李太监之间不清不楚的,别人不知道,我怎会不知道?在这里明人就不要说暗话了!”

    “无论如何,别人确实也都那么看了。”方应物请求道:“事到如今,王公也不要为难小子我了,就按这个名单办罢。”

    王恕气极反笑,方应物这口气是命令他吗?这小子去京城转了一圈,又去边境转了一圈,做了几件还算大动静的事情,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开始指使自己了?

    一时间屋中气氛紧张起来,有令人窒息的感觉。

    “怎么?王公不肯答应?”方应物叹口气。不得不出手。

    “在下明白了,看来王公是不希望我科举高中、显身扬名了。还是回淳安山乡中,耕读为生,不要出世的好。”

    方应物这句话,宛如利剑直接刺入了王恕的心里。他当即怒不可遏,须发皆张的拍案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这话是从何说起,老夫何曾是这种人!”

    王恕能不发怒么?自己女儿是方应物的后母,而后母和非亲生嫡子的关系简直称得上是天下最敏感的的人际关系之一了,这里面涉及到家业、宗庙传承争夺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

    与此同时。后母与嫡子的关系也是最容易被外人猜疑和非议的关系。方应物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还指不定怎么看待他王恕!只怕去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难道他真是帮着女儿打压非亲生外孙的小人?绝对不是!王恕盯着方应物,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情非得已、迫不得已、万般无奈,但那些话就是将自己的弱势地位变成了道德优势撒泼打赖,叫方应物这清高人有点小羞耻。他不敢与王老头对视。只得把视线转向门外。

    沉默半晌,王恕开口道:“老夫终于明白了,难怪你不直接把名单给我,而是通过朱大人之手拿出来”

    如果方应物直接将名单给他,而他好不讲情面的拒绝了,那就还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没别人什么事情。

    但如今通过朱大人转了一道手。如果他王恕还是不讲情面,那就有可能引发第三者的联想了。

    在正常人眼中,自家外孙找上门来,这种不影响大局的小忙。大抵都是要帮的,此乃人之常情。但若是不帮,那肯定有什么诛心的理由

    所以王恕彻底明白了,真正担心走漏风声的不是方应物。而应该是自己!

    自己拒绝了方应物,那就有可能会模模糊糊的传开王恕打压非亲生外孙、帮助自己女儿排斥丈夫前妻嫡子的流言。

    若方应物真的气急败坏丧心病狂了。充当受害人主动乱咬。那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流言不是有可能,而是铁定会出现。

    想到这里,王恕叹道:“你这是何苦来哉,你应当知道,老夫并无那种心思。”

    小小年纪,心机如此之深,能把自身条件利用到极致王恕虽然不喜欢这样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外孙去做官绰绰有余了,甚至可能比女婿方清之成就还高。

    方应物恭敬的行礼道:“其实王公你没有什么为难的,古人云,举贤不避亲。如今无论在朝在野,小子我勉强算是个贤罢,如今也薄有微名。为国效劳是应有之义,何须拘泥于一些小节?

    我敢断言,这次即便我高中了,士林中没有人会说王公你徇私情开后门。反而都认为我中举理所应当,不值得稀奇,对王公你的声誉没有丝毫损害。”

    方大秀才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我已经够为你老人家着想了,目前把名望刷到这个地步,中了举也没人说你不是。你只需要顺水推舟就是,这样省心的外孙,你还能去哪里找?

    王恕闭目长叹,他做官三十年,自认为国为民、公正无私,这才博得海内敬仰。如今已经达到了无欲则刚的超脱境界,心灵完全没有破绽。

    但今天才知道,他还是逃不出一个“名”字。方应物这么幼稚的威胁,居然也破了他的心境。

    “你退下去罢,老夫自有计较。”王恕挥了挥手送客。

    (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花瓶方应物

    方应物从巡抚衙署出来时,夜已经深了。文學吧xb虽然王老大人并没有给他任何口头承诺,但方应物知道事情应该是差不离了。

    只是以王恕的性格,是不可能张这个嘴的。方应物也很难想象一本正经的王恕对他说“你放心,老夫会帮着你开后门的”

    总而言之,方应物也没必要追着去问什么,心知肚明的等着闷声发大财就行了。

    才过了一日,杭州城里便爆出了消息——十名阅卷同考官的人选已经定下了!不仅如此,甚至连十人详细名单都已经流了出来,在读书人手里传的沸沸扬扬。

    特别是那些看到自己学校教谕被选为考官,而自己又没有及时回去提前沟通门路的士子,登时捶胸顿足,后悔一时偷懒。这时候他们要是人在家乡,立刻就能登门去道喜,并想法子直接疏通门路了!

    至于项成贤项公子这样辛辛苦苦赶回去了,但自家教谕却榜上无名的,那就只有无尽的失落

    方应物也看了名单,顿时大喜过望。果不其然,十人中有五个是他提供上去的。事到如今,这次乡试的舞弊大业才算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十名同考官阅卷,五个是“自己人”,那么就算随机分配,自己卷子落到自己人手里的概率就是五成。这就等于说,自己中举的概率几乎就是百分之五十了。

    与不到百分之三的平均录取率比较,百分之五十概率已经是高到不可想象的了,说不定以后再加个百分之二三十概率也不是问题。

    或许有人问。为什么方应物只帮着李大宗师搞定了一半同考官名额,不一口气将十人全部变成自己人?那样岂不直接百分之百中举概率了?

    却说真要做出这种事,几乎就是天怒人怨、天打雷劈。同考官是由巡抚、布政、按察共同选出的,如果都让大宗师委托方应物去包圆了。或许王巡抚是亲戚好说话,那布政、按察的脸面往哪里放?贪心吃独食不让别人分一杯羹,最后往往只会坏事。

    同考官消息散开后,没几天又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敲了方应物住处大门。“有位故人长辈,听说方相公应试,有几句话要勉励方相公,托付老朽前来送信。”

    方应物压抑不住喜悦的心情,深情握住老者的手,激动地说:“在下翘首以盼、望穿秋水,老人家可算来了!”

    那老者望了几眼方应物,心里嘀咕道:“这年轻后生仪表堂堂,怎么脑子有点不清醒?”

    他只是奉了主人家命令前来送信。并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主人家也只是说帮别人送信。

    方应物收下了信件。打发走了送信老者,三步并做两步,回到房间点了蜡烛细细观看。

    这封信内容平平常常。好像只是一位士林老前辈敦敦教导,谈了几段近日读经义的心得。顺便嘉勉几句他方应物。

    但平常之中却蕴含着最大的不平常,只有方应物看得懂。因为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出自乡试主考官、提学副使李大人之手,只不过署名用了一个别名,笔迹也不是李大宗师惯用的笔迹——这都是为了不留证据。

    他帮着大宗师运作出五个考官名额,而这封信就是大宗师投桃报李来了,是他应该得到的报酬,但却也是千金难买的报酬。

    信中几段读书心得,每一段所引用的章节都可能是乡试考题。也就是说,三篇最重要的四书题目将会这几段中挑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按照事先约定,信中前五段的末尾字都将是“关键字”。而到了考场上,方应物第一篇文章的前五段末尾也要用相同的字眼,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暗记。

    试卷是糊名并重新誊录的,正常情况下,阅卷考官并不知道试卷是谁的。但如果有了事先约定好的暗记,而分到的阅卷考官又恰好是自己人,那么看到这个暗记就知道是谁了。

    现在,方应物终于可以彻底肯定,自己至少有一半的把握中举了。就算试卷运气不好没分到自己人考官手中,但提前知道了题目,认真准备准备,弄几篇比别人强的文章不难,过关的概率起码比正常人增加个两三成。

    当别人还在为了增加百分之一的希望而努力时,他方应物已经悄然搞定了七八成的把握。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能中举人,那就是倒霉道不是一般的倒霉了。

    方大秀才心中的暗爽实在溢于言表,但很可惜,理智告诉他,不能对任何人去分享这份喜悦,暗爽到内伤也只能忍着。

    他半夜在庭院中兴奋的来回踱步,长叹“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还是那句话,闷声发大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乡试主考官李大人先回了杭州城,但入城就马不停蹄的进了贡院,然后锁门不出。

    随即那些被临时选中的同考官也一个接一个来了,与主考官李大人一样,也是入城后就进贡院,不见任何外人。

    从现在起一直到考试结束放榜,这些考官都将被锁在贡院中,理论上断绝一切外界往来。

    这日王瑜小娘子登门来找兰姐儿,约好一同去庙里上香,两人刚走,方应物正坐在树荫下琢磨考题。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道:“方贤弟在家么?”

    这声音是项公子的,大概是又从淳安来到杭州了。方应物连忙去开了门,问候道:“项兄又从淳安过来,一路想是十分辛苦。”

    项成贤情绪不很高,“辛苦倒不算什么,只是白跑一次实在令人丧气。”

    方应物叹口气,鼓励道:“还是专心温书罢,以项兄的才华,不靠门路也大有机会,何必斤斤计较这些。”

    项成贤摆摆手,“不说这些了,我这次来是上门求助了。”

    “项兄有所指使,但讲无妨。”方应物表现的很大方。

    “这次从家里来,又携带了一批银两。下面我打算开五六场宴席,想请你当个主陪。”

    方应物异常惊讶,如今考官大都就位,距离考试真的近在眼前了,已经到了临阵磨枪的时刻,这项大公子不想着仔细复习,却大开宴席的歌舞升平作甚?还不是一场,是五六场。

    项成贤淡定的说:“这次十个考官,来自于全省十个府县学校。我要请的,就是这十个县的士子,就算一次请两个县的,也要请五六次客。”

    “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方应物纳闷的问道。

    项成贤耐心解释道:“方贤弟你是乡试新人,有所不知。写文章不是写得好就罢了,还要对上考官的口味才会录你。有的考官喜欢流丽华美的文章,有的考官喜欢古朴厚重的文章,不一而足。弄明白了状况,考试时候写文章才能对症下药。

    现在十个同考官虽然都进了贡院不见人,但来自他们县里的学生还都在外面。我做东道请这十个县的士子,就是为了与他们交流一番,从他们口中去了解考官们的风格。最终目的就是看看是哪一种类型的比较多,到了考场上也好知己知彼。”

    方应物暗暗感叹不已,但仍是奇怪,“你要做东道就去做,若缺钱我帮你就是,何必要请我去当主陪?”

    目前他已经将声望刷出来了,考试方面的布局基本完毕,就只等着考试了。换句话说,他毫无必要去研究什么考官口味问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有多大心思去折腾。如果费心费力折腾了,也没多大好处,那折腾来干什么?

    项成贤闻言叫道:“方贤弟,你没明白。愚兄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的人!”

    方应物吓得退了两步,“你有话好好讲,我卖艺不卖身。”

    项成贤笑骂一句,“你当我稀罕你么!”又无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装低调?但我也没办法了。

    如今抱着我这样心思的人很多,来自那十个县的士子顿时炙手可热,争相被请去参加宴席文会雅集。他们接到的邀请只怕已经堆满了桌案,所以我去请人,真不知道能请来多少。如果人太少,那就收不到效果。

    而你如今名气大,很多人都慕名想与你结交,至少对很有兴趣见见你的。有你当主陪,估计能帮我多招来不少人。

    再说你与花魁娘子关系密切,若能请到花魁娘子一同出面作陪,自然更好!当然,若能把花魁娘子的身价折算便宜些,少让我掏点银子,那就好上加好!”

    方应物愕然,没想到他还有这个用处,敢情是请他去充当招徕宾客的大花瓶。

    解释完后,项成贤又请求道:“你我如同兄弟,这个忙你没理由不帮!”

    友人恳请到这个地步,那就无法拒绝,不然也太不够仗义了。方应物不再多说什么,一口答应下来,反正他现在不需要去复习什么了,不怕挥霍时间和精力。

    项成贤眉开眼笑,“你也不吃亏,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考官的口味么?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多了解一些情况,对考试没有坏处。”

    ps:第二更,12点前看来还能搞定第三更!

    赶工痕迹太重了。。。

    匆匆忙忙写到现在,一看写的太乱了,人困马乏没精神了。还是明天早晨起来修改后再发罢,抱歉抱歉。

    状态和狗屎一样

    发了一天呆也写不出东西,今天就是不更了,杀了我也写不出来,爱骂就骂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难题

    项成贤的积极性很高,三日一席五日一宴,遍请出考官各县的士子,十几天功夫里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方应物看在眼里,不禁为项成贤的执着而暗暗感慨。

    读书人正经出路很窄,科举就是“自古华山一条路”,录取又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为了科举高中不惜代价的人比比皆是,项公子这还算寻常,只是烧钱而已。

    感慨归感慨,方应物作为项成贤的好友,不免也疲于奔命,次次出面帮忙应酬。三天两头的泡在宴席上,心里极其不情不愿也无可奈何。

    每每嘴里仍然说着几乎同样的话,脸上做出几乎同样的表情,午夜醉醒恍惚间,险些以为自己化身成了二十一世纪的小公务员。

    直到有一天,项成贤说,“明日再请过几个绍兴朋友,也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但好像还有位相熟的朋友要带一位贵客来。”

    听到这话,方应物悄然松了口气。虽然项大公子的重点在于明天有“贵客”,但方应物完全不在乎什么贵客不贵客的,在他心里,前面那句“差不多可以结束”才是天籁。

    却说这场集会,是由项成贤出面招待几个绍兴府诸暨县和余姚县的士子,因为有位姓尤的乡试考官出自诸暨县学校。

    今次并没有举办宴会,而是相对比较清淡的文会,只是喝茶闲聊,就尤教谕的性格和文风进行座谈。

    因为这段时间酒宴太多了,大家都感到有点腻,实在没兴趣继续酒池肉林了。就像若一个人把大鱼大肉吃腻了。就会感到还是清粥小菜更可口一些。

    众人才说了一刻钟的话,忽然门帘晃动。从外头走进来一位中年文士。有个叫吴辉的诸暨县生员抚掌笑道:“谢先生!你可来迟了。”

    方应物抬头一看,却觉来人十分眼熟。再仔细一想,顿时记起此人是谁了。前两个月刚到省城时,这位谢先生曾在街头向他兜售舞弊的生意,并拉了一个石幕僚为证,但却仍被他当成骗子呵斥了。

    虽然后来知道王恕确实新招了一个姓石的幕僚,所以猜测可能误会了这姓谢的,但方应物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快将这档子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抛之脑后。没想到山不转水转,今天又在这里见了面。

    那谢先生笑呵呵打了个罗圈揖。顺便扫视一遍屋内,也发现了方应物的存在,不禁愣了愣。

    他对方应物的印象可谓是极其深刻,当初创业艰难,方应物是他主动出击的第一单,却不料被戏耍一番还被骂成骗子。但谢先生很快就醒过神,视若无睹的找了地方坐下。

    项成贤对方应物低声道:“听说这谢先生是高人,很有手眼,说不得是个助力。且听听他怎么说。”

    方应物微微讶异。两个月前此人还是在街头招揽买卖的落魄中年文士,两个月不见就成了高人?看来他这段时间混的不错。

    这位谢先生是诸暨生员吴辉请来的,众人大都提前得到过暗示,隐隐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会儿便都不出声。只等着谢先生说话。

    谢先生饮了两口茶水,抬头道:“在座诸君都是吴朋友介绍的自己人,但仍要丑话说在前头。

    今天我说过的话。出了这个门一概不承认,全当什么也没有讲。我也不怕你们去向官府告发。因为我不会给你们留任何证据。”

    诸暨学校生员吴辉也帮腔道:“谢朋友也是绍兴府的人,过去与我也是相识。若诸君信得过。在下可以担保,谢先生下面所言不虚。”

    谢先生又放下茶盅,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长话短说,我没有别的本事,只会帮你们做成三件事。你们若有意,可自行选择一两件。

    第一件,帮你们安排好考号,并提前在号房中埋下书本或者其他什么文集,到了考试中,便可以自己挖出来参看。

    第二件,你们可以找枪手,等开考后,我可以帮忙将题目传出贡院,送到你们指定的枪手那里。等枪手做好文章后,再将文章传进贡院,送到你们手里,你们直接抄到试卷上就是。

    第三件,我可以帮你们在糊名誊录之后,将诗卷送到你们指定的考官手里。一共十个考官,哪个都可以。这三件事,一件价钱是五十两,先交钱,不给任何凭据。”

    谢先生一番介绍,只听得几位士子目眩神迷、心驰神往,纷纷在心中感慨一番,此人果真是大拿,防范严密到极点的乡试考场上也能如此纵横捭阖。就是太贵了,一件五十两,相当于两三户普通人家年收入了!

    方应物瞧这谢先生侃侃而谈的模样,真有几分坐而论道的风采,与两个月前比简直天上地下。

    “莫非两个月前他刚开张,没什么底气把握,而如今已然登堂入室,包装成了手眼通天的高人,所以居移气、养移体了?”方应物暗暗想道。

    项成贤忽然开口问道:“谢朋友当真能办到?”

    谢先生瞥了项成贤一眼,“不满诸位,本次乡试由巡抚行辕总提调,杭州府、钱塘县、余杭县三个衙门都受调遣使用。一般人没法打通这些关节,但本人上面通着巡抚行辕,所以刚才所言的确可以办到。”

    巡抚行辕!众人不禁低声惊呼。乡试考场上具体办事的都是从各府县调配过来的,也只有巡抚衙署的威力能够压服和指挥他们。谢先生如果在巡抚衙署里有足够过硬的门路,那确实可以办到那些承诺。

    方应物听到这里,已经略懂了谢先生团伙的手法,无非是勾结办事胥吏而已。

    大明官场上,官和吏的区别是那么明显,具体经手办事的往往都是胥吏,官员不可能事无巨细的体察入微。

    从理论上,谢先生的确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一个官员的情况下,与各衙门胥吏互相勾结串通,在乡试考场中大开方便之门。他和那位石幕僚可以打着巡抚衙署的旗号,别的衙署胥吏自然要卖他们面子。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项成贤忍不住侧头对方应物低声道:“莫非王抚台也在其中有份?”

    方应物闻言脸色一变,他倒是忽略了这点!他当然知道王恕肯定没有参与这些不上台面的事情,但是人言可畏,万一风声传开了,产生王恕纵容方便之门中饱私囊之类的流言,那可不是好事。

    若王恕王巡抚名声正直,他这便宜外孙中举后才不会被人非议和怀疑。若出现了王恕舞弊的流言,那他方应物就算中举,岂不也要被人打一个问号?

    当然方应物若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但问题在于,方应物身不太正,自然有点做贼心虚。他越是做贼心虚,越是期望王恕名声正直

    项成贤又悄悄问道:“你花钱做这事么?”方应物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作为高端、小众、低调路线实践者,当然瞧不起这种撬门溜锁式的方法。

    项成贤皱眉半晌,下定了决心,咬牙道:“不瞒你说,我是颇为心动的。但如今囊中羞涩,银两所剩不多,还望方贤弟借助。”

    方应物突然感到左右为难,钱不是问题,不差这百八十两银子。但问题是,他真要眼睁睁看着这谢先生收钱办事、串通考场么?这样下去,怕就怕出现涉及到王巡抚的流言。

    从另一方面想,这些舞弊对项成贤考试很有帮助。自己另有办法,自然不需要谢先生通关节,但项成贤却需要,而且这个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

    抛开大道理不讲,如果自己坏了这好事,那对得起项成贤么?项成贤会理解自己么?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方应物悄悄叹口气,眼看着就快考试了,怎么又出现这么一道难题?(未完待续。。)

    ps:叹口气,今晚熬夜整,不信搞不出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有我没他!

    方应物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被项成贤看出来了。但项成贤没有怀疑方应物的人品,他知道方应物并非贪财吝啬的人,所以这犹豫大概不是为了借钱,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方应物想来想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另起话头道:“这姓谢的可靠么?”

    项成贤答道:“这姓谢的我也不认得,但吴朋友也是绍兴小有名气的人,他肯出面担保,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方应物真不想项成贤参与到里面,在他眼里,什么谢先生、石幕席都是老鼠而已,正是因为有了项成贤等人,才叫他投鼠忌器。

    如果主动出击,一举将这些败坏王巡抚名声的老鼠拿下,只怕会招来不少既得利益者的不满。

    实在不知道有多少指望舞弊过关的人,若自己坏人好事、得罪人太多未免得不偿失。别人也就罢了,但若让项成贤生了嫌隙,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想来想还是劝道:“读书考试应当遵循正道”不过他说出这话实在没底气,语调自然也是有气无力的。

    项成贤叹口气,无奈道:“这个道理我岂能不知?但形势比人强,我叔父位居参政,已经到了头,离致仕也不远了,今后我项家就指望我继续光大门户了。故而身负重托,实在是悠哉不起来。

    而且依我看,那巡抚王公对你似乎也不大上心和通融,你又何必拘泥?眼前有此机会,何不与我一同试试看?”

    方应物又从另一个角度劝道:“可是其中未尝没有凶险,常言道料胜先料败,你须得仔细思量。如此多人参与此事,说不定谁就走漏了消息。万一东窗事发。你将何以自处?你这功名还保得住么?所以还是三思而行。”

    方应物劝人心切,这句话的声音故意大了些,入了周围众人耳朵里。别人闻言便从作弊高中的美梦中稍稍清醒,微微额首沉思起来,那方应物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啊,作弊显然也存在着一个风险问题。

    谢先生本来就因为两个月前的事情对方应物心有芥蒂,如今又见这方应物出面坏他的好事,心里更是恼怒。

    不由得冷笑几声道:“这位方朋友太危言耸听了,我们只是口头约定。事前事后未有任何实证,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能有什么问题?或者说,难道我会出卖你们么,那更不可能!

    再说贡院考场上几千名考生。又是一人一个号房,监考看顾得过来么?只要小心些,那是根本不会有问题的。

    顶了天,就算偶有风声流言传开,但巡抚衙署谁又敢查?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巡抚衙署么?”

    安抚完了人心,谢先生又对方应物道:“这位方朋友许久不见。依然是小气多疑的模样,不知?br />